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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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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许不知道，她放纵我，就是在害我……我不愿意去遵守所谓的规则，导致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没有她的功劳吗？是她一步一步放着我乱走路……”
蒋逸重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曾经无比羡慕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另自己心生羡慕的宠溺，在这里，竟然就像□□一样，让他弟弟咬牙切齿的恨。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都打算认命了，就这样随随便便过完这一生。”蒋逸鸣突然放慢了语速，说，“但是从蕾蕾回来之后，她让我觉得，我还是有救的，说不定我也能做出点什么大事来。小时候，我就喜欢她，她是唯一一个不怕我妈的女孩子，有一次她来找我玩，妈就当她的面说她不像个好女孩，不知道矜持，我以为她会生气，再也不会来咱家了，结果她只是扬起脸对妈说‘阿姨你说错了，如果我不是好女孩，我才不来找他玩呢！’当时我看见妈脸上的表情，心里觉得爽极了。哥，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整天浑浑噩噩，看起来好像想做什么都能去做，但实际上，那都是表面的，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都是咱妈的，我没办法违抗她，我只能在她的影子下生活，一旦我离开她的控制，我就一无所有。我问过蕾蕾，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了，她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她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产业，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她就陪着我出去看大千世界，去外面一边打工一边旅游。后来，我出了事，蕾蕾怕我想不开，她还说会等我，只要我好好的，她等得起……”蒋逸鸣说着眼睛红了。
蒋逸重从他弟弟的话里听见了另一个张蕾蕾，那个女人，无论在外人眼里展现出什么样的俗气，但在他弟弟面前，却是一个有着一颗真心和真性情的女人，是他弟弟想携手终身的人。蒋逸重相信，如果没出这次意外，说不定，他弟弟真的会为了这个女人，而慢慢改变，变成一个能干而独立的人。可惜，世事无常啊。
“我真的不想在看见妈的脸了，哥。”蒋逸鸣深吸了一口气，想将眼睛里泛出的泪水控制住，“我以前从没想过我的心底这么讨厌她，也许并我气她赶走了蕾蕾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我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讨厌她，即使她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但是我还是……我还是不想见到她。”
“你先冷静冷静。”蒋逸重看着他弟弟的情绪似乎都要崩溃了，说，“以前听别人说甲之蜜糖，乙之□□，我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但是今天我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他说着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从小就特别羡慕你，所有人都喜欢你，特别是妈，以前我还觉得我是不是捡来的，而你是亲生的，所以妈才那么偏心。甚至到爸去世的时候，妈都不叫我回来见爸的最后一面，不说那些身外之物，单说说给爸安排后事，妈都完全不让我插手，但她却带着你跑东跑西……我看着你，羡慕的要死。但对你来说，这些却是负担，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妈不爱我，我知道，但我总想得到她的认可，得到她的爱；妈太爱你，可她对你的溺爱，却对你造成了伤害，让你觉得痛苦……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爸还在，他会怎么说？他也许会训你一顿，也许不会，但他肯定很痛心，他的两个儿子，怎么是这个样子？”
“你羡慕我？哥，你说反了，是我羡慕你。”蒋逸鸣在玻璃那边拿袖子抹掉了眼泪，脸上又浮现出他常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说：“你从小就是好学生，是他们的骄傲，考上了大学，是个大学生。我呢，什么都不是。还有，爸的事情……”他说着，突然顿住了，半天才继续说道，“爸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妈总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而我，当时也是太自私了……应该让你回来的，我知道，你从小就不会和我争，只要我说，你都会让着我的……”
