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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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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淮铭看得心惊肉跳,也不敢上前,只能不断地提醒她要冷静。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但总觉得眼熟。
女人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望着地面,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秦砚低声对魏淮铭说:“她状态不对,必须让她赶紧离开那里。”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秦砚环顾四周,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魏淮铭和秦砚一起拽住女人的一瞬间,空中炸开了一簇烟花。
女人开始发了疯似的挣扎,被秦砚一个手刀劈昏了。
烟花在白天并不起眼,很快化作了一屡白烟。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6章 26。扎哈克(5)
烟花升起的地方和这栋楼距离很近,正好在他们头顶炸开,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秦砚把昏倒的女人翻了个身,叹了口气——这是邓丽丽的妈妈。
“你说咱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魏淮铭问完又觉得好笑,视线落到女人身上,也跟着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家吧,外面冷。”
楼下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人们发出的或长或短的嘘声,没一会儿就被冬日里凛冽的风划得七零八落。
魏淮铭扛着个人等电梯的过程中周围时不时走过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脚步匆匆地走过去,但还有几个掏出手机来录小视频的,都被秦砚拦下来了。
“是警察,不是人贩子。”魏淮铭是直接从警局过来的,证件还揣在身上,给所有人展示了一遍才把他们打发走,末了还加了一句,“都这么有正义感,怎么只知道发小视频不敢过来救人?要真是人贩子,你们录这玩意儿有用?”
秦砚知道他心情不好,只能唱|红脸给各位道歉。见电梯开了,忙连推带搡地把他给塞进去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坐着,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那女人有醒的迹象,甚至打起了呼噜。魏淮铭忍无可忍,直接走过去给她拍醒了。
女人突然被叫醒,惊慌失措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看见秦砚的时候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嘟囔了一句:“还真找来了。”
魏淮铭离得近,听见了她这句话,问:“什么找来了?”
“你们啊。”女人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个人跟我说,只要我从这栋楼上跳下去,你们就能帮我找我闺女。”
“我们一直在找……”
“找个屁。”女人打断了魏淮铭的话,声音还是淡淡的,“这都多少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去局子的次数都快比我回家的次数多了,你们除了拿同一句话敷衍我以外连个屁都崩不出来。”女人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你们找不到,但是他们找到了。”
二十几张照片,全部是一个人。
穿校服的,在咖啡店打工的,被一群女生殴打的,被扒光的,在酒吧被调戏的,穿着暴露的衣服陪笑的,抽烟的,喝酒的,甚至吸毒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个女孩的故事,可以轻而易举地读懂,却又不想读懂。
“他们说,只要我从这儿跳下去,就把闺女还给我。”女人红着眼眶指了指天花板,又用手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对不起……我都是为了丽丽……对不起……”
秦砚一直没能搞懂她这种没来由的情绪起伏,只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搞清楚:“他们把邓丽丽给你送回来,和我们找到你又有什么关系?”
“嘭。”
锁好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友好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抓到你们啊。”男人躲过了魏淮铭的拳头,在他小腹上狠狠插了几刀,又转身在秦砚身上补了几刀,“老实点,大家都好办事。”
秦砚虽然被砍了几刀,倒也真真切切地打在了男人脸上。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啐了口血以后嘱咐身后的人把他们俩捆起来,魏淮铭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不少人来。
“二位都是人物,不敢怠慢。”男人拍拍魏淮铭的肩又在秦砚脸上补了几拳,才像是终于泄了愤,说话和气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老大想找你们聊聊,但两位不好请啊,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们老大想见活的还是死的?”魏淮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皱着眉头说,“等我们到了,都成人棍了。”
男人看了看他发达的腹肌,非常委婉地表示就他这个健康程度,即使再捅几刀也死不了。
魏淮铭讨价还价没成功,又朝着秦砚的方向努了努嘴:“就算我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男人又转头看了看秦砚。他本来就白,现在因为失血显得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已经彻底没了血色,看起来就像是往脸上铺了层白纸。秦砚瞳孔有些涣散,喘气声很大,从被捅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真有种随时要咽气的感觉。
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怀疑刚才那一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即使觉得秦砚像装的,他也还是叫了人来给他止血——万一真死了,他担待不起。
魏淮铭清楚秦砚的身体条件,知道他是故意装出来的,但是看他这样心里还是一紧,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们动作快点。
“哎,没看见那还有一道子吗?”
“你这个结捆的,比我家狗玩毛线的水平还差。”
“那什么玩意儿啊你就往伤口上倒,没看见人家都皱眉了吗?能不能有点专业素养?”
男人烦不胜烦地踢了踢魏淮铭屁股底下的凳子:“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有点身为人质的素养?”
“我这个人什么都不缺,就缺素养。”魏淮铭抬头冲着他吐口水,男人堪堪躲过,还是有点吐沫星子粘在了衣服上。
被他这种流氓样磨得没了脾气,男人干脆蹲在他身边和他唠嗑:“你现在不怕失血过多了?”
