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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入膏肓-阿扶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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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一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一连几层楼道都灯火通明。聂寒山一口气下了不知道多少层,耳朵一直竖着,所以手机通知提示音也听见了,立即停下脚步看消息,通知栏显示的是微信图标,温酌言的头像。
松了一口气。
屏幕解锁,点开,一张图片从对话框里跳出来,只看小图聂寒山心里就沉了一下。拇指点开大图,彻底呆住。
温酌言坐在一张脱皮的沙发椅上,身子和手脚让麻绳困住。
愣神的这么几秒,又不断跳出五六张照片,分别为不同角度、不同焦距,能看见沙发椅的左边两条腿被手铐铐到了木板床的床脚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温酌言脸上没伤,闪光灯太强的时候眯了眼睛。
思索间,文字消息跳出来,数字一百万,然后抛了个郊区地址。
3
凌晨十二点多钟,小区门口只剩一家连锁便利店和相隔三间铺面的取款间亮着灯。聂寒山靠边泊车,提着回家里拿来的空行李箱下来,余光瞥见便利店门口有个男人正蹲着吸烟,多看了两眼,结果又一个年轻女人拎着一只鼓囊囊的塑料口袋出来,男人站起身,搂着姑娘走了。
收回目光,聂寒山过了感应门,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插进ATM机里,顺便点了支烟。
一连走了多处提款间,十多公斤的行李箱,从取款间里拖出来后直接扔到车厢后座上,再上车往约定地点赶。
这个点不堵车,出市区只要三十多分钟,只不过从定位看,约定的地址靠近很偏的村子,比关鹤家那个庄园还要远。上了公路聂寒山就加大码速,行至半途,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又换了另一个地址。
“别着急,您也是做生意的,换一笔钱而已,谁都不想出人命对吧?”
嬉皮笑脸,在微信上就已经反复强调过的话依旧拈出来咀嚼。
聂寒山要求温酌言接电话,那头倒是爽快。下一秒温酌言的声音就传入他耳朵里,叫了声聂哥,听不出半点怯意,但感觉情绪很激动,欲言又止的,最后又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聂寒山叹了口气:“别怕,你乖乖的。”
温酌言道:“我不怕。”
然后又是另一个声音,催他快一点。
聂寒山下了高速,拐进老路里,二十分钟以后抵达新地址,又一个新号码打进来,这次是反方向的某个桥头。
数目给得合适,应该是做过深入了解的,知道聂寒山不会为此拿温酌言的安全冒险,但一帮人仍然谨慎有加,挑的都是摄像头没装到的小沟小河,离村子有些距离,反复拖延时间,企图让交易时刻到午夜两点以后。
频繁更换交易地点聂寒山没意见,但每次都要确保听见温酌言的声音。最后一直熬到临近四点,到一座石孔桥上停稳,对方才换做短信沟通,让他下车,要求车内留灯,四个车门全部打开。聂寒山从扶手箱里取了军刀别到腰后,拉开车门下去,然后一切照做。大概确认了只有他一个人前来,对方让他往第三棵柳树下看,那头有微弱的手电光,隐约瞧见一个与温酌言身材相仿的人,聂寒山说要看脸,于是光又上移。确定是温酌言,聂寒山问下一步如何做,那头让他把箱子往桥下扔。这一段地势起伏略大,能听见湍急的流水声,聂寒山低头看了一眼,借着月光隐约看见河里大大小小的黑石块,估摸着水不深。
