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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妖怪要吃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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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高良姜低声喃喃一句,想到昨晚阿藏那句“让他玩儿”,心说这阿藏是早知道人家要出事,她一把抓住阿藏的衣襟,一把将人推进店里,甩到了桌子上; 高良姜几乎是怒发冲冠,指着阿藏的鼻子问:“你昨晚上那句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人家要死人你不拦着?”
  阿藏揉着心口,莫名其妙:“你发疯了?你怎么就认准了我知道了?”
  “活佛您不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吗?”
  “你当我齐天大圣啊?我他妈就是一厨子!”
  “你、你你你你你!”高良姜要气疯了,她知道阿藏没心没肺,薄情寡义,但她没想到这人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你什么你?你才是蛮不讲理!”阿藏一甩袖子,夺门而出,“老子还不伺候了。”
  这一场架来得跟龙卷风一样,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都吵完散了。黑米小心翼翼凑过来,问:“掌柜的,怎么办?”
  “小蓟,写张告示,招厨子!我就不信了,没了他张屠夫,我还就得吃带毛猪了。”说罢,人直奔天香庄而去。
  天香庄里里外外都是人,大早上的,柳掌柜一声嚎啕,边哭边骂,就把人都招来了。高良姜走一半,想起阿藏说过,让她没事儿别瞎凑热闹。她脚下一停顿,却偏不想听阿藏的,拔步而去。
  他们俩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一个人为了帮别人,可以把命搭上,一个看见麻烦,避之不及。高良姜心想,也好,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高良姜脚步走得飞快,她其实应该停下来问问自己,为什么阿藏跟她志向不一致就不行了?
  这世上有一种人,一旦信赖了谁,跟谁亲密了,就会格外依赖那个人,就对人家有了要求。
  这是一种很自我的心态,别嗤之以鼻,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不少人都这样。小高掌柜也是这种人,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柳掌柜抱着儿子还在嚎,追忆儿子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直到六岁的事儿,那柳小胖躺在他爹怀里,面白如纸,吓人的很。挤进来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太靠近,自觉给空出了一片空地。
  高良姜四处看了看这家店,门口俩大灯笼在风里晃。要昨晚把灯笼弄回来了呢?死的是不是就高家庄的人了?高良姜扭头再看这孩子死灰白的脸,后背一凉。
  她觉得刚刚对阿藏做得过火了,太冲动了。可阿藏他……做得也不对!
  边上站着一个店里的小伙计,眼睛湿漉漉的,时不时也跟着擦一把眼泪。高良姜把人拉到一边,问:“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什么特别的人到店里来吗?”
  小伙计人很老实,人家问,他就回话,道:“前两天巡逻队说大人物走了,禁令解了,允许各家店晚上做生意,我家掌柜的想把前些天没赚到的钱都赚回来,就往后推了俩时辰打烊。昨晚快到子时,哦,就是打烊那会儿,来了个人,这人奇怪。”
  “怎么奇怪?”
  “穿着一件大斗篷,走路就好像有轻功,脚下跟飘似的。好像是掌柜的亲戚,进来后掌柜的直接就把人迎上楼了,还让我们送了俩活鸡上去。你说,大晚上的,要活鸡干嘛?留着打鸣叫起床吗?”
  “那人呢?”
  “一早上起来就出了这事儿,哪顾得上啊。”小伙计道。
  “你带我上去看看。”高良姜给他塞了俩小钱儿,伙计挤着小眼睛一笑,忙不迭带人上楼。
  天香庄的格局和高家庄差不多,只不过楼上客房更多一些。走到客房尽头,房门虚掩,小伙计上前敲门,没人应,小伙计高喊:“客官您早上好,要热水吗?”
