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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者的情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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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从前(上)
“红灯绿灯小白灯!”女孩捂着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转过头来时,两条羊角辫在空中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大约是被这两弯绑着彩色皮筋的小黑辫晃了眼睛,本该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小男孩向前走了一小步。女孩立刻指着他大喊起来:“你动了!下去!”小朋友们忍着回头看他俩的欲冲动,仍然遵守游戏规则保持牢牢不动。男孩很不高兴:“我没有!”女孩皱起眉头,小大人一样:“我最讨厌不诚实的小朋友了,你快点下去!”男孩脸上很挂不住,声音抬高:“就这么几个人玩,我走了还有什么意思?”女孩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一旁坐在秋千上发呆的另一个男孩:“让他来换你。”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男孩反而得意了起来:“我妈说过了,不让我和他玩,如果你和他玩的话,我就再也不会和你玩了。”低头装木头人的小朋友里也有人悄悄应了一句:“我妈也说了。”“我也是。”女孩犹豫地皱了皱眉:“好吧,我们继续。”好像什么都听不到那样,五岁的季玩暄正在抬头看天。他两只手握成空拳放在眼前,向外的小手转了转。“你在做什么?”季玩暄转过头,看见旁边的秋千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小男孩,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他重新把手摆了回去。“我在用望远镜看云,你看过吗?”“骗人,你根本没有望远镜。”季玩暄瘪了瘪嘴:“我这就是望远镜。”“不是。”“就是。”“不是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就是。”“不……”季玩暄打断了他:“弟弟,你会背诗吗?”小男孩皱了皱眉。季玩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家邻居弟弟像你这么大,已经会背唐诗三百首了,每背一首,爸爸妈妈都会给他奖励一个好东西。”小男孩眨了眨眼,心动了。夏日的夕阳渐沉,各家爸妈都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喊小孩回家吃饭。红灯绿灯小白灯的故事告一段落,季玩暄肚子里的唐诗也倒空了。楼下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小男孩,季凝还没有下班回家。“爸爸!”小男孩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到了从远处走过来的男人怀里,打着滚撒娇:“我会背诗了!”男人抱着他掂了两下,很惊讶:“背诗?你背给我听听?”男孩抱着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的:“白日依山尽!”爸爸点头:“嗯,然后呢?”“然后……”男孩有些为难,“然后呢?”男人笑了出来:“黄河入海流。”男孩声音又拔高了:“我早就知道了!”“对对对,你最厉害。”两人渐渐走远,季玩暄的头转到了嘎嘣响的角度。他捂着脖子回过头来,无聊地自己荡起秋千。季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季玩暄从秋千上跳下来,学着那个小男孩往她怀里扑。“妈妈!”季凝笑着蹲下来抱他:“逗逗饿了吗?”季玩暄摇摇头:“等你回来才饿。”季凝似乎有些疲惫,没有抱起他,只是拉着小逗逗的手往新租的房子走。“今天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了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季玩暄蹦蹦跳跳地对她咧开笑脸:“我们玩了一下午红灯绿灯小白灯!轮到我当鬼的时候,小胖子还犯规,我大喊一声就把他镇住了!”“小胖子,”季凝有些晕,“季玩暄,你又给小朋友起外号了?”小男孩对她摇头:“我没有,妈妈,他就叫这个名字!”季凝没有力气和他追究了:“好吧。我今天买了面条和蔬菜,家里还有一点肉,吃面好不好?”季玩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皱了皱鼻子,回过头又是笑眯眯的:“好!”大约实在是太累了,吃完饭后季凝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睡一小会,等下就去洗碗。”也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还是空气说话,说完季凝就推开小屋的门栽到了床上。季玩暄跟在她屁股后面,蹭着小短腿爬上床,给她把被子拉好又滑下来,搬了个小板凳熟练地回来站到水池边上。“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他会背一整首诗,但没有人抱着他夸奖他。水龙头节省地滚着水流,隔壁又传来了邻居小弟弟的哭声。这栋楼的隔音效果一点也不好,他家隔壁的叔叔每天一到这个时间就按时打老婆,一分一秒都不差。