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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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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话是书童,传递作业也是书童。
起先每次到赵宅,李果都提心吊胆,遭赵家其他仆人侧目和质疑,也害怕遇到赵夫人和赵提举。
后来仆人对他习以为常,赵提举撞见李果,只是笑语:“不错,好好学。”,赵夫人,显得冷漠,傲慢,但静默,她也并不驱逐李果。
李果没有耽误赵启谟的课业,和赵启谟也没有什么接触。
大概也因为,李果衣着虽然陈旧,不体面,但很整洁,比往常改变许多。十指干净无垢,半长的发虽然仍挽起,但会用发须系绑,不让头发蓬乱。
罄哥教李果识字,阿七教李果处事。
夜里,李果再次登上静公宅二楼,瞅见赵启谟的书房灯亮着,窗纸透出橘黄色,心里竟也暖暖的。
李果没去过赵启谟书房,偶尔赵启谟会悄悄过来看他,也只是一瞥。
今日,将昨夜在家写的作业递给罄哥,罄哥接过翻看,说:“比往时要好些。”
虽然上面的字,仍歪歪斜斜。
“我拿给公子看看。”
罄哥拿走纸便去找赵启谟,不会回来,无奈将纸递给李果。
李果瞅见纸上仍写着个朱字“丙”。和背面那个红色的丙在同个位置。李果的纸正反面都会写字,为了省纸。
而且在“云”(雲)字上红笔圈起,朱批:罚抄十遍。
“明明端正多了,又是丙,又罚写。”
李果是不满的,嘟囔着。
罄哥笑说:“云(雲)确实没写好,上头和下头遭腰斩,断成两截。”
李果拿过去仔细看,确实是把云字腰斩了,太凶残,就也不再发出抗议。
不就是抄十遍嘛。上次罄哥让他写五个字,五个字都被罚了,这次算轻的。
罄哥每夜验收前夜教的,念字让李果默写,李果字是难看,但记忆力好。两日学十字并无压力。
“今夜,教雷,电,雪,风,雹。”
罄哥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他的教程全来自赵启谟,等于是代赵启谟教李果。
李果凝神聚气,认认真真听着。
也是李果年纪轻,精力好,换成其他人,在包子店忙活一天,晚上还得学识字,早累趴。
然而孩子的心性最难束缚,好在李果并非心血来潮,他是认认真真在学习。
对他而言,识字与否,意味着每日攒的钱多与少的区别,意味着包子店当伙计和瓷器真珠店当伙计,这可差别可大着。
回到家,在昏暗油灯下,李果读写新学的内容,果娘在旁听着,心里惋惜着没能力将这孩子送私塾。
可也是福气,遇到贵人相助。
果娘对赵启谟这个孩子并无印象,很少见到。只是听李果启谟启谟的提,知道和李果玩得好。虽然李果说是赵家公子让书童教他识字,果娘也仍然以为是赵提举的善意。
毕竟这位叫启谟的赵家小公子,也才十三岁。
“果子,早些睡,明早还要起来。”
果娘先回房,穷人家睡得早,这个时辰对果娘而言,已经很晚。
李果专注于笔纸,仿佛没听到。他边写边读:“风,风;风……”
第26章 敬字亭 书肆
书写用纸,白洁,柔滑,和李果平日能接触到的粗糙、泛黄纸张——清明烧的冥纸,不同。
李果很爱惜它们。
起初,罄哥给李果一摞书写用纸,约莫二十张,裁得整齐,到现在,李果用去大半。
舍不得用,一张纸正面写完写反面写,密密麻麻都是字。
就是这样没失去书写用途的纸,对李果而言,也仍是用途广泛。
一夜在赵宅,罄哥从赵启谟书房里拿来块点心给李果,李果取出废纸正准备包食物,被罄哥看到,连忙制止。
“但凡有字的纸,哪怕再零碎,也要收起来,拿去敬字亭焚烧。”
“那也不能用来擦屁股啰?”
李果非常吃惊。
“那自是不可以,不行!”
罄哥激动得涨红脸,他平时说话温和,也是一时着急。
“我有好多写字的纸,都拿去那什么亭烧了不是很可惜?”
“敬字亭。”
“这种纸做饭的时候,比稻草还好引火,都要拿去敬字亭烧掉吗?”