魏淮铭看秦砚那边被包扎得差不多了,翻了个白眼:“本来就不怕,就是心疼我媳妇。”
男人打量了秦砚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魏淮铭的审美,随手点了根烟,还给他递了一根。意识到后者现在被捆着,非常贴心地帮他塞进了嘴里。
魏淮铭刚准备吸一口,就听见秦砚那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忙把到嘴的烟给吐了。
男人没注意秦砚那边的动静,看他把烟吐了,不满地皱了眉:“你们条子也太谨慎了吧,这两根烟是老子从兜里摸出来的,还能有毒品不成?”
魏淮铭心想真不是毒不毒品的事,是家里不让抽,但是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谨慎点总是好的。”
男人这下觉得自己跟他没有共同语言了,见秦砚那边包扎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拍了拍衣服,招呼手下把他们带走。
女人见了血以后一直不敢说话,现在看他们要走了才反应过来,忙跑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声泪俱下地问他什么时候能把邓丽丽送回来。男人这才想起来这茬,把腿抽出来以后扶起女人,语气要多和善有多和善,“大姐,别急啊,丽丽那边还有点手续要办,过几天就给您送回来。”
女人刚想道谢,就见眼前人的目光突然深邃起来:“不过,你要是报警的话,就永远别想见到她了。”
魏淮铭和秦砚被扔在汽车后排,中间夹了个不苟言笑的小弟,戴着个墨镜,看起来非常反派。
不让他和秦砚交流,魏淮铭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墨镜小弟聊天,从干这一行的收入聊到他的感情状况,最后还扯着他回忆起了童年。墨镜小弟烦不胜烦,又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往秦砚那边挪。
他往那边挪一点,魏淮铭就凑近一点,都最后干脆空出了大半个后座。好不容易熬到了停车,墨镜小弟迫不及待地冲下了车,魏淮铭瞬间正色,就着这个距离低声和秦砚说了一句:“见机行事。”
秦砚苦笑,这话应该他说才对吧。
墨镜小哥下车透了口气以后就回过头来拽人,秦砚下车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担心我,赶紧出去。”
他回头看了魏淮铭一眼,后者又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冲他眨了眨眼。
秦砚本来不紧张,被他这么一搞,倒觉得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意思。看那几个人的态度,真不像是来毁尸灭迹的,顶多是看他们最近管得太宽了想给他们提个醒而已。但是转念一想,他知道这趟没有危险,可魏淮铭不清楚。
换句话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万一有危险,他该怎么办?
两个人被分开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也照应不到谁。
所以他要提前告诉秦砚,如果出了事,你先跑。
魏淮铭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秦砚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却突然恐惧了起来。
这种恐惧在他看清屋里的人以后达到了极致。
这里好像是个仓库,只开了一个小窗户,稀薄的阳光扫进来,勉勉强强可以看见个人的轮廓。秦砚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看到有个熟悉地人影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心尖上。
那是个女人的轮廓。
随着她的走近,女人的身形渐渐清晰——不高,很瘦,佝偻,左脚有点跛。
女人颤着手帮他解开绳子,秦砚低头和她对视。
两人的长相有七分相似。
“这个见面礼怎么样?”角落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白炽灯突然亮起,秦砚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也是个熟人。
“好久不见啊。”那人看起来和比秦砚小几岁,笑起来有好看的酒窝,身上是满满的少年感,说出来的话却比二月寒冰还冷,“我该怎么叫你?秦教授?秦砚?还是……”
他朝着秦砚的伤口狠狠砸了一拳,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杀人犯?”
秦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对不起,魏队,我好像出不去了。
第27章 27。扎哈克(6)
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啊。”男生把一直埋头解绳子的女人推开,拉着秦砚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诛心,“傍上个富婆,出去读了几年书,再回来就是秦教授了,甚至还混进了局子。”
他嘲讽地笑了笑,一只手猛地伸出去卡住了秦砚的脖子,语调突然升高,带着无尽的愤怒:“杀人犯每天帮着警察破案是什么感觉?所有人都被你玩得团团转是不是很爽?”
秦砚被卡着脖子,动了几下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但男生看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对不起。
“我都不记得你跟我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他的手从秦砚脖子上滑下来,突然觉得很疲惫。
身旁的女人见他把手放下来了,轻轻地松了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男生捕捉到了。
“怎么,现在开始给我演母慈子孝的戏码了?”他笑得讽刺,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着,最后定在了女人身上,“你看他领你的情吗?”
秦砚刚才被掐得难受,咳了几声以后转头望向身边的女人,神情淡漠:“你演什么呢?”
这个女人,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从没尽过一点母亲的职责。
秦砚的记忆大概从五岁开始,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从他记事起这个女人就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所谓的父母,只是把他生下来,由他自生自灭。
秦砚的童年是和一波又一波的孩子在一起的。他们教会了他说话,穿衣服,打扫卫生,做饭,甚至学习。他很喜欢那些孩子,但是父母告诉他,这些都是父母不要的坏孩子,不听话的孩子就要送到管教的地方去。
孩子们告诉他,学校是教人的地方,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要去学校。
他说,我也是父母不要的孩子,为什么你们不送我出去?
