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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 of England-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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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柯提斯礼尚往来吗?
  “你看起来快要心脏病发作了,”达希尔瓦道,“我不确定自己该感到荣幸或者相反。”
  柯提斯这才觉得天要塌了,方才几分钟的疯狂被驱赶得一干二净。“我的老天,”他嘶喊,“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可能该死地拍下来了!”他边说边坐起身把睡袍拉好,突然迫切想遮掩自己。
  “我不知道啊,他们会拍下来吗?”达希尔瓦翻了个白眼,“重点就是要让他们拍下来。”
  柯提斯气急败坏,“我们可能会被逮捕!”
  “总比死了好。别慌,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我们在图书室里偷情,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拍下这段插曲,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内幕,由此可知刚才的警铃只是误会。我们算是脱离险境了,只要你现在别抓狂让他们起疑。”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柯提斯道,“不用谢。”
  柯提斯不敢相信他竟说出这种话。“要是他们利用那些照片,把它们交给警方怎么办?”天啊,享受五分钟达希尔瓦的嘴,等着他的就是两年严重猥亵罪的牢狱之灾。
  “他们是敲诈犯,你这个白痴,他们不会叫警察。我得把照片取回来,就这样。”达希尔瓦的镇定让人火冒三丈。“冷静点。没事。”
  “没事?你大概不介意在这种败坏名誉的情况下被逮个正着──”
  达希尔瓦沉下脸。“我更在意自己在翻主人家密柜时被逮个正着。而那件事,容我提醒,是你冒冒失失闯断导线造成的。”
  “我知道是我害的,该死!”
  “小声点,”达希尔瓦嘶声道。“在你喝斥我用下流的手段侵犯了你不可亵渎的肉体之前,对于我本该如何洗脱你的愚蠢引起的嫌疑,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柯提斯确定自己没说过那种话,也不乐意达希尔瓦为他代言,但他现在没办法同时反驳两件事。“是吗,我们现在这见鬼的处境就比较好了?”
  “至少我们没有被打破头埋在红木林?”
  “这根本也差不多了!”柯提斯得用尽全力才能把声音维持在低语,“你也许很习惯为淫秽的照片摆姿势──”
  “是啊,真可怜,刚才整个过程一定很难受吧。”达希尔瓦低沉的语调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你是为祖国献身的勇士,不过你低估自己的演技了。我简直敢发誓,你挺过这场令人作呕的折磨好像也没受太多罪嘛。”他向柯提斯投去一个恶毒虚假的笑容。“毕竟你可是射了。”
  这话实在太过分了,柯提斯下意识地回嘴,“是你让我射的!”
  他明白这听起来有多幼稚,但达希尔瓦已经站起身。“好吧,是我将自己的欲望强加于你,请你原谅。下次你可以撬你自己的锁,收你自己的烂摊子,吸你自己的屌。晚安,柯提斯先生。”
  他昂首阔步地离开。柯提斯在后面瞪着他。
  他坐在床上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儿,接着无意识地洗漱准备入睡。他试着不去看镜子,不去思考,不去注意走廊里传来的动静──当然悄无声息,那可是达希尔瓦。
  他将灯关了躺在床上,凝视着黑暗。
  他当时必须这么做,这是肯定的。他们的发现无庸置疑,而阿姆斯特朗家想守住他们的秘密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阿姆斯特朗的家仆正多疑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好,必须采取点措施。柯提斯再过一百年也想不到达希尔瓦的手段,但既然他始终找不出替代方案,他也没有立场抱怨。
  他没办法假装这是一场酷刑,这也是肯定的。确实,他乐在其中,但谁不会呢?他敢保证任何男人都会感受到相同的愉悦。在那紧致温暖的喉咙和游走的舌头的极乐伺候之下,任何人都会达到高潮,何况是一个长期缺乏慰藉的家伙。男人都有需求,而达希尔瓦诚然熟知如何满足这些需求。
  他确信达希尔瓦在含着他时也得到了乐趣。他发出的那些声音,他喉咙里愉悦的低响,细微的呻吟……那又改变了什么吗?让这场戏,怎么说呢,变成真的断袖分桃了?
