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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厅里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碗粥，是一碗蔬菜粥，是秦黎喜欢的。
　　秦黎坐下慢慢地开始喝粥。温热绵软的粥进了肚，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饿了。他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欧阳朔就坐他对面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影响我食欲。”秦黎说着微微抬起头，瞥了坐在对面的欧阳朔一眼。
　　秦黎眼睛微眯，眼角上翘，眼神飘动，睫毛微微地抖动着，看得欧阳朔心脏都要停跳了，老天爷，这一眼看得欧阳朔着简直要飞上天去。
　　“我、我看你好看……”欧阳朔不知道该说啥了。
　　“噗。”秦黎的粥差点喷出来，这人怎么这个岁数了还在冒傻气。
　　“我说的是真的。”欧阳朔憋得脸都有点红，局促的表情跟他冷峻成熟的外表特别不相称。
　　“你怎么还是这么……”秦黎没好意思说他傻。其实欧阳也不是傻，就是总是表达的特别直白。
　　“你想说我傻吧？我就是这样，以前你就总说我傻。”欧阳朔配合地傻乐着。
　　“唉，其实除了你还真没人说过我好看。连我妈妈都没说过我好看，我妈妈总说我懂事，要我不要那么懂事。”秦黎又开始低头喝粥。
　　“反正我觉得你最好看，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那么懂事，你其实可以任性一点的。我觉你怎样都很好。”欧阳朔觉得自己总是词不达意。
　　“可是似乎只有你觉得我好，父亲对我总是不满意，以前大妈更是恨我入骨。大哥这几年对我好多了，不过我知道他是因为内疚。可是，欧阳朔，我实在不明白，我有什么好？”
　　秦黎抬眼看着欧阳朔，这个人比高中时成熟了好多，已经不再是那个打球时光着膀子，傻乎乎朝着他笑的少年了。可是似乎真的只有他觉得自己好。
　　“我说了，你什么都好。在我眼里就是这样，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你究竟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呢？”欧阳朔伸手想摸摸秦黎的手，又缩了回来。
　　“都不信。”秦黎垂下眼皮，有点黯然。
　　“我从认识你就没有想跟你分开过，跟你在一起很舒服，被你怼都高兴。”欧阳朔想起高中时的秦黎又笑了起来，“你那时候真的很可爱，开始特别酷，我缠了你好一阵子，你才理我。”
　　“好像是真的，我也是跟你在一起比较放松，偶尔损你几句，你也不生气。我好像从来不敢损别人的。”秦黎也笑了。
　　欧阳朔看着他的笑，觉得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自己还能见到他，跟他说着话，看着他笑。在这8年里，自己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性，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死了？自己如果跟他重逢会说些什么？这个人现在在对着他笑，这一刻真是太好了！
　　欧阳朔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秦黎的手。秦黎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呆了几秒钟把手抽了回去。
　　“欧阳，我问你，你了解我么？”秦黎忽然抬起头。
　　“不知道，也了解，也不了解。我连自己也不是特别了解。”欧阳朔想了想接着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事是不能控制，或者说不能得到的，可是后来……”欧阳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是不是发现我不见了，觉得有些遗憾或者惋惜，所以才拼命地找我。”秦黎抬起眼睛看着欧阳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秦黎的眼睛，欧阳朔经常恍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秦黎也是这么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失去你才开始珍惜的。我其实就是不了解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无论我多后悔，一切也已经发生了。”欧阳朔抿了抿嘴接着说。“可是我还是厚着脸皮来找你，因为，我现在长大了，知道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能自欺欺人！”
