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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入膏肓-阿扶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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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反应是聂寒山家里出事了。
    聂寒山穿的是那件粉紫T裇,浸了汗,一块湿一块干。人坐在沙发上吸烟,长腿上套的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裤脚还沾有泥,脚板子却是光着的,盛了半缸子灰的玻璃烟灰缸就在脚边,地上零零散散全是烟头。
    嘴上还咬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动了动手指:“过来,我抱抱。”
    温酌言笑了一下,走过去骑到他大腿上:“这样?”
    嘴堵上来,才意识到这人也是沾了酒的。
    烟酒味道混合着往他嘴里钻,聂寒山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醉,但这样的味道是头一次给他尝,太突然了,记忆与现实两只齿轮嗡嗡地转动,“咔嚓”一声,缺口咬合,温酌言有些懵。
    不过片刻,神智重归清明。他伸手去推,却被聂寒山锁紧下颌,舌尖让对方一咬,紧跟着是近乎凶狠的裹缠。温酌言忍住痛没推开,双手渐渐挪到他背后,掌心贴着他紧绷的背肌慢慢往下推抚,一下比一下轻。
    聂寒山手上力道放缓,吻也跟着缱绻了一阵,待他想把舌头退出去,温酌言又去缠,不想放在下颌上的手忽然收力,痛得他眼睛一阵模糊,再一眨眼,那张脸已经挪动到他耳畔:“言言。”
    温酌言艰难地应了一声。
    聂寒山衔住他耳垂,一咬:“你是不是喜欢你爸?”
    牙尖像是带了尖刺,麻药顺着刺孔注入皮脂内,脑袋都是昏的。
    “第一任是个设计师,长你十岁,第二任我见过,刘医生,长你十三岁,再然后是我,长你八岁。”聂寒山道,“巧合?”
    烟一直没掐,聂寒山圈着他的腰,滚烫的火星子就在他身后,好似他一点头,就会烙进他骨骼深处。
    杨凡炜夫妇,离婚,官司,律师,聂寒山表兄夫妇,离婚,官司,律师。
    温酌言不动不说话,也钦佩自己此时此刻仍然冷静到令人发指。短短几秒内,将脑海中搜寻到的相关词汇打乱、重组,答案揭晓。
    再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王尧是不是说,我边喊着爸爸边发情,像只下贱的狗?”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聂寒山沉声道。
    温酌言觉得好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身寒彻骨还会觉得好笑。
    他确实也笑了起来:“我没骗过你,聂哥。”
    聂寒山道:“所以,你骗了别人?”
    温酌言喉结一滚,声音也放轻,“我和别人没有感情。”
    电视背景墙上有块时钟,温酌言跟着秒针数过三十秒,然后聂寒山把脸从他耳边移开,手撤离,作势要起身,他只好跟着从他腿上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聂寒山转身走向卧室,一声巨响,门冲着客厅砸上,温酌言感觉像是迎面被抽了一记耳光。
    温酌言如梦初醒。
    站在原地又数了三百秒,他蹲下身,把地板上的烟头捡起,放到烟灰缸里摁灭。去厨房找来扫帚和撮箕,扫光地上的烟头和烟灰,又拖净地板,将烟灰缸放回茶几上——挨着玻璃面上那朵水晶玫瑰,聂寒山习惯的位置,他往往坐在沙发正中央,跷着腿,只要伸手就能把烟灰弹进去。
    
    第八章聂寒山
    
    1
    早上醒来一看手机,十多通未接来电,两通来自杨凡炜,其余来自家里,亏得提早开了静音。
    先起来洗漱,然后才给母亲拨回去。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呀,你跟谁置气呢这是?”连手机都筛不去的火药味。
    聂寒山捏了捏鼻梁:“公司有急事。”
    老人声音一紧:“什么事,严重吗?”
    随口说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这可把老人吓坏了,千叮万嘱钱可以少赚,但决计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聂寒山被搞得头痛,又只能耐心听完,然后对天发誓自己就一个遵纪守法的小商人,但求小资,没半点野心。老人还是不放心,又唠叨一通,在聂寒山险些再睡过去之际总算收口。
    “那这样,我先挂了妈,真忙,要开会呢。”
    “哎等等。”老人道,“聂永说你和王律师不太愉快,真的假的?”
    聂寒山道:“真的,所以差不多就行了,让聂永去请他吃饭,你们别跟着凑热闹。”
    老人顿时热血沸腾,死活要问出缘由,聂寒山假装急着开会,连忙挂断。
    不久聂永又打进来:“怎么就走了呢?”
