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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城风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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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觉道:“放心,不是会乱说话的人。”
  “看上去斯斯文文,打起架来好像也不手软?”
  费觉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游一眼,没搭腔,周游寻思着,低头闻了闻炸两,又从幽暗中摸索出来,抓着费觉和红虾闻了又闻,暗自喃喃:“不是这个味道……”
  “做人不好要做狗啊?”费觉打开周游,没好气地骂道。
  周游拿出个炸两咬了一大口,吃得直发笑:“行,行,你在太子爷那里受了气就拿我撒气,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有你受的,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骂吧。”
  汽车开在高架桥上,费觉把车窗开得很大,西北风使劲往后排吹。周游手里的炸两一会儿就没了热气,他笑得更欢了,挪揄费觉:“你要是被太子爷扫地出门,就来南码头和我一起打游戏啊,天天芭乐汁,椰子水,嚼槟榔,不知道多自在。”
  他又问红虾:“红虾你明天来不来?”
  费觉这时看着红虾道:“明天去见可乐仔的时候小心些。”
  红虾点头,周游道:“要不要明天我给你放风?”
  费觉一瞪眼,周游自己笑开了怀,三两口解决了纸袋里的炸两,倚在门边,翘起二郎腿打起了瞌睡。
  车到机场,他和红虾都没下去,费觉没带任何行李,两手插口袋就走了。
  周游感慨说:“哇,你觉哥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潇洒。”他已经望不见费觉的背影了,灯火辉煌的机场也很快被甩在了身后,他又咛声说,“人说走就走,手筋说留下就留下……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红虾笑了笑:“我送你回去。”
  他还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周游说:“也不错啊,我学了几句闽南话。”
  “泰国怎么样?”
  “天气好啊,雨季是雨季,旱季是旱季,分得清清楚楚,不像这里,г谝黄穑磺宀怀敝苡翁诖胺焐衔宋亲樱挚创巴猓窃挛拮伲笆遣皇且掠辏俊�
  红虾拧开了广播电台,深夜里已经听不到天气预报了,他们只能听歌,八十年代金曲回顾,《几许风雨》,听上去好像真要落雨。
  周游忽而问道:“现在兴联还搞世袭制啊?”
  红虾把音乐声调小了些,道:“怎么这么问?”
  “我看太子爷对兴联的事很上心。”
  “这我就不清楚了……”红虾道,“明爷走得突然,可能怕有人浑水摸鱼占明爷便宜吧。”
  周游点了根烟,笑着说:“最好是这样,黑社会实在没什么好混。”
  “混口饭吃。”
  “哈哈!饭里有毒,好运呢,吃到速效毒药,立即发作身亡,坏运呢,吃到慢性毒药,慢慢折磨。”
  周游和红虾在后视镜里相对一笑,电台里播《男儿当自强》,两人跟着唱了几句,红虾把周游送到了南码头的一间仓库。库房里有人在打麻将,啃甘蔗,红虾和周游进去,打麻将的四位大汉都像没看见他们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周游和红虾在楼梯上道别后,红虾就下了楼,这时那桌麻友才和他打招呼,一个邀他顶位,一个请他吃甘蔗,红虾啃了口甘蔗,抬头看一看阁楼,又往边上装甘蔗的木箱里扫了眼,成堆的木箱里放着一条又一条剖开的甘蔗,里头全是封在塑料包里的子弹。
  红虾吐出甘蔗碎渣,一抹嘴,和众人道:“先走了,慢慢玩啊。”
  大家寒暄一番,红虾走出了仓库,开车回家。
  红虾住在公寓楼十五层,他贴着扶手走楼梯上去,到了十五楼,他先推开门往外看了眼,走廊上没有人,地上铺着地毯,灯只开了两盏,有些暗,勉强能看出走廊另一头一扇漆黑的小窗。红虾侧过身子,望向紧邻着通道大门的1503号房,门前没有铁闸,门是木板门,他闪身出去,用一只手垫着,几乎发出任何声音地阖上了安全通道的门,轻步走到了1503门前。红虾左右观察了番,取走了夹在1503门缝里的一张小纸条,开门进屋,他动作迅速且无声,反锁上门后从门背后的挂兜里抽了两张外卖单塞到门下的缝隙里。他没有开灯,继续往屋里走。客厅的窗帘是敞开着的,任凭屋外的霓虹光和路灯光扑打进来,将他脚下的木地板装饰得五彩缤纷。