　　秦黎听得眼眶发热，自己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呢？自己喜欢的，再否认也还是喜欢。
　　秦黎微红的眼睛看得欧阳朔心直颤，秦黎真是受了太多的苦了！欧阳朔欠了欠身，抬起手，摸了摸秦黎的脸，那熟悉而温热的触感让秦黎的脸一下子红了。


第25章　探病
　　“你们在干嘛呢？”秦暮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秦黎吓得一抖，勺子险些掉在地上，他赶紧站了起来，“大哥，你回来了。”
　　“你至于吓成这样么，我打扰你们了？”秦暮有点好笑，又有点想捉弄他。
　　“没、没有，我们只是聊聊。”秦黎的脸有点白。
　　“秦大哥，对不起，我来的有点唐突，这不怪秦黎。”欧阳朔也站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都是傻子！”秦暮叹了口气。“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黎，你醒了就好，跟我去医院看看父亲吧。父亲生病后，你还没看见他呢。”
　　“我听小武说了，父亲是不是很严重？我去看他，他会不会生气啊？”秦黎有点惶恐。
　　“你看他，他生气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被我气病的么？”秦暮觉得这个弟弟脑子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大哥你不是因为我跟父亲吵架的么？”秦黎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那么伟大！我是为了我自己！算了当着外人，别说这些了。”秦暮看了一眼欧阳朔，“欧阳先生，我们家里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有时间再联系。”
　　欧阳朔听秦暮这样说，不好再赖着不走，只好告辞，“好的，秦大哥，我过几天再来看秦黎。秦黎，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秦黎连头都不敢抬。
　　欧阳朔走了以后，秦暮拍怕秦黎的后背，“你至于吗？吓成这样。我说过，你要是喜欢他，可以跟他在一起，我没意见。”
　　“我以为大哥不会喜欢，而且，而且我不应该喜欢男人的。”秦黎说完就后悔了，大哥好像说他也喜欢男人？
　　“这也也没什么应不应该。我可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弯的，偏偏现在还要结婚生子，真是太可笑了！”秦暮真的笑了一下，不过看在秦黎眼里比哭还可怜。
　　“大哥，你……”秦黎想安慰大哥，又不知该说什么。
　　“走吧，别磨蹭了，去医院看看吧。父亲也不是老虎，就算是老虎，也病了，别怕！”秦暮转身出了饭厅。“快点去换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秦黎换好衣服下来，秦暮果然在客厅等着，秦黎说：“大哥，父亲真的没事么？”
　　“你担心就去看看他呗，你要是恨他也得去看，看你的敌人怎么样了？”秦暮看着秦黎。
　　“我不恨他，我怎么会恨他？”秦黎很惊讶秦暮竟然会这么说。
　　“可我恨他，虽然他病了，我也很难受，可是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最恨的就是他！”秦暮皱着眉头，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起来。
　　秦黎很少看秦暮抽烟，今天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抽完烟，秦暮吩咐管家准备车，两个人就去了医院。
　　秦老爷已经出了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个单间，屋里卫生间电视什么的东西齐全。
　　兄弟俩进了屋，老爷子正在吃药。等他吃完药，两人走到床跟前。
　　秦暮先开了口。“父亲，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秦老爷脸色不太好。
　　“父亲，对不起，昨天没能来看你。”秦黎小声地说。
　　“数你不省心，你那个Jicky回去了？！”秦老爷沉着脸。
　　“对不起，父亲，我……”秦黎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父亲，你好好养病吧。秦黎的事我会处理的。”秦暮搭话。
　　“你处理，你最好处理利索，弄得尽人皆知，秦家的脸还要不要！”