那头开始催促,他放下手机,把行李箱抬起来,放到护栏朝外一推,一声闷响,伴随水花溅开的响动,看见一个人影下了河。又来信息叮嘱他一步不能动,聂寒山照做,又等了十多二十分钟,刚刚的人影拖着行李箱从桥洞下出来,钻进河流西面的小树林里。
那头又来信息,说可以过去接温酌言了。
聂寒山从后腰上拔下军刀,顺着桥下的土坡走上河滩,朝温酌言慢慢走过去。
相隔老远,温酌言叫了他一声。
聂寒山加快步子,温酌言背靠杂草从,再往后就是树林,但嘴上没塞东西。身上被麻绳绑着,便往一旁艰难地挪了几寸,以远离丛林。聂寒山一路留意草丛和林子,走到温酌言面前,先给割了绑住他手腕的绳子,然后才弯腰断开脚踝上的。
温酌言自行解绳,聂寒山一直环顾四周,等他将绳扔开,拽住他的手往回跑。
两人都没说闲话,一口气钻进车厢,聂寒山把军刀插回刀鞘里,再将刀扔进扶手箱,发动引擎倒车,回到蜿蜒狭窄的土路上。秋冬时节,没有虫鸣,这一片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鸡鸣狗吠都没有,恍若偌大的坟场。聂寒山干脆开了音响,张国荣性感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流淌开,心里闷着的一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温酌言身上只有一件长袖T,聂寒山空出一只手去摸索他的手心,冷冰冰的。想抽出手开空调,不料被温酌言反握住,聂寒山瞥一眼,见他低着头发呆。干脆不再动,任由他握着。
拐上公路,手忽然被抬起来,手背被吻了一下。
聂寒山一愣,笑了出来:“没事了。”
温酌言“嗯”了一声,松开手。
刚想让他睡一觉,忽然发觉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不太对劲。
怕温酌言一路颠簸,吹了冷风不舒服,闷在车里又晕车,聂寒山车速很慢,放着让人超的速度。这个点,旧公路上几乎没有来往车辆,后边那辆却不紧不慢跟着,半点不着急。聂寒山试着加速,面包车立即跟上,他减速,后边也跟着慢下来。温酌言也发现不对,转过身子想往后看,聂寒山让他扣稳安全带,然后油门踩到八十码,一口气往前飙。
他一冲,面包车也追上来,聂寒山继续加速,提到一百码的时候车距开始拉大,让温酌言抓紧,车速再提,面包车逐渐被甩开,似乎开始放弃了。正准备减速,温酌言忽然喊了声小心,与此同时整个人都往聂寒山身上扑了过来,聂寒山比他迟一刻看见迎面飞驰而来的卡车,方向盘猛地朝左一打,一松手,解了安全带就翻身把温酌言往副驾驶座上压,整个车身撞破护栏往外的麦田飞了出去。公路不是很高,没给温酌言再做反应的时间,只听一声震破云霄的巨响,伴着温酌言的吼骂声,聂寒山感觉一股重压砸上后背和头部,眼前黑了下去。
第九章 温酌言
1
全天没课,温酌言早上准时去了公司,吴映姗扔了一项活动流程让他起草,写到一半,卢浩章喊开会,一头扎入会议室便陷入暗无天日的风暴讨论之中。昨晚从聂寒山那里回寝室,大门关了,翻门进去还险些惊动宿管,好几个月没爬过,显然是手生了。寝室里没网没电,他身上就一只双肩背包,除笔电、洗漱用品和两套换洗衣物再无其他。大约是前些日子降水频繁,而许博忘记锁紧衣柜的缘故,空气里有轻微的霉味,闻久了鼻子都发堵,温酌言不免想起回南天时曾祖父家的老宅子。他打开窗户,然后用手机手电照明,给寝室做了简单的整理,最后翻出被褥铺好床,就这么睁着眼躺了一夜。如此一来,这一整天无论是坐办公室还是会议室都好像灵魂出窍,卢浩章似乎不高兴,特地多次关照,扯着一口洋泾浜频频让他交流意见。
从会议室解脱,拿出手机看时间,顺便看见五通未接来电,两通来自孟渊,三通来自聂寒山。已经六点半,进电梯时肚子“咕噜”一响,让客户部同事开了几句玩笑。顾着聊天,把手机塞回了裤包里,直到离开写字楼才重新摸出来。
正踌躇,画面一跳,孟渊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接通,那声音便率先冒出来:“人呢,找你喝酒这么难?”
“开会,一直设置静音。”人刚到路口就跳红灯,温酌止步,“又喝酒?”
