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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声音有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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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转身走了,晏清江这才抬头问温钰:“我真的可以在你家中多住几日?可莫叔说了,去朋友家中,不可借住多过三日。”
温钰瞬间就乐了,连温沁如都忍不住抿出了个笑,他半真半假调侃道:“莫总听莫叔胡说八道,从今往后听我的。”
“好。”晏清江也笑,“你是主人家,自然得听你的。”
他们三人在前面说说笑笑,却不查身后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个人,那人在温府门前折返,径直进了皇宫。
*****
皇宫,御书房。
“你说,温钰府上新来了位少年隐士,与任沧澜也是旧识,且就住在离北洵江不远的寒云山上?”贺珉之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反问案前跪着的人。
“是。”那人沉声答道,“姓晏名青,今日刚到,温府中递来的消息也是如此,看年纪不过十六七,与任沧澜有些相似。”
“去查清楚,”贺珉之头也不抬便道,“这世间哪儿有那般巧合之事,全让他温钰一次碰了个正着。”
“是!”
*****
回到温府,晏清江可算是觉得有些累了,他神情明显困顿萎靡,被温钰察觉后打发回了屋中小憩。
他自打出谷,便愈发像个凡人,知冷知饿,易乏易累。
温钰从他房中出来,反手轻声合上房门,转身却发现温沁如等在他院中那颗梨花树下。
温沁如是温钰一手养大的,遇事沉稳冷静,与温钰颇为相似。
兄妹两人沉默对视,半晌后,温钰给她打了个手势,唤她一起进了书房。
温钰仔细将书房门关好,在里面落了锁,又取了火折子。
温沁如立在桌案前,见他抬手将桌上的一盏灯给点燃了,这才粗粗研了些磨,一语不发地取了支笔递于温沁如。
温沁如忐忑地看着他,片刻后垂头在纸上写到:“那位晏公子到底是谁?”
温沁如一手龙门体虽说学了形却学不出神,却比大多不识字的寒门女子好上太多,她写完还来不及将笔递还温钰,便见温钰已又取了支,提笔在她的字旁倒着写了两列:“卦中人其实有二,晏清江亦是其一”。
温沁如神情一滞,惊诧抬头,脱口便问:“那为何。。。。。。”
不待她说完,温钰抬手一挥打断了她,他一言不发,将那写了字的纸折了几折,折成了与镇纸一般大小,又取下灯罩,把纸条一头凑近烛火点燃。
温钰镇定地眼瞅着一张纸转眼烧成了灰,这才又将灯吹熄,把纸灰扫进茶碗里融了,将茶水泼进了墙角盆栽。
“时机不到,他万不可露面。”温钰临出门,轻声对仍立在桌前回不过神的温沁如道,“相信我,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咔咔咔咔咔,是不是大家都以为任沧澜是李代桃僵?其实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后面会解释的~
第28章 第七日(古)
自打晏清江来的第二日起,温钰便有了早退的毛病,横竖他在司天台也是挂的闲职,晨起去点个卯,不到午时便走人,若是无事,也不必每日上朝。
若是贺珉之有事儿找他,宫里便会遣人来府中请他前去。
晏清江睡了一觉起来,过了初见温钰的欣喜劲儿,就又回复了些以往的疏离,对谁都毕恭毕敬,活像是个从棺材板里起出来的老古董。整个人淡得像个影子,能随时被风吹走似的。
温府的仆从都私下里说:“晏公子跟志趣话本里的那些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要不是他还吃饭睡觉,任谁都当他是从天上下来的。”
温沁如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也不便与他单独来往,晏清江也只得等到温钰回府,这才能活跃上几分。
“你在我家中还如此拘束?”温钰笑着问他道,“沁如让我从小养得像个男孩子,我们山里人也不计较这些,你与她适当多亲近亲近也可,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