　　“父亲，你还是养病吧。我不想惹你生气。我跟秦黎先走了。”秦暮拉拉秦黎就要
　　走。
　　“话都没说完，你俩就要走，这是看我病了，不拿我当回事了？”秦老爷坐了起来。
　　“可是父亲，小黎的幸福难道不比秦家的脸面重要么？”秦暮反驳道。
　　“你说的啥话，秦家的脸面不就是你们的脸面么？”秦老爷气得嘴唇有点抖。
　　“我俩都没那么在乎，我看主要是你在乎！”秦暮看也不看秦老爷。
　　“你这个逆子，把我气得住了院，现在又来气我！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真是白
　　养了你们。”
　　“父亲，你看看，我要走，你不让，我说话，你又生气。”秦暮觉得父亲不可理喻。
　　“父亲，您别生气了，都是我们的错，你说怎样我就怎样就是了。”秦黎赶紧打圆场。
　　“小黎！你别老这样，父亲想把你送美国你也去啊？”秦暮瞪着秦黎。
　　“我……父亲，我不想去美国。”秦黎壮着胆子说了出来。
　　“你不去美国就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别三天两头地作妖！”秦老爷气得用手指着秦
　　黎的鼻子。
　　“父亲，秦黎有什么错，你这么对他，他也很难受好不好！”秦暮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都一个德行，真是白养了。没一个省心的！”秦老爷又躺回床上，“你们
　　快滚吧，别让我看见你们生气！”
　　“走吧，秦黎，那父亲你好好休息。”秦暮拉着秦黎就出了病房。
　　“大哥，你这样，父亲会不会生气啊？”秦黎想起来父亲的脸都紧张。
　　“那你想回美国啊？”秦暮瞥了秦黎一眼，脚步都没停，接着往外走。
　　“不是……我不想。”秦黎赶紧跟着秦暮往外走。


第26章　看病
　　两个人上了车，秦暮跟秦黎说，“小黎，你最近要不先别上班了，去心理医生那里治疗一段时间吧。”
　　“啊，不上班，父亲能让么？”秦黎有点吃惊。
　　“父亲都那样了，你还这么怕他？”
　　“我……”
　　“你上班虽然不忙，可是最近Jicky活动不规律，万一出来了，你在公司实在是不方便。你可以先在家待一段时间。你明天就去心理医生那里，这个医生是美国的怀特医生介绍的，据说不错。”
　　“我听小武说，你带Jicky去了？”
　　“嗯，当时没办法了，就带他去做了催眠。要不还不知道折腾多久？”
　　“Jicky肯做催眠？”
　　“嗯，这医生跟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很顺利地就同意了。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你让小武陪我吧。”
　　“那也好，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忘了跟公司请假。”
　　秦黎跟公司请了长假。第二天就去了文医生的诊所。
　　进了诊室，文医生让秦黎坐下。看了看他，微笑着说，“你果然跟Jicky很不一样。”
　　秦黎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文医生，“文医生你说我还能好么？”
　　“你觉得自己的绝症了？”文医生还是微笑。
　　“差不多吧。已经5年没犯了，可这一犯还挺严重的，我看我是好不了了。”秦黎叹了口气。
　　“其实，你的病还好，只不过你还看不清自己。”文医生说。
　　“跟我说说你的爱好，好么？”文医生拿出录音笔记录。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打过篮球，偷着练过瑜伽，偶尔弄弄香薰什么的。”秦黎想了想说。
　　“偷着练瑜伽，为什么？”
　　“父亲不喜欢。”
　　“你父亲不喜欢，你还练，这应该是你真正喜欢的吧。篮球你也喜欢么？”
　　“嗯，父亲希望我强壮一些，那时候我很瘦弱，就练了篮球。”
　　“就是说篮球是你父亲希望你练的？”
　　“也不是，我当时也希望自己更……更像一个男孩子。”秦黎不是道怎么表达。
　　“嗯，我可以理解为，你也认同父亲的看法，认为瑜伽是女性化的，篮球才是男性化的么？”
　　“是的。”
　　“如果没有你父亲的干扰，你会去做什么？”
　　“练瑜伽做香薰都很好。”
　　“好的。”
　　“文医生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行呀，你问。”
　　“你能开药么？”秦黎真的想知道。
　　“能啊。我是有执业医证书的。我以前是精神科医生，在大医院里干了十多年，后来觉得心理问题应该受到更多地关注，就自己出来开诊所了。”
　　“那我要是光做咨询不好转，你也能给我开药呗？”
　　“可以。可是据我所知，你吃药效果并不好，而且还有胃肠道反应。”
　　“我吃药效果挺好的，在美国就吃过，副反应我能忍。”
　　“秦黎，你别着急。听我说。怀特医生把你的资料都发给了我。你当时并不是吃药的效果，主要是脱离了原先的环境，整个人放松下来，所以才好转的。”
　　“可是，美国我呆的并不舒服。”
