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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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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电脑,贺兰山倒在床上,枕头上还有余鱻香水残留的淡淡香气。
  他给余鱻微信问:“你以后想要场什么样的婚礼?”
  “我主要看对方的喜好,”他反问道,“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
  两个大傻子。
  “好吧,”余鱻对前面诡异的问题不甚在意,问他,“那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一起打GTA5?”为示友善,他还加了个QQ企鹅蹦跶的表情。
  贺兰山:“……”
  这转换真是猝不及防。
  打下“好”字,他心想这家伙果真是24K纯直男了。
  贺兰山只去过余鱻家一次,就是他喝醉那次。不过下班后余鱻接他去的并不是当初那栋房子。
  余鱻解释道:“那一栋离公司近,我吃饭午睡会去那。这才是我最常住的地方。”
  参观了所谓私人滑板场,地下影院,还有游戏厅,贺兰山想,他家真是又大……又大……又大。
  一明亮落地窗旁的书架很吸引他。上面摆的不是书,一张张明信片、贺卡、请柬被紧密地插在书架,高低不平,看上去没有刻意分类。
  余鱻说,这些设计来自世界各地,有的造价昂贵,有的是便利店卖的,有的由小摊上的人手绘。
  薄薄的卡片可以很生动,它不是书,却也能讲故事。每张卡片还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窗外夜静星碎,两个人脱了拖鞋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我没事的时候,偶尔会坐着抽卡片看。”余鱻说。
  贺兰山问:“嗯……要不要玩一个游戏?抽卡片对话。抽到无字的就放回去。”
  “好。”
  他的第一张卡非常炫酷,封面画着一名酷帅狂拽的卡通墨镜老太太,神情犀利:“A good friend would visit you in jail。 A great friend would bail you out。 ”打开贺卡后贺兰山忍俊不禁,里面写着:“A friend like ME would be in the next cell。”
  “这个出自Maxine系列。”余鱻道。
  “老太太真有型。”
  余鱻也抽到张很搞笑的,是个表情不善的卡通手机:“You should be ashamed of your selfie。”
  贺兰山又乐出了驴叫。
  他们抽到狗崽们疯魔乱舞的贺卡:“Dance like no one is watching。”抽到温馨的母亲节贺卡:“Mom。 I love getting texts from you。”还有婚礼祝福卡:“Holy Shit。 You're Gettin' HITCHED。”
  五花八门……
  就这样无厘头地用贺卡对了好一会话,贺兰山说:“好了好了,再抽一轮就去打游戏吧。”说罢便再抽了一张。
  这张贺卡上画着冰淇淋,读着上面的字,他微微敛了笑意。
  “你看这图片还挺漂亮的。”贺兰山微微僵硬地举起贺卡,作势要给余鱻看这张卡片的封面。
  卡片阻断了两人即将交汇的视线。
  “You're my cherry on top。”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借卡片之言表白,也许是他仅能做的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卡片插回去,余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You're one in a melon。”(注:“you are one in a million”卖萌式的说法,意为“你是大千世界中最特别的存在”。)
  贺兰山怔然地回头。
  余鱻移开目光,打开张上面画着西瓜的贺卡,淡定自若:“这是同系列的贺卡。”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贺兰山讪笑着,想表演胸口碎大石。
  余鱻最后抽的卡片是张同志婚礼的邀请函:“It’s a simple story of boy meets boy。”附带伴郎邀请函:“Suit up。 Stand up。 Drink up。 Man up。 Will you be my groomsman?”'1'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不自然,贺兰山开玩笑地问:“以后我结婚,你要不要来当伴郎?”
  “好。”余鱻背过头整理书架,不假思索地说,“只要你想。”
  俩人坐在懒人沙发上打了会儿GTA5,又去玩VR游戏。
  贺兰山玩的是一款打僵尸的游戏。游戏教学时NPC卖萌道:“右手拿纸,左手在上面画上符咒,然后‘哈’一声对准目标攻击噢~”
  其实根本不用喊“哈”,NPC唬人来的。
  余鱻抱胸在一旁看屏幕。贺兰山肃然地拿起一张纸,用左手在上面一挥,中气十足地喊:“哈!”