女人好像是愣了一下,也好像没有。在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女人的记忆里择出这段记忆很难,之所以还记得,只是因为他从五岁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很想被送走。
孩子们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阳光,有花,有树,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他们在他面前勾勒了一个世界的雏形,和他所在的这个只有一盏灯的黑漆漆的小屋子产生了强烈的对比,他不止一次地跟父母提起,他想出去看看。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出去的时候,秦砚混进了这群孩子中间。
秦砚经常挨打,但是这次被打得最狠。
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拿着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他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没有,他又被扔回那个小屋子里,继续守着一波又一波的孩子。
秦砚见过外面的世界了,没有阳光,没有花,没有树,也没有可爱的小动物,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狞笑着的恶魔。
父母说的是对的,这些都是坏孩子。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他不能出去。
这个认知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这里来了两个不一样的孩子。
这是一对姐弟。他们的衣服崭新而漂亮,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女孩子头发上还别着一朵刚开的桃花,她长得比桃花还漂亮。
很多年以后,这依旧是秦砚的童年记忆里最亮的颜色。
但是,他把她害死了。
“你们家演技还真是祖传的。”男生见秦砚走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是爱演吗?来,给你们换个场子。”
秦砚坐的地方是一个角落,背靠着一面墙,男生站起身来,捅破了离他们最近的另一面墙。
这里确实是一个仓库,不过只是仓库的二分之一。
这不是一面墙,只是一块硬纸板,隔开了这两个空间。
纸板的后面,坐着把他们绑来的男人和魏淮铭。
魏淮铭的嘴被堵上了,一脸疑惑地望着秦砚,而他身后的男人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旁边瑟瑟发抖的女人。
明晃晃的灯光悬在两人中间,所有躲藏都变得可笑起来。
“来啊,接着演啊。”男生从魏淮铭嘴里抽走了布团,扔到了秦砚脚边,“来,告诉他,你是谁。”
秦砚平静地和魏淮铭对视,眼里仿佛装了一潭死水。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我不敢。
我想让你知道,其实我自私,阴暗,甚至连爱都污浊不堪,可我不敢。
我太怕失去你了。
他们刚才的对话,魏淮铭其实全都听见了。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说秦砚是杀人犯,也想问为什么秦砚说他父母双亡,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母亲。
但他不敢。
真相呼之欲出,但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男生看他们谁也不说话,决定帮他们个忙。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交到魏淮铭手里:“魏队,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在一片山花里笑得很灿烂。
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尸体是魏淮铭亲自刨出来的。
“这是我姐姐。”男生盯着照片上的女孩,眼眶有点红,“好看吧?”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人就是姐姐。妈妈会给她买最好看的小裙子,扎最漂亮的小辫子,姐姐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会甜甜地笑,会给他准备小惊喜,还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冲出来挥舞着柔弱的小拳头保护他。
可是,他没能保护住姐姐。
他亲眼看见一群禽兽把她带走,任他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姐姐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衣衫不整,身上满是伤痕。他抱着姐姐哭,却反过来被安慰,说没事的,很快爸爸妈妈就会接我们出去了。
姐姐说什么他都信,既然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那就再等等吧。
他想,等他们来了,他一定要让他们把那些畜生都揍一顿,他可记住那群人的脸了。
哦对,他还要问他们,为什么把他和姐姐弄丢了。
地下室里暗无天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姐姐被拖出去又扔回来多少次,还是没有人来接他们。
直到姐姐再也没有回来,他才意识到,没有人会来了。
他会和其他哭闹的孩子一样烂在这里。
男生抹了一下眼睛,指着秦砚说对魏淮铭说:“是他杀了我姐姐。”
这和魏淮铭的记忆不一样。
这是一起拐卖儿童的案子,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昏暗的地下室——地下室不小,但关着几百个孩子,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倒产生了人声鼎沸的拥挤感。
他听说了太多拐卖儿童的事件,但是自己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一阵心悸。
人贩子不止卖孩子,还会把他们租给有特殊癖好的客人,结束了以后会把孩子送回来,等着下一次再租。这种孩子的待遇会好一点,通常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也不能带伤。但除了这些好处以外,他们还要接受非人的折磨。
刑警们在后院里挖出了十几具尸体,一个个地核对之后发现,这些都是曾经被租出去过的孩子。他们生前全是爸妈的心头肉,却这么结束了短促的一生,甚至连尸体都毫不体面地被塞在这个肮脏的后院里。
魏淮铭把回忆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遍,也没能从里面找出来秦砚的影子。
秦砚那时候最多十四岁,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孩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说话是吗?来,我帮你讲。”男生仰起头叹了口气,缓缓地掀起了回忆的帘子。
“那天姐姐回来以后,又是满身的伤,但是却没有力气安慰我了,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已经奄奄一息。没过多久,那个王八蛋就骂骂咧咧地进来了,嘴里说着不干净的话,把我姐姐从笼子里拽了出去。我拦了,但没拦住,其他孩子也不敢招惹他。我亲眼看见,他拿着鞭子抽我姐姐,但是姐姐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那个男人抄起刀,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唯一一个在笼子外的人不能上去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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