    聂寒山道:“难道还要我陪你等开庭?”
    聂永干笑几声:“其实王律师及时告诉你,对你也是好的,掰了就掰了呗,像你这样的什么人找不到,现在骗感情,谁知道今后骗不骗钱。说真的,寒山……”
    聂寒山直接给挂了,手机朝地上一扔,躺在床上不动。大约十多分钟过去,又翻身起来,从行李包里翻出一包糖,拆开取出一颗,到床头柜最底层找出温酌言的药箱放进去。然后离开卧室,去厨房翻冰箱。
    王尧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人,但确实是个好律师。聂永夫妻这场官司不好打,牵涉面太广,两方都有罪责,论对错全靠律师本事,从经济能力上看,让聂永净身出户可以说人之常情,但到底是王尧,杨凡炜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让他轻而易举理清,这一桩委托自然不在话下,每和聂永一家谈一次话就给一记定心丸。
    起了结交的念头,纵然委托费与自己无关,聂寒山请的饭也不少。
    昨天天冷,便做东去吃涮羊肉,午饭过后开始下雨,就在包厢里打牌。王尧这人有点贪杯,早几次也见他醉过,酒品一塌糊涂,聂寒山刻意避开酒水,结果聂永这个不怕事多的让老板温来两斤当地土酿,一来二去喝高了,聂寒山发觉势头不对,准备把两人弄回去。还没动身,忽然被王尧一胳膊肘勾住脖子,“小聂啊,人是个好人,可惜了。”
    聂寒山钳住那只手,推开,人已经站好,恍惚听见某个字音,又转回头去。
    王尧笑笑,把名字重复一遍。聂寒山对这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感觉聂永也不闹了,而窗户下边似乎来了一帮男孩,叽里咕噜一阵,炸了几只炮仗,被老板追出门骂。
    “……把一条鱼给活生生凌迟,没敲晕,我是眼睁睁看着的,鱼在砧板上跳,让他割一块肉,又跳两下,那鱼命硬,十多刀下去还有气儿。”
    聂永道:“没准是闹着玩?”
    王尧道:“打群架把人手筋砍断也是闹着玩?要不是我,局子都进多少回了。”
    聂永一愣。
    王尧笑,“我说该去找医生,他亲妈不信。跟他爹那事儿也不信,你说正常孩子能那样?”
    王尧开始总结:“要换作之前,我也没闲心跟你说这些。只是既然认你这个朋友,我也得对得起良心,不能看他就这么骗你。”
    聂寒山不言。
    王尧椅背上一瘫:“屋里半成都是他爸留的东西,不让碰,碰了要跟我拼命。小聂你老实说,他提温远你烦不烦?想想之前跟他处过的,你信这是……”
    木板条响动大,只听骤然一声巨响,仿佛地板都破了个窟窿。眨眼间王尧已经随屁股下边的椅子一起朝后栽下,脊背贴地,人随着脸上挨那一拳的冲劲滑出一截,鼻血霎时就染湿了下巴。聂永傻眼,不过反应也不慢,眼看聂寒山提起脚又往人肚子上踹,及时扑过去把人推开。
    “发什么神经这是!”
    聂寒山力气大,又比他高出半个头,他龇牙咧嘴使劲浑身解数都按得勉强,亏得店员听见响动,冲进来两个年轻小伙帮忙,才保住王尧的胃。
    王尧让那一拳砸得晕头转向,被人扶起来还腿软。
    聂寒山大脑也一团乱,脾气倒是过去了,没再纠缠不放,掉头就出了包厢,再离开饭店。一帮人拦不住他,也没空拦,聂永满心都扑倒他的再生祖宗上去了。聂寒山上车直接离开县城去机场,近些年发展旅游新建的小机场,路程倒也不远,淡季机票很难卖光,直到登机也不过花费三个多钟头而已。
    在飞机上就开始胃绞痛,肚子里好像放了台搅拌机,然后痛感蔓延,五脏六腑都是扭曲的。喝了热水睡了一觉,醒来浑身是汗,差不多也要降落了。
    昨晚摊子都让温酌言收拾了干净,此刻茶几上仅剩一尘不染的烟灰缸和一杯冷掉的茶,茶杯旁边是用一块钱纸币折的三枚爱心。昨晚忙着下楼找人,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这几件小物什,聂寒山顿足,拿起来放进手心捻了两下,揣进口袋里。
    张阿姨大概刚买过菜,冰箱让塞得满满当当。翻拣半天,找到半根胡萝卜,拿出来吃了。
    温酌言贪吃,有时候人是饱的,非得过个瘾,屡教不改。
    昨天晚饭也没捞到,胡萝卜填不抱肚子,聂寒山又煮了碗面,撒盐加醋再放两片油麦菜也吃得很香。只不过一副碗筷加一口锅,没劳动洗碗机,撸起袖口亲自在洗碗池前劳作起来,中途手机又响,来电显示关鹤。按了接听,耸起肩膀把手机往颈窝里一夹,继续打沫。
    “早。”
    “早个屁,”气势汹汹,“下次能不能换个借口,咱公司有那么容易倒闭么?你家老太太问了我半个钟头。”
    聂寒山失笑:“那你给支个招,换什么借口?”