“总归。。。。。。”晏清江举着手上的书卷示意,谨慎道,“总归都说‘男女授受不亲’,
我怕坏了沁如清誉。”
温钰摇头轻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晏清江对后巫族外的一切都好奇至极,后巫族自西汉时起便自南疆巫族分裂而出,与神界定下契约,举族跋山涉水于北地看守神树。
后巫族不与外界互通,族内藏书甚少,晏清江出谷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广,世间确实有万物,他不过一介得见天光的盲人,知之甚少,甚至不及垂髫孩童。
他每日问东问西,早上等温钰回府便与他读些诗书。
温钰是个好夫子,并不教晏清江死记硬背,讲解过的东西,总是会一句反三,合着相似的情境让他加以记忆。
晏清江大早起来喂鸡,温钰便会打着跟他重复:“要甜先苦,要逸先劳。不勤与始,将毁于终。”(注1)
路过花园见到菊花残枝,便又教他吟两句:“菊花抱枯枝,槿艳随昏旭。”(注2)
他早退归来,还会跟晏清江自我嘲讽,说他行为乃为“不诚,当不得君子”,而君子则该是“诚者,物之始终,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注3)
待用过午饭,温钰又时常会带他出门,去市集上走一走,大饱了眼福便回府歇息。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这话温钰也是教过他的,是以晏清江不说要买什么,温钰也不问,只不过相隔不出三五日,晏清江屋内准会出现些他在集市上多瞧过几眼的小玩意儿。(注4)
没半月,晏清江拆着温钰做给他的木制九连环,手边摆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孔明锁,桌上还蹲着一套耍着罗汉拳的泥塑小和尚,内心却是比什么都开怀满足。
温钰窝在墙角给他扎花灯,动作娴熟地将纸糊在拢成型的竹架外,手指在白纸上比划了比划,抬头问他道:“想在灯上画什么画儿?”
晏清江拆九连环拆得正热火朝天,随口便答:“田螺姑娘。”
“?!!”温钰闻言手下一顿,心头莫名就往下沉了沉,他抬头诧异问道,“为什么是。。。。。。田螺姑娘?”
他只知晏清江尤喜妖魔鬼怪等奇异故事,平日里读完诗书也给他讲了不少,连带着连任沧澜都晓得他这个偏好,偶尔来串门时,便跟他聊聊《山海经》《搜神记》。
只是温钰却不知,晏清江原还喜欢温婉贤惠的貌美姑娘。
晏清江慢慢停了手,也不抬头,指尖摩挲着九连环,不好意思地轻声回他:“跟你。。。。。。有点儿像。。。。。。”
“啊?”温钰一时有点儿蒙圈,他低头自我打量了一打量,实在把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与田螺姑娘放不到一处,“哪儿像?”
晏清江抿着唇偏头瞧着他乐,眉眼弯得惬意漂亮,拎着九连环在空中一阵晃荡。
温钰这才明白,他啼笑皆非地站起身,把灯笼随手放在椅子上,笑着轻声呵斥他:“故事都给你白讲了,把我比作鲁班可好?”
晏清江笑着摇头,唇一翕一合,愣是又对着温钰吐出了四个字:“田螺姑娘。”
温钰掰不过来他,心头倒是不由轻松了些许,他撩了下摆在晏清江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瞧他继续拆解九连环,随口说道:“我知道的故事都给你讲完了,你也给我讲讲。。。。。。你知道的?”
晏清江显然不是个能一心二用的,他手下动作越发慢了下来,渐渐停下不动了,偏头思忖的摸样着实认真。
族中流传的故事多半是些上古传说,剩下的涉及后巫族与巫族间的恩怨纠葛也无法多加言说,他想如实告知温钰他没故事讲与他听,又觉这话若是说出口,温钰恐会失望。
温钰若是失望。。。。。。他直觉自己也不会开心。。。。。。
温钰瞧他眼睫眨了几眨,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落寞低沉,正想问他,便听他突然轻“啊”了一声,眼神一亮,喜形于色地抬眼看他道:“我给你讲讲有关黄泉的传说好不好?”
“黄泉?地府么?”温钰倒是所料未及,黄泉乃是他不可勘之一,他对其本就知之甚少,便疑惑道,“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地府乃在九重地下,又因打泉井至深时水色昏黄,故九重地又称黄泉,意为地极深处。难道这传言。。。。。。不对么?”