  里面还是没人应,小伙计奇怪,轻轻一推门,地上满是鸡毛,两只死鸡躺在地上。高良姜捡起来一看,这俩鸡脖子上都被咬出了口子,浑身的血一滴不剩。
  小伙计吓得尖叫着跑了出去。
  高良姜拎着死鸡,回了自家店里。郭三爷挤在人群中看热闹,见着小高掌柜做贼似的往回跑,跟着也跑了过来。
  店门口,小蓟正在张贴招聘启事,上头写着急招厨子一名,待遇从优。高良姜脚步一停,把它撕了下来,也没地方扔,叠吧叠吧塞怀里了。
  回店里把事情一说,那两人也没主意。把血吸干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一定是妖魔鬼怪,没准儿就是吸血僵尸。”有人插嘴,扭头一看,是郭三爷。郭三爷自觉是有跟妖怪面对面经历的人,这事儿他能说得上话,“诸位,依郭三我看,这要赶紧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不然,说不定还要出事儿。”
  郭三这个臭嘴,后面还真又出事儿了。就三天后,柳掌柜他媳妇儿,也死了,死法是一模一样,柳掌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亲娘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哇哇地哭,跟个孩子似的。
  整条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柳掌柜缺德招报应的,有说请的和尚道士没本事的,也有说天下大乱出妖精的。有老太太心善,上前扶柳掌柜的,让他起来,别的不说,先给死人收拾入殓了吧。
  柳掌柜死死抱着媳妇儿不撒手。
  巡逻队的人进来了,围观的群众给让出一条路来,来人正是孙队长,孙队长皱眉,道:“柳大壮,前头你儿子死了,你就没往局里报,现今儿媳妇儿又死了,你准备怎么办?”
  柳掌柜挥手,哽咽道:“这事儿你们管不了,管不了!”
  孙队长气笑了,“得,不相信政。府,那你信谁?谁能给你把这事儿解决了?”下一句就是跟我回局里,备个案。话还没说出口,柳掌柜一指人群中的高掌柜,高喊道:“他能管,让他管。”
  大家都看向高良姜,高良左右一看,都在看我啊?她头皮发麻,指着自己鼻子,问:“我?”
  “可不就是你!”柳掌柜媳妇儿也不抱了,一咕噜蹦起来,揪着高良姜的衣袖,唾沫星子差点喷人脸上:“高良姜!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若不是你家那两个灯笼,我店里怎么会招来这样恐怖的事情?都是你,你要赔我妻儿的性命!”
  围观的群众一头雾水,这叫怎么回事儿?
  柳掌柜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喝,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道:“上元节前,我在你家店门口拿了俩灯笼,谁曾想你家这是招鬼的灯笼,我这刚刚挂上,家里儿子死了。我原也没想到是你家灯笼的缘故,可今儿我媳妇也死了,我算是明白了,就你家灯笼做的怪!”
  众人点点头,没听明白。
  “柳大壮,你讹人可不行。”高良姜憋了一肚子委屈,她知道这里面的可能、没准儿、说不定就是她家灯笼的事,可这柳掌柜怎么无师自通就联想到了呢?想把话问出来,可又说不出口,不上不下憋着难受。
  “我讹人?我还要杀人呢!”柳掌柜卯足了劲儿冲过来,拿头顶人。
  高良姜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门外,撞进了一人怀里,抬头一看,小蓟。
  小蓟顺手把小掌柜藏身后,一巴掌推开了柳掌柜炮弹似的头。
  柳掌柜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闹着要高掌柜偿命。
  高良姜从小蓟身后冒出头来,气得直发抖:“柳掌柜,你要讲理。”
  “没有活路了啊——高掌柜的杀人了啊——没天理啊——”柳掌柜不知道跟谁学的泼妇的本事,又唱又闹,观众们嗑着瓜子儿,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孙队长看不下去了,吼一嗓子:“这都干什么呢?柳大壮,你无凭无据,莫要掰扯。大家是看你家出事儿了,可怜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这事儿不是由着你的,如今你店里出了人命,管你上不上报,命案都归警察厅管!来人,把尸体搬走。”
  “抢人啦,救命啊——街坊邻居你们都可怜可怜我柳大壮,帮帮忙吧。”柳大壮抱着他媳妇儿的尸身不松手。他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要咬人。靠近的警。察都下不了手,又不能当众打这位——毕竟他是受害人家属。
  孙队长心里这个气啊,三天前柳大壮儿子的尸身就被他藏了起来没找到。没法儿验尸体,怎么找到杀人的凶手?
  柳大壮偷眼一看孙队长的脸色,见好就收,擦了鼻涕收了音,道:“孙队长,这事儿别人我不信,我就信高掌柜,你让他查案。”


第31章 红灯笼2
  天真; 幼稚!你柳大壮说让谁查案,就让谁查,你当自己是前清的皇帝老儿呢?孙队长理都没理他,让两个人按住了柳掌柜; 派人搬了柳家媳妇的尸身就走了。
  柳掌柜坐在地上; 发愣。
  有人问,尸体弄回去干嘛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 验尸啊; 不验尸怎么能弄清楚死因,怎么抓住那坏人?”
