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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五妖媚-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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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除了读书,她也学了一些寻常礼节,大约知道见什么人该行什么礼了。
  “小姑娘成日窝在家中不出门,也不嫌闷得慌?”卫翀豪爽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将手中拎着的一摞盒子塞到她怀里,“呐,严小二让带给你的,说让你只管专心读书,年货什么的他顺道替你办了。”
  那摞盒子拎在卫翀手中时看着像是轻飘飘的,可一塞到月佼怀里就几乎挡了她半张脸,还沉甸甸压得她朝后倾了腰背。
  月佼尽力抱稳怀中那摞盒子,抬起下巴吃力地问道:“严小二是谁呀?”
  “就是严怀朗啊,”卫翀疑惑地皱起眉,“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知道他在家中排行第二啊?”
  月佼闻言躲在盒子后偷偷磨了磨牙,扬起笑音敷衍道,“哦,一时忘记了,劳烦卫将军跑一趟。”
  当初在泉林山庄的擂台下,她问严怀朗姓名时,他自称“严五”,没想到他在家中竟然是排行第二?真是奇怪,那当初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严二”呢?
  卫翀双臂环胸,笑着调侃道:“可不是劳烦了吗?那混小子说过几日还有东西给你,到时只怕还得劳烦我再跑一趟。不是我吹牛,满京城能有面子请动卫将军跑腿儿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你要惜福啊。”
  说着又叹了口气,将那摞盒子从月佼怀中拎了回来:“得了得了,瞧你那小鸡仔似的身板,我替你拿进去吧。”
  卫翀替她将东西拎进去放在庭中后,便匆匆赶着回家吃饭去了。
  月佼将那些盒子一样一样拆开来,有三匹裁制新衣的缎子、好几套书册,还有一些糖果点心和……一盒子剥好的炒松仁。
  “我只是不会嗑瓜子,又不是不会剥松子……”月佼皱着鼻子盯着那盒松仁,一对亮晶晶的眼儿却和红唇一同弯成喜滋滋的月牙。
  ****
  腊月廿七的傍晚,卫翀又来给月佼送东西。
  “这回东西多啊,”卫翀抬手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马车,“小半车呢。”
  月佼却皱了眉,连连摇头又摆手:“不要了,还给他还给他。”
  “你俩搞什么?找揍呢?”卫翀单手叉腰,简直要气笑了,“我只是没有严小二那么忙,却并不是不忙,怎么你们两个小混蛋都把我当碎催使呢?”
  月佼连声致歉,又解释道:“给您添麻烦了。可朋友之间不能这样,我总是让他破费,占他许多便宜,这样不好……”
  她明白严怀朗是好意,她也一直打算等自己真正安顿下来,定是要好生答谢他的。
  但在她的心中,朋友之间该有来有往。可自打认识严怀朗之后,她从没有像样的礼物给他,却承他许多关照。
  之前零碎的礼物倒也罢了,这回竟多到要用马车拉来,她要是再若无其事地收下,那她成什么人了?
  卫翀“啧”了一声,瞪她:“你自己同他说去。”
  月佼急了,正要说话,却忽然满眼疑惑地将目光定在卫翀身后。
  卫翀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先是僵直了脊背,继而带着略显讨好的笑意迅速回身,低声唤道:“阿泓……”
  “你闭嘴,最好连呼吸声都别让我听到。”
  一声冷冰冰的娇喝,威风凛凛的卫将军几乎立刻成了鹌鹑状,连往日那挺拔如松的腰身都像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
  待那眸色清冷带寒的女子走到近前来,月佼不解地抬手挠了挠后勃颈,“你是前几日躲迎亲炮仗的那个姐姐。”
  “这位是昭文阁学士司沁泓,也是我……”卫翀挨挨蹭蹭凑上来与司沁泓并肩而立,殷勤引荐,却被她淡淡一眼得打了个冷颤。
  司沁泓对卫翀冷笑:“今日不是公务,请按辈分称呼我表姨;另外,请你先别插嘴。”
  月佼眼睁睁看着威风凛凛的卫将军又一次变成了鹌鹑。
  虽说司沁泓对卫翀不假辞色,可转脸看向月佼时,神色却柔和许多,眸中甚至一种难过的怜悯:“小姑娘,你别怕他。”
  “我不怕他呀……”月佼讷讷看着司沁泓的神色,心中惴惴,又一头雾水。
  司沁泓瞪了卫翀一眼,又安抚似地对月佼道:“是不是他胁迫你了?”