  红虾走进了厕所,开了盏顶灯,厕所里设有两扇活动门,他从一边的门进去,又从一边的门出来,进到了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床和一只柜子,和客厅一样,这里的窗帘也没有拉,轻而易举就能看到窗外的垃圾焚化场,经过黑夜的模糊,一座又一座矮丘似的垃圾山宛如货真价实的山丘,俨然是一副山色连绵的美景。红虾捂着鼻子,熏空气潮湿,垃圾熏人的臭味渗进屋里,他站在窗帘后往楼下张望,焚化场门口看不到一个路人,也看不到一辆车。他又精心倾听了会儿,拉上了窗帘,转头看着与邻居共享的那面墙壁。
  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了地上,哭闹声和谩骂声不断响起。
  红虾走去取下了墙上的一副油画,墙壁上露出了一个孔穴,那孔穴里发出光,红虾把眼睛凑了上去。
  他先是看到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一闪而过,女人的头发又黑又长,接着,他看到一个男人把这个女人推倒在地上抽耳光。男人只穿了条内裤,他们身后是一张床,他把女人的裙子掀了起来,女人极力抗争,抓到一个烟灰缸砸向男人的脑袋。男人跌坐到了地上,女人翻滚着爬起来,慌乱中躲到了床下。男人很快也爬起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喷火,捂着额头大步踹开卧室房门走开了。男人不知去了哪里,红虾就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女人似乎很怕这样的声音,一直躲在床下不肯出来。过了会儿,这些声音停下了,女人哆哆嗦嗦地从床下探出只手,向掉在地上的一只手机摸索而去。
  就在这时,男人又回来了,他手里多了把菜刀,盯住了女人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一刀插进女人的手背,将她的手钉在了地上。女人惨叫一声,红虾拿出了手机。男人狂笑:“我今天就杀了你!死八婆!我杀了你!”
  男人拔出菜刀,手伸到床下,硬是把女人从床底拖了出来。女人哭喊着,她浑身瘀青,身上又见了血,睡裙被男人撕得稀巴烂,袒胸露乳,狼狈极了。她脚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拉伤,一直在往下滴血。
  红虾用手心挡住了那个孔眼。
  “救命……救命……”
  墙壁后头传来女人微弱的呼救声,她抽泣着。
  红虾报了警。
  “您好,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椿树街36号1501,有人家暴,要死人了。”
  “您好……请问您是……”
  红虾掐断电话,扔开手机,捂住孔眼的手不禁抽搐了下,他低着头站了会儿才又凑到孔眼上看邻室的状况。
  男人和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扭打在了一起,男人一个不慎,绊倒在地,脑袋撞在了柜子上,菜刀脱手,女人忙扑过去,抓起菜刀一刀捅进了男人的胸口。
  她把刀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红虾这才看清了女人的脸,她恰好坐在面对他的角度,她相貌平平,发色很深,发量很厚,殷红的血挂在她的黑发上,女人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用刀捅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已经不动了,一刀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女人哭得打起了嗝。红虾数了数,女人一共捅了男人十三刀。
  后来她松开了菜刀,抱着膝盖坐在墙脚,仰头看着什么,红虾试着弄清楚她视线的落脚处,换了许多个角度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相框的边角。
  她可能是在看一张照片。
  窗外传来了尖锐的警笛,红虾迅速挂好油画,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大门后头。他从猫眼里往外探看。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很快出现在了走廊上,1504走出来一个戴厚底眼镜的男人,指着1502说:“警官,就是这里啊,大半夜的吵死人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啊?我一个小时前就打电话啦,现在是已经不吵啦,我明天六点还要上班啊,怎么睡觉啊……”
  一个稍矮的警察上前敲了敲1502的门:“有人在吗?”