晏清江将手中九连环放下,抬眼对他微微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头,故弄玄虚地压了压嗓子道:“当然不是。”
“哦,”温钰眼瞅晏清江性子越发开朗,偶尔还会与他开些玩笑,配合他的语气慢慢伏趴在桌面上,做出一副十足的兴致盎然的模样,洗耳恭听他的亘古奇闻,“愿闻其详。”
晏清江这辈子第一次给人讲故事,他咳了几下清了清嗓,回忆了回忆,模仿着温钰讲故事时高深莫测的语气,道:“黄泉乃是酆都城外两山间的一条河名,河水上层清澈,下层却昏黄浑浊望不见底,乃是引自蓬莱之弱水,鸿毛不浮,不可越也。河心有一漩涡似泉眼直通地府,黄昏后便有一船家往来于河岸与河心之间,以一破旧竹筏渡新丧亡魂,送入地府受审。”
“不是。。。。。。鸿毛不浮么?”温钰认真听完,疑道,“那船家可是阴间的使者?”
“并不,是人,黄泉之上只那竹筏可通行不沉。”晏清江见他果真未曾听过黄泉的传说,语气登时轻快了不少,“那船家是来自凡间的人,有所求于阎王,便自愿将其肉身留于地府,以魂体于黄泉之上渡新丧亡魂,渡满百年,或方可如愿。”
“凡人能求阎王什么?”温钰显然没把这些当故事,他眉头微拢,琢磨又问,“可不就是求生前罪大恶极,死后坠入地狱无间受罚的挚爱亲友能早日投胎?或是再与其见上一面?”
“多半却会如此。。。。。。”晏清江思索片刻,猛地又“啊”了一声,双眼一亮,抬眼对温钰道,“我听莫叔说,这一任船家是一位凡间的侠士,他的爱人乃是由灵体山魄渡劫成人时,为天罚神雷劈至灰飞烟灭的。侠士心伤欲死,点化那山魄的主人山鬼大人出面求于阎王,让那凡间侠士摆渡百年,换得那山魄还阳的一线机缘。”
“山魄?”晏清江时不时吐出一两个新词,温钰闻所未闻,简直新鲜。
“对,山魄,”晏清江耐心解释道,“凡人死于山涧间若久无人安葬,会有一魂七魄徘徊不去,待轮回转世一魂受召与二魂齐聚,七魄散去。在此七魄散去之前,若有山中灵气将七魄吸纳融合孕育,再由山鬼助其修行,不日则可化为人形灵体侍奉山鬼左右,非仙非鬼,始称山魄。若山魄得机缘于凡间修行百年未曾为恶不曾杀戮,染人界阳气亦可由七魄生出三魂,后登冥界轮回谱,由转生台轮回为人。”
“那岂不是。。。。。。那岂不是百年之后,这世上将会有两位。。。。。两位。。。。。。”温钰倒吸了一口凉气,细思恐极,瞠目结舌,他话说得断断续续简直词穷,只好不可置信地直白问道,“。。。。。。两位相似的人?一人乃是由魂转生而成,一人乃是由魄转生而成?”
“嗯。”晏清江点头应答,笑道,“却是有此传言,山魄多少受所蕴七魄影响,或性情肖似前人,或相貌一无二致。山下曾有数人言,见其死去亲人于山间行走,广袖轻纱博带,飘渺似仙,唤其姓名,不答不应。。。。。。”
温钰只觉一时间,似是窥见了不少三界秘辛似的意外,他还沉在这则故事中,忽又听晏清江轻声唤他:“温钰。”
温钰一怔回神道:“怎么?”
晏清江拆了会儿九连环,一丝进展也无,便将其搁到了一旁,倒是又捧着书翻看了两页,只目光不住在书中某处与温钰脸上逡巡。
他总是能有些新奇的问题与想法,温钰看着他,也不催,只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总在书中见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可‘龙’不是多用来形容男子的么?我能也这么说你么?”晏清江慢吞吞道。
温钰只当他是要问形容男子与女子用词上的分别,闻言便回他:“不能,这句话只能用来说女人。”
“那形容你长得好看该怎么说?眼若幽潭,渊渟岳峙么?”晏清江锲而不舍继续发问,一副探究的表情,眼神一亮又想来一词,“还有那句什么长得像什么玉什么潘安什么什么的,是不是就可以用来说你了?”
温钰脸颊肌肉瞬间绷紧,他这下总算是听出来晏清江想说什么了,他心中一甜,跟灌下了一罐蜜糖般,嘴上却笑着反驳他道:“书都读到哪儿去了?这几句都是形容美男子的,你用我身上可对?”