  一旁的卫翀瞪大眼比手画脚,却当真嘴紧如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月佼茫然极了:“胁迫我做什么?”
  奇怪的中原人,怎么都喜欢说话说半截呢?她听不明白呀。
  “阿泓对不住我忍不了了我跟她没关系她是严小二的人!”卫翀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了整句。
  月佼傻眼:什么叫“她是严小二的人”?
  尴尬了片刻后,司沁泓讪讪瞥了卫翀一眼,“那你偷偷摸摸调府中的侍卫出来搞什么鬼?”
  “我可以说话了?”卫翀翻了个白眼,才没好气地低声道,“那是严小二给别人下的一个套,你别声张,也别问,懂?”
  司沁泓非常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将事情解释清楚后,司沁泓再三向月佼致歉。
  不过月佼本就心大,倒也不计较她误会自己是在卫翀胁迫下养的外室,反而疑惑道:“卫将军为何这么怕你呢?因为你是他的长辈吗?”
  “我、我……”出了个大糗的司沁泓蓦地哽住。
  卫翀白眼连天地替她解释道:“她生气时就是我的长辈,不生气时就是我的妻子。”
  卫家与司家的亲缘关系那真是说来话长,总之两人之间的那个辈分是八竿子才打得着的那种。
  月佼再度暗暗感叹一声“奇怪的中原人”,忍不住又问:“所以,卫将军竟是怕妻子的吗?”
  给中原人做妻子竟这么威风的吗?堂堂皇城司指挥使,在生气的妻子面前竟也要像鹌鹑一样,这实在是太奇妙了。
  已然没脸见人的司沁泓一手叉腰,一手掩面,完全没有再说话的勇气。
  倒是卫翀理直气壮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定王殿下知道吗?”
  月佼瞪大眼猛点头,她这些日子读了那么多书,自然对定王殿下的事迹烂熟于心。
  定王殿下是当今陛下的舅舅,麾下将星璀璨,四十年前在西南边境上以少胜多击退强邻来犯,又助陛下一举扫定安王、平王两军之乱,是大缙战史上赫赫威名的人物。
  “当年就是他教我说,‘咱们顶天立地的堂堂儿郎,若是连妻子都不怕,那还有王法吗?’”卫翀高大威武的身躯愈发挺拔,满脸自豪,“所以,怕妻子是很平常的事,你不用太惊讶。”
  月佼点头受教,深觉“做中原人的妻子”听起来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
  不过她心中仍有疑惑:“卫将军方才说,严大人……下了什么套?”
  司沁泓闻言也抬起脸好奇地望着卫翀。
  卫翀有些为难地清了清嗓子,“别问别问,你俩都别问,也别同旁人再声张。各自该干嘛干嘛,事情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月佼迷茫地“哦”了一声,虽抓心挠肝,却也没再追问。
  最后她到底是没有再收严怀朗送来的那一车东西,请卫翀原样给他带回去。
  于是卫翀也懒得多说,点头应下,与司沁泓一道又向月佼致歉后,夫妻两便相携回家去了。


第二十六章 
  腊月廿九下午,纪向真过来看望月佼; 给她带些零食和小玩意儿; 又邀她去雅山纪氏的分舵一道过年。
  不过一则她不懂中原人过年的习俗,怕自己格格不入;二则也心事重重; 没兴致玩乐,便婉言谢绝了。
  她心中有实在有很多疑问,压着一脑门子糊涂官司。
  比如,当初在飞沙镇初见时,严怀朗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严五”; 而不是“严二”?
  司沁泓大人为什么会误以为自己是卫将军养的外室?而且还以为她是被胁迫的。
  为什么每回她出门时; 总感觉有人在周围偷偷跟着?
  卫将军说“那是严小二给别人下的套”,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卫将军为什么会说……“她是严小二的人”?
