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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胡-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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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陈北斗以为没人……没人护着封家的人了。”
  “我还在呢。”
  “阿文哥你让开啊!”白鹤眠的手在推搡中,触碰到了温热黏稠的液体。
  他瞬间怔住,继而抖成了筛子:“他开枪打你了……他开枪打你了,对不对?”
  “小声点。”阿文的喘息越来越微弱,“封大哥睡着了,我们不能吵醒他。”
  白鹤眠眼前的黑暗随着阿文的话,绽放出了红色的血花,他目眦欲裂,却压根没法将阿文推开。
  陈北斗并没有站起来,他歪在坟坑里,疯狂地对着棺材开枪,像是要把死去的封顷竹打个稀巴烂,又不解恨地对着阿文的腿扣下扳机。
  “你想从我身边逃开?”陈北斗疯狂地挥舞着枪,“想都别想!当初我能把你从封顷竹身边抢过来,就能让你到死也看不到他一眼!”
  “来人啊,放火……给我放火!”陈北斗无力的四肢随着声嘶力竭的咆哮不断痉挛,“我要把封顷竹烧成灰烬!”
  “你敢!”阿文猝然仰起头,咳出一口血,“陈北斗,你他·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北斗丢了枪,挣扎着站起来,干瘦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意,“阿文,这世界上没什么我不敢干的事情。”
  “……我敢害死封顷竹,我就敢把他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们说话间,马匪已经搬来了汽油,他们对着坟坑一通乱洒,直接把白小少爷淋透了。
  “把三姨太拉上来!”陈北斗在马匪倒汽油以前,爬上了坑顶,他饶有兴致地瞧着阿文替白鹤眠擦身上的汽油,恶意满满地接过汽油桶,狠狠地砸在阿文的后背上。
  “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烧成灰烬,一定非常痛苦。”
  陈北斗说完,像是终于想起了白鹤眠:“哎哟喂,白小少爷,没能让你和封栖松死在一块,真是抱歉。不过和丈夫的亲生大哥一起烧成灰,也算是你的荣幸了吧?”
  “你把白鹤眠放了!”被拽到坑外的阿文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疯狂挣扎,“只要你把白鹤眠放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能为我做什么?”陈北斗循声望过去,一边用帕子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一边自嘲地笑,“阿文,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我喜欢你穿得漂漂亮亮,躺在床上等我的样子。”
  阿文发出了类似困兽临死时的哀嚎。
  陈北斗享受地听了会儿,转身对马匪说:“烧了吧。”
  白鹤眠在那一刻,听见了千山的怒吼和阿文的恸哭。
  他自己反倒没有那么悲伤。
  他想起了过世多年的爹娘,想起幼时的斑驳回忆。他像是从一个崭新的墙头跌落,身后再也没有举起双臂的封栖松。
  他坠落下去了。
  “鹤眠——!”
  白鹤眠冷不丁惊醒,一屁·股跌在泥地里。
  “鹤眠!”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忘了自己已经看不见了,拼命瞪着眼睛去望,然后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抠住土块,手脚并用往坟坑上爬。
  他听见了封栖松的声音。
  “封二哥……”白鹤眠犹豫一瞬,哭着回应,“封二哥!”
  他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悲切,压抑了多日的思念与恐惧伴随着枪林弹雨齐齐爆发。
  “封二哥!”白鹤眠的脑袋从坑边探了出来。
  马蹄声在他耳边炸响,混乱中有人喊“点火”,有人叫着“来人了”,他一时分辨不出方向,只能摸索着向前爬。
  有人踢到了他的腿,也有人跌倒在他的手边,白鹤眠硬着头皮往前挪,终于爬到了阿文身边。
  他是闻着血腥味找到阿文的。
  “阿文哥。”白鹤眠的泪又开始扑簌簌地落。
  阿文已经说不出话来,微张的嘴角溢出了浓稠的血,眼神却格外亮。
  “六年了……我等了六年了。”阿文呢喃。
  封大哥,我让你等了六年了。
  封栖松的部队宛若铁灰色的云,从山脚蔓延到半山腰。陈北斗经历了短暂的惊慌,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白鹤眠身上。
  有了白小少爷,就能对付封栖松。
  失去理智的陈北斗扑过来,像一匹恶狼,而失明的白鹤眠,就是毫无危机意识的羊。
  躺在地上咳血的阿文看见了陈北斗眼底血红色的光,他咬牙抬起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
  第三次,阿文成功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用力推开白鹤眠,抱住了陈北斗的腿。
  “混账!”陈北斗在跌倒的瞬间,掏出了枪。
  阿文早已忘记了疼痛,他望着不知何时放晴的天,勾起了唇角。
  “鹤眠!”与此同时,封栖松终于穿过了硝烟,找到了瑟瑟发抖的白鹤眠。
  “封二哥?”他条件反射地一躲,再扑回去,缩在封栖松的怀里剧烈颤抖,“封二哥,快救救阿文哥……快救救阿文哥!”