李果相当惋惜,废纸本来是用途广泛的东西,既包东西,还能擦屁股,还能当火引子。
“要的,公子废弃的纸张,都收在纸篓里,每隔几天,我会带去敬字亭焚烧,你那些废纸,也拿来予我。”
“不要。”
李果讲究实用,不浪费,什么带字的纸都得去专门的地方烧掉,还不能有其他用途,不合情理嘛。
穷人根本不这么过日子。
“可知,尊重圣贤、敬惜文字。”
赵启谟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外,装得一本正经,俨然是老赵模样。
“那,那便拿去敬字亭烧吧。”
李果喃喃说着。
“你受学时,没拜孔圣,不用守这儒门规矩,只是别再拿去当厕纸用。”
赵启谟嘴角明显上扬,大概觉得李果十分有趣吧。
“知道了。”
李果觉得读书人真麻烦。
回到家,李果将废纸收集起来,坐在床上一张张查看,几乎每张都写有“丙”字,鲜红满目。
“哼,他字好看,就老嫌弃我字丑。”
在写“丙”的纸张上,有那么几张赵启谟还写了批语,什么:“罚抄十遍”,“歪歪斜斜,执笔不稳”。“逐字重抄”等等。
李果起先看得懊恼,渐渐又不恼了,仰躺在床上,举着纸张笑语:“他的字,真漂亮啊。”
赵启谟的字不够稳重老成,但秀劲谨严,十分生动。
李果看不出书法好坏,直觉得赵启谟字真美。
李果挑出五六张有赵启谟批语的纸张,掀起席子,将纸张压在自己席子下。
舍不得拿去烧,拿去当火引,拿去包食物。
敬字亭在城西和城东各有一座,这是书童们的去处,李果以往还真不曾听过。
城西的敬字亭,就在衙坊,柳漕司宅后一条幽巷里。李果没去过。
柳家大公子柳经相当刻薄,只要有穷人家孩子在他家宅子附近悠晃,他的仆人就会去驱赶。李果因为这个原因,很少去那一带玩。
李果夜里到赵宅,有时会遇到柳经。只要听到柳经的声音,罄哥就会将门窗关上。
“罄哥,你也讨厌他吗?”
“倒不是,他的书童筝儿和我要好,被他瞧见,要取笑我哩。”
有时候,孙齐民会过来,他第一次在赵宅见到李果十分惊喜。还一度想捐助李果一套文房用具,什么笔筒笔搁,印盒水注,臂搁镇纸,统统都有,听得李果瞠目结舌,赶紧拒绝。
巨商的娃,就是不同凡响。
孙齐民来找赵启谟,都是来求教功课。听罄哥说,考前一天,小孙必到。
赵启谟在书房里指导小孙,言语温和——书房离罄哥的仆人房很近,夜里能听到书房里说话的声音。
两个学生谈诗歌,谈格律,李果一个字也听不懂,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执笔,在纸上默写。
“黍,下面写错了。”
罄哥手指敲桌。
“这字好难。”
李果将写错的字涂抹,重新写下,这次倒是写对了。
适才,李果神游太虚,想着:他待我这么凶,待小孙倒是极好。
“罄哥,你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吗?”
李果抬头问。
“谈格律呢,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
罄哥字识得不深,书读得不多,但他之前在别人家,也当过几年书童,耳闻目濡。
李果一脸懵。
什么遮遮瓶瓶,听着倒像在打瓦罐。
“不懂吧,这是作诗的平仄。”
“罄哥会作诗吗?”
“不会。”
罄哥只是个书童,不要求有这样的技能。
“罄哥,你上次说有什么猫红本,用来练字,字就会好看。”
“描红本。”
“贵吗?”
“贵倒是不贵,要去书肆买呢。”
李果知道书肆,城东就有一处很大的书肆,肯定什么书都有得卖。
上书肆买书这种事,李二昆家是从没有的,李二昆就是个文盲。
听儿子说要买书,果娘愣愣说:“娘不知道哪里有卖。”
果娘没去过城东,书肆这种地方,她一个渔女更是从未踏足。
“果子,你白日要在包子铺干活,晚上商肆也关门了,上哪买去。”
“就在包子铺不远呢,我偷偷跑去看看。”
李果回答。
第二日,李果果然溜去书肆,站在书铺外头踟蹰不前。
他的年纪,像个书童,衣着打扮却不是书童,一看就是粗鄙的贫儿。
书肆里尽是文人,穿长袍,拿扇子,目中无人,开口就是高深莫测的话语。
李果沮丧想着:赵启谟长大后,该不是也这样。不,不会的。
李果鼓起勇气,踏人一家书铺,立即引得铺内购书闲谈的文人、书童们侧目。
“有,有卖描红本吗,我我要一本。”
李果站在柜台前,手捏着小钱袋。
掌柜探头将李果打量,饶有兴致。
“小孩,你要描红本做什么?”
