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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密室-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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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缈说:“我不信。”
  “什么?你不信?”周纳德说,“啧啧啧,我一九七二年兵,七六年退伍后到地方参加工作; 一直都在基层和群众打交道,这点儿革命性和自律性还是有的,你栽赃谁也不能栽赃我啊!”
  “周干部; 你伤好了么?”唐缈问。
  他突然换话题,周纳德有点儿措手不及:“嗯?”
  “那天被表舅爷打的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
  唐缈长叹:“你也不容易,上门做群众工作还得冒风险,这是为人类幸福的劳动,多么壮丽的事业啊!话说你是看中了我们唐家什么宝贝才来的?打算把什么东西贩卖到香港、日本、欧洲、美国去?”
  周纳德严肃道:“小唐同志,你再这样,我就告你栽赃诬陷迫害国家干部!好,我这么跟你说吧,拿爹娘老婆孩子的性命发誓,我如果偷你钥匙,我要是文物贩子,全家老小不得好死!”
  唐缈说:“你这誓发得真没意义,先前你就说过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来的老婆孩子?”
  “老爹老娘总有吧?!”周纳德怒道。
  “周干部,只要你交出钥匙,我马上把解药给你,放你回去上班。”
  周纳德眼睛一亮:“小唐,你知道怎么关闭毒水机关?”
  “当然。”
  周干部似乎动摇了两秒钟,随后说:“我不知道什么钥匙。”并且把球踢了回来:“对了,一天都没看见你妹妹,她不会也有什么事吧?唐老太太身体好一点了吗?”
  唐缈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面子都撕破了,还打听来打听去的,真把自己当群众贴心人了?
  周纳德被噎了一下,赔笑说:“这属于职业病,我平时工作比较细致,总是注重方方面面,所以难免要多问几句。对了小唐,我肚子里的那什么蛊,发作起来到底什么情况啊?”
  唐缈交叉双臂,摆出脾气不佳的样子:“周干部,你得明白今天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如果不是你拿的钥匙,那你觉得是谁?”
  周纳德似乎等这句话好久了,丝毫没有犹豫就凑近了说:“淳于扬!”
  “为什么?”
  周纳德抬起身子,小声道:“你居然还问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我好端端的在乡里上班,是他明里暗里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的,说什么东西有毒啊,什么会下毒啦,我一个大活人,总有点儿好奇心吧?想着反正就是走几公里山路的事情,总要来看看吧?”
  唐缈点头。
  周纳德继续:“况且了,刚才经过你提醒,我怀疑他就是个文物贩子!他把我这个无辜不知情的人找来,就是为了搅浑这潭水,他好找机会下手。他自己过来得多突兀,说是什么乡中学的老师。乡中学哪有美术老师?骗鬼呢!”
  “嗯。”唐缈又点头。
  “小唐同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别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这几天对你和你两个妹妹都有求必应,就是为了哄骗你们,麻痹你们,糖衣炮弹攻击你们!所以你盯着我要钥匙有什么用?在他身上呢!我建议啊,咱们几个合作把他捆起来搜个身,保证能把钥匙搜出来!”
  “如果搜不出呢?”唐缈问。
  周干部说话不留漏洞,“那就是他藏起来了!”
  唐缈挑眉,觉得再谈下去也没意思。三角关系已经形成了——淳于扬说司徒湖山是贼,司徒湖山说周纳德有鬼,周纳德又把脏水泼到了淳于扬头上。
  起身时,他说:“周干部,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你没中我的蛊。”
  周纳德又惊又怒,过了十多秒转了喜,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小唐你这个人不地道啊,太爱开玩笑了!不过你说什么蛊啊虫啊的我一开始就不信,那些都是些封建糟粕,愚昧迷信嘛!”