  肯定不会改变。不管达希尔瓦喜不喜欢刚才的行为,对柯提斯来说都没有差别。那家伙也许是个娘娘腔,但在他的矫揉造作和坚硬刁钻的保护壳之下,内心深处似乎是个正直的人。柯提斯不希望他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恶心。
  如果达希尔瓦不是所谓的基佬,事情就麻烦了,他现在才想到这点。如果他不是呢?如果换作柯提斯必须跪在达希尔瓦身前,将对方纳入自己的嘴里……
  他在胡思乱想。他该睡了。
  他已在这里度过太多辗转反侧的夜晚,睡眠不足的他清醒不了多久,多年军旅生涯也让他学会如何清空思绪,无论日间有多少烦忧。当他的意识逐渐远离,最后留下的念头不是储柜的内容物,也不是接下来的冲突,而是达希尔瓦的脸颊留在他的皮革手套上的、安慰亲昵的摩擦。
  '1' 原文“lie back and think of England”是当时英国流行的对性事的隐晦戏谑说法。


第六章 
  隔天一早下雨了。
  柯提斯和其他客人一起坐在早餐桌边。达希尔瓦不在其中,他似乎对赖床执迷不悟。虽然这次柯提斯巴不得对方别出现,但他还是得和对方谈谈,找个方法把讯息带出去,交给能够受理并做出实际行动的负责单位。柯提斯知道,经过那戏剧化的一夜之后,他应该让一切回到正轨,但他不介意拖延一会儿。毕竟在一个男人的嘴里高潮让他很难直视对方的双眼。
  更别提他还得和阿姆斯特朗家的人彬彬有礼地寒暄。
  他肯定那些家仆已向他们的主人报告了昨晚的事件。阿姆斯特朗家的一两位成员,甚或他们全家都知道他和达希尔瓦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个念头让人坐如针毡。阿姆斯特朗家当然不会透漏他们知情──要是他们开口,就表示他们准备要敲诈他了。柯提斯已下定决心强硬应对,绝不拖泥带水;但要是阿姆斯特朗家粉饰太平,即使是最宽容的主人也有资格为他的客人们在图书室行为苟且而引发警报颇有微词,假使休伯特爵士对此事表达不满,柯提斯就得全盘接受,甚至得道歉。
  被羞耻感笼罩,他下楼用早餐时还有些怪罪达希尔瓦,但目前为止,乡间别墅装聋作哑的潜规则似乎在这也通行。休伯特爵士亲切和蔼,阿姆斯特朗夫人活力充沛,她对清晨这场雨发表了一番装模作样的悲叹,可随即就被自己逗乐了;蓝布顿和詹姆士·阿姆斯特朗依然像英国绅士一样交谈。
  其他人太过轻松写意,柯提斯边进食边觉得昨夜越来越像一场梦。他无法将这些合群、教养良好的人与密柜里的背叛、阴谋及死亡连结在一起。要不是他的黑色皮革手套上头还因为他曾抓着达希尔瓦梳着发油的头发而闪亮,他几乎无法相信昨夜发生过的任何细节。
  达希尔瓦在他们用餐中途晃进来。他深邃的双眼被失眠的黑眼圈围绕,但他的衣装仍无懈可击,头发向后服贴。柯提斯希望他不要抹那油。昨晚达希尔瓦头发散落的模样在他心里短暂地浮现出来,他用力眨了眨眼将之驱走。
  他尴尬地点头权充招呼,对方回以一个空白的表情。
  “我正和大家建议呢,达希尔瓦先生,”阿姆斯特朗夫人用银铃般的嗓音道,“要是下午放晴,我们可以到石灰岩洞走一走。就在几里开外,壮丽非凡,我想也许您会得到些灵感。”
  “恕我拒绝。我厌恶地下洞穴,而且我身为编辑的职责在召唤我。请好好享受你们的探险吧。”达希尔瓦取了块熏鱼,显然不认为拒绝一位女士──还是他的女主人──的提议有什么不妥。其他几位男士彼此交换了个“你还能指望什么回答呢”的眼神。
  “那么出发前请诸位摆驾游戏室,”阿姆斯特朗夫人继续道,“那儿有桥牌、台球,万一天气持续不好,我们可以玩一轮打哑谜?”