　　“那是因为你太孤单了。不过在美国你的压力比较小。”
　　“压力？我有压力？”
　　“当然啊，没有压力哪来的Jicky？”
　　“那我的压力从何而来？”
　　“那我们就得慢慢地研究了。”
　　一个半小时的咨询很快就结束了。秦黎坐着车回了家。回到家里，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的园丁种花，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户外好好待过了。
　　秦黎下了楼，走到院子里看园丁种花、松土、施肥。正值盛夏，正午的阳光很烈，阳光照在身上烫烫的，晃得眼睛都有一点睁不开。
　　园丁老李回头看见他赶紧说：“二少爷，你赶紧进屋吧，天儿太热，小心中暑！您喜欢什么花，回头我剪了枝，给您送屋里去。”
　　“不用，我没有什么看中的，我就是想在外面待会。”
　　“今年哪，咱们院子里的花都长得好，我一早晨就开始弄这些，挨个浇完水就差不多到中午了。一会我也得回去了。太热了！”老李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李叔，你有时间教教我，我连这花的名字都叫不上呢！真好看啊！”秦黎眯着眼睛看着老李正在松土的一丛高大的花。有淡紫色的、深蓝色的、淡蓝色的，一串一串的，开得热热闹闹。
　　“这个啊？叫飞燕草。挺皮实的，喜欢阳光，不喜欢潮湿，所以您看，就种在院子里阳光好的地方。”
　　“飞燕草，确实有点像小燕子，开得真好看！他有花语么？”
　　“啥叫花语？”老李听不懂了。
　　“没事，你忙吧，李叔，我随便逛逛。”秦黎想想自己真可笑，怎么能问园丁花语，园丁是负责种花的，恐怕得卖花的才知道吧。他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飞燕草，又叫千鸟花，耐寒喜光，原来它的花语是：自由。
　　秦黎想，自由，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自由过啊！自己做的一切似乎父亲都不喜欢，喜欢的事不敢做，喜欢的人也不敢接近。身体束缚在小小的家里，精神也束缚着。倒是Jicky能时不时出去一下。
　　Jicky，这样看来Jikcy似乎是在替自己逃出去呢！逃出去胡闹，逃出去找欧阳朔。白天的自己是没有这个胆量的，而夜里的Jikcy充满勇气，敢跟父亲吵架，甚至对骂，敢化妆，打扮得奇形怪状，不管别人喜不喜欢。
　　对于Jikcy，秦黎是有一点嫉妒的，他似乎没有什么怕的！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不怕别人不喜欢自己，跟陌生人也敢上床，反正喜不喜欢的自己也爽到了。这好像是Jikcy自己在录音笔里说的话呢！当时自己听到，好像还很生气，仔细想想，自己是在嫉妒吧？嗯，是在嫉妒，嫉妒他！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Jicky一样想出去就出去，不必在乎别人呢？


第27章　欲望
　　隔了一天，秦黎又预约了心理咨询，其实文医生是建议一周最多两次的，可是秦黎很着急，所以就一周约了三次。
　　他把昨天的想法告诉了文医生。
　　“我觉得自己有点妒忌Jicky，以前从来没有过。”
　　“妒忌他什么？”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在乎被人的看法。”
　　“你也可以啊！”
　　“我不敢。”
　　“怕什么？”
　　“怕父亲不高兴，也怕别人说我是变态。”
　　“你父亲的态度我有一点了解。可是别人为什么要把你当变态？”
　　“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是那种想亲他的那种喜欢。”
　　“你是GAY么？”
　　“我就是不知道啊！”
　　“你对女孩有兴趣么？”
　　“什么叫有兴趣？”
　　“就是能产生欲望。有么？”
　　“似乎没有过。我男朋友女朋友都没交过。迄今为止，我只亲过一个人。他是男的。”
　　“那你真的应该明确一下自己的性向了。我不能诱导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建议你看看AV或者GV，看哪个有感觉，这是一种本能，不能强求。这是你今天的作业，下次来复诊告诉我。”文医生看着他微笑。
　　“啥叫AV和GV啊？”秦黎蒙圈。
　　“你可真是个小纯洁啊，你家里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
　　“我高中就去美国了，而且很少跟人接触，真的什么也不懂。”
　　“回去问问你大哥得了，你大哥应该知道的。”
　　带着这个作业，秦黎回家了。
　　回到家里，秦暮还没有回来。他没敢打电话，就在屋里等着，都快九点了，秦暮才回来，很疲惫地样子。
　　他把文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