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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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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逮到李果探头,李才明使劲拧李果腮帮子,李果啊啊叫着。
李才明松手,转身又返回大堂。
李果恶狠狠地盯着李才明的背,双眼几乎要喷火。他捂住一边腮帮子,疼得眼角泪花。可恨李才明转身走得快,要不,要不也不能怎样。
娘叮嘱过,不可以丢爹的脸。
李果虽然皮实,可李才明恶毒的样子,那一拧,那一句骂,让他忘不掉。
返回堂叔身边坐下,愣愣望着月亮,委屈想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一时竟像是痴呆了。
“果子,吃喜宴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堂叔摇动李果,李果回头,堂叔看到这孩子一脸的泪水。
“怎么哭了,快擦擦脸。”
堂叔扯袖子帮李果擦泪。
第28章 可敷可吃
李果左腮帮子淤青一片;果娘问哪来的伤;李果说自己不小心,磕到柜角。
起先李果也没当一回事,他皮糙肉厚,想着很快会消去。
去包子铺忙活,武大头问他:“果子,谁把你拧成这样,下这么重手。”李果回;“被狗咬。”
被只穿着喜服的疯狗,扑来张嘴伤人。
夜晚去赵宅,把作业递给罄哥,罄哥诧异问:“果贼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还没消失吗?”
李果眼角耷拉,无精打采。
“好严重,你看。”
罄哥拿镜子照给李果看。
橘黄灯光下,仍可见下巴靠耳朵那个位置淤青一片。李果皮肤白皙,白日看更明显,也难怪白日在包子铺,不停有人问。
“难怪摸着还会疼。”
李果捂住腮帮子,神色沮丧。
只是一拧,下手恶毒,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伤痕。
“怎么了?”
赵启谟站在门口,探进身子。他路过,正好看到李果在照镜子,罄哥还围在一旁。
“没事。”李果将镜子还给罄哥,装作无所谓。
“我看下。”
适才李果分明歪着脸照镜子,还用手指摸脸,察言观色,分明有事。
赵启谟摆正李果的脸,立即发现左腮帮子上的淤青,他嫌看得不仔细,还拿烛火凑近看。
那一片淤青呈椭圆形,乌青,越往中间,颜色越深,还有几点暗红夹杂,看着惊心。
“谁打了你?”
赵启谟放下李果下巴,挨着书桌坐下。
“手指拧,不是打。”
李果眼睑低垂,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度觉得自己很讨人嫌,不得人喜欢,也皮实得觉得无所谓,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但是,莫名遭受恶毒的言语和行径,李果心里还是十分难过、委屈。
“罄哥,你去厨房,叫厨子拿三个鸡蛋下水煮,煮好,你端上来。”
赵启谟言语波澜不起,只让煮鸡蛋,也没说要干么。赵启谟没见过手拧能形成这么严重的淤青,倒是看过有些人家打仆人,下手狠辣,打得手臂小腿都是乌青,和李果脸上这伤倒是类似。
罄哥知道鸡蛋用途,随即下楼去。
“和人打架了?”
赵启谟问。
“没,没打架。”
这一年,李果老实许多,很少会跟人打架。
“没打架,这伤怎么来?”
“手指拧的。”
“谁拧你?”
“大伯的儿子,大堂哥李才明。”
李果不敢让果娘知道,他在大堂哥婚宴上被欺;,怕娘难过,也不想告诉包子铺里的人,怕人笑话。何况他一个孩子,挨了大人的骂被拧,外人肯定都以为是他不对。说给赵启谟听倒是无所谓,为什么无所谓,李果也说不清。
赵启谟知道李果的大伯李大昆,是个吝啬的富商,待李果母子特别刻薄。来闽地多时,赵启谟自然也听闻过永丰楼的少东家李才明,这人就是李果的大堂哥。
“你干什么事了,他要拧你脸?”
在赵启谟看来,这种行径,简直如同妇人扎针,使坏一般。如果李果做错事,身为长者要教训他,可以打手心,拧人腮帮子这种事,还下这么重手,阴险恶毒。
这不是长者对幼年应有的教育,恐怕夹带私恨。
“我没做错什么事。昨日大堂兄成亲,我站在大厅外看贺喜的客人。好多人都在观看,那么多人,就来拧我,还骂我‘没人教的东西’。”
李果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恨意。
“我没做错什么事。”
李果重复着:我没做错什么事。他清楚,大伯家的人,一个个都对他恶劣,不是因为他多惹人厌,而是这些人本来就不喜欢他,作践他。
“为去参加喜宴,所以做了这身衣服吗?”