蒋逸重听了，苦笑着说：“因为爸妈都喜欢你，我想要讨他们的欢心，只有让着你。而且，我不过是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不值得你羡慕。”
“但是你自由。”蒋逸鸣说，“那个时候，我眼看着你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现在不还是回来了吗。”蒋逸重却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现在看开了许多，比起总是盯着妈的脸色，想要被爱，不如将目光移开，看看世界上的其他人，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人，能够像你对张蕾蕾的感情一样，让我也能够去爱别人，而不是一味的等着爱。等不到的爱，真的没必要让自己难过。我现在活的比以前开心多了。你以前羡慕的那个我，实际上一点都不幸福。”
“哥，和你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方面享受大家给我的利益，却又厌烦与之一起的束缚。”蒋逸鸣平静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头发茬子。
“谁又不是这样呢？”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蒋逸鸣说：“哥，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打听打听蕾蕾的情况……”
“好。”
“还有，最近我真的不想见到妈。你回去告诉她，等我想见她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
“嗯，我知道了。”
蒋逸鸣看着哥哥蒋逸重感激的笑了笑，没有道谢，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们两个兄弟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说着这样的话。
“哥，听说你现在把公司做得挺好的。”
“刚开始做，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不过我会尽力做好。”
“嗯，加油！”蒋逸鸣笑起来，“果然还是应该让你来。”
“别这么说，你在里面好好改造，等你出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两兄弟相视一笑，多少过往岁月，曾经的一家四口，如今剩下的更应该好好努力，让逝去的人能够安息。
“对了，哥，还有一件事，我之前让妈帮我去做，也不知道她做没做，你帮我看看。”
“什么事？”
“一点小事。”
A市，一家咖啡馆内，刘浩正坐在座位上等人。
不一会，一个人坐到他对面。
不是别人，正是柳敏辉。
“柳哥，这次又有什么小弟能效劳的？”刘浩嬉皮笑脸的问。
柳敏辉却没说话，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刘浩面前。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
“想请你帮个小忙……”柳敏辉说着拿回了手机，“对你来说，这可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你该不会让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刘浩一脸警觉。
柳敏辉笑了，说：“万一真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做不做？”
刘浩看了柳敏辉一眼，咽了口唾沫，问：“不违法吧？”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只能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往前
蒋逸重对公司的改革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慢慢的，公司也接到一些订单，虽然订单数量都不算太大，但是比起之前的状况，好歹也算是有了出路。
孙放也回到了工作岗位，继续他的本职工作，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制定了一些福利方案——和之前一昧与业绩挂钩不同，这些福利方案更多的考虑到了员工的家庭与生活，比如为员工父母提供的“孝心津贴”，为员工子女提供的“入学补助”，如果员工直系亲属或家庭得到什么“模范之家”等光荣称号的时候，公司也会另外发放一笔奖励款，名为“荣誉金”。按照以前孙放的意识，他是不会去考虑这些，当时他只想节约开支，增加人员的效率，以符合当时公司百废待兴的状态，但是那次意外让他也认识到，人性的复杂，以及一个人不仅仅是独立的存在于公司之中的一个员工，而是肩负着生活家庭的重担的人，是家庭中的一个重要的存在。孙放向蒋逸重提这些方案的时候说，这样虽然增加了公司的支出，但是对于公司的员工，这能够让大家感受到公司的温度，增加对公司的认可与归属感，这对于公司的整体企业文化来说，是有益且值得的投入。蒋逸重同意了，因为他想起他父亲以前虽然不会像孙放这样做出这么正规的方案，但他父亲却会在恰当的时机，以私人的方式给这些人予以帮助，因为在他父亲的眼里，这些人，不仅仅是员工，也是共同生活在一个地方的街坊邻居，大家不仅仅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而且都是熟人，对于熟人，他父亲在私下便以熟人的身份去理解这些人，帮助这些人。