    关鹤道:“老婆生病呗,老太太能不疼媳妇儿?”
    聂寒山皮笑肉不笑。
    “行吧,直奔主题,”那头电视嘈杂声弱下去,大概是换了场地,“你跟那姓王的闹什么幺蛾子?杨凡炜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
    倒光锅里的脏水,聂寒山拧开水龙头,力道过大,自来水瀑布似的喷涌出来,水花溅了满身。后知后觉地往后躲了一下,站在原地发懵,然后又才关龙头,“今晚喝酒?”
    2
    张阿姨被叫来做晚饭,拎了新鲜排骨、龙虾和鳜鱼。
    “多久没一块儿吃饭了的,是该庆祝,小温一个人总没胃口。”
    腊肉和排骨炖着,香味混着张阿姨不知跑到那个村去的调子从厨房钻到客厅,聂寒山在沙发上没坐安稳,最后还是给温酌言拨去了电话。结果一连三通拨完,无人接听。聂寒山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怔忪,给温酌言设置的头像是红桃K,红心烙在左上角,像一粒血印子,国王盯着桃心,他再盯着国王。
    回神是因为张阿姨的声音,问龙虾做麻辣还是红烧。
    “红烧。”聂寒山脱口而出,旋即一愣,改口道,“龙虾放明天,今晚就我吃。”
    张阿姨“哦”一声,嘀咕道:“明天再添两个下饭菜,刚好。”
    家里有个惯性病号,聂寒山盯得紧,现在确定温酌言不回来,也就没再问其他菜的口味。
    给杨凡炜回电话比较晚,出乎意料,对方一点脾气也没有,反是说王尧那头已经摆平,不需要他操心。嘴上称是分内事,到底还是因为上次分身乏术之时借了聂寒山和关鹤的力,那份材料却没给他们签,两方都不太愉快。估摸着是最近闲的,王尧的事没说多久,杨凡炜开始旁敲侧击想挖两人的八卦,聂寒山耐着性子与他绕着弯子,等电话讲完,都到了出门时间。
    近来已经入深秋,天黑较早,所以到与关鹤碰面的时候虽说时间还不迟,吧台和卡座里都已经坐了不少人。酒吧老板跟聂寒山算是老熟人了,往卡座里一坐就是半个钟头,喝下一杯威士忌,一直给两人讲台上那位新来的驻唱歌手,说是名校出身,骄傲得无以复加。聂寒山和关鹤跟着奉承几句,等到整点歌手交班,才把这位给送走。
    关鹤吁了口气,叫来服务生又点两瓶青啤。
    交班的歌手是个蓄了些小胡须的瘦高青年,一来就唱英文歌,声音像只午睡刚醒的猫。曲调舒缓,把人心里的戾气也磨平,聂寒山在懒洋洋的调子里有上句没下句地给关鹤叙事,挑挑拣拣,有所保留,毕竟关乎温酌言的名誉。
    “我说好好一食草动物怎么就把人给打了,还当是近墨者黑。”关鹤的一比拇指,“那人渣不请自来,可以的。”
    聂寒山应了一声,伸手摸来启瓶器,在桌上转了个圈。关鹤等了一会,道:“怎么,嫌弃了?”
    聂寒山道:“如果曹晓灵忽然成这样,你嫌不嫌?”
    关鹤道:“毛病啊我。”
    聂寒山道:“这不就完了。”
    关鹤笑道:“那你深沉毛线?”
    聂寒山也笑了。拿起酒杯来跟他碰,两人各自一口喝到底,又用酒瓶添满。聂寒山偏着头听了一会歌,道:“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想,这孩子真漂亮,哪怕放到家里观赏,都是一种享受。”
    关鹤嗤笑:“听个英文歌你还听出情怀来了。”
    聂寒山没说下去:“有没有接触过病人?”
    关鹤一愣:“没事儿吧你?”