赵启谟指着李果身上的那件桔色短衣。
“嗯,娘新做的。”
李果说时,眼角一抹红,似乎心酸得要落泪。他低下头,偷偷用手指揩,再抬起,已经消失。
“把作业给我,我看看。”
赵启谟不再问淤青的事,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喏。”
李果将一张纸递给赵启谟,上面的字看着也还周正,比以往要好,大概也就赵启谟三四岁时,蒙学的书写水准。
“没有错字,还算端正,给你个‘乙’。”
赵启谟提起笔,在纸张左下角书“乙”。
第一次拿到“乙”,李果没有惊喜,接过纸,愣愣看着赵启谟。
“一会,罄哥回来,你将鸡蛋剥壳,用手帕包起,压扁,趁热捂在淤青处。可活血化瘀,消去乌青。”
赵启谟开始吩咐事情。
“三颗都是让你捂脸,不要先吃了。”
鸡蛋在贫民家是珍贵食物,李果又馋,赵启谟才特意叮嘱。
“哦,知道了。”
李果这才明白,刚才赵启谟为什么叫罄哥去厨房煮鸡蛋。
原来鸡蛋还有这样的用途,竟然不是为了吃去煮,而是为了敷伤。穷人家根本不这么过日子嘛。
得到李果“知道了”的回复,赵启谟起身,朝门口走去。平时这个时候,赵启谟都会在书房读书。
“启谟。”
听到李果喊他,赵启谟回头。
“你真好。”
李果仰脸笑着,露出一口齐整牙齿,他白皙的脸庞,呈现一处令人心疼的淤青。
赵启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离去,走至自己的书房,迈过门槛,他脸上才绽出笑容,明显憋了很久。
半个时辰不到,罄哥带熟鸡蛋上来,取出一颗,剥壳,用手帕包住,压扁,帮李果捂脸。
“疼疼。”
李果手托下巴,小声叫着,眼角泪花。
“来,自己按住。”
罄哥和李果换手。
李果捏着手帕,将压扁的热鸡蛋贴脸,他老老实实敷着,不想浪费这特意煮的鸡蛋。
等到鸡蛋没什么热气了,李果打开手帕,把扁扁的鸡蛋吃掉。
“罄哥,下颗给你吃。”
李果鼓着腮帮子,吃得挺欢,这会倒是不喊疼了。
“先把淤青拔掉,再说吃。”
罄哥年长李果几岁,沉稳可靠,他给鸡蛋剥壳,压扁,如法炮制,再递给李果敷伤。
三颗鸡蛋,完成敷伤任务后,都被入腹。李果吃掉两颗,罄哥吃一颗。
赵启谟进来的时候,正见李果和罄哥在吃鸡蛋。
“弄好了?”
“唔,好了。”
李果正兜起手帕里的破碎蛋黄,塞进口里,猛点头。
“我看看。”
赵启谟抬起李果的脸,拇指和食指贴着李果清秀白皙的下巴,将下巴板动,端详李果左边的腮帮子,果然乌青消去不少,看着没有那么触目惊心。
“都说好啦。”
李果粗暴拨开赵启谟的手,他是不好意思。李果坐在椅子上,赵启谟站着,居高临下,李果脸仰起,赵启谟凑过脸来看的时候,他那张脸挨得很近,很有压迫感。
“是好上许多。”
赵启谟言语没有起伏,他收回手,若无其事转身离去。
热鸡蛋敷伤的效果,委实不错。第二日,李果脸上的淤青淡化,又三日后,消失无踪。
第29章 吴屠户和猪肉的风波
李果每月的工钱,加上果娘的工钱,应付一家的吃用,稍微有余钱。
果家穷惯了,生活非常节俭。
除去买粮钱,油盐钱这类必需,其他的能省则省。果家好几天才去一趟菜市场,买的无非是豆腐,豆芽菜这类价廉的食物。
买肉得逢年过节。
清早,李果去菜市场买点腌瓜,看到鱼贩那边,几尾杂鱼堆在一起贱卖,便想去问问价钱。
果娘带回的剩菜,往往是鱼头鱼尾——肉少,都是骨头和刺,果家很久没有吃过一条完整的鱼。
李果刚挨近鱼贩,就感受到身旁一道炙热的目光射在他身上。
这目光的源头,正是屠户吴臭头。
无论春夏秋冬,吴臭头都罩着一条皮制的围裳,那件围裳臭味浓重,日复一日沾上血迹肉渣骨渣,从来不洗。
不只围裳,他身上的衣服污浊,指甲缝里总有着厚厚污垢。
李果基本和这卖肉的屠户没有交集,李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猪肉。
吴臭头不只用火热眼神盯着李果,嘴角还裂开,露出一口黄牙,那是一个难看的笑。
李果汗毛竖起,赶紧让鱼贩包起杂鱼,付钱。
“果贼儿。”
不想还是被喊住,李果回头,警惕地看着吴屠户。
“有事吗?”