  余鱻:“……”
  他偶尔提醒他小心身后,但贺兰山这种英雄砍背后怪从不回头,只是挥着桃木剑朝身后乱砍。前方有怪袭来时他还蹲着藏祭台底,哪知道这根本没用。
  听着他全程“哈!哈!哈!哈!”,余鱻悄悄拿出手机录了一段。
  贺兰山样貌清雅脱俗,打机时表情大义凛然,此时戴上VR眼镜有点像仙风道骨的蒙眼侠士——虽然他穿着白T黑色大裤衩,躲怪时姿势猥琐。
  这是余鱻第一次有这种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用目光细细描摹贺兰山。他这才发现贺兰山脖子上有颗小痣。
  想好好看看贺兰山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想看却不敢看,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下定决心偷瞄几眼,目光却不敢停留太久,若是控制不好时间,只怕再多看一秒就要吻上去。
  看的时候要注意表情管理,不能太沉沦了。收回目光也不容易,“喜欢”这种蠢蠢欲动的东西黏性太强。
  游戏结束,贺兰山意犹未尽地摘下眼镜,看到余鱻正似笑非笑地调着游戏。
  他心道不妙,刚才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崩了!VR游戏的尴尬之处就在于,玩家玩得投入,但在旁观者眼里就是智障青蛙乱蹦,傻得冒泡。
  “你玩得挺好。”余鱻:“尤其是那几声‘哈’,气吞山河。”
  贺兰山:“……”
  刚才自己绝对犯蠢了。
  俩人玩游戏玩过了饭点,但正好能赶上听一场live顺便吃点宵夜。他们随便去了家Live House,今晚演出的是一个摇滚乐队。
  来晚座位已经不够,他们就同大部分人一样站着。
  演出平庸,自发站到台前打call的人屈指可数,场内观众们兴趣缺缺地坐在原地抿酒。
  然而中间一段鼓手solo使所有人眼前一亮,鼓声时如静流,时如巨浪,高潮迭起,细碎的鼓声一浪接着一浪。人们喝彩着,纷纷放弃来之不易的座位走到台前。
  ……………………………………………………
  '1'hallmark。。 (n。d。)。 Retrieved November 29; 2017; from
  ://hallmark。/cards/?ref=hNavShopAll&navMenu=MainMenu&navLocation=Header&navTo=Shop All&navMenuTitle=Cards
  二十三、冥府之路
  这人手速快得不可思议,打起鼓来就像妖怪一样,还特别会吊人胃口,全程下来就像一部精彩纷呈的悬疑电影,勾得人心大起大落,跟着他的节奏呼喊。贺兰山有点尿急,但心想就算是膀胱爆了也要听完这段,太带劲了。
  “好!”掌声雷动。
  鼓手是一名腰细腿长的青年,衣服上的图案挺有个性,而最特别的是——他戴着面具。黑色面具把他面容罩得严严实实。观众闻不到他身上的气味,应该是用药剂掩盖了。
  还挺神秘。
  散场后在附近撸了会儿串,贺兰山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Live House卫生间,于是俩人折回去找。观众早散光了,二三职工边收拾东西边闲聊,贺兰山问了几句就找回了失物。
  他在门口等余鱻取车过来,一打电话的小青年从Live House里匆匆走出:“我打完球了,刚刚跟朋友聊了一会,现在马上回家。”
  贺兰山默默无语回头看了眼招牌,嗅到一丝谎言的味道。
  “一会路过一点点要帮你带吗?现在应该没打烊吧。”
  “嗯,我记得住,你不用发微信语音给我,我是谁啊这都能忘。”
  小青年挂了电话,自言自语:“古早味奶茶去冰五分甜奶霜波霸,阿华田去冰无糖冰淇淋俩布丁,古早味去冰……奶,布丁?等等,后面是什么来着?”
  贺兰山忍笑着多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正是刚才的鼓手——他的衣服图案太有辨识度了。青年此时没戴面具,露出张温柔如春风的面容,五官柔和,最漂亮的是他的杏眼。大概是药剂时效过了,他能闻到青年身上若隐若现的前调,成熟而冰冷,跟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种味道似曾相识,连声音都让贺兰山觉得耳熟。难道他们以前见过?
