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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始于夏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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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雕像不会笑得那么生动,更不会压着那么多感情和颤抖,生动地亲吻他。邱十里警告自己争点气,咽下喉头的抽噎,擦干眼角,平静地靠回椅背,又过了几秒,他就能笑了,并且笑得无可挑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邱十里的大学生涯格外顺利。
  他适应性极强,也不是不擅长和人相处,只是觉得费力气,以前打打杀杀的,不用怎么刻意经营,自然而然就能称兄道弟,放在普通环境里倒是要顾及考虑更多。不过,既然时湛阳要他多交正常朋友,他就算费力也要交,他长得不错,口才不错,体能极佳,请客还大方,甚至军训后就高票选上了班长;时湛阳又要他学金融或者机械工程,他也要做得彻底,选课后干脆两个系院来回跑。
  虽然他连身份证和学历档案都是作假的,但这事儿似乎只有他自己知道。两边的教授们都对他格外包容,在图书馆熬通宵,也只有新交的那些朋友连着串大惊小怪:“邱大班长,你就等着猝死吧!”
  邱十里只是笑,“暂时应该死不了。”
  上海是个宜人的城市,风也宜人,雨也宜人,日和夜都朦胧又琳琅,邱十里在这温柔中,有时却会觉得自己笑得有点累,嘴角和脸都发麻。只有每天和时湛阳通话的那几分钟他是真实的,做了什么,认识了谁,他都想倾吐,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都诉说出去,可这会儿,他发现自己也还是笑着,窝在被子里,或者躲在图书馆外的灌木之间,兴奋得就像捧着天大的一个秘密,这秘密还是钻石做的。
  只能说真笑虽然看起来傻,但不会让人感到疲倦。这是邱十里得出的结论。
  在电话里,还有视频中,时湛阳总是耐心地听,温柔直接地给出建议,却很少说自己最近在做什么。邱十里只知道他很忙,比以前更忙,从管家和几个队里的老伙计那儿零星听到,老大很少回家,周末也都在外工作,没有急活要带,他就泡在其他州的工厂里,或者大桥对面的办公室待着,不怎么在家里露面。
  于是邱十里也就没再盼着假期,回家有什么用呢?在那栋四层小楼其实很冷,他不想见谁,似乎也没人想见他。
  上大学的第二个月,也就是四月出头,邱十里忽地发现了些许端倪,不出几天,他就在假装逛商场的时候把尾随的老K和邵三抓了个现行。
  “老大要我们守在这里啦。”本帮小吃店里,邵三咬着拳头大小的烧麦,满口含混地这样解释。
  老K捶了他一拳,“放屁!老大是要我们在这儿找人,顺便看看三少爷。”
  邱十里已经在食堂吃过了,给他俩倒了两杯可乐,要他们慢慢吃,“就你们两个吗?”
  “不是,”老K咬断一大筷子面条,囫囵吞下,“一共十来个兄弟,都在这片呢。”
  “这么多?”邱十里皱眉,“为了看着我,还是为了找人?”
  “……说实话,都有。”老K从自己碗里给邵三加了两大块牛肉。
  “找谁?”
  “老大没有细说啊,神神秘秘的,”邵三立刻把两块肉都吃干净了,跟饿鬼似的,“就说是个姓秦的外科医生,六十岁左右,只有一只耳朵,高个子,之前在日本待着。”
  “是有消息说他最近定居上海。”老K叹了口气,“找他做什么呀,大海捞针的,老大也不肯告诉我们,就说是抓到了也不能打不能收拾,好好把人押回去。”
  邱十里也琢磨不明白,但他至少懂了一点,看这两位穿得落魄,胃口又这么好,大概是自己大哥的经费没给到位。
  “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准备找上一阵了吧,”他说,“上海物价这么高,大哥应该多拨点钱的,我去跟他说。平时多叫兄弟们一起出来,我请大家吃饭。”
  老K一脸腼腆,“您年纪还小——”
  邵三则喜笑颜开地把他推到后面,自己给邱十里敬可乐,“好嘞,我替兄弟们谢谢小嫂子!”
  邱十里一愣,“什么小嫂子?”
