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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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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淮铭想到这突然坐起来往秦砚身边凑了凑,把他的手拽了过来。
上次受伤的是左手,现在右手上又少了块肉,倒还挺对称。秦砚看见魏淮铭这眼神就知道他又父爱泛滥了,尝试着缓和一下气氛:“我是不是得打狂犬病疫苗?”
魏淮铭被他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是,必须打。”
“我开玩笑的。”
“我认真的。”
魏淮铭于是对秦砚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卫生教育,并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可能毒素会透过皮肤传到里面,那样你就算间接吸毒了,所以必须要去做一个全身检查”的论点,反方辩友秦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还是被强制送到了医院。
秦砚以前没去过医院,但是自从遇见魏淮铭以后就去了两次,还都是被硬押过去的。
不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差。
魏淮铭盯着秦砚抽血。上次他装黑社会的时候魏淮铭就注意到了秦砚身上的伤疤,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
秦砚的胳膊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臂的线条很漂亮,完全不显病态,满是锻炼过的力量感,青色或紫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整体像是手感很好的青瓷。
如果这上面没有那么多伤疤的话。
魏淮铭每看一眼心就揪起来一点,到最后干脆别开了视线。
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整条胳膊,最长的一条甚至从手腕延伸到了肘部。秦砚只把袖子往上挽了一半,但魏淮铭看这道疤的走势,一定是不止在小臂上。
“这些疤……”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秦砚刚按上棉签,顺着魏淮铭的视线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回自己的棉签上:“小时候我爸妈打的。”
“家庭暴力吗?”魏淮铭突然想到秦砚的老家,补了一句,“为什么不报警?”
秦砚把棉签扔到垃圾桶里,把袖子拉下来,叹了口气:“魏队,你不是没在那地方待过,这种事情,太正常了。”
正常到所有孩子都觉得挨打是应该的,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种错。
“我从出生起,爸妈就一直在打骂我。我和别的小孩说,他们就告诉我,爸妈打你一定是你做错了,只要什么事都做好就不会挨打了。然后我就强迫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但是我还是挨打。后来又有小孩告诉我,这是应该的,爸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打你,你忍着,哄他们开心,就是尽孝。”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不敢报警,而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需要报警的事。”秦砚套上了外套,对着给他整理衣领的魏淮铭说了声谢谢,接着说,“我用了很多年,才弄懂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很幸运,可以有一个接受这些知识的机会,但是有很多孩子永远都不会懂。”
就像周婉。
她始终觉得,她被卖掉是正常的,她不被喜欢是正常的,因为自她出生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
魏淮铭听完秦砚的话以后就没再说话,秦砚也没有找话题的意思,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天气还是很冷,街道冷冷清清,偶尔有过往的行人也是脚步匆匆地低头走过,满眼都是凄凉的肃杀感。
魏淮铭一直盯着走在前面的秦砚,张了好几次嘴又闭上,走了一段路以后终于还是开口喊了他一声:“秦砚。”
秦砚转过身看他。
魏淮铭往前走了两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其实很早就想说了……准确点说我好像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飘来飘去就是飘不到秦砚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个人吧,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浪漫,还不会搞卫生,更不会做饭……除了有钱和长得帅以外一无是处。”
魏淮铭挠了挠头,挤豆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也没见过你们联系……而且人得往前看是不,你这么年轻,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还有你不喜欢男的……这个我就只能努力了,实在不行就让你在上面……”魏淮铭说着突然打了个磕绊,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总之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跟我处对象?”
秦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魏淮铭的目光,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他听见自己说:“魏队,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头一次被发好人卡的魏淮铭还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不解地追问:“既然我很好,那咱俩为什么不合适?”
秦砚也没见过这样的,只能实话实说:“因为我不好。”
“我觉得你挺好的。”
不一样的。
实际上,从遇到你那天开始,我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但是我从不敢肖想和你在一起。
你是我穷极一生追寻的光明,亮到我只敢看,不敢碰。
这段话在秦砚的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烂在了肚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已经近到鼻尖碰鼻尖的地步,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最后还是魏淮铭找了个台阶下。
“你现在不答应也没事。”魏淮铭摆摆手往停车的方向走,轻飘飘地丢了句,“大不了我从现在开始追你。”
声音很轻,但是掷地有声。
秦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耳朵里除了剧烈的心跳声就是魏淮铭那句“我从现在开始追你”。
何德何能。
两人回了警局,那十几个瘾君子还在群魔乱舞。
不过,还有个清醒的。
一个人坐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喝水,手指纤细,五官像是被细细雕琢出来,柳眉杏眼,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品什么上好的茶。
秦砚之所以能认出这是个男人,纯粹是因为他们见过。
平安夜那天他在他们面前抱走了一个孩子,今天又在局子里见了。
“好久不见啊。”魏淮铭也认出了男人,搬了把凳子在他面前坐下,“要是早知道您是这种地方的老板,咱们就不用费这么大劲把您请来了。”
其实魏淮铭他们并没有抓到这男人。他本来在楼顶的监控室里,看见他们闯进来想趁乱逃跑,结果好巧不巧被外面正和小姑娘唠嗑的赵政抓了个正着。
男人抬头瞟了他们一眼,把手搭在了腿上,笑了:“要是早知道两位是警察,我也不用被请过来了。”
魏淮铭头一次见认罪认得这么痛快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秦砚也笑了:“那先生准备给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吗?”