  不应该啊。
  “哥们。”贺兰山叫了他一声,带着微微南方口音,放慢速度道,“是古早味奶茶去冰五分甜奶霜波霸,阿华田去冰无糖冰淇淋俩布丁。”
  青年愣道:“谢谢你,啊,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拿手机记一下。”
  “没问题,是……”说罢他又多问了句,“你给对象买吗?”
  他笑得很大方:“对啊。他睡前喝一杯,另一杯冻冰箱里早上喝。”
  贺兰山想,自己作为单身猪就不同了——他一次能喝两杯。
  没聊几句余鱻的车就到了。出乎意料,他看起来跟青年颇为熟稔,下车跟他打了声招呼。青年也颇惊喜地同他聊了几句。
  真是无巧不成书。
  贺兰山如此想着,余鱻的话头突然转向他:“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叙叙旧?”
  叙啥旧?
  贺兰山与青年面面相觑,十分不解,满脸写着“我们才刚认识啊”。
  “你也很久没和谈和风见面了吧。”余鱻看出了俩人的迷茫,有些疑惑地挑眉,“桑阳夏跟我说过,是你撮合他和谈和风的。”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贺兰山,讶然又尴尬地承受着四道质疑的目光。
  贺兰山惊极反笑:“……”
  他恍然明白为何青年的味道和声音都如此熟悉了,因为它们与谈和风的一模一样。可他百分百确定,面前站着的不是谈和风。青年长相陌生,气质也与他大相径庭。更何况真正的谈和风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你不是谈和风吧,”贺兰山一改刚才的随和,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青年手足无措地从包里掏东西,看上去不像当高智商罪犯的料:“请先别报警,我可以解释。”
  事件的走向太过诡异,不过到底不是恐怖悬疑片。他没有掏出四十米长刀血洗现场,也没有凭空消失。青年将身份证递给贺兰山:“我确实不是谈和风,我是他弟弟谈和煦。”
  他又在手机一个加密相册里翻出张全家福,照片里他和谈和风亲密地搂在一块开怀大笑。两人除了鼻子,其它地方长得一点也不像。
  看来确实是弟弟。
  那么,真正的谈和风呢?
  贺兰山仔细看了看证件,心里已有了某种预感:“那你哥呢?”
  谈和煦深吸了一口气:“我哥他,在三年前的意外中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竟然在三年前就走了?
  本以为活着的人其实早已不在。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在扮演我哥,阳夏他不知道。”
  真相太有冲击性,贺兰山僵硬地看着那张全家福,又哀又怒道:“你太胡闹了……”
  哥哥在多年前的车祸中意外去世,弟弟假扮哥哥,与哥哥失明的恋人相处多年,现在要结婚了。北美吐槽君都出不了这种狗血剧情。
  余鱻安抚地拍了拍贺兰山,对谈和煦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故事要从三年前的一通电话说起。
  那时谈和煦还在日本玩乐队,被通知哥哥遇到了车祸。赶去医院后他守了两天两夜,可哥哥还是走了,俩人都没机会说最后一句话。
  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唯一生还的是哥哥的男友。由于一直在国外,谈和煦并没见过他,只了解到俩人感情不错,但最近在吵架,哥哥这几天还打算说分手,说性格不合。
  签完死亡医学证明书,又处理完一系列事宜,谈和煦在医院走廊呆呆地坐了许久。天已经亮了,窗外春光烂漫,刚下完一场小雨。而二人的双亲早已不在,在这个温暖的春日里,他失去了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临走前想慰问下桑阳夏的情况,然后在病房外遇见了他十六岁的妹妹。她还在念寄宿高中。父母走得早,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得知他来历,桑玫把她拉到一旁,说桑阳夏的状况很不好,无法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抑郁消沉。
  谈和煦:“我哥没撑过去。”
  桑玫压低着哭声:“我求求你先别告诉他好吗?我哥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已经这样了,我真怕他支撑不住,咱们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说好吗?”