  “嗯,有道理。”唐缈继续点头。
  周纳德来了劲,居然围绕封建迷信开始讲故事,说附近另外一个乡,乡里有个文革期间初中毕业的小干事,曾经在县报上发表过几首酸诗,人称吴诗人,一直混得郁郁不得志。
  后来也不知是受了他文盲老婆的感召还是怎么的,吴诗人创办了一个教,自封教主,聚集了一帮痴男怨女成天拜这个拜那个,提供个精神寄托。初开始还行,近半年吴教主很有点想当皇帝的意思。
  今年春三月三集市,他特地圈了块场地,带了一百几十号人,蜡烛高香纸钱鬼画符熏得漫天黑烟,正念经唱诵、宣讲教义、准备复国呢,被县公安局两名公安干警人连锅端了。
  周纳德说:“其实说穿了,吴教主就是工资低,孩子多,家庭困难,想骗几个钱,你看他到了看守所就不自称天子了,也不组织人民群众早朝了,该交代的问题都老实交代了。这人和淳于扬的性质相同,声东击西,浑水摸鱼,别用用心,都是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唐缈津津有味听完,感慨说还是你们当干部的眼界高,看得远,发掘问题深入透彻,分析问题有理有据,淳于扬在你的剖析下简直无所遁形!
  周纳德说:“是啊。对了,那个小唐啊,既然我没偷钥匙,也没中蛊,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哦,这就有点儿小问题。”唐缈一副为难的样子,“你没中我的蛊,但是那天你死活不肯喝茶,姥姥生气了,所以是她老人家亲手给你下的蛊,换言之你中蛊比他们三个都早哦,这就是给予特殊人才的特殊待遇。”
  “这蛊嘛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最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吧。你想走也没关系,反正你在乡里,我在唐家,直线距离才二三公里,走山路虽然难些,但也不过大半天,等你发作了再来找我也来得及。周干部,抱歉打扰你看书的雅兴,我走啦!”
  “……”
  周纳德目送唐缈离开客堂,猛然抓起书摔在地下,又泄愤般跺了几脚。
  “死去吧!”他小声骂,“骗子!都他妈的骗子!!”
  “操!”
  他气得要死,如困兽一般在堂屋里踱步,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激怒之下居然用手触碰了唐竹仪的书,顿时又吓得腿软了。
  “哎哟哟……怎么是人是鬼都来欺负我呢?”他小声表达懊恼,“就不该来啊!”
  没法证明唐缈是否说谎,更无胆量和机会去试验其他人,他依旧被困在原地,和其余三个被怀疑的对象一样,为此烦躁不已。
  唐缈也不好受,回到厨房后他把自己扔在柴草堆上,一边给脚擦药膏一边恼火地想:可惜出来之前没跟厂里的政工干部学习一下谈话技巧,怎么问来问去都是无用功呢?倒像江南小戏里唱的双推磨,你也推来我也推,小寡妇推完长工推……小寡妇倒是做出豆腐来了,自己可是空推磨啊!
  他突然想谈到话有什么用,反动派是怎么对待革命先烈的?日本帝国主义是怎么对待抗日军民的,那得严刑拷打啊!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心说:好一双纤纤素手,今儿就让你感受一下血染的风采吧!
  他的小妹妹唐画正在柴草堆上熟睡,头发蓬乱,满是草屑,还有不知从哪里粘来的碎花瓣小树枝,衣裤鞋袜又脏又皱,姥姥和姐姐刚离开了一两天,她就变得像个小叫花子。
  “这孩子真不讲究。”唐缈说,“我喜欢。”
  他鬼使神差去摸唐画的衣兜,结果又被咬了。他都没敢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咬了他,反正是虫虫宝宝家的亲戚长辈,再不济也是老师同学,好在嘴下留情只是警告,没放大毒。
  他左手中指白玉一般的指节上顿时血流不止,时不时沁出一个血珠,仿佛凝血功能失效了似的,淋淋漓漓一直到下半夜才好。
  唐缈没法子,只能带着血染的风采去找离离。


第35章 审问之三
  离离在房间里的竹床上躺着; 既不睡觉,也不做事,只是睁大眼睛望着房顶上的椽子。
  她从下午开始安静得不像话; 总是倚在角落冷眼旁观; 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当然了; 从正常人的角度看; 她和唐家兄妹之间发生过严重龃龉,再怎么刻意淡化存在也是无效的; 她还是他们的眼中钉。
  唐缈板着脸去敲她的门。
  她问:“谁?”
  唐缈忍气吞声地说:“我。”
  “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
  “滚。”
  “偏不。”
  “滚你妈的; 讨骂吗?”
  “行; 你肚子烂穿了再来找我。”
  离离拉开房门,斜眼道:“嗤; 稀罕吗!我怕你?你算老几?”