“我要用,多少钱?”
李果刚开口,就将钱袋里的铜板往柜台上倒,他显窘迫急促。
“果贼儿,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
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李果抬头,瞅见他的二堂兄李才淑。这人十六岁,高瘦,脸上没肉,眼睛凸出,因此小时候得个“水鸡”的诨号。
“我买书,怎么不能来。”
李果已从掌柜手里接过描红本,自顾收起铜板。
“哈哈,大字不识,也敢说买书。”
李水鸡收起扇子,从李果怀里抽走描红本。
“还我。”
李果跳脚要抢,李水鸡举高。
“你老娘整天跟人哭穷,还有钱给你买书,啧啧。”
“书还我,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李果挂在李水鸡手臂上,又抓又挠,十分凶悍。
也是新仇旧恨,李果以往在大伯家待过,李水鸡老是欺负他。
“休得在书肆喧闹。”
声如洪钟,一位高大的年轻书生排开围观的众人,挺身而出。
“才淑,把书还那孩子。”
李水鸡面有悻色,扯下挂他身上的李果,将描红本丢给李果。
“秦兄,我和小孩儿耍着玩呢。”
转过身,李水鸡已经堆上一脸笑意。
李果离开书铺前,特意留意这位被唤秦兄的男子,这人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李果不禁多看两眼。
第27章 喜宴
从商虽好,不如当官,有钱不如有权。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大昆发家后,让两个儿子都去读书,想着哪日祖坟冒青烟,出个当官的,何等威风。
想是这么想,奈何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料,大儿子李才明便也就继承家业,跟李大昆管理酒楼。
李才明读书作诗是不行,做生意特别会钻营,是个人精。
二儿子李才淑,在私塾读了五六年书,写着狗屁不通的文章,在文圈里没人理会他,和市侩无赖倒是处得亲密。这人虽然读书庸能,但擅长瞒天过海之术,李大昆只知他学业无成,并不知道还会吃喝嫖赌。
李夫人死命罩着,宠着。
李才明年纪轻轻就是永丰楼的少东家,他样貌比李才淑周整,跟他爹李大昆一样干练会来事,父子两人无论是走路身姿,势利抠门都一样一样。
年底,媒人给李才明说门亲事,意图将城东陆家药店陆栎凡的三女儿嫁他。
人人都知陆家三姑娘大盆脸,小眼睛,腰如水桶,长得丑。
长得人模人样的李才明起先是拒绝的,禁不住媒人那张嘴,夸姑娘长得是没酒楼里的伎艺姑娘好看,可是这姑娘会生财。
这点倒是真,陆三姑娘精明泼辣,在药铺里执柄戥子称,方端大气,会做生意。
李大昆对这样的姑娘做他儿媳妇十分满意,李才明始终纠结在“丑”上。后来听媒人说有丰厚嫁妆,才被说动。
陆家药铺,可是此地最大的药铺,陆栎凡的富裕,更甚李大昆之上。
婚事谈下,日子订好。一向吝啬的李大昆,一改故辙,决定办场轰轰烈烈,大出风头的喜宴。无数请柬,请遍城东的富人,城西的权贵。
做为穷亲戚,还是至亲,李果看到请柬的时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去。”
果娘默然坐在床边,愁眉不展。她的忧愁不是李果闹脾气,而是贺礼。
哪怕李大昆对他们母子再刻薄,可这人终究是李二昆的兄弟,侄子成亲,是很大的事。
既然送来请柬,就不得不去。
二昆家穷,人人皆知,薄礼就行。只是,难免得遭李大昆夫妇的白眼。这才是果娘为难的事。
再难的事,自从李二昆出海失踪后,这么多年,果娘都遭遇过。
夜里将积蓄拿出,想着李果没有件像样的衣服,给他做一件。
李大昆儿子的婚宴,会有许多近亲远亲在场,果娘不想果子穿得太差,被人轻视。