  “啊……”邵三被老K狠狠拧了大腿,哑着口,“就是,就是……”
  “别听他胡说!”老K怒道。
  “行了,”邱十里低垂着脑袋揉了揉脸,叫服务员过来结了账,兀自起身就走,“我回去上课了。”
  都快九点了,他哪有什么课,只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脸红得没法见人罢了。


第二十章 
  当天晚上十点出头,邱十里在视频里提起给部下们加钱的时候,旧金山那边是清晨。
  时湛阳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显得很不好意思,就好像自己没把盯梢的给安插妥当,反而还穿了帮。
  虽说用“盯梢”这词并不合适,他也料到凭着邱十里的敏锐,自己那十几个笨伙计被抓到尾巴是迟早的事,但他就是有种强烈错觉,自己宛如一个无聊到无敌的大变态,成天就知道闷不吭派人监视异地小老婆。
  又说起那位“独耳秦医生”,时湛阳心里就更有鬼了,只肯遮遮掩掩地搪塞,于是就不太想看镜头,低着脑袋猛喝咖啡。这模样搞得另一端的邱十里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害臊,单单说起今天陪花粉严重过敏的室友去医院还把人给弄丢了的笑话,看大哥笑一笑,就弄得自己满面都是奇怪的红,好像自己也过敏了一样。更别说开口问问“小嫂子”的事——这要怎么问得出口!
  万一时湛阳也没听说过这外号,反过来问他——邱十里就只能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了。
  好在,时湛阳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不自然上,咬了一口三明治,“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弄丢的?”他问。
  “他有脸盲症,抽完血出来就把别人认成我了,都穿纯红T恤衫和黑牛仔裤,身材也很相似,”邱十里解释道,“然后他跟着那个人去候诊厅排队,我们两个平时话就不多,人家一直不聊天,他正好嗓子发炎,也没有觉得不对劲,等人家被念了名字自己进屋看病,他才知道找我。”
  时湛阳哈哈大笑,“脸盲还可以这么严重的吗!”
  “是啊,”邱十里也笑,“走散之后我一直找他,电话也没人接,谁知道他在皮肤科候诊!我呼吸内科的医生都联系好了。不过他确实皮肤过敏比较严重,脸都肿了半边,眼睛也肿得走不好路,课都没办法好好听,他说上海的春天太凶猛了。”
  “嗯,太惨了,好可怜啊,”时湛阳这么说着,却一点也没个同情的样子,“在宿舍吗?照他脸给我看看。”
  “还在住院观察呢,”邱十里拿着笔记本在屋里晃了一圈,三人宿,现在只剩下他一个,“还有一个室友和女朋友约会去了,不回来。”
  时湛阳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可以聊到很晚。”
  邱十里方才就听到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已经连着好几回了,可时湛阳跟他聊着,就对人家爱答不理,“我明天早上还有考试,兄上也要工作啊。”
  “也对,”时湛阳说着就把遥控窗帘拉上,窗外簇亮反光的一座座玻璃大厦顿时不见,那边的光线暗下来不少,只有台灯还亮着,“不刺眼了吧?”
  “不刺眼了。”邱十里一头雾水。
  “睡吧。不要关电脑,放在枕头旁边。”
  邱十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大哥这是要看自己睡觉,“你还要见客人。”他心跳得怦怦的,不知大哥这是什么爱好,只得小声道。
  时湛阳不为所动,轻轻松松地给秘书拨了见客电话,又挂掉听筒道,“客人又不会看我屏幕里是什么。”
  “这样我睡不着的。”
  时湛阳笑道:“试试看。加班好辛苦,我也需要充电啊。”
  紧接着,秘书领人进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时湛阳站起来和人握手,西装随意敞着,领带和前襟忽然离得很近,就像要蹭在镜头上一样。
  什么充电?我是电源吗?邱十里呆呆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这根本就是不容拒绝。他下床关了大灯,又拿了适配器,给枕边的电脑插上,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地躺下了,是仰躺,用余光偷偷瞧着对面。
  时湛阳显然看到了这一切。虽然他已经把麦克风关掉,邱十里听不见那边任何的声响,却能看到他对自己的笑容,转瞬即逝的一抹,如同晚春柳叶上的融雪,那绝不是对别人的笑,邱十里就是可以确定。