  “你又算老几?”唐缈反问。
  离离哼道:“那不说这个; 就说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你也不怕传出去别人说闲话?”
  唐缈说:“第一,我不觉得你是女人,你也就是个猪精;第二; 现在才晚上九点多,谈不上半夜;第三,我不进房间,请你出来; 我必须问你几句话!”
  两人上午才打过架,此时见面有点儿分外眼红的意思,离离挨了骂; 脸上又浮现出你死我活的狠劲儿。
  唐缈开门见山:“把钥匙还给我。”
  “啊呸!”离离唾了一口。
  她正要关门,唐缈连忙把腿伸进去抵着:“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拿的!”
  “哼,捉贼拿赃,你说我偷东西,那你有胆来搜我的身!”离离挺了挺胸脯,怒目而视,“搜出来钥匙还你,搜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我割你的脖子放你的血,一刀刀把你扎成筛子还要腌腊肉!”
  她强行关门,唐缈被门板夹住了腿,忍住痛问:“你为什么到我家来?”
  离离翻白眼:“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为了宝贝!所有人都是为了宝贝!”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文物贩子?”
  “文物贩子?”离离想了想,并不否认,因为那些宝贝也算文物吧,但她和贩子的区别在于,她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于是她阴恻恻地笑起来:“没错,我是贩子你敢怎样?那些古董继续放在你家,你们不当回事,过几年就烂了朽了糟了碎了,多可惜。如果让我卖到外国去,卖给那些财大气粗的洋人收藏家,不但能赚外汇,还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你说是吗?”
  唐缈说:“放屁!这是明抢!”
  离离谈到本来目的,立即显得热衷起来,也不关门了,并且还把门拉开了些:“我放屁?啊呸!你啊,看上去像个大小伙子体面人了,居然连屁都不如,屁还知道自己找出路呢!”
  “我家没有任何宝贝。”唐缈说。
  “别这么死硬啊,我保证有你的好处。”离离眼珠子转了转,“反正现在没旁人在,我们可以坐下来立个字据,以后我每卖出去一样东西,所得的钱我们三七分账,我七你三,怎样?”
  见唐缈不表态,她又改口:“四六,我六你四!”
  “要不五五!不能再少了,你只是在家坐着收钱,我一路带着古董往香港去,出工出力、担惊受怕的,总得付我点儿辛苦钱。”
  “……”唐缈问,“我答应卖了吗?”
  “那就答应呗!”离离说,“我告诉你,我认识香港的一个大老板,他在那什么佳士多还是佳士得拍卖行有路子,保证能够替你拍出高价来。我去年还给他找了一只商代的青铜器,就在那边卖的,卖了好几万港币呢!好几万!港币啊!现在你见过几个万元户?何况是港币万元户……”
  “……”唐缈把腿撤出去,主动关门,“继续睡吧,我跟你谈话比较累。”
  这次换离离不肯关门了:“喂,你等等,摆在眼前的发财机会你真的不要?”
  唐缈无力地说:“我要我的钥匙。”
  “一码归一码,”离离说,“我没偷钥匙。那把是不是宝库钥匙?你们唐家的宝库在哪里啊?肯定不在这个宅院里,因为我已经找遍了。你一定知道在哪儿吧?带我去啊,我给你钱!”
  “再见。”唐缈转身要走。
  离离喊住他,诡异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不要钱,你要色!”
  “啥?”
  “你是不是想睡我?”离离斜着眼问。
  “……”唐缈说,“我谢谢您了!”
  离离说:“我给你睡,只要你把宝库的位置告诉我!”
  “啧!”唐缈拧过头,没好气上下打量她。
  “干什么?”离离问。
  唐缈问:“你觉得跟淳于扬比起来,是你长得好,还是他长得好?”
  “他长得好。”离离居然挺实事求是。
  唐缈说:“这不就得了!如果睡觉有用,我干嘛不去睡他?睡他我他妈还省力些!”
  离离说:“可你他妈吃亏啊!”
  唐缈脚下一跌,说:“……走了。”
  “你别这么快拒绝啊,再考虑考虑呗,”离离说。
  唐缈埋头离开。
  离离再次喊住他,冷笑:“猪头,你不要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真把自己当做唐家的人了?真以为那个老太婆、那两个小丫头就是亲人了?”