  “噢,太棒了,”卡鲁斯小姐兴奋道,“我最喜欢打哑谜了。”
  柯提斯不得不向达希尔瓦瞥了眼。他正像猫一样优雅地享用着熏鱼,仿佛没有比挑鱼刺更需要关心的事情。
  打哑谜'1',可不是吗。
  * * *
  早餐结束后,柯提斯、格雷林和霍特一同前往台球室,可不知怎地,达希尔瓦也跟他们同行了。詹姆士·阿姆斯特朗和蓝布顿携卡鲁斯小姐及格雷林夫人相偕离去,两位女士时不时发出饶有兴味的笑声。阿姆斯特朗夫人笑着目送她的客人们,但那笑容在柯提斯看来有点生硬。
  “你打台球吗,达希尔瓦?”霍特怀疑地问道。
  达希尔瓦没被这语气激怒。“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娴熟了,但我还记得规则。”
  “我们谁和谁对打?”霍特问。
  “我跟你打一场,”格雷林急忙开口,显然是想避免和错误的人选组队。达希尔瓦弯起嘴角。
  柯提斯道:“那你和我一组了,达希尔瓦。”
  “你这样能打吗?”柯提斯为球杆上滑石粉时,达希尔瓦朝他的手示意。
  “我时常练习,别担心,你占不了我便宜。”连续数球入袋之后,他得意地站直身体。
  “我可不敢保证,”达希尔瓦回道,并向前瞄准接下来的两颗球。
  柯提斯往后站了站,达希尔瓦摆布球局时,他的心情从惊讶逐渐转为佩服。达希尔瓦使用球杆的手就和操弄撬锁棍时一样灵巧,而且他在桌边干练移动时,显然也在迅速综观全局,每击出一球都在为下一球做准备。柯提斯打球算是高竿,但并不擅长运用策略,他看着达希尔瓦的球局,打心底生出敬佩。
  达希尔瓦为了一颗位置刁钻的球向前倾身。一缕黑发松脱落下,被他扭头甩到一旁。他们都脱了外套,仅着马甲和衬衫,此时他卷起了袖口露出褐色的前臂,向桌面弯下身体,这姿势使衣料在他纤细优雅的身躯上撑紧,剪裁合身的长裤则包裹出一道紧绷的、美好的臀部曲线。他的嘴唇因专注而微张,而柯提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更为具体的画面:他躺在球桌上,抓着那一头黑发,将阴茎送进那张邀请的嘴——
  柯提斯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突兀地中断。这时达希尔瓦正好出杆击球,他猛抬起头,错失了目标。
  “该死。轮到你了,柯提斯。”
  他听起来纯粹是在对自己发火。柯提斯僵硬地点了点头,接着下一杆便失败了,最后理所当然以巨幅分差输了这场比赛。
  “好吧,挺不错。”霍特打量着他们俩,“跟双手健全的人比你也能这么厉害吗?”
  “还是挺不错。”达希尔瓦的笑容闪烁而耀眼。
  “是吗,敢不敢赌一把?”
  “不了。”
  “不够自信?”
  “正好相反。”
  “如果我们要下注,我押达希尔瓦,”柯提斯开口提议,试着缓和气氛,“我还从未输得如此彻底。”
  “我赌一块钱,正相反。”霍特看向达希尔瓦的神色里有不容错认的讥讽,“你不押自己吗?当然了,你们这类人总是把钱花在刀口上。”
  达希尔瓦眼神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唇上还留有笑意。“再加点注吧,柯提斯,我得帮你出这一口气。”
  “我不跟。”格雷林有点战战兢兢的,“霍特可是很厉害的。”
  霍特谦虚地耸了耸肩,“我还算有两招吧。”
  “那我敢说,你可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了,”达希尔瓦咕哝道。
  “我押五镑。”柯提斯在任何人能细想达希尔瓦的评论前开了口。
  “你本来还有点机会的,我真不忍心赢你的钱。给,”霍特拿出一枚硬币给达希尔瓦,让他掷币猜先,“别不小心‘忘记’还我。”
  达希尔瓦没有把硬币抛起来,反而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硬币,让它直接掉在了球台上。“你先请。”
  霍特充满敌意看了他一眼才收起硬币。达希尔瓦微笑道:“用你赢的钱请我喝一杯,柯提斯。”
  “真的假的,赢谁的钱,”格雷林低声抱怨。
  霍特技术高明,柯提斯早前见识过。刚开始两人显得势均力敌,霍特严肃地对待球局,因认真而皱起眉头。达希尔瓦没有干扰他——你没法指控他的运动家风范有任何不足——但霍特打球时,达希尔瓦拿手撑着腰胯,微微歪头的做作姿势,简直像是专门要惹恼热血易上头的男子。事实上,柯提斯想通了,这可能就是他的目的。
  台面清空一半时,钟声响了。达希尔瓦正准备击球,他惊呼一声站起身,夸张地抬起球杆。“又过了半小时吗?我的老天,欢乐的时光果真过得飞快啊。我有好多工作得完成,你们知道的,缪斯女神需要我的牺牲奉献。”
  “你不会想中途退出吧?”霍特质问道。
  “天啊,怎么可能呢,但我真的没空逗你玩了。”达希尔瓦再次为球杆上滑石粉,回到桌前弯身,这次他直接清空了台面,没有任何空杆。
  在场的英国男士全部目瞪口呆。达希尔瓦像蛇一般移动着,身手矫健,毫不犹疑,动作迅速得离奇,他的球杆不等上一球入袋就开始瞄准下一球。除了霍特生硬的呼吸声、球滚过球台的摩擦声、象牙之间的撞击声,房内一片安静。
  随着最后一颗球入袋,达希尔瓦站直身体。“好了,”他向霍特道,“结束了。别‘忘记’支付柯提斯赌金,好吗?”