    “不是普通病人。”聂寒山仰头喝了口酒,握了拳,在左胸口上轻轻一锤,“我说这里。”
    最后去找酒保问那首歌的名,直接添加到播放器列表,《Feathers and Down》。聂寒山坐进车里,塞上耳机开了循环,反正歌词听不懂,只觉得舒服,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云霄飞车一样的梦境,荒诞又刺激,醒后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内容。一首歌已经听腻了,他摘下耳机,手往方向盘上一搭,盯着对面那根柱子看。
    人开始犯困,才抽回视线摸手机,又给温酌言拨号。
    还是无人接听。
    沉吟片刻,手指一拨屏幕,滑动到主页第一页,点开微信,温酌言的对话框比较靠后。两人很少用文字交流,温酌言喜欢给他打电话,说听声音踏实。
    只是胡思乱想,好像又睡了一觉。感觉真有些困了,他发动引擎,然后拇指滑开聊天框,按住录音按钮。
    打电话等代驾花了点时间,到家时候十一点钟,房里还是黑黢黢的。聂寒山下意识往主卧望了一眼——门半开,没灯。在玄关换好拖鞋,将温酌言放在外边的一双深蓝色球鞋塞回鞋柜里,脱下脏衣服扔进洗衣间,再赤着身子回主卫泡澡。
    水温透过毛孔钻进皮脂表层沁入血管里,血液流速加快,神经也跟着躁动。聂寒山闭着眼长舒一口气,打开双腿,右手钻到胯间握住丛林间疲软的阴茎。先捏了捏根部的阴囊,然后才慢慢上移,逐渐加快速度,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起来。前些日子几次晨勃都是草草解决,也没留神,现在才发觉已经不满足于这个程度的刺激。以往是不敢的,但当下他又把拇指挪到龟头上,用不长的一点指甲在凹槽上滑动,然后抠挖马眼。
    浴室回声大,有时候感觉好像自己贴着自己的耳畔在喘。聂寒山两手并用,专心撸动之余,分别给龟头、会阴和阴囊快感,水温仿佛越来越高,脸上也跟着发烫,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滚出,他腰部一抬,狠狠往手心里顶弄,一股浓精射入水中。
    在射精前手机就开始响,他没管,射完后瘫倒在温水里喘气。
    手机又响完几次,他才伸手去置物台上摸,见来电显示是解思,胸口闷了一下。
    “小温的电话你能打通么?”
    聂寒山道:“不通,你找他?”
    解思道:“我跟你说个事,你也别急,要么我去敲你家门找他谈谈,总不会不给我开门。”
    聂寒山一顿,“我在家,他多半留宿舍。”说着伸手去扶浴缸边缘,从水里站起来,弓着身往跨出浴缸穿拖鞋,“你先说什么事?”
    解思愣了愣,倒也没问怎么就回来了,不过似乎还是稍有踌躇,少顷后才开口:“师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聂寒山刚伸手去扯挂钩上的浴巾,动作一顿,“你别告诉我他俩碰头了?”
    解思道:“跟了个牛逼师父,现在在省报工作,昨天跟着师父来学校,在讲座上露了个面。孟渊想搭关系,估计小温一直陪着,昨天请吃饭,今天请喝酒。也不知道怎么的,小温动手打了师林就走人了,那帮人就顾着善后,把师林安顿好才想起给小温打电话,一直找不到人,以为小温还住暑假租的那个房,去了然后扑了个空,都怕出事,盛敏华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聂寒山沉默片刻:“怎么起的矛盾?”
    解思道:“据说是一帮人都在舞池疯闹,就他俩在吧台上喝酒,起初聊得挺好的……你跟小温提过名字没?”
    “提过。”聂寒山抬手抹了一把脸,“宿舍也没回?”
    解思道:“先回了宿舍才去租房找的。”顿了顿,“我也是刚从机场到家,学校的事没留意,对不住了。”
    “告诉我酒吧地址就行,”聂寒山笑道,“二十多岁的人了,不会没轻重。”
    解思犹豫片刻,报了地址过来,又说有事随时给他电话。
    通话一掐就笑不出来了,去的是酒吧,温酌言真醉酒以后什么样他是领教过的。
    翻开通讯录,给盛敏华打去电话,让他拜托温酌言隔壁寝室的同学留意动静,一旦人回去了就来电话通知。盛敏华一口答应,又支支吾吾想问什么,最终还是给忍住了。聂寒山无心应付,挂断通话就从衣帽间随便取了套衣服来穿上,取了车钥匙离开家。两座电梯都在往楼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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