那男人歪头看了秦砚一会儿,答非所问:“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秦砚眯起了眼睛。
“什么人?”
男人常年做着伺候变态的生意,对危险的感知非常灵敏,自然地改口道:“好看的人。”
魏淮铭眉毛拧了下:“那这么算起来我也是。”
“你是帅的。”男人两边都不得罪,夸完了人才回答刚才秦砚问的问题,“不过你们从我这应该拿不到什么线索。我刚听说地下酒吧和零度KTV被查了,上边让我们小心点,可惜我动作不够快,还没来得及清场就被你们抓来了。不过你们查了两处大场地都没能查出线索来,我这么个小温泉老板就更没有什么能告诉你们的了。”
“上边?”魏淮铭抓了个关键词出来,“上边怎么和你们联系的?”
“写信。”男人说完自己都笑了,“别说你们不信,我刚接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一封信要找人代写,然后经手七八个陌生人才能送到我们手里。”
“他们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男人说完,带着点沾沾自喜的意思往后靠了一下,好心地提醒魏淮铭不要再查下去了。
“我反正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是死,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是我先说好,我知道的不多,而且不一定是对的。”
这次的审问可以说是最轻松的一次。
男人举止一直都很优雅,时不时还说点笑话调节气氛,活生生把审问搞成了联欢晚会。
他本来是温泉会所的老板,两年前收到一封信,说是有个贵客希望他开个隐蔽的单间出来,随信附了一张银行卡,他按着信上的密码输入进去,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金额。
然后就出现了竹墙后面的温泉,接待着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几天我才明白,其实就算没有我们这几条线,也不会对那位贵客造成什么损失。我们根本不是什么蚂蚱,我们是蝉。”
男人指了指魏淮铭,又指了指秦砚:“你们是螳螂,而他们是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把我们放出来,其实是为了吃掉你们。”男人挑了下嘴角,还是没能勾出一个笑容来,只能疲惫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劝你们,停手吧。”
“你们确实是蝉。”秦砚这话是对着那个男人说的,视线却在魏淮铭身上,“但我们才是黄雀。”
第25章 25。扎哈克(4)
男人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缓缓地呼了口气——要不是他手里没烟,秦砚都怀疑他下一秒能吐个漂亮的烟圈出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秦砚,“你真以为你玩得转?”
魏淮铭敲了敲桌子提醒:“还有我呢。”
男人瞟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还带着个傻子。”
“……”
两人从审讯室出来以后魏淮铭的脸色就没好过,秦砚刚想安慰他几句,赵政又屁颠颠地跑过来说陆局让魏淮铭去找他,秦砚也就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
秦砚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魏淮铭告白的场景,回放一遍耳根就红一点。周沐过来拿资料的时候看见秦砚脸上带着可疑的粉色,顺嘴问了句是不是发烧了,秦砚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脸上的温度,有点慌乱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特别想抱着被子在床上滚几圈。
想到被子,思绪又飘到了在魏淮铭家住的那天晚上,于是在自己的想法前面加了个形容词——他想抱着魏淮铭的被子在魏淮铭的床上滚几圈。
想得越多脸上温度越高,秦砚干脆趴在桌子上,把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臂弯里。
路过的赵政看他这样,也以为他不舒服,问他需不需要请个假。
案子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排查,确实没有他这个心理学家什么事。秦砚现在没法控制好情绪,还挺怕看见为魏淮铭,直接借坡下驴请了个病假就回家了。
魏淮铭从楼上下来就看见秦砚桌子上空了,问了一圈才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翻了翻自己的手机,也没收到秦砚的消息,眉头就皱起来了。
魏淮铭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觉得秦砚是该生病了。
不按时吃饭,不按时睡觉,衣服穿得薄,还隔三差五地受伤,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魏淮铭觉得他作为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必须去探病。
秦砚正窝在屋子里翻东西,突然听见门铃响,赶紧把手头的东西塞进了柜子里,里三层外层地落了锁才走到门边。
魏淮铭被猫眼拉得变形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秦砚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怕什么来什么。
外面的人见按了好几遍门铃也没人来开门,心里着急,就怕秦砚真出了什么事,抬手准备拍门,门自己开了。
魏淮铭胳膊上蓄了力却啥也没拍到,身子就着惯性往前倾,正好砸在了秦砚身上。
秦砚也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他一下,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后突然愣了。
魏淮铭就着这个姿势,缓缓收紧了双臂,把一场乌龙变成了一个拥抱。
记忆开闸放水,梦里出现无数次的画面和现在的场景重叠,秦砚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魏淮铭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趁秦砚还没反应过来草草地抱一下,占够了便宜就赶紧放开了。
“本来想敲门的,没想到……”他想着把这个拥抱解释成误会,一抬眼却看见秦砚红了眼眶,赶紧问,“怎么了?”