  她隐约觉得; 以卫翀那守口如瓶的架势,这些事惟有问严怀朗才会得到答案。
  然而,自腊月廿七傍晚; 她请卫翀替她将那车礼物归还原主之后,不但严怀朗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连卫翀也没有再来过。
  她疑心严怀朗会不会是因为她退还礼物的举动产生了误解,以为她要与他绝交,不做朋友了。
  好几次她想找严怀朗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可出门以后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去哪里找他; 于是她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继续读书。
  ****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午时过后; 半个月不见的纪向真喜气洋洋地来到弦歌巷,邀请月佼晚上一道去灯市看花灯。
  “我就剩半个月的时间了,看书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看花灯呀。”月佼揉了揉眉心,恹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纪向真“啧”了一声,索性伸手越过书桌,将她手中的书册拿走:“听没听过什么叫‘张弛有道’?难道凭多读这半天的书,你就能考出个昭文阁大学士了?”
  这话让月佼忍俊不禁,唇角微弯,无奈地嗔他一眼:“明知你这是歪理,可听着仿佛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既提到“昭文阁大学士”,她不免就想起了司沁泓;一想到司沁泓,自然又想到卫翀。接着便想起严怀朗……和那些困扰了她半个月的疑问,还有这些日子以来隐隐的惴惴不安。
  “对了,你知道严大人家在何处吧?”
  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锋陡转让纪向真懵了一下,片刻后才答道:“哦,严大人啊,他家就是忠勇伯府啊。”
  “诶,你猜他今日在不在家中?”月佼若有所思地轻咬了下唇,隐隐有了些笑模样。
  纪向真疑惑地挠了挠额角,“你想去找他玩吗?那见不着人的,他甚少住在家中的。”
  月佼顿时笑意,不解地瞪大了眼:“不住家中?那是住哪里?”
  “他有时住在监察司的官舍,有时在他外祖父高密侯府上,”说着说着,纪向真摆了摆手,“哦,他近来不方便见咱们的,前几日我去拜年都被人挡回来了。我找掌事师兄问了问,据说可能跟下月初的监察司点招有关,大约是出了什么岔子,陛下要严大人避嫌。”
  月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扯上陛下了呀?为什么要避嫌?”听起来,严怀朗似乎是遇到麻烦了。
  “不好说,这事连我家掌事师兄都只打听到零碎几句,谁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向真一手环胸,另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满眼沉思。
  “反正,这回来应右司点招的人中,就数咱俩与严大人私交最近;眼下这阵势高深莫测的,咱们既帮不上忙,就最好自觉回避,少给他招惹些是非总没错的。”
  见月佼似乎有些替严怀朗发急,纪向真便又宽慰几句。
  毕竟严怀朗是忠勇伯府二公子,又是高密侯自小养在跟前的嫡亲外孙,加上他自己有功勋傍身,即便是当真在朝中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也不至沦落到需要他们两个半调子江湖人帮忙的地步。
  月佼并不是个莽撞的糊涂性子,细细想想纪向真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便按捺下满心的困惑与担忧,一切等到二月初八点招结束之后再说。
  ****
  月佼最终没有拗过纪向真的盛情,在临近黄昏时与他一道出门去城中赏灯。
  临出门前纪向真嫌弃她穿得不喜庆,她便拿金粉朱砂在额间点了半朵烈焰木莲,算是添点喜色应了景。
  因弦歌巷在城西,纪向真是坐自家马车来的,于是二人便乘那马车前往灯市。
  元宵灯会算是新年里最后一场盛会,此时京中可谓万人空巷,一路上见到许多赶往灯市的车马与行人。
  到了灯市时天色已暮,整条街上被各色花灯映得流光溢彩,人潮涌动,到处是热闹的欢声笑语,隐隐又有丝竹凤箫之声混杂其间,场面很是喜庆。
  这是月佼活了两世头一回见识到中原人“过年”的氛围,好奇地跟在纪向真身后穿梭于人潮之中,渐渐也受了周遭感染,暂时忘却了心中那些烦忧之事,露出了笑脸。
  纪向真倒也不亏待她,领着她一路边走边买些小零嘴吃,又买了小胖娃娃模样的花灯给她玩。
  月佼笑嘻嘻拎起手中的花灯,与那小胖娃娃四目相对半晌后,乐不可支地对纪向真道:“真是奇怪的中原人,是谁想出来将灯做成这么多花样的?”