  1501的一个老太太披着外套出来凑热闹,闲闲说道:“进去看看啦,吵得要死,喊打喊杀的,整天打人,说不定这次真的出人命啦。”
  1504扶了下眼镜:“不会吧?怪不得刚才一下就没声音了。”
  他从家里走了出来,在1502前探头探脑:“诶诶,你们最好快点进去看看啊,出了人命不得了啊。”
  矮个子警察道:“先生你不是六点要上班吗,快点回去休息啦,阿婆你也是啊。”
  1501的老太太道:“哦,我已经睡醒啦,你们快进去看看啦!”
  两个警察又轮番敲门,始终没人答应,最后他们合力撞开了1502的大门。1501的老太太和1504的男人都挤到了门口,1504揉着眼睛嗅鼻子:“什么味道啊?”
  那矮个警察从1502里出来,问1504的男人:“刚才那通报警电话是不是你打的?说1502家暴要死人了。”
  1504茫然地摇头,又点头:“我是报警了没错啊,不过我说的是扰民啊。”
  “扰民?”警察又看1501的老太太,“阿婆是不是你家人报的警?”
  老太太也摇头,那警察看了一圈,指着红虾的方向,说道:“这家人……”
  1504的男人道:“古惑仔,晚上都不回家的啦,家里很少有人。”
  那警察不依不饶地走了过来,红虾站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警察先是按了门铃,接着敲了两下门,红虾没有理会,他死死盯着猫眼。警察挠挠眉心,弯腰抽出门下的外卖促销传单。
  1504的男人又喊说:“我都说啦他都不回家的。”
  那警察走开了。
  不出十分钟,救护车和又一拨警察赶到,满身是血的女人披着外套被一个女警带走了。红虾没再继续看下去,他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会儿,用密文发了条短信出去,过了阵,他的手机开始震动,有人打电话进来,号码无法显示。
  红虾往床上捶了一拳,手机还在震,他咬紧牙关又捶了一拳,这才接起电话,他没说话,对方沉默片刻,才道:“是我,方兴澜,通话环境很安全。”
  红虾不悦道:“我和钟sir从来不打电话,交接的时候他没有和你说吗?”
  “你没看到钟sir现在成了什么样了吧?还交接……总之,现在我是你的联络人。”方兴澜又说,“你先别管兴联和合盛的事了,26号晚上你去自己的场子,我会找人带你回来喝茶。”
  红虾抓着头发:“莫明死后,兴联一直安分守己,太明显了。”
  “康博士的事,你不要插手,就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没别的事我挂了。”红虾说,方兴澜急忙道:“上次让你收八大案的风,进展怎么样了,谁收的那些货?”
  红虾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不吭声了,方兴澜追着问:“最近有没有人过南码头跑路?”
  “红虾,说话!”
  红虾吸了口气,哽在喉咙里没吐出来,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
  他话音才落,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占线声,红虾趁机结束了和方兴澜的通话,接起了这通半道打进来的电话。是费觉找他。
  费觉就要登机了了,特意致电嘱咐他明天有事电话联系。红虾揉搓眉心,应了声。
  “你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吧?”费觉说。
  红虾顿了顿,才说:“我没事。”
  “蒋律师那里把账本整理好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拿一下,先放你那里,谁也别给。””好。”
  红虾忽然困得厉害,也记不清后来费觉又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倒在床上,手机还放在耳边,一只手伸进了枕头下面,摸到一把手枪,睡了过去。
  他做梦了,梦到一条雪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他推开门,光芒刺眼,过了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过来,才看清了门后的景色。
  他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亮,他想摸一摸这把头发,他想走近过去看一看女人的头发是否能黑过暗夜,黑过人的眼睛。
  红虾往前跨了一小步,女人就此消失,他看到了费觉,费觉的眼睛睁得很大,蓄满怒火和仇恨,他手里有枪,枪眼指着他奶奶。
  “你当卧底……”费觉说。
  红虾扑了上去,枪不知怎么到了他的手里,他连开了三枪,倒在他枪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红虾惊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四点三十。红虾一转身,裹紧了衣服,穿着鞋继续睡觉。
  
  第4章
  