  “他之前醒的时候就问起你哥了。”
  “我担心他因为打击太大去做傻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声音反而越来越小。
  “他迟早要知道,瞒不住的。”
  少女抽噎着,不讲道理道:“但是,能瞒一天是一天啊。我不是说要骗他一辈子,只是想缓一缓再说。”
  “我不想哥哥死掉。”
  谈和煦不作答,只是颤抖地扶她起来。借他胳膊的力起身,桑玫一抬脸,发现这个大男孩突然泪流满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他终究没同意。
  纵使桑玫千求万求,医生当然不会赞同,只答应不主动提起这事,若桑阳夏主动问,他们会如实回答。
  桑阳夏只有少数时间醒着,桑玫一直说谈和风状态稳定,只是还下不了床。一开始桑阳夏还平和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后来明显表示怀疑,但还没来得及向医生求证就又陷入了昏迷。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之前因为眼盲的事明显不配合治疗,还拒绝进食。没有求生欲,神仙也难帮他。
  桑玫又去求了谈和煦,因为那句“我不想哥哥死掉”,谈和煦答应了。
  他和桑玫都太年轻,命运的大车迎面冲来,不知所措的他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逃去。
  他该怎么帮呢?如何给桑阳夏一点希望,让他相信谈和风还活着——除非他“见到”谈和风。
  慌不择路的谈和煦去整了香。
  他和他哥哥长得一点也不像,味道和性格完全不同,但二人的声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连父母都分辨不出。小时候他们常在接电话时假扮对方搞恶作剧。
  桑阳夏万幸醒来的那天,谈和煦作为“谈和风”去医院看他。在走廊他在自己身上再次闻到了哥哥的气味,想起哥哥的笑,想起桑玫的话。
  他走进病房,看着桑阳夏清隽苍白的病容,心中无比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病房里桑阳夏闻到熟悉的气味,寻着味道偏过头:“和风你终于来了。”这是不带疑问的陈述句。
  谈和煦谎称自己运气好没有大碍。他模仿着哥哥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时竟毫无破绽。桑阳夏摸索着拉住他颤抖的手,露出个很浅的笑,桑玫在一旁捂着嘴抽噎。
  就在这一瞬,所有一切都无法回头。
  二十四、柑橘苦酒
  谈和煦一直以哥哥的身份陪护桑阳夏。既然人在身边,他没再向医生护士询问谈和风的事,不过脾气依然暴躁,心情也阴郁低沉。
  桑阳夏常让他打开窗,说想闻闻外面的味道。
  跟一些电影的情节不一样,他并没提出“你能描绘下今天外面的景色吗?”此类要求,反倒专注于听德云社相声,不谈论有关视觉的一切。谈和煦偶尔带他去医院的花园散步,遇到许多人,听了一些话。
  他的身体慢慢复原,脾气好了一点,对几名探病的朋友态度不错。桑玫提前跟他朋友们说了谈和风的事,因此没露馅。
  不知怎么的,唯独对谈和煦和桑玫凶——对谈和煦最凶。
  谈和煦想,这大概是因为他跟哥哥的冷战还没结束。宝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人反倒又不珍惜了。
  桑阳夏出院的前晚,谈和煦一直难以入睡。他今天在网上读到一篇报道:“父亲去世两个月,母亲为高考对女儿隐瞒死讯”。
  谈和煦想,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被欺骗的自己会怎样……他会又痛又恨。
  现在冷静下来,他明白自己和桑玫错得离谱,并且在这条路上越逃越远。
  凌晨两点钟左右,桑阳夏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没有发现谈和煦正醒着。谈和煦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能朦胧看到他笨拙地摸过床头的画本,非常仔细地一页页翻着,视线在每一面上停留许久,不时用手轻抚摸纸面,时而微笑,时而叹息,时而低语。
  他是这样认真,仿佛真能看见似的。翻到白纸页时他低头嗅了嗅,才终于合上本。桑阳夏坐在那许久,没什么表情,随即用袖子擦了擦眼,又躺下了。
  他熟睡的样子俊美而安稳,夜深人静,悲剧仿佛从未降临。
  坦白吧。谈和煦告诉自己。
  摊牌的事他在第二天一早就与桑玫说了,桑玫不同意,但他很坚持。收拾完东西,谈和煦对他郑重其事道:“我有事想跟你坦……”
  “谈和风,”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的桑阳夏突然打断他,“其实,最开始得知我再也看不到的时候,我真的不想活了。”
  “特别搞笑,”他低笑道,“我很久以前曾想过,如果某天我出意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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