  “那谁知道,反正今日在这条街上,任你想要什么模样的灯都有人做得出来,”纪向真随口笑答,又踮起脚望了望前面人头攒动的某一处,“走,去猜灯谜。”
  路上人实在太多,月佼怕跟丢,便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像他身后的一条小尾巴似地任他拖着着。
  纪向真玩心重,在经过多日的繁琐拘束后,此刻全然如一匹脱缰野马,一径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月佼无奈地仰起头笑着轻喊:“纪向真!你慢点呀……”
  她这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无意间落在街边一间铺子的二楼上,凭栏处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脚下一滞。
  原来严大人也会来凑这种热闹的呀。
  今日的严怀朗着一袭靛青锦袍,衣摆有银线暗纹,长身秀颀,在璀璨灯火中负手凭栏立于高处,身后立了两名侍卫模样的人,十足清雅贵公子的气派。
  他身侧站了一位满脸大胡子的长者,长者着黑中扬红的玄色锦袍,贵重又不失喜气,看举止似是正同他说着什么话。
  许是那长者说了什么严怀朗不爱听的,他便一脸淡漠地转了头随意朝楼下人潮涌动的街市中望过来。
  月佼展颜一笑,想也不想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许是她这个举动引起了注意,严怀朗的目光果然转了过来。
  月佼笑得愈发开怀,正要开口唤他,却见他一脸漠然地将头扭了回去,像是根本没瞧见她。
  笑意凝固在月佼的唇畔,有一瞬间她甚至听不到四围鼎沸的人声,耳畔一片寂静。
  她呆怔在原地,看着严怀朗转身走开,进了身后那间屋子。从头到尾,仿佛她只是热闹人群中的一个陌路人。
  可她很清楚,他分明就瞧见她的。
  仿佛有股寒意自月佼脚底一路往上,慢慢蜿蜒进她的胸腔。须臾之后,她觉得,自己心中,仿佛下起雪来了。
  真冷啊。
  ****
  顾自跑出老远的纪向真终于发现跟在身后的月佼不见了,于是忙忙慌慌又原路倒回来找人,直到终于瞧见她呆呆立在人群中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你跟紧些啊,若是走丢了,会被人抓去卖掉的。”纪向真没好气地调侃她。
  听到纪向真的声音,月佼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委屈又勉强的笑意,低声道:“我东看西看,都没察觉你走远了。”
  她没有把看到严怀朗的事告诉纪向真,只是重新牵住纪向真的衣摆,重又跟在他身后融进人群之中。
  行了十几步之后,她忍不住偷偷地回头张望,先前那楼上的栏杆处已空无一人。
  她轻轻抿了抿唇,笑得有些落寞。
  到了猜灯谜的摊子前,人实在太多,月佼又提不起什么兴致,便对纪向真大声道:“我在那后头的树下等你。”
  纪向真看了看她指的那个方向,点点头,想想不放心,又将自己随身的匕首偷偷塞到她手中,附在她耳边低声叮嘱道:“那你当心些,我玩一小会儿就来带你回去。”
  月佼笑着点点头让他放心,便挤出拥挤人潮走到街边小巷的树下。
  这巷子是灯市主街的支巷,此刻所有人都在主街上,巷中空无一人。好在各户院门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喜气的红光映着暗夜中的静谧小巷,旁边就是热闹喧天的灯市主街,相映成趣,倒别有一番意境。
  月佼靠在树干背街一侧,将手中的胖娃娃花灯拎到眼前,满眼委屈地与喜笑颜开的胖娃娃无声对视,脑中有许多事纷繁起伏。
  她一径想着许多事,不知不觉便有些走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听得有细碎声响,月佼周身一凛,即刻回神,倏地一个旋身望向阴影处,眼波寒如冬日江水,冷冷道:“出来!”
  山林中长大的孩子在黑夜里最是警醒,那是与生俱来的禀赋。方才那细碎的动静绝不是有人偶然路过的声音,而是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说话间,纪向真给的那把匕首已自袖中滑入她的掌心,她眸中烁着寒星,严阵以待。
  随着一声轻轻的笑叹,严怀朗自阴影处缓缓现身。
  此时的他罩了宽大的黑色披风,通体裹了个密密实实,还以兜帽遮了头,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隐隐噙笑的薄唇。
  可月佼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了。
  “你过来些,被人瞧见我就惨了。”严怀朗淡声笑着,嗓音刻意压得轻轻的,像是怕谁发现行踪。
  月佼连忙将掌心的匕首收回袖袋,几步跑过去与他一同隐在夜色的阴影中。
  “有人在跟着你?”月佼也压低了嗓音,紧张兮兮地仰头问他。
  她虽不清楚严怀朗此刻是个什么处境,但见他此刻小心谨慎的模样,便立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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