  他将球杆插回杆筒,仔细地穿上大衣,理好袖口,缓步离开了。
  “我说,”格雷林打破沉默,“我没看错吧。”
  “我就知道。”霍特的脸胀得通红,“那男人不可能不使诈。”
  “胡说。”柯提斯道。
  “我胡说?你刚才有看到吗?”
  “他把霍特打着玩,”格雷林毫不委婉,“要是他想,随时都能让霍特惨败。”
  霍特瞪着他。“他是个老千,我告诉你。他们在伦敦东区的犹太人台球室就是这么打的──”
  柯提斯接口,“他们或许是那样打球,但你没法指控一个不愿下赌注的人向你使诈。”
  “真见鬼了,我就不明白你干嘛站在他那边。”霍特对柯提斯的反击显得惊讶且受伤。柯提斯也对自己吃了一惊,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正大光明击败了你,也无关赌金。只能说他的球技的确高明,而我们其他人可以做个有风度的输家。”柯提斯点到为止;没风度的输家可更难看。霍特抿紧双唇。“好了,你想试着多少赢回欠我的五镑吗?”
  他们多玩了两局,柯提斯输了不少达希尔瓦帮他赢来的赌金。这多少顺了霍特的羽翼,但他看起来依然忿忿不平。柯提斯怪不了他。
  他也怪不了达希尔瓦。霍特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也许谁都认为达希尔瓦早已习惯冷言冷语,毕竟他自己也听得够多了。但柯提斯和布尔人'2'打过仗,那一小群装备简陋的农民几乎击溃大英帝国的铁甲,靠的只有拗不折的傲骨;他能在达希尔瓦闪动的黑色眼眸中辨认出相同的意志。他想起在学校时学过的一句拉丁俗语,Nemo me impune lacess it。翻译像首打油诗:和我作对,你会后悔。
  他开始动身寻找这个占据他思绪的人,并在第一个地点就找到了他的目标:图书室。莫顿小姐和卡鲁斯小姐也在那儿浏览书架,达希尔瓦则坐在书桌边,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起,专注在工作上。
  意识到女士们在场,柯提斯只道:“比赛很精彩。你是个厉害的对手。”
  “熟能生巧。”达希尔瓦没有抬头。他面前摆着两本字典和一叠似乎覆满他注记的手稿。柯提斯靠近端详。原始的笔迹潦草,达希尔瓦的批注则龙飞凤舞,但仅以单调无趣的栗色墨水写成。柯提斯玻а巯付磷拍切┥舷孪喾吹奈淖帧�
  “编辑利瓦伊的作品可不是什么供人观赏的活动。”达希尔瓦下笔不停,似乎不打算将注意力分给柯提斯。
  “谁是利瓦伊?”
  “首屈一指的片段主义者,英国现存最伟大的诗人。”达希尔瓦斟酌自己写下的字,又把它们划去,他接着道,“你最好别胆敢跟我提阿尔弗雷德·奥斯丁'3'。”
  “达希尔瓦先生!”芬内拉·卡鲁斯咯咯笑道,“奥斯汀先生可是桂冠诗人。”
  “可见那个可鄙的机构多么缺乏艺术涵养。”达希尔瓦边说边用清晰的笔迹在纸上朝着柯提斯阅读的方向写下,‘一小时后塔楼见’。他用笔轻敲那行字吸引柯提斯的注意,只停留数秒,就把讯息涂掉了。“请让我继续工作吧,我发觉笔挺的军姿有碍我追求缪斯女神。”
  “打扰了你真是抱歉。”柯提斯咕哝着,和旁边的莫顿小姐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接下来,他得去看看别墅有没有提供油布雨衣了。
  '1' Charade是一种比手势猜单词的游戏,也有逢场作戏的意思。
  '2' 居住于南非境内,荷兰、法国与德国的白人移民后裔所形成的混合民族。语源为荷兰语Boer一词,意为农民。
  '3' Alfred Austin,英国诗人兼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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