两日后,果娘将件新衣拿给李果穿,还将一份礼物塞李果手里。
“我跟你堂婶说了,你堂叔会带你去,他会照顾你。”
果娘叮嘱。
“哦。”
李果回应声有气无力。
他丝毫不想去,然而娘亲又一再嘱咐,不可丢了他爹的脸。
李果差不多已经忘记爹长什么模样,脸也记不清。
果爹是水手,常年跑船,一年也没有几天在家,父子俩相处的时光很短暂。
“你长得这么高啰,快追上娘,要懂事,别说小孩子脾气的话。”“坐在席位上,别人动筷子,你再动,不要没吃相。不要喝酒,喜宴结束你就回来。”
“好,娘,我知道啦。”
李果点头。
“去吧,去了你堂叔家,要问堂叔好堂弟好,他们年长你,不能没大没小。”
“知道啦。”
怕娘再继续念头,李果提上礼物,急忙出门。
路上,李果想着娘也真是的,硬要他去参加婚宴,他要不去又怕娘伤心,说他不懂事。
爹那群亲戚,从来不管我们死活,不去认识又怎样。
人情如此,对于穷亲戚,就跟穷神瘟神一样躲避不及。
堂叔家,李果还是知道怎么走,李二昆在时,也曾带李果串门。
李果上门,堂叔堂兄都在,两人也提着礼,显然正准备出门。
“堂叔好,堂哥哥好。”
李果鞠躬,起身,正视这两个粗布衣服的亲戚。
“果子啊,长这么大啦。”
堂叔拍拍李果的头,李果歪头。
“这孩子长得真俊啊,像阿匀。”
堂婶是个矮胖妇人,声音尖锐。
阿匀是果娘的名字。
在堂叔家,没耽搁,三人结队出行,前往位于城东的李大昆宅子。
李大昆家,说是在城东,只是挨着城东的边,不过确实是座大宅。此时张灯结彩,客人鱼贯,人声鼎沸。
也亏果娘想得周到,让李果自己来,李果东西南北可能都找不到,到处人挤人,嘈杂混乱。
跟随在堂叔堂兄身边,来到大堂。大伯和伯母都在,大堂哥李才明也在。全是盛装打扮,特别金贵。
堂叔也好,李果也罢,都是穷亲戚,贺礼微薄得不屑一顾。堂叔赔笑致贺,大伯伯母脸上冷漠,两言三语打发。李果跟随上堂,站在堂上,不怯场,把身子挺得笔直。
穿着大红衣服的大堂兄、大伯,都对李果不屑一顾;满头金玉的伯母丢给李果一个凶恶眼神,让李果赶紧下堂,别挡后面的人。
送过贺礼,堂叔带着两个孩子出大厅,到院子里找个位置坐下。
他们这些穷亲戚,不是贵客,没人接待,也没地方歇脚,一口茶也喝不上。
李果四处张望,发现院子里有处地方摆设茶果,甜品。
满院子的大人孩子,那人过去拿点吃的,这人过去拿点吃的,自己来,仆人们招待不来。
李果也过去,拿上自己的一份茶果,还不忘带堂哥一份。
堂叔这个儿子寡言,害羞,缩在角落里。
坐在石阶上,李果想着喜宴什么时候开始,问堂叔新娘子什么时候到。堂叔正在和熟人唠嗑,没理会李果。
吃完茶果,李果等得实在无聊,又起身闲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成亲,十分好奇。
听几个老妇人聚在一起碎嘴,说新娘子妆奁非常丰厚,有什么什么,非常贵重。旁边几个小孩儿说要去看婚房,鬼鬼祟祟离去。
李果控制住好奇心,没跟过去。
他站在大厅外,看携带礼物的人们,进去贺喜。
同样在此处围观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孩子们。
管家大声报客人名,客人陆续入内。都是些贵客,排场大。
管家每报一次,围观在外头的孩子,就也起哄跟着喊。
李才明让仆人出来赶走孩子,孩子们根本不听。
等李才明亲自走出来,这群邻里的熊孩子们机敏的一哄而散。
“你在这里做什么,没人教的东西。”
正好逮到李果探头,李才明使劲拧李果腮帮子,李果啊啊叫着。
李才明松手,转身又返回大堂。
李果恶狠狠地盯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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