  费觉一下飞机就连打了五六来个喷嚏,肋骨都发酸了,头也有些晕,他按摩着太阳穴往外望出去,道城在下雨,天色黯黄,很难说清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他此时恰好站在了空调出风口的下面,一阵凉风钻进他的脖子里,费觉猛地把鼻子里的鼻涕往回吸。
  “你擦擦鼻涕。”莫正楠从费觉身后小跑了上来,塞给他一包纸巾。
  费觉没拆包装,抓着纸巾裹紧了外套往出口走。他没带行李,莫正楠也只有一个随身的大包,充作骨灰盒的饼干罐头就放在这个大包里。两人穿过排队提取行李的人潮,按照路牌的指引找到了机场服务台,买了两张去渔舟的大巴车票。
  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莫正楠和费觉说:“吃点东西吧。”
  费觉递给他一张车票,抬脚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莫正楠跟着他,费觉进去买了罐冰咖啡,付了钱在外面找了个座把咖啡包在手心里,没开。他左右两边的座很快被别人占据了,莫正楠提着一大袋吃的出来时没地方坐,就站着和费觉说话:“吃点热的吧,暖暖胃。”
  费觉拉开易拉罐,喝了口咖啡,视线落在莫正楠身后,机场里到处都是接送往来的人,仿佛每个人之间都有说不完的话,拥不完的抱。莫正楠在费觉腿上放了个热包子和一个茶叶蛋。他抿着吸管喝豆浆。
  费觉看了看手表,忽然站起来,比了个抽烟的动作。莫正楠喊了他一声,费觉没理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听到身后沓沓的足音,低下头走得更快。到了机场外,费觉点上香烟,一手拿咖啡罐,另一手夹着烟,抽一口,往罐子里弹一弹烟灰。
  “你的咖啡喝完了?”莫正楠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费觉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脚下。他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倒是能看到莫正楠脚上的一双黑皮鞋。
  “嗯……”莫正楠把手伸到了费觉眼前,他给他剥了个茶叶蛋。
  费觉看着那颗蛋白上混着棕色酱渍的茶叶蛋,问道:“你休学的事和花姐说了吗?”
  “你吃吧。”
  费觉扭头抽烟,莫正楠不再强求,自己吃了那颗茶叶蛋,吃完开始啃肉包子。
  “是不是要我替你说?”
  “不用,过阵子我会和她说。”
  “你留在国内有什么打算?开公司?打工?寻找自我?”
  雨就这样下着,不大也不小,天空中看不到一点亮色,这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散。
  “你会和我去美国吗?如果我给你一张机票,你有这个机会,有这个可能。”莫正楠问道。
  费觉笑了起来,把烟扔进了咖啡罐里,转过脸看莫正楠:“我去美国干什么?英文我也不懂,薯条汉堡我也吃不惯,一个朋友都没有,整天待在家看电视剧?”
  莫正楠正低头喝豆浆,他把垃圾扔到了身旁的垃圾桶里,说:“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回去了,我打算留在隆城。”
  他侧身站在垃圾桶边,哧溜哧溜喝完了豆浆,把纸杯子也扔了进去,他没看费觉,眼睛垂着,他说:“你就继续过你习惯的生活吧,古惑仔,黑社会,我罩你啊。”
  费觉笑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爹死了就传位给儿子?就算你想继承啊,不等那群老不死跳出来,花姐第一个反对。”
  “我妈那里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费觉摇头走开:“要我放心干什么?关我什么事,你想混就混吧,横死街头,伤心的也是你妈。”
  “那你呢?”
  “我什么?”费觉瞪着莫正楠,他将他的五官看得十分清楚,也将他的双眼看得十分透彻。莫正楠的眼里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他说道:“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孩子。”
  费觉蹙眉:“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他死了有人难过,不代表你死了,那个人也要一样难过。”
  莫正楠那黑色的眼珠亮了起来,他嘴边甚至带上了点得意的神采:“是你说的,我是我,我爸是我爸,你分得那么清楚,就别再弄混了。”
  费觉一震,推开了莫正楠,攥着车票直奔大巴月台,跳上往渔舟去的那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就睡觉。
  他睡也睡不着,只是假寐,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一阵阵飘过来,他已经能闻出来这是莫正楠爱用的洗发水的气味。这股味道他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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