  至于之后,他的确失眠了一小会儿,也不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时湛阳到底见了几个访客。不过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后开始疯狂做梦,一个接着一个,和屋外的雨夜不同,全都是安全又干爽的美梦。
  第二天,邱十里按掉六点一刻的闹钟起床,下意识一摸,电脑已经滚烫了,再一看,对面夕阳如丹,不少大厦星星点点地亮起灯光。
  “ナナ,早上好。”时湛阳背对着浓浓暮色,放下手里的几张文件,抬眼看着镜头,“你会说梦话啊。”
  “早上好,大哥。”邱十里有种恍惚感,他觉得自己的夜晚真短,或者说,是时湛阳的白天太长,长得能容下自己的睡眠和梦境。“我都说了什么?”他一边解睡衣扣子,一边问道,忽然想起自己睡觉时用日语和人吵架的荒唐事来。当时室友听不懂,也不知道吵的是什么,但他大哥是听得懂的。
  他又想,千万别被什么下属或者客人听见了。
  却听时湛阳道:“我的名字。”
  邱十里脱衣裳的手指猛地一僵,垂着脸,缩着肩膀,慌慌张张地把睡衣扯下去,给自己套上T恤。
  时湛阳双手合拢搭在鼻尖,很发愁似的,“你很少当面和我说这三个字呢。好像没有过?其实说后两个字我就会很开心啦。”
  “那样叫,很不礼貌,”邱十里摆弄着手指胡乱道,“我去晨跑了,你要好好吃晚饭。”说罢他立刻合上电脑,这才敢钻出被子去穿裤子。
  刷牙的时候,他默默想,时湛阳,湛阳,光是想想就要舌头打结了!
  睡着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时湛阳面对着漆黑的屏幕,没忍住笑出了声。邱十里方才翘起的发梢就仿佛晃动在他眼前,细顺的腰身也在,面团似的白花花一片,闭上眼看得更清。
  他确实也没说谎,大概是下午两点,他刚刚处理完某位买家的欠款问题,正烦躁,忽闻电脑里小弟叫起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神奇,仔细一想,这么多年自己还真没听邱十里叫过一回,倒是天天被老二那混球呼来喝去。接着,更奇的就来了,连在这几声呼唤后面的,竟是“我爱你”三个字,说了许多遍,绝非幻听。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邱十里的面容,却看得见他紧抓床褥的手指,葱白般安静地陷在深蓝的蓬松里面。两个词,一共六个字,他甚至未曾幻想过,这次却接连听了个够。
  其实也不太够,他很快就开始幻想后两个字被单独叫出来的效果了。无论是“时湛阳”,还是“我爱你”。他在备忘录上把这天正儿八经地记录了下来,事件、天气、日期、具体的分和秒。往前翻几页,写的无非是出货讨债之类的破事,还有几个死人名字,因此这页巴掌大的纸片就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珍贵。
  之后他的状态就一直相当奇怪,看起来不像赚了大钱,更不像赔了钱,几个秘书都小心翼翼地问自家老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时湛阳拒绝回答,只是在傍晚,嘱咐最后一个提问此事的秘书,“包几家好点的餐厅,今天来上班的,晚餐我请。”
  转眼间,日子就过到了五月。那天时湛阳刚从墨西哥边境回来,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就登上了去往上海的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正值上午十点,居然这个点钟还堵车,等他赶到大学门口,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还是老K和邵三接的机,时隔数月,邵三又见了老大,激动得不行,看一路不够,赖在副驾驶上也想跟进校园一块看看,然而,不等时湛阳不准,老K就先把他拽下了车。
  “有没有点眼色!”他低声呵斥,弯腰给老大开车门。
  时湛阳却没有开车的意思,下车站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帮我把行李在酒店放好,等我明天带上老三,请弟兄们吃饭。”
  邵三还是颇有些委屈,憋着嗓子道,“对了老大,弟兄们在这边也没个女人,都想……”