李果可没钱买猪肉,喊他也白搭。
得到回复,吴屠户连忙将卖剩的两个猪骨塞给李果,嘴里说着:“你拿回去,让你娘熬汤给你喝,大补!”
李果呆滞,一时没了反应。
他和这屠户非亲非故,怎么就突然来献殷勤。
“不用不用。”
李果回过神来,急忙将猪骨往外推。虽说是骨头,还带着点筋,沾点肉,油腻湿润。
“拿走拿走,不收你钱,送你。”
“我说你这孩子,跟我计较什么,我卖猪肉的还能缺这两根猪骨。”
吴屠户体型魁梧,对李果又是拍肩又是推搡,李果挨受不住,感觉骨架要散,再兼之还得去包子铺干活,李果没空和吴屠户纠缠,只得把两根猪骨拿回家。
有这么一遭,就有第二遭。
几天后,李果拿碗去买豆腐,根本没路过吴屠户的肉摊,吴屠户老远就喊住李果,李果想吃他两根猪骨,吃人嘴软,不能不理不睬,回话说:“买豆腐。”趁机跑去豆腐摊,远离吴屠户。
豆腐刚放入碗,回头见吴屠户正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提着一条肥猪肠。
“不用不用。”
李果拔腿就跑。
之前是不知道缘由,后来听包子铺的人说——和吴屠户有业务往来,吴屠户上个月死了老婆。
李二昆失踪至今四年,海船失事失踪,不同于陆上的,那十有十成是死了,人在陆地能活,在大海里可不能活。
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始终没见过尸体,便无法相信人已经死了。这个无法相信之人就是果娘。
除去果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二昆早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也有来劝嫁的,也有来说婚姻的,这些年就没间断过。
夜里,李果从赵宅返回,见黄婶和果娘在房里,掩着门。两个女人轻声细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人穷,不只亲戚不待见,街坊邻居躲得远远。这帮邻里,和果娘亲近的只有黄婶。
黄婶偶尔会来窜门,但今日的情景就不像是来唠嗑的。
“果子也大了……”
“他就两个女儿,以后家……”
李果贴在门上偷听,勉强能听到几句黄婶的话。
果娘许久都没应一声,黄婶更像在自言自语。
“阿匀,你好好想想啊。”
果娘显然没表态,黄婶无奈;开门要离去。
李果急忙闪开;假装刚好出现在门外,怕被果娘发现他偷听。
李果恶狠狠的目光,目送黄婶背影离去。回头,对上娘亲温和的眼睛,李果顿时老实,低着头不敢造次。
生着闷气,李果回到杂物间——曾经的杂物间,现在已经是李果一个人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李果并不阻拦果娘改嫁,何况那人是个屠户,有猪肉吃。如果后爹不要他和果妹这两个拖油瓶,他可以带果妹一起生活,养大果妹。
然而那屠户实在太邋遢;而且娘似乎也没有改嫁的意思。
李果想着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生气呢?
是因为穷,一直都这么穷。因为穷,所以觉得如果娘嫁个屠户,那么就能吃上猪肉。可李果不想让娘因为这个缘由而嫁。哪怕他一直想让娘和果妹顿顿能吃上大肉,能穿上漂亮的衣服,过上好生活。
虽然果娘没有答复,不过吴屠户的热情并没消散。
几天后,李果夜里从包子铺回家,走至家门口,发现吴屠户居然在他家门外徘徊,手里还提着块肥猪肉。李果走过去,大声问:“你在我家门外走来走去,做什么?”