  “什么意思?”唐缈问。
  离离说:“你可真单纯,据我所知,不管是老太婆还是小丫头,都想要你的命!”
  “你说明白些。”唐缈拧起清秀的眉。
  “我偏不说明白,让你再尝两天当好孙子、好哥哥的美妙滋味,以便日后死得其所!”
  “我懂了。”唐缈凝视她,“你在挑拨离间。”
  “哈哈!”离离大笑,“我犯得着嘛?劝你赶紧跟我合作,咱们一起逃出去,我得了钱,你既得了钱又得了命,皆大欢喜!”
  “闭嘴吧。”唐缈命令。
  “哎我懂了,你是有顾虑,怕面子上不好看。”离离说,“真不用顾虑,要不你给帮我把蛊毒全部解了,我帮你把小丫头片子们先杀了埋了,然后再去收拾老太婆……对了,小瞎子倒是在家,那个小瘸子去哪儿了?啧,她们也不好对付啊,小瘸子会用毒,小瞎子老是跟屁虫似的跟着淳于扬……”
  “你,”唐缈问,“你说话之前不掂量的,是吗?”
  离离没听明白:“什么?”
  唐缈感觉自己连吵架的力气散尽了,就是觉得疲累,转身就走。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才是谈话,而离离不会谈话,她只懂交易。
  “哎,你别走啊!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嘛?咱们继续商量啊!”
  唐缈越走步子越大,越走越是火冒三丈。
  离离有一种丝毫不加掩饰的邪恶,似乎完全没有道德感,也不懂得愧疚同情,殴打残疾的唐好也就罢了,杀害无辜幼童尤其是才五岁的唐画这种话,她居然能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简直是个怪物。
  出于愤怒,唐缈主动逃开之前居然忘了问她是否和周纳德同为一伙,等到了厨房才想起来。反正问了也是白问,两人结伙是司徒湖山的臆测,离离绝对不会承认的。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暂时把离离这个女人赶到脑后去。
  唐画依旧在厨房草垛上熟睡,身上多盖了一件衣服,是淳于扬的旧军装。淳于扬不知道在哪儿入睡,唐缈也懒得管,他把唐画搂在怀里,抚摸她乱蓬蓬但细软的头发,喃喃说:“别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跟她拼命!”
  唐画被他弄得有些醒,迷迷糊糊说:“哥……”
  “嗯?”
  “喝水……”
  “行,我给你倒去。”
  唐缈放下唐画,转到灶台前面找暖水壶,发现虽然冷锅冷灶,但灶面台面纤尘不染,各种厨具摆放整齐,碗筷都发出洁净的光。
  “谁来打扫过了?”他问唐画。
  唐画说:“淳。”
  唐缈耸肩,心想不用猜也知道是他,此人强迫症。顺便说许多强迫症人士都是极其理性的,感性动物强迫不起来。
  淳于扬有洁癖的毛病倒是和唐家不谋而合。
  唐家人也讲究,和普通的庄户人家不一样,这个家中的各样摆设用品虽然古旧,但都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没有浮灰,地上没有垃圾,墙角柜脚没有蜘蛛网。唐好这个小姑娘似乎成天在家里打扫卫生,前些天井水充足的时候,傍晚还要洗一遍地。
  生活习惯是长久养成的,从唐好往上推演,姥姥就极爱干净,前任家主唐竹仪必定喜好清洁,唐家的历代祖宗们想来也是井然有序……唐缈突然想到他爸爸唐亚东。
  老唐不修边幅,邋遢得一言难尽,还未结婚时曾经创下三个月洗一次衣服的卫生记录,其余时间他主要在比较,比较哪件衣服、哪条裤子不够脏,还能再穿两天,一点儿新中国工人阶级的风貌都没有。后来结了婚,他老婆——也就是唐杳和唐缈的妈——用粗擀面杖抽着、打着、逼着他洗澡洗脚洗衣服,情况才稍微有所改观。
  唐缈暗想:唐家人的秉性是这样的,我爸那怪胎又是怎么孵出来的呢?
  想到姥姥和唐好,他突然又记起离离说的那些话,感觉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东西虽小但足够恶心。
  离离居然说姥姥、唐好和唐画想杀他,这大概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撇开亲缘,撇开感情,光谈利益,杀他能获得什么好处?他无钱、无业、无知识、无地位、无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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