他训斥完晏清江,自己也憋不住笑了,晏清江倒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嘴唇一抿,诚心诚意地解释道:“我又没见过潘安,但我觉得,我见过的人中,你长得就顶好看了。”
“若说好看,任沧澜才能得你一句‘面如冠玉,貌若潘安’。”温钰哑然失笑,他只觉晏清江是初学诗词,总想着能将那些词句落在实处,夸他虽是真心,但用得却不准确,便给他就近举了一列。
却不料,晏清江却认真摇了摇头,不住重复坚持道:“你好看。”
温钰见他罕见地固执己见,摇头失笑,随口便说:“你现在倒真是应了一句诗词——”
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晏清江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等待下句:“什么诗?”
“没。。。。。。没什么。。。。。。”温钰不自在舔了舔唇,敷衍地笑了笑,埋头遮掩似得继续扎他的花灯。
——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原本是他想说的话,却怎么想来,也不大对。
作者有话要说:
(*@ο@*) 哇~春心萌动啦~文里文外还正好就在春天~噗~
黄泉的故事也会写,也是这个系列的,这个系列跟前世今生都有点儿关系,互相之间也有联系。
【灵鬼神魔】系列目前计划四篇:
1。魔——晏清江 2。神——上生 神话BG 3。鬼——阴间使者 玄幻BG 4。灵——山魄 古耽
对这个系列感兴趣的姑娘一定要注意文案上标注的性向。
注2:菊花抱枯枝,槿艳随昏旭——宋 欧阳修
注1:要甜先苦,要逸先劳——明 吕坤
不勤与始,将毁于终——唐 吴兢
注4: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唐 李商隐
注3:诚者,物之始终,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中庸》
第29章 第七日(古)
皇宫内,御书房。
派去探查“晏青”身份的人回宫禀报贺珉之,只道“晏青”可查行迹太少,与温钰所说一般无二,乃是一月前从寒云山下来的隐士,自称姓晏。
雪峰顶上还有一破落草屋,有一老一少生活过的痕迹,山下有见过那二人真容者言道:那老人与一般凡人无异,那未及弱冠的少年人却有几分仙姿,与画像上的“晏青”确有几分相似,却因当初亦是只远远瞧过一眼,并不能确认。
只不过,那位晏公子口中的“莫叔”却四处搜寻不到踪迹。
“再探。”贺珉之斜靠在御案后,他为人向来敏感多疑,更别提又对成仙一事几近疯魔。
那人还未退出去,便听门外任沧澜笑着跟太监闲话了两句后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那人闻言动作一顿,贺珉之眉眼一挑,比了个手势让他往屋后藏身,屋内的人都让贺珉之赶到了门外,他只好自力更生,扬声道:“沧澜,进来吧。”
任沧澜应声推门而入,他难得身着官服,打扮颇为正经,他往前一直走到御案前方才停下,只微微躬了躬腰。
“药练出来了?”贺珉之不待他开口,率先问道。
“是。”任沧澜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探身递给贺珉之,他笑着道,“这药臣已经试过了,乃是除去体内浊气的,陛下用上三日,若觉精神明显充沛却身子越发轻盈,便算是成了。”
“听闻你最近总去温府,连带着温钰对司天台的事务也不怎么上心了。”贺珉之接过瓷瓶,拔了瓶塞,将瓶口凑在鼻下轻嗅了嗅,只觉那药香气沁人心脾,他满意地勾唇一抿,状似唠家常地随意问道。
“微臣冤枉,”任沧澜闻言笑着抬手,竖着右手三指比划道,“臣半月里可只去过温府三次,还都不是去找温大人的。”
“哦?”贺珉之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梢,示意任沧澜说下去。
任沧澜虽说不敢自诩比干有颗玲珑心,但他七窍也是全通着的,他心知贺珉之必是知晓晏清江的存在并起了疑心,便也不藏着掖着,半真半假半忽悠地替温钰遮掩一二:“臣是去温大人家中会道友的,温大人府上日前来了位道友留宿,那人乃是臣数年前于寒云山下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交。那人年岁不大,与道法一途上见解却颇为独到,臣与他甚是投缘,便想趁他仍停留在京
城时,多见上一见。”
“至于温大人不思进取早退一事,”任沧澜抄着两手笑着摇头,无赖地撇清关系道,“可实在不关微臣的事儿。”
贺珉之闻言轻笑了一声,也不多说,挥手让他退下道:“去吧去吧,去会你的道友吧,顺道帮朕给温钰带个话,叫他入了夏起便不得再早退,且日日得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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