从来没有会背唐诗三百首的小男孩。季玩暄悄悄把水龙头开大了一点。季玩暄五岁了,还没有上过学。本来杨叔叔带着他去了一家很漂亮的幼儿园,幼儿园里有温柔漂亮的老师,活泼开朗的小朋友,还有很多的玩具和故事书。季玩暄正被小女孩们拉着去跳皮筋,杨叔叔家的阿姨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阿姨好!”他仰着头礼貌地叫人。阿姨打了他一巴掌。季玩暄捂着脸,生平第一次体会想哭但不可以哭的感觉。他离开了幼儿园,季凝带他搬了新家,杨叔叔好久都没有出现。“你怪不怪妈妈?”“我爱妈妈。”新家很好,除了小朋友们都不认识,隔壁比闹钟还准时的哭喊,比从前更晚回家的季凝,一切都好。这里的婆婆婶婶也比之前的地方要更得闲,一有空就坐在院子里织毛衣说闲话。夏天的傍晚,季玩暄每天都坐在偏僻的角落里等妈妈下班。他上不了幼儿园,季凝给他买了更多的故事书,但也被他全看完了。季玩暄没有提起这件事,每天下楼换了别的兴趣爱好,自己做手工,竟然做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弹弓出来。他不打鸟,也不打邻居的窗子,只是用他的乒乓球打叶子玩。大多数时候打不中,偶尔打中就带回家夹在故事书里。“新搬来的那对母子,你知道他们吗?”乒乓球滚到了花坛背面,季玩暄小跑着捡了起来,蹲在原地没有动。“知道啊,那个女人挺漂亮的,自己孤零零带个儿子。单亲妈妈哟。”独眼的婶婶摇头叹息。另一个女人古怪地笑了笑:“没准是未婚母亲。”“……”“最近有个男人找到这里,四处打听有没有带着一个男孩的漂亮女人,估计就是在找他们。啧啧,那个男人手上还戴着婚戒,没准哟,是婚内出……哎哟!”乒乓球砸到了她的脸上,季玩暄被人从花坛后一把拉了出来,耳边全是谩骂。挣扎时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他直直地撞向花坛角落。爬起来的时候,眼皮上糊满了血。婆婆婶婶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你差一点点就瞎了,知不知道!”医生严肃地看着他。季玩暄左眼戴着眼罩,咧开嘴笑了出来。“你还笑!下次不许再这么乱跑乱跳了!再受伤的话就不会这么好运气了!”季玩暄笑得止不住,直到季凝走进来他才闭上嘴,打了个嗝。“妈妈,对不起。”季凝的眼睛红红的,走过来抱住了他。第二天季凝请了假,久违地和季玩暄一起去儿童公园玩了一个上午,之后还带他去吃了麦当劳的儿童套餐。“还想吃什么?或者要再去玩一会儿吗?”季玩暄很困了,摇了摇头。季凝看着他,似乎很惋惜,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了吗?”季玩暄伸出两只手臂:“妈妈,我想回去睡午觉。”这一次季凝终于抱起了他。软软的,妈妈的怀抱,他几乎一陷进去就闭上了眼睛。“你怪不怪妈妈?”她好像又问了一遍。“我爱妈妈。”季玩暄在半睡半醒间回答。季凝亲了亲男孩的额头,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了他的眼皮上。“妈妈也爱你。”再次闭上眼睛,他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的棉花糖、水果糖、奶糖、巧克力糖。很多,免费吃。他吃了好多,回头想叫妈妈一起来吃,但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应该是被吓醒的。好在睁开眼后就是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哭得好伤心。我们以后一起好好生活好吗?好啊,妈妈。我们一起。他又睡着了,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很熟悉的男人,但不是杨又庭,他甚至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好熟悉。是哪里熟悉,眼睛吗?男人看着他,表情漫不经心的,但是他好像天生就长这样。不知为何——季玩暄觉得——他似乎已经竭尽全力在表现得友善一点了。“你是谁?”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你的舅舅,除了妈妈以外,最亲的人。”季玩暄不怎么意外地点了点头,终于有机会用到了那天下午学来的话。“我早就知道啦。”

从前,从前(下)
从梦里醒转过来,季玩暄眨了眨眼,花了足有两分钟来反应自己正躺在聂大爷家的小床上,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五岁。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4:35。还有两个小时可睡,但心里的感觉却没有往常早醒过来那样幸福。季玩暄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床头灯打开了。抽屉里有一个带锁的盒子,是他十二岁买的,但直到去年聂子瑜给了他那张纸条时才开始上锁。季玩暄打开小锁,掀开盒盖入目便是女孩的字迹。逗逗,别怕。他深吸了一口气,掀起杂七杂八的东西,掏出了最底层的信封。和上次在飞机上发现的那封一样,这一封也很厚,但其中大多都是白纸,有内容的只有一张,纸上也只有一行字。“小三的孩子,疯子的孩子,天造地设的一对。”打印的字体,用的是微软雅黑,要想找到是谁写的应该去字体公司举报。不过这人没有商用,或许也只印了一份,这能告侵权吗?也许他可以去咨询一下杨又庭:嘿,叔,有人说这封信是你儿子给我的,你帮我想想怎么查明吧。季玩暄扯了扯嘴角,把信封又塞了回去。他还是不相信这是杨霖煊写的。小王子或许对他刻薄了一些,但教养一直很好,自尊绝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举动。而且原本一开始,他们也曾一起玩得很开心过,杨霖煊还甜甜地叫过他“哥哥”。哪怕因为当年的那一声“哥哥”,他也无法相信这是杨霖煊做的。那会是谁呢?