转眼就快到春节，蒋逸重所在的这个小县城逐渐热闹起来，那些在外地发展的人们都开始返乡。
“蒋总，这是个好机会。”孙放如今和蒋逸重之间不仅仅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自从那次事故蒋逸重为他做了许多事情之后，孙放觉得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够一直跟在这个人身后，竭尽全力为这个人做事。
蒋逸重看着孙放，问：“你说说看。”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很多在外地工作的人都回来了。”孙放坐在蒋逸重办公桌边椅子上，郑重其事的说，“咱们可以和他们谈谈合作什么的，毕竟他们在外地做什么的都有，万一能够资源整合，或者合作共赢那是再好不过的；即使暂时不能合作，也可以多认识点人，说不定以后他们回来，还能来咱们公司工作呢！”
蒋逸重一想，觉得孙放说得还挺有道理，觉得可以一试。于是趁着公司开会的时候，向公司的人说了一下，让大家留意留意，如果回来的亲朋好友回来的，有意向可以和蒋逸重联系，约个时间谈谈合作。
“如果咱们公司明年能够发展得好，明年过年咱们每个人都有分红。”蒋逸重说。
“蒋总，那今年过年呢？”有个老员工开玩笑的问。
“是啊，蒋总，今年过年咱们有钱发吗？”另一个老员工跟着凑热闹。
蒋逸重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也知道大多就是说说而已，对于公司的现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今年过年嘛，”蒋逸重顿了顿，说，“发不了大红包，但小红包还是有的。不过这个小红包的数目嘛，得看看这几天咱们公司能不能找到新的机会啰！”
员工们哄笑起来，有些人大声说：“蒋总，您这是逼着我们去给公司做宣传啊！”
“哈哈，我可没有这么说！”蒋逸重笑起来，也开起了玩笑。
会后，孙放对蒋逸重说：“蒋总你变了！”
蒋逸重微微有点惊讶，问：“怎么变了？”
“我记得刚来公司的时候，你总是想背着一个大石头一样，整体皱着眉头，很少看见你笑一下。不过最近好像心情变好了，也能和大家一起开开玩笑了……蒋总，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中彩票啦？”孙放一边说，一边替蒋逸重倒了一杯水。
蒋逸重闻言一笑，说：“要真是中彩票就好了，最起码年底还能给大家多发点过节费。”
“蒋总，这个过节费……”孙放却皱起了眉头。
蒋逸重却像没事一样，说：“你回头先和财务鲁会计商量个数字给我，我再看看。”
“不知道明年公司能不能完成计划。”孙放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说的这个计划，是集团公司那边下的要求，给他们明年的销售额目标是3千万。但今年他们的销售额只有不到1千万，这么一看，这个目标着实有些难办。
“没问题的，别担心。”蒋逸重说，“他们定的这个目标也是考虑到明年的市场变化，根据这几年相关市场发展趋势定下的。再说了，那些人定目标，不肯定也是往高了定的嘛，想让我们多努力努力。”
“嗯。”孙放点点头，说，“蒋总，我发现啊，一旦到了年边，就总想着什么事都‘等过完年再说’，最近大家好像都有些松懈，当然啦，我也是。”
“这是正常啦，对了，你们和行政老王一起安排一个年会，虽然今年公司没什么盈利，但该做的还是不能少。”蒋逸重说的行政老王是公司的一个老员工，以前负责公司后勤方面工作，对当地情况比较了解。
“放心啦，让他来做咱们年会东西的采购真是最适合了，他那个砍价的功夫，真是厉害。”孙放笑了。
晚上，蒋逸重回了家。
自从他弟弟蒋逸鸣不愿意见他妈之后，钱阿姨总是情绪低落，以往那种神气完全不见了，蒋逸重又经常不回家，偶尔回家就发现他妈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不吃不喝的一个人坐着发呆。
“妈，我还没吃晚饭。”蒋逸重现在回家基本是第一句就是这个，因为只有这样，他妈妈才会做点热饭，不至于晚上连饭都不吃。
“逸重啊，快过年了，我给你弟买了几件新衣服，你下次去看他的时候，带给他啊。”钱阿姨说着从房间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蒋逸重。
“好。”蒋逸重接过东西，说，“对了，妈，快过年了，您也去置办点年货，给自己也添点新衣服。”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装钱的牛皮信封递了过去。
钱阿姨连连推脱：“不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我身上还有钱花。”