  “阿文哥?”封栖松用自己的军装裹住白小少爷,回头一看,神情巨变。
  血淋淋的阿文抱住陈北斗的腿,再次跌入了坟坑深处。
  “阿文哥?”白鹤眠捕捉到了陈北斗的痛呼,惊恐地仰起头。
  封栖松连忙赶过去,只见阿文死死拽住了陈北斗的脚,手里多了一盒火柴。
  他们的视线无声地碰在一起。
  “你们很像。”阿文的目光恍惚了,透过封栖松,看见了另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用最后的力气对封栖松喊:“封大哥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封栖松的牙关随着阿文的话猛地咬紧。
  “他不怪你,封二爷,他从来没有怪过你。”阿文说完,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笑着擦燃手里的火柴,把那句“他只怪自己”咽回了心底。
  明黄色的火光微微闪烁,继而轰然炸裂。
  阿文在烈火中望向了封顷竹的棺木,然后拖着鬼哭狼嚎的陈北斗,一同融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他安眠于封顷竹的棺材之旁,安详地化为了焦土。
  “封二哥,怎么回事?”白鹤眠呛得喘不上气,哭着问,“阿文哥呢?”
  封栖松的手还捂着他的耳朵,掌心沁出了冰冷的汗。
  白鹤眠肝胆俱裂,攥着封栖松的衣袖止不住地哀号:“阿文哥……阿文哥!”
  “鹤眠,”封栖松来不及消化阿文死前说的话,只能用力将白小少爷抱在了怀里,“鹤眠,你冷静一点!”
  白鹤眠僵住。
  他伸出沾满污泥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封栖松高挺的鼻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再之后的事,白鹤眠就不知道了。
  很多天以后,他在医院幽幽转醒,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封栖松正握着他的手浅眠。
  “醒了?”封栖松随着白鹤眠的动作惊醒,哑着嗓子说,“荀老先生已经来看过你了。”
  “我瞎了?”白鹤眠哼哼唧唧地问。
  “没有。”封栖松把他的手揉进掌心,“但你摔狠了,脑袋里有淤血,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恢复视觉。”
  “会好吗?”
  “会。”封栖松安慰他,“很快就会好了。”
  白鹤眠乖巧地歪着脑袋,静静地躺了会儿,又问:“阿文哥呢?”
  封栖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白鹤眠也不追问,他把从陈北斗口中听见的话转述给了封二哥:“阿文哥应该是封大哥的爱人吧?这么些年,一直被陈北斗关着,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苍白的指尖疯狂地痉挛。
  那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每一枪都打在白鹤眠的心底。
  “陈北斗对阿文哥开了好多枪。”白鹤眠抱住了封栖松伸过来的手臂,泪水从眼角跌落,“我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我闻到了血腥味。封二哥,阿文哥是为了保护我,才……”他话音未落,又晕了过去。
  封栖松慌乱地喊来荀老先生,在得知白鹤眠受惊过度,极度虚弱以后,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荀老先生,若我不要这个孩子,鹤眠是不是会好受些?”
  荀老爷子难得没有反驳。
  白鹤眠伤得太重了。
  身上的伤能慢慢养,可脑袋里的淤血不知何时才能消。刚刚封栖松安慰他时说得轻巧,荀老爷子却是知道,那不过是说辞。
  很多病人这辈子再也没见着光明。
  “那我不要了。”封栖松狠下心,决然地抬起头,“只要不伤到他的身体,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封二爷,孩子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荀老爷子坐在封栖松身旁,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我知道你心疼白小少爷,可他要是想留这个孩子,你怎么能代替他做出决定呢?”