秦砚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回了句:“没什么,有点感冒。”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我就说你穿得太少了。”魏淮铭把秦砚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手忙脚乱地翻着柜子,“你把药放哪了?”
“在……”秦砚吐了个字以后又顿住了,想到没病的人吃了药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直接把到了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魏淮铭听他这边有个细微的动静,也没听清,转过头来问他:“什么?”
秦砚手上端着热水吹气,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没有药了。”
魏淮铭手伸到离床最近的一个柜子上,没拉动。
秦砚看他碰那个柜子,脸色变了变。
不过魏淮铭没打算和一个柜子过不去,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就准备下楼去买药,又被秦砚拦住了。
“不用买,喝点热水就好了。”
“那不行……”
“陆局找你有什么事?”秦砚试图转移话题。
魏淮铭听他提这个事,直接把买药的事忘得干干净净,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一说这个就来气。那老头之前说要调个人过来,我以为是开玩笑的,结果今天跟我说再过几天隔壁市刑警队的队长就来了,说是他们市也出了这种杀人分尸的案子。”
“一模一样?”秦砚盯着水杯皱眉。
“一模一样。”魏淮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凶手是不是疯了?”
秦砚突然抬起头和魏淮铭对视,轻轻地笑了一声。
“金三角”着急了。
魏淮铭被他这一下笑得心律失调,缓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你说的破绽?”
秦砚点头。
事情进展到底怎么样还得等人来了再说,当务之急是给秦砚治病。魏淮铭铁了心要下去买药,秦砚没办法只能给他指了路,承诺在家等着他回来,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吃了药再去洗手间抠出来。
魏淮铭打开门以后又转过头来叮嘱了秦砚几句,后者睁着大眼,看似认真其实非常敷衍地点着头,直到魏淮铭彻底把门关上后才松了口气,视线落在了那个上了锁的柜子上。
他没有看到的是,魏淮铭出门前的最后一眼,也落在了柜子上。
秦砚很奇怪。
魏淮铭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他总觉得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事一堆,一开始以为是心理学家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后来发现不是。秦砚的气质太矛盾了,看起来像个温柔无害的小动物,实际上藏满了暗刺,谁都不能靠近分毫。
魏淮铭一开始把他这种自我保护理解为“受过爱情的伤”,但是今天来了他家以后又觉得不是。秦砚的家很干净,干净到像是没有人住一样。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早上却严严实实地拉了窗帘,魏淮铭故意没提这件事,秦砚也就完全没有把窗帘拉开的意思。
他习惯了。
还有那个带锁的柜子……
魏淮铭越想越在意,拨通了赵政的电话:“上班呢?”
申请休假失败的赵政听见他这句幸灾乐祸的话就准备把电话挂断,那头的人却跟多长了双眼睛似的接着说:“先别挂,帮我查查秦砚。”
“查个……”赵政刚想飙句脏话,又突然刹了闸,“查谁?”
“秦砚。”魏淮铭手里攥着刚买的药,抬头看着六楼紧闭的窗户,呵了口气。
窗里的人放下水杯,反抱住了自己。
“早上好啊小可爱。”赵政刚挂了魏淮铭的电话就感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一转头就贴上了孙楷辰的鼻尖。
孙楷辰就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把赵政给亲懵了。
“别动。”声音还是他的声音,却比平时要飘忽了许多,带着一种刚打完仗的疲惫,“给我靠一下。”
赵政伸手接住他,黏腻感和血腥味分别透过手心和鼻子传给大脑,导致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怎么弄的……”
“本少爷被人绑架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来找我的心上人。”孙楷辰依旧没个正行,赵政见他还有开玩笑的力气也稍微放了心,翻了个白眼:“您嘴里能不能有一句真话?”
“有啊。”孙楷辰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来找我的心上人。”
赵政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帮他拨了个120。
孙楷辰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胳膊被砍了几刀他忘了,最疼的还是腰上。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上的伤口,勾出了子弹的弧度。
一群畜生,下手真狠。
秦砚想把药抠出来的计划泡汤了——魏淮铭买的是糖浆。
魏队倾情推荐:“我小时候只要咳嗽就喝这个,喝完一瓶就好了。”
秦砚不想辜负魏淮铭的好意,捏着鼻子把糖浆喝了,又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了几包冲剂。
秦砚:“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被外面的尖叫声打断了。
魏淮铭也听见了,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掀起个角。
楼下乌压压地围了一圈人,都仰着头往楼顶望。魏淮铭开了窗户探出身去才勉强望见楼顶上有个黑影。
“有人要跳楼。”魏淮铭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秦砚也匆匆忙忙地跟上。
这栋楼一共三十层,秦砚家住六层。魏淮铭看了一眼人满为患的电梯,决定走楼梯。
一个女人坐在天台边上,晃着两条腿向下望,听到背后的动静后转过脸来,疑惑地望着他们。
魏淮铭看得心惊肉跳,也不敢上前,只能不断地提醒她要冷静。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但总觉得眼熟。
女人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望着地面,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秦砚低声对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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