  老K这就要急了,以往无论在哪儿,他们想快活可以,却从不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因为时湛阳虽然没有管他们私生活的意思,却也非常反感这种活动。陪着生意伙伴去风月场所,谁都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产生兴趣,她们娇若无骨地往他身上缠,他也会客客气气地推开,表情是冷的,好像闻见了什么怪味似的,一点也不像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邵三如今这么一提,加上秦医生的任务毫无头绪,简直是自己找死,和那些口无遮拦的青头没个两样。老K正想收拾,却被时湛阳拦住锤人的手,“没问题啊,不过总要先聚起来吃顿饭,”他微笑道,心情似乎格外舒畅,“按摩之类的我就不去了,老三也不去,你们俩把人都带上,找个干净地方,注意分寸。”
  老K一愣,邵三也是一愣,随即,两人笑逐颜开,殷殷地目送大哥走入校园的绿荫。
  他们很少能看见自家老大正装之外的样子,如今这身T恤衫和运动长裤,虽然都是黑的,也没什么装饰,却还是把他显得格外年轻。五月初明媚春光中,他单肩背包,从从容容地融入行人中,落下颀长的影子,好比脱了那身沉甸甸的锋芒,也洗净了血腥气,和那些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没个两样。
  数来他也就是这个年纪,24岁的生日都没过,这么亮晃晃的一个年轻人,正常来说应该在干什么呢?无论是忙着打拼还是恋爱,至少回家都有口热饭在等着他吃。
  老K心中猛地一酸,那感觉就好像自家小孩受了什么磨难。这种心酸,肯定是僭越了,可他也是真难受。
  再看邵三,他倒还是一脸没心没肺。
  邱十里住在哪,每天又有什么课,时湛阳都知道得很清楚。现在这个点钟,他应该刚刚吃完午餐,正在屋里休息。
  时湛阳沿路找了栋教学楼,保安没拦,似乎真把他当成了学生。他去洗手间冲了两把脸上的汗,又整了整头发,越看镜子越觉得自己打扮得奇怪,可是,穿得跟个黑社会似的来大学校园晃荡似乎更奇怪,会被人误认成买保险的吧。
  不管了,他想,其实还挺帅的。
  给大一新生住的新建宿舍楼在校园最深处,路也修得东拐西拐,时湛阳在经历平生第一次问路之后,十分后悔没把这地方当成工作场地事先做好研究。给他指方向的女生热情得很,提出要带他走,他也就没拒绝,笑着连声道谢。毕竟自己绕肯定要费更多时间,错过了邱十里的午休就不好了。
  “您……是哪里的学长?新来的老师?”女生一手抱着几本书,一手揪着短裙裙角,悄悄侧目看他,轻轻地问。
  “我来找我弟弟。他在这里读书。”时湛阳简单道。
  “这样啊,”女生笑了笑,垂下的短发遮住她的侧脸,“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
  “嗯,所以才来探亲嘛,我弟弟过生日。”
  说起邱十里,时湛阳的话就不少,走了长长一路,时不时说上两句,两人也不至于太过于尴尬。到了宿舍楼前,女生道:“男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您按照房间号就能找到。”
  “谢谢。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对了,能……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和您聊天非常开心。”
  时湛阳递给她一张名片,又道了一遍谢,转身走了。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发愣,往手里捏的纸片一瞧,全是英文,电话号码的确有一串,但显然不是手机,连国内的电话都不像,谁知道是哪个时区的。
  宿舍楼里通风不错,格外清凉,时湛阳这回没费什么工夫,终于站在了邱十里房间门前。他把目光从刻着313的金属牌上挪开,没来得及多想,手就替他先敲了门。
  开门的并不是邱十里,是个睡眼惺忪的高个男生,平头黑皮肤,小鼻子小眼,“找谁?”他打着哈欠问。
  “邱十里在吗?”时湛阳觉得自己应该看起来还挺亲切的,他往屋里瞥,暗得要命,似乎没有别人。
  “出去锻炼了吧,还是被老师叫去干活了,”男生又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回身就往自己床上倒,“你要是有急事,进来等等也可以。”
  时湛阳一眼就看见了邱十里的床,他想上去坐,可又不禁有点郁闷,总觉得自己的惊喜效果打了折扣。正要进屋,有人从身后撞了撞他,“劳驾。”硬邦邦的北方口音。
  时湛阳给他让出门来,只见这人个子比刚才那位矮点,又大概比邱十里高上不少,穿着白背心黑短裤,手里端着个大红盆,装了几团洗好的衣服。
  “找班长的。”高个男生道,说完好像就睡着了。
  那人在阳台上“哦”了一声,火急火燎地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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