他会帮谁来送信?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太少,顾晨星与路拆根本不可能,还会有谁?还有初中部的那些流言,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事人都不再提这些谎言了,为什么还会有人传?还有沈放。季玩暄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他妈妈的事?沈嘉祯不是瞒得很好吗?还是这个男的有毛病,不止告诉过自己,还告诉过和他儿子有关系的别人?那个混蛋变态王八羔子呢?好久没听过下文了?他是不是真的彻底消失在沈放的生活里了?季玩暄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入睡,这些问题却一个一个弹了出来,问号伴随着惊叹号,逼迫着他的神经越来越兴奋,彻底睡不着了。4:55。才过了二十分钟。季玩暄脸埋进枕头里,凄惨地闷哼了一会儿。他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看清了锁屏的日期——四月一日。梦中最后的场景还隐约残留在脑海里,季玩暄把这当作周公的指引,给季元发了一条骚扰短信。“小舅,愚人节快乐。”季元在十分钟后回复了他:“快乐,小神经病。”季玩暄笑着打了个滚,睡不着索性起身下床,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新买的小密码本,四个0解密掀开封皮。一页都还没写过,季玩暄在崭新的扉页认真落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网名。翻开新的一页,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又工整地写下了自己最近最大的烦恼:《怎样亲到对象的嘴》。某度搜索容易涉黄,而他身边有发言权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彭也脸红红的,很难为情的样子:“……我又没主动过,你问我干嘛?”他们两个又在体育课上挤在一起,季玩暄刚踢完半场足球,浑身热得冒汗,但女孩红起脸来丝毫也不逊于他。他俩装情侣装了半个多学期,上周刚刚宣布和平分手,原因是文理科异地。大家唏嘘的同时,又觉得这两个在一起与分手后相处模式都完全相同的人有点厉害。季玩暄仰头喝下半瓶矿泉水,接过彭也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上周主任回家晚了,不好意思啊,都是我非让他送我回家。”彭也摇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而且彭主任回去也没提到季玩暄打架的事,只是说在路上看见了虐猫的,于是他正义感爆棚,带着犯罪分子一起去派出所了。季玩暄:“……”“一直都在说我,”彭也看向他,“你怎么到现在连你对象都没亲到过。”季玩暄扬起脑袋晒太阳:“因为我对象是白雪公主。”彭也:“哦,我男朋友是网球王子。”下课铃响,操场上的人离开又换了新的一拨,季玩暄却还坐在原地,披着校服外套发呆。他近日总是发呆。“在想什么?晚饭吃什么吗?”季玩暄应声回头,看见聂子瑜正向自己走过来。少女身量纤长,肥大如麻袋的校服里包裹的好像是一位芭蕾舞演员。“在想你啊。”季玩暄眯起眼睛对她笑。聂子瑜性格很好,朋友成群,但最近每天下午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她都喜欢自己独来独往。“我不信。”聂子瑜坐在他旁边,随手接过男生递来的奶糖。离高考还有两个月,聂小鱼却已经成为了这所学校最悠闲的少数人之一,几乎看不出任何被未来那场考试煎熬的痛苦。季玩暄还在对她笑,聂子瑜伸出手指捏住他的脸颊向外扯了扯。“你看起来就像我们班里的一个同学,最爱强颜欢笑,可惜脸色苍白,老师每天都担心他会不会学得晕过去。”季玩暄含糊道:“很明显吗?”聂子瑜点了点头,松开他:“挺明显的,如果不想让你那个小同学担心,还是等调整好心情再去见他吧。”季玩暄捂着脸看向她,有点想笑:“我就不能也是因为学习才忧郁的吗?”聂子瑜摇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季玩暄叹了口气:“好吧,确实……我遇到了感情上的难关。”聂子瑜很好奇:“怎么?这段感情不被家长祝福吗?”季玩暄眼皮跳了跳,避重就轻:“姐,我想亲我对象,我该怎么做?”“……”聂子瑜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好久才出声:“我感觉我第一天认识这么纯情的季豆子。”季玩暄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要骂我耍流氓呢。”聂子瑜摇头,表情认真了些:“我们画室有个男生,我俩关系很好,他告诉我他和他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啵啵了,半个月后就嗯嗯了,你俩在一起多久了?”季玩暄一脸费解:“嗯嗯,嗯什么嗯嗯?”聂子瑜耸了耸肩。季玩暄忽然反应过来,脸红得立刻站了起来,校服从肩上滑下去又急急忙忙捡起来,狼狈得不得了。聂子瑜笑出声来:“对不起,看来是我对你们gay生成刻板印象了,世上也是有我弟弟这样保守的小gay的。”季玩暄对她皱了皱鼻子,装作不满道:“但我现在要因为你对les生成刻板印象了!”周围最近的人也在十米开外,他俩说话声音不大,可以在阳光下尽情地开彼此的玩笑。季玩暄坐回她身边,耳语一般:“说实话啊,姐,你要瞒叔叔阿姨到什么时候呢?”“不知道,”聂子瑜看起来不太在意,眼底笑意却淡了些,“一辈子?”试错的代价太大,她不敢轻易尝试。气氛再次沉闷下来,聂子瑜皱了皱眉,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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