  “我……”
  “若是你能早些回来,”荀老爷子忍不住嘀咕,“哪怕早一天,白小少爷也不必吃这样的苦。”
  封栖松无声地苦笑起来。
  “封二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封栖松的腰缓缓挺直,下颚绷出了冷硬的弧度,“这得问我的好弟弟……封卧柏。”


第68章 对峙
  一个多月前,封栖松连夜离开了金陵城。
  他在城外寻到了封卧柏带队留下的痕迹,在纷乱的马蹄印里,看见了马匪的影子。
  “这就是马匪的马蹄铁印子。”封栖松身边的警卫员趴在地上看了半晌,笃定道,“封三爷身边有马匪。”
  封栖松无声地点了点头,手搁在帽檐上,不知不觉就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封栖松说:“果然。”
  警卫员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二爷,咱们是现在追上去,还是再等等?”
  封栖松迎风眺望着远处化为黑线的队伍:“再等等。”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我要看看,大哥究竟是怎么死在他手里的。”
  警卫员默不作声地退回队伍。封栖松勒紧了缰绳,满面寒霜地融进了风雪。
  这一跟,就跟了五六天。
  封卧柏绕着山漫无目的地行进,好几次原路返回,封栖松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事实也的确如此,封卧柏走走停停,完全没有剿匪的紧迫感。
  于是封栖松在观察了一周以后,下了追击的命令。
  他们的部队在峡谷深处相逢,大概是漫天的飞雪消耗了所有人的耐心,封栖松和封卧柏的对峙并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甚至有些平淡。
  “真没想到,你我兄弟二人还会相见。”封卧柏感慨,“二哥,你果然是假死。”
  “我是不是假死,你今天才发现?”封栖松伸手安抚胯下不耐烦的骏马,意味深长地笑,“三弟,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封卧柏的神情有些难看了。
  封栖松又说:“难不成,你以为我们兄弟三人会在地底下重逢?”
  “……你也配?”
  “你知道大哥是我害死的了?”封卧柏嗓音干涩地问。
  他自知是个很矛盾的人。
  害死大哥的那段时间,封卧柏酗酒度日,时时刻刻沉浸在自责中,却又不懊悔。哪怕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出卖封顷竹,然后苟活在世间。
  “就算我原本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封栖松勒紧了缰绳,看着封卧柏身后的马匪,平静地说,“所以老三,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再把你当兄弟。”
  封卧柏长长地嘘了一声,身上的愧悔散尽,只剩暴虐:“兄弟?二哥,就算你把我当兄弟又如何?过了今天,封家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那个人不会是你。”封栖松温柔地拍了拍骏马,任它向前走了几步,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话茬,然后抬起头,锋利的目光刺在封卧柏的身上。
  封卧柏本能地移开视线,懦弱占据了上风,又颤声道:“二哥,对不起,我……我不能让你活着回去。”
  封栖松似笑非笑地挑起眉。
  “对,我知道你没死。”封卧柏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像是快从马背上掉下来了,“陈北斗在我离开金陵城之前,跟我说你没死,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
  “直到你发现我跟着你?”封栖松替他说完剩下的话。
  封卧柏神经质地点头。
  “所以你故意绕路,拖延时间。”封卧柏幽幽叹息。
  “对!我不能让你回去!”封卧柏的吼叫穿透风雪,“我也得让马匪布置好陷阱!”
  他抬起手臂,遥遥指着峡谷两侧高耸的山坡:“二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坟墓。”
  “……你去地底下跟大哥团聚吧!”
  封卧柏说到最后,歇斯底里,佝偻着趴在马背上,像是耄耋老者,苟延残喘,偏偏眼睛里迸发出说木狻�
  若是封栖松死了,他的秘密就再无人知晓。
  他可以风风光光地回金陵城,和陈北斗会合,做一辈子纨绔子弟,再也无人戳他的脊梁骨。
  只要封栖松死了……
  害死过封顷竹,再害封栖松,他的内心竟然没有了太多的负罪感,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封家本该是他的,好名声也该是他的。
  他封老三凭什么事事都要被封栖松压一头?