孟渊道:“请师林,顺便聚一聚,老盛和他几个哥们儿也来,离你上班那儿挺近的。”
对面写字楼里刚走出一拨人,人群积压在斑马线后,扎羊角辫的小孩贴着两个年轻女人的大腿钻出来往外冲,没冲几步又被家长拽回去训斥,还没让教训几句,忽然嚎啕大哭,许是哭声吓到灯牌上红彤彤的直立小人,只见其脑袋一缩,把绿的一只给踹了出来。
小孩边嚎边被家长扯着往这边赶,温酌言也抬步随身旁路人流大步流星走过去。
孟渊叫了几声“小二”。
温酌言道:“微信上发地址,我吃个饭再过来。”
马路对面正是家小吃连锁,有热干面和汤包、生煎,铺面太讲究,面不正宗。但求方便,温酌言叫了汤包和面,匆促吃完就去和孟渊碰头。发来的地址确实离公司很近,步行过去只花费不到二十分钟。晚上这一片很吵,附近两家商场,三家影院,朝西面路口岔进去又是一条小吃街,此刻人影错杂,加之有商家摆台面做活动,话筒音量震天,温酌言明明已经翻出聂寒山的来电记录,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酒吧在小吃街背后的娱乐区,说是娱乐区,但大约由于档次不入流,多数店铺生意都不景气,上个月开张的店面下个月来就看见转让招租,久而久之,营业的也少了。
温酌言到得早,连盛敏华都还不见影子——意想不到的是师林更早。
要说所有错误的根源,大概就是他自发坐到了师林身边。当时孟渊和张群几人在舞池,只有师林老实挨着吧台,面前是一杯地狱龙舌兰,一口未沾的样子。温酌言与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玩手机。温酌言向酒保叫果汁,听到一声窃笑,扭头就见他在看自己。
低头喝一口,温酌言道:“我酒量差,酒品也差。”
驻唱是一支地下摇滚乐队,鼓点声太吵,师林把耳朵凑了过来。
温酌言又说一遍,他点头,将脸收回去,手机没玩多久,开始喝那杯龙舌兰。
歌曲切换,整场气氛陡然升温,舞池里群魔乱舞,彩灯好像玻璃刀片,把整个三维空间切割成奇形怪状的色块,音浪一抖,色块又扭曲变形,将人挤压成方才吞噬食物的蟒。
感觉眼睛疼,太阳穴突突跳,被人喊了一声,然后发现整杯果汁已经喝光。
师林身子一倾,说了句话,温酌言半听半猜,得知是说他以前也不喝酒。刚想接话,肩膀让背后一只手拍了一下,紧跟着盛敏华的脸从两人中间钻了进来,先与师林互相认识,然后煽动两人一起到舞池里闹,师林不动,温酌言起身跟着去了。对这项活动历来兴致不高,只不过不想扫兴,跳了一支歌的时间就回来,看见师林整个扑在吧台上,叫了他一声,没回应,便不再吭声。
果汁喝完没再叫新的,什么也不做,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边的师林坐直,揉了揉眼睛,又向酒保要来一瓶龙舌兰。温酌言原本想劝,话到嘴边蓦地打住。
入魔似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乐队演奏变为慢摇,灯光渐趋柔和,师林转眼又喝下半杯龙舌兰,胳膊往温酌言身后探,手指顺着他胯骨上方往后腰上一划,说了句话。温酌言起初没认真听,那三个字入耳还以为是幻觉。扭头看师林,对方已经把手抽了回去。
“见过没有?”他笑,“很深,险些伤到骨头。”
温酌言没搭腔,问酒保叫了杯柠檬汁。
师林道:“就那次,我是让他从一帮混混手里捞出来的。”
2
“柠檬汁的问题?”
“多半是,之后一直头疼,我打算回家。”
“嫌疑人的体型有印象么?”
“没有,人从后边冒出来的,当时头太疼了,我没躲过去。”
做笔录和问讯原本安排在下午,但由于温酌言的高度配合,警察走时才上午十一点。
警察前脚刚走,解思后脚进来。替他把桌上的凉白开倒掉,重新接来一杯热的,“真不需要通知你妈?”
温酌言摇了摇头:“阿姨呢?”
“被老关和曹晓灵带出去吃饭了。”解思道,“你别多想,这件事显然做足了准备,就算你那天不中招,说不准还有别的方案等着来。”
温酌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解思一笑,往他头上揉两下:“舒意去打饭了,喝点粥你就先睡。”
结果没等到喝粥就睡过去了,醒来几次都在吐,昏昏沉沉到凌晨才算恢复一点精神,解思在原本陪护床上看书,见状打开保温桶让他起来填肚子。温酌言问了聂寒山的情况,仍然在ICU里,老太太跟着曹晓灵回家了。
把保温桶里的粥喝完,让解思先睡,说去ICU外边看看。解思没拦,推来轮椅让他坐上去,跟着一起去了。
关鹤在座椅上打盹,一见温酌言,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带着老太太来看你几次都在睡,感觉怎么样?”