果娘在厨房,听到李果的声音出来,见是吴屠户,十分懊恼,将厨房门一把关上。
“我我……”
吴屠户涨红脸,支支吾吾。
李果知道屠户是来送猪肉示好,李果故意用身子挡在家门口。
“果子,进来,把门拴上。”
果娘在屋内喊李果。
李果听话,入屋,关门前还朝吴屠户做了个挥拳动作,表情凶恶。
寡妇门前是非多,在衙外街居民的眼里,果娘就是个寡妇。
早有许多好事者在围观,偷偷抿嘴笑,说三道四。
吴屠户落荒而逃。
虽然果娘生活作风严谨,发生这么件事后,还是有好事者特意去取笑李果。李果想不明白,做娘的要改嫁,就是不守妇道,儿子也得一并被取笑是什么道理。
第二日去赵宅,李果趁赵启谟过来书童房间“视察”,逮住赵启谟问:嫁两个丈夫就是坏女人吗?
“那要看是因何缘由再嫁了。”
“何况女子受人支配,嫁与不嫁,往往不是她们自己能做主。”
“至于贫弱无依的妇人,要求她们为守节而饿死,毫无人性。道德先生们是没挨过饿,饿几天就知道自己错了。”
赵启谟的话语,总是很有道理。至少在十二岁的李果看来,赵启谟无所不知,令人崇拜。。
约莫是遭受上次的打击,吴屠户打消念头,在菜市场见到李果,也只当没看到,尴尬啊。
自此,风平浪静,不觉过去两个月,听闻吴屠户续弦了。新娶的妻子来自乡下,头婚,长得也魁梧,和吴屠户很有夫妻相。
李果始终没问过娘,为什么一直没改嫁,不过他大概知道缘由。
娘要是狠心改嫁,他和果妹会流落街头。不只新爹不要他们,这李家祖宅恐怕也没得住。
当初那么艰难,一日一炊的日子,娘都没丢弃他和果妹。熬到现在,生活还是会渐渐好起来,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好起来。李果想。
第30章 紫袍茶花 砚台
明日除夕,柳冒儿包子铺给伙计们结算工钱,除去工钱,一人还能领六个大肉包子。
李果家贫,经常要找账房支工钱,到年底结算时,只有四百六十文。这笔钱,便就是这一年到头辛苦攒下的所有。
揣上工钱,提上包子,众人纷纷回家。
李果回家将钱存入钱罐,只留下三十文,打算去衙坊后的集市买春联、桃符、爆竹,香烛等。
往年过年,果家只是贴个春联,买块猪肉。今年手头比往年宽裕。
午时的集市,商贩众多,人群络络不绝,光是春联,就有三摊在卖。
李果货比三家,在一位落魄书生模样的小贩那边,买下一对春联,一对桃符。
穷书生的春联摊隔壁,是位卖花的虬髯大汉。大汉看着分明是舞刀弄枪,街头卖艺的人,却不想卖着娇滴滴的花卉。
李果没打算买年花,只是看到大汉摊位上有各色花卉,争奇斗艳,驻步多看了两眼。
大汉正在卖一位男子茶花,男子中年,从打扮看像个富贵人家的管家。只听大汉用洪钟般的声音说:“这是紫袍,你还嫌弃不好,再好仙品也入不了你的浑眼。”
大汉口音听着不像当地人,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氏。
话语刚落,还将管家捧怀里的那盆茶花抢下,十分粗鲁。
名唤“紫袍”的茶花搁放在地,果然惊艳,花苞要比寻常见的茶花大,尤其花色竟是紫红色。
管家嘟囔着什么,管家瘦小,体型差异,气势不免落人下风。
“走走,不卖了不卖了。”
虬髯大汉不只脾气暴躁,还逐客。管家骂骂咧咧,甩袖离去。
“这天底下,还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人。”
隔壁摊的穷书生揶揄大汉。
“写你的字去,你会做生意,我看你一天也就卖了这么个小孩儿。”
无疑,大汉说的小孩儿,就是李果。李果正看得有趣,不想自己被扯进话题里。
“我卖了许多,是你眼瞎没看到。”
穷书生瘦弱寒酸,气势不输人。
“还得意起来了,你卖十副钱都没我卖一盆花多,还敢教老子怎么做买卖。”
大汉低头往桃枝上洒水,动作表情温柔,抬头瞪书生,模样凶狠可怕,仿佛村头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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