  “我看不像是人做的。”
  “我看也不像。”
  “别是什么鬼怪做的。”
  “……你可别吓我。”
  一听要验尸; 柳掌柜一咕噜爬起来; 上了楼。
  人群慢慢就散了,整条街上人心惶惶。
  高良姜趁着柳掌柜店里人心惶惶; 乱成一团,搬来了梯子,把俩灯笼摘了; 拿回了店里。灯笼里的红蜡烛已经熄了,留着半截蜡烛。这灯笼邪乎,高良姜不敢点,怕阿藏怪他,也不敢烧了,只能把灯笼扔楼梯下的小隔间里。
  这一整天,高良姜坐在柜台里,看着外面。一直看到天慢慢黑下来; 阿藏也没回来。
  因着柳家出了那样的事,原本繁华的前门大街一到晚上就没了游人。家家都早早关门闭户,高良姜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盼不回来那人,只能灰心丧气关了门。
  后院里有敲门声,小蓟开了门,王凌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大棉袄,对高良姜道:“最近街上不太平,我来接黑米早些家去。”
  高良姜点点头,阿藏不在的这几天,店里一点儿生意都没有。没有也好,若来了客人,谁给下厨做菜呢?
  “高掌柜,我们先走了。”王凌娘跟高良姜打招呼,那大棉袄披在黑米身上,想是怕他经过院子的时候,被风吹了着凉,真是个好娘亲。这两人走远了,高良姜隐约听见王凌娘问黑米,“今晚还跟娘睡,知道吗?”
  黑米“唔”了一声,不太有精神头。
  热了几个粗面馒头,找出些咸菜,夹在馒头里,又烧了壶热水,高良姜跟小蓟就这么凑合吃了晚饭,各自休息去了。胃里塞着难消化的东西,人就睡不着,高良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半晌坐起来,喃喃问出声来,“阿藏……你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些天不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呸呸呸,乌鸦嘴。
  这人一走,就光想着那人的好,当初的坏和心塞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高良姜想到阿藏几次救她性命,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尤其是最初认识的时候,那怨晴娘是何等的凶狠,若不是去潭拓寺找了阿藏来——
  对,潭拓寺,怎么把这地方忘了,阿藏定是回了潭拓寺了。
  高良姜一掀被子下床,脚都放地上了,停顿了一下,又钻回被窝。不急,明儿再去,这样着急忙慌的,他该得意了。高良姜心安,蒙头就睡,只等一睁眼天亮了,往潭拓寺请厨子去。
  被她念叨的那个得意人,此刻是丝毫得意不起来——阿藏在枯井了坐了三天三夜了。他是真觉得无聊,无聊到把井底能吃的绿草枯叶全都吃了,手有一搭没一搭挖着地面,心想着,我个头大,要挖个大点坑才好埋。又一想,都已经在枯井里了,还要什么坑,这枯井不就刚好埋我吗?