温酌言道:“我没事,关哥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儿。”
关鹤透过玻璃朝病房内看了一眼,手放到温酌言肩上捏了捏:“我抽根烟,你们先坐。”
以关鹤的烟瘾,一直守在这够他难受的。
解思把轮椅推到玻璃外,简单说了几句情况。旁边窗口外有个中年女人在哭,左右两侧都让人搀着,两条腿还是跟没骨头似的,人一个劲往下滑。上一次这样守在ICU外边,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仅是那一堆叫不出名的仪器和满身的管子就足够让人心悸,站得久了,又觉得氧气罩下的面孔陌生得仿佛是另一个人。
直至此刻仍感觉不真实。
那天晚上晚情绪失控,师林被揍得挺惨。温酌言从酒吧溜出来时就觉得头痛,以为是感冒前兆,准备拦张出租回去找聂寒山,结果在路口着了道。醒时眼睛上罩了东西,能感觉到微弱的灯光。四肢应该是被绳子捆在一张硬皮沙发椅上,周遭很吵,估计空间不大。没人发现他已经清醒,听了些大概,有人要向聂寒山勒索钱。后来好像是拿他的手机拍照,聂寒山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里,他愣了一下,听见有人在笑。紧跟着又来一句,才意识到源自手机。
“关于你爸,心里早就有个砍,很早就开始了,”大着舌头,声音带笑,“直觉。”
“王尧的话我没听进去,只是整个人都有点魔怔。你当时喝多,迷迷糊糊地说要找我,我不见了,我当时……我在飞机上想,躺在沙发上想,现在也想,如果这是对他说的话,我该怎么办。”
语音结束,下一条语气陡然一沉:“言言,我看不懂你。”
声音中断,“嘀”一声轻响,杂音又起,像是聂寒山的呼吸声。
“要是想理我,就给我回个电话,发个定位也行。”
消息结束,下一条跳得很快,这次没有呼吸间隔。
“不想理我,就抠个1?”
又跳。
“外边挺冷的。”
胡言乱语。
受脑震荡影响,记忆断断续续,脑子里残留的情节恍若幻灯片。从转上公路到车祸发生仿佛只是分秒间的事,他几乎整个人都在聂寒山怀里。昏迷时间不长,再睁眼能感觉车外有人。车已经变形,两人被安全气囊挤压着,聂寒山整个压在他身上,原本箍紧他的手臂也松了,好在脸贴着他太阳穴,他能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整个车厢充斥着血腥味,温酌言浑身剧痛,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些地方受了伤。脑袋一阵接一阵发晕,试了试,只有右臂能动,于是探到扶手箱里摸索,碰到那把军刀,拔去刀鞘,握紧了刀柄。
的确是几个绑架犯的声音,不过仔细一听,似乎正发生争执,他才听完三两句话,几人似乎就打了起来。相隔略远,说话声好似裹在舌头上,很难听清,只有几句粗口略微清晰一些。斗殴没持续太久,温酌言感觉那阵声音逐渐减小,然后听见关车门的声音,引擎发动。从聂寒山身上翻出手机,起初没动静,按了几次才开机成功。立即叫救护车、报警,然后分别给关鹤和解思发去文字信息和定位。
温酌言本是不信神的,这一刻却把能喊上名的神灵都谢了一遍。
郊区的风把意识切割开,时间也被打为碎片,温酌言除开右手浑身动弹不得,清醒的时候就用力抱紧聂寒山,试图保存他的体温。有时意识断了,再拼尽力气醒来,发觉周遭仍然冷冷清清,感觉两人就像《等待戈多》里的两个流浪汉。
直到聂寒山进了手术室,他才彻底睡过去。
后来也醒过几次,连床边的人都没看清又失去意识,到完全清醒,已经是三天后。
左手大臂上了夹板,脑袋刺痛,腰上腿上都裹了绷带,不照镜子也觉得自己应该像个木乃伊。右手上扎了针,他视线不太清楚,盯了一会才认出床边的人是解思。
带了医生护士进来,一套检查完毕,说再观察几天,不发烧也没有后续炎症的话可以申请出院。一阵热闹过去,病房再度归于寂静。解思问渴不渴,他摇了摇头:“聂哥呢?”
解思还是拿了水杯去倒水,床柜上有一包一次性吸管,抽出一根插入杯里,凑过来让他吸。
温酌言喉结一滚:“解老师,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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