  “杀了他!”封卧柏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影影绰绰的人影从浓雾般的风雪中显现出来,密密麻麻排列在峡谷两侧的悬崖上。
  “二哥,抱歉了。”封卧柏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今天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只能是我。”
  封栖松缓缓撩起眼皮,看着封卧柏因为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呼吸急促,兴奋地搓着手。
  封卧柏疯疯癫癫地嘀咕:“二哥,我原以为我是怕血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是吗?”封栖松淡然一笑。
  没在封栖松脸上看见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封卧柏不由怔住,紧接着,心底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封卧柏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二哥,你不怕死吗?”
  “死?”封栖松勾起唇角,“老三,咱家除了你,谁怕过死?”
  封卧柏的脸白了又白。
  “连鹤眠都不怕死。”封栖松眼底划过一丝温柔,“老三啊,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说完,不再去看悬崖上的人影,只问:“大哥是不是在这里被马匪炸死的?”
  封卧柏哆哆嗦嗦地咬紧牙关,不敢回答。
  封栖松沉声呵问:“是不是这儿!”
  沙哑的嗓音在峡谷中回荡,封卧柏惊慌地捂住脸,透过指缝看向风烟弥漫的远方。
  他看见了满身鲜血的封顷竹,在炮火中回首,空洞的眼眶里涌出两行血泪。
  封卧柏又疯了,对着悬崖疯狂地挥舞双臂:“开枪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开枪啊!”
  枪声响了。
  炽热的火光呼啸而至,撕扯着弥漫在他们四周的风雪。
  封卧柏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子弹是向着他打来的。
  马匪们应声而倒,封卧柏趴在马背上,宛若置身孤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一副眼镜在陈北斗的洋楼里吗?”封栖松端坐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抚平军装上的褶皱,“老三,你也太小瞧我了。”
  封卧柏抬起一只手,示意悬崖上的部队继续。
  “对付陈北斗,咱们封家损失一条人命就够了。对付你……”封栖松不屑地冷嗤,“你觉得我需要付出什么?”
  “二哥!”封卧柏在枪林弹雨里惨叫。
  他怕了,真的怕了。
  “你叫我二哥?”封栖松稀奇地抬眼,狭长的眸子里闪过寒芒,“大哥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和现在的我一样,也站在旁边看着?”
  置身于硝烟之中,封老三躲得再快,还是中了枪,他缩在奄奄一息的战马旁,拼命摇头。
  他哪里敢看封顷竹是怎么死的?
  他连金陵城都不敢出。
  后来是温小姐受了陈北斗的委托,在温存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封顷竹就是在这个峡谷里中的埋伏。
  他之所以明知封栖松跟着自己,还兜兜转转了七天,就是不敢靠近这里。
  他懦弱,又痛恨自己的懦弱。
  为了战胜懦弱,他决定亲自看着封栖松葬身于炮火。
  然而事与愿违。
  封卧柏的腿中了一枪,疼得涕泪横流,嘴里不干不净地冒出了脏话。
  他知道封栖松心狠,不可能放过自己,干脆豁出去了。
  封栖松却笑道:“老三,我原本对你抱有一丝期待,以为你临死时能良心发现,现在才知道,你根本没有心。”
  “我没有心?”封卧柏抱住死马的脖子坐起身,恶狠狠地瞪过去,“二哥,别假惺惺了,因为白鹤眠的事,你才如此恨我吧?”
  “鹤眠?”封栖松摇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对你失望透顶。”
  “……不过也不用明白了。”
  封栖松忽然拽住缰绳,骑着马,背对封卧柏缓缓而去。
  “二哥?”封卧柏的眼底先是涌起狂喜,继而是狐疑,最后在看见悬崖上的部队也离去后,只剩下惊恐,“二哥!”
  封栖松已然走远,他身旁的警卫员低声询问:“二爷?”
  “嗯。”封栖松闭上了眼睛。
  寂静裹挟着狂风,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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