  要问这位得意人,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呢?这还要说回他跟高良姜吵架那天。那天,阿藏放了狠话,拔步出了高家庄,他心想,你就是三跪九叩请我,我也不回来。
  出了前门街,他决定放宽一下要求,给掌柜的一个机会,只要他诚心诚意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回去。
  坐在正阳门的石阶下头,坐了小半个下午,吃了一嘴的马路灰,也没人寻来。阿藏心说,还是先回店里看看情况。不怪爷我低头服软,实在是这店里有我重要的东西,我要回去等着,万一要是错过,这些天的苦就都白吃了。
  阿藏嘴硬地安慰自己,往回走。正阳门离高家庄不远,没走多久就回到店门外了。阿藏在店外徘徊了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进去,四处看了看,正看见柳家庄后院墙头跳下来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色斗篷,脚底生风,走得比自行车还要快。正常人走路,两腿交替行进,一脚前一脚后,肩膀便一边高一边矮,那人可真神了,两边肩膀动都不动,如风一般。
  追不追?不追可就把抓凶手的机会放跑了。追!阿藏蒙头赶了过去,这人跟柳家的案子八九不离十,要能问清楚了捉回来,就堵了小掌柜的嘴……也安了他的心。
  这人越走越偏僻,阿藏跟着他,竟不知不觉跑进了荒山之中。要说北京城里哪有荒山呢?城里没有,城外有啊,阿藏这一追就是一整天,一直跑到海淀去了。海淀有一片皇家园林,称三山五园。前朝咸丰那会儿,英法联军侵华,把这一片烧成了废墟,如今这里人迹罕至,成了格外荒凉之处。
  阿藏跟着那人在废墟里行走,这地方,树被烧被砍不剩多少,连个隐藏行踪的地方都没有,阿藏远远跟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那人这才停下脚步。
  四处荒凉极了,在一棵大枫树后面,像是有口井,此人哼哧哼哧搬开井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不知在干什么。阿藏几步上前,走得近了,那人警觉,猛地一回头,两人脸对脸打了个照面。今儿晚上是正月十三,月亮将近滚圆,月光大绽,明亮得很,阿藏把面前这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看清,血就凉了,这不是人,人哪有这么丑的?这也太丑了,仿佛就是一张没毛的、瘦得皮包骨的猫脸。
  猫脸也吓了一跳,嚯,后面咋跟个了人?此猫脸真是好身手,猛地一转身,伸手直冲阿藏而来。阿藏下意识一个下腰,堪堪躲过一爪,第二爪又至,阿藏连退三步,咕咚一头掉进了井里。
  猫脸人绕着井口走了几圈,冲着井下龇牙咧嘴,似乎想下来却又不敢,阿藏就站在井下抬头防备着,一直到月亮过了中天,往西去了,这猫脸人才跺跺脚,含恨而去。
  阿藏等了半个多时辰,确定此妖怪不会再回来,抹了抹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地儿实在荒凉,阿藏靠着残水落叶,在井下坐了三天,这中间一个过路的都没有。偏这这井壁上满是青苔,滑不留手,井底又没有藤蔓植物,怎么都爬不上去。
  难道今日,一代名僧、举世的活佛,竟要死在此处吗?
  姜儿啊姜,你只当我是云游四海去了吧,若是找到我的尸骨,你太伤心,我也难受。阿藏长叹一口气,忽然觉得不对,他高良姜一男人,我衍藏也他。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怎会为我难过?
  估计他还恨我嘞。
  可以想到自己死了,高掌柜却不知道,阿藏又叹了一口气,你不伤心,我心里更难受。
  佛陀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阿藏觉得心里挺苦,他是哪一苦,自己也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许是饿得不行,梦里竟然抱着高良姜,啃在他脖子上,心中快活极了。梦里高掌柜被他咬得痛,又咬了回来,咬在阿藏嘴唇上,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处,阿藏感觉眼前仿佛有无数的烟花绽放,彩虹一般,万紫千红地好看,满心地舒服欢畅,立地成仙。
  美梦易醒,醒来天还没亮,月光透过宽大的井口照在阿藏头上,阿藏恍惚之中仿佛明白,是“爱别离”吧——要死了,他最舍不得,是高良姜。
  他好像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阿弥陀佛……佛祖,你在菩提树下证道,我、我怎么在井底月光下入了情道?
  阿藏恨恨捶了自己一拳,心中不知是抑郁还是疼痛,噗嗤一口血喷了出来。
  ————————————————
  高良姜这一晚不知怎么睡得十分沉,醒来时竟是日晒三竿,她穿了衣服匆匆下楼,楼下黑米趴在桌上睡觉,看见掌柜的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趴着又睡着了。
  “小蓟——小蓟你看好家,我找厨子去。”
  “成,路上当心。”要换厨子了?小蓟心里高兴。
  高良姜才到大门口,让一个人挡了回来,柳掌柜上门了。柳掌柜拦住了人,慢悠悠进了店了,四处一看,道:“哟,店里没人啊?高掌柜,你这店里生意,可不成,你瞧瞧我店里。”
  天香庄生意确实红火,出了那样的事,倒是多了不少慕名上门来听稀奇的人,尤其是一些城外的人也听说了,什么小孩儿被吸干了血,有来城里办事的,专门就来这里吃饭,来听听是怎么回事。这一来没白来,听说又死了掌柜的媳妇,天香庄里吃饭的,破案的,边吃饭边破案的,人多的不行。
  “不比您红火,柳掌柜,您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直说。”高良姜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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