“妈，您就收着吧，这算是我在家的伙食费。”蒋逸重说，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以前他总觉得他妈妈偏心，家里的钱和产业都留给了弟弟，甚至为了弟弟的事情将压力压到了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可是如今，却连一点伙食费都不愿意收。蒋逸重想，他妈妈偏心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孩子，没办法一碗水端平，当初弟弟身体不好，他妈妈觉得愧疚，这种愧疚心慢慢就演变成了一种不公平，变成了极端的偏心。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
“你就没在家吃过几顿饭，钱你留着吧。”钱阿姨还是拒绝了。
这段时间，钱阿姨总是觉得心里很难过。自从那次去探监，和小儿子因为张蕾蕾的事情吵起来，小儿子哭着说他根本就不幸福，说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一点都不喜欢家里人为他做的这些事情。而且小儿子因为撞死了人，心里留下了阴影，夜里常常做噩梦，他求她帮他去看看被害者留下的那个孩子，让她尽可能去帮助那个孩子，可是，后来钱阿姨只去见过一次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就像插满了利刃尖刀，眼神瞪过来时，钱阿姨只觉得浑身发冷。自那之后，她再也不敢去看那个孩子了。
越是这样，钱阿姨越觉得自己亏欠小儿子的，可小儿子却像着了魔一样，宁可为了张蕾蕾那样的外人和她闹翻，完全忘了以前自己是怎么对他好。简直就像养了一只白眼狼。本来以为这个小儿子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养老送终，结果世事弄人啊，现在反而是大儿子回到身边，即使不常回家，也会惦记这家里还有自己这样一个老母亲。这样想着的钱阿姨，突然对大儿子蒋逸重多了一些愧疚，回想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冷落他，但他却一直都不言不语的默默为家做出努力。想到当初丈夫去世的时候，说想见见蒋逸重，钱阿姨却生生压了下来，不仅仅是为了小儿子蒋逸鸣，更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丈夫，明明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却被他这样照顾疼爱，让钱阿姨觉得蒋逸重是没有这个资格获得这些，更让钱阿姨对蒋逸鸣加倍的好，要把对丈夫的亏欠都弥补到蒋逸鸣身上。可是现在再想想，明明她自己才是最大的坏人，为什么却让无辜的孩子去承担这些本不应该他去承担的错误，还是自己太自私了。
“收了吧，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您得做点好吃的。”蒋逸重却把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钱阿姨愣了一下，突然就流下眼泪。她其实也很想对这个儿子好一点，但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那么清楚。
“妈……”蒋逸重看见他妈妈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子两个就像两只手足无措的刺猬，不会拥抱，也不知道该怎么拥抱，生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会刺伤彼此，所以只会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对方。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雪夜之下，是两个许久没见的人
蒋逸重晚饭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柳敏辉的信息。
蒋逸重看见，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孙放说得没错，最近自己的心情确实大好，因为柳敏辉终于向他坦白了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关于柳敏辉订婚的事情。
那个晚上，柳敏辉给他打电话，蒋逸重躺在办公室后面的小床上，就是不接电话。
柳敏辉不停的打，数不清打到多少个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蒋逸重本以为柳敏辉这是终于放弃了，结果紧接着就来了一条信息。
“快来接我，火车站里冻死了。”
蒋逸重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想着柳敏辉是不是故意这样戏耍他。
但又接着，柳敏辉发来了他在火车站出站口附近的小视频，鼻子和脸颊都冻得通红，视频里柳敏辉可怜兮兮的说“快来接我，我没带现金。”
蒋逸重一下子笑了出来，柳敏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好像对现在流行的移动支付不太感兴趣，总是习惯用现金和卡。蒋逸重想了想，还是起床穿戴整齐去了车站。
大风一阵阵的吹，干冷干冷的，蒋逸重将自己的高领毛衣的领子又往上提了提遮住口鼻，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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