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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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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为不过百八十年的妖精,居然想吞食几万年的神仙?”子煦不屑道,抽出墨阳剑,挑起一块还在燃烧的灰烬,向空中一扬,迎着朝阳,闪出粼粼紫光。
  “这是魔族的光。”盼晴心头一紧,这些外强中干的坏妖,说不定都借了魔的力。
  子煦有些意外,“你看得到那紫光?”顺手指指茂密的丛林,“看得到什么?”
  盼晴屏息凝视,隐隐见得一条带紫光的小道顺着崎岖的林间小道往西面去,于是抬手指向那一侧。
  “首次收徒,收到的徒儿极有天赋,悟性不错。”子煦面带得意,将墨阳剑归鞘,顺着泛紫光的小道往西去。
  在山林里穿行。活了这么几万年,盼晴在老树精身上吃了不止一次亏,再不敢莽撞,规规矩矩小心谨慎地跟在子煦身后。几天几夜赶路,竟一路走到太言山下。
  树木枯败,鸟兽皆散。盼晴无法相信眼前萧条的山林,是从前鸟语花香、猿鸣虎啸的太言山,若是缓行看到了,不知道多伤心。
  “盼晴山神,是盼晴山神。”传来微弱又惊喜的叫声。
  盼晴停下步子,见得一头梅花鹿从林间跃出,幻化成一位梅花纹披风的年轻男子,直愣愣跪在她跟前,“才几日的功夫,山林间的精怪们死伤过半,连土地老都早早卷铺盖逃走了,盼晴山神,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曾经盼晴也在太言山下修养过,沾了缓行的光,被奉为上宾,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惬意地发呆走神过,现在看到遍地的伤痕,心痛难言。
  

☆、威武将军(一)

  子煦指向东面,“尘世有大变,你们都往东去。”
  盼晴连连点头,那只鹿精像得了天帝的旨意,忙下跪磕头,转身往林间奔去。盼晴看着衰颓的太言山,满心伤感。
  “太言堂庭一脉都是凤族治下的山川,什么时候来的盼晴山神,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子煦狐疑的声音响起。
  盼晴忙换上谄媚脸,“只做了千把来年,那会儿您刚好在星汉里睡着呢,所以不知道。”
  子煦斜着眼瞟她一眼,嘴角一挑,“一个好好的神,和这些精怪打成一片。”笑哼一声,不再说什么,顺着紫气的小路一路向西。
  狭长而清澈的渭水,静水流深,那一侧,又是尘世。
  盼晴用青冥针挑起两片竹叶,念一个诀,与子煦各踩一叶片,飘飘然渡水而去,蹭了他这么久的祥云,到了有水的地方,也该回馈一下,不能只进不出,那可不是盼晴的处世之道。
  踏上尘世的土地,与灵修之境也没什么不一样。
  短短一瞬,盼晴已化成凡人的模样,她花了点儿小心思,既然他已经知晓自己是个女孩儿,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想起当初变成的孤女,一面之缘便入了翩翩公子的眼,便依着当初的容貌而化,身上依旧素白一件麻布窄袖衣裙。
  回过身时,和子煦目光相接,二人都一愣。
  子煦褪去一贯赤红的锦衣,也着一件清灰的麻布袍,腰间青色的的带子束一道,更显他虎背蜂腰。眉眼间既有他自己的模样,又有颜煦的神/韵,说到底,颜煦本就有他自己的气度在里面。
  一时尴尬,都闭口不言语,默默踏着野草地与山林间自然而然被踏出的路,继续往西走。
  青石垒砌的巨大城墙逐渐展露在眼前,城门之上“逸阳城”三个朱红大字赫赫。周围有了往来的旅人村民、骑马的差役、挑担的农人、坐轿的美妇、羽扇纶巾的书生。
  明明二人的衣物都已极尽朴素甚至是寒酸,可仍然引来旁人的目光,看得盼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再看看子煦,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皇子,面色如常,下颌微仰,更引得钦羡的目光。
  “免得打草惊蛇、或是引来心怀叵测的得道灵物,我暂且封了你我大部分神力,要处处小心。”走进城门甬道时,子煦突然回身几步,走到盼晴身边,低声嘱咐,因为防着四周摩肩接踵的人,他一手轻轻抵住盼晴的后背,微微俯身说这些话,吹起盼晴额角绒绒的新发。
  “那,我们扮的是什么样的人呢?”盼晴抬头看他,两人的袖子刚好碰在一起。孤男寡女同行,总要有个说法。
  “我是个家道中落的秀才,以写字算命为生,你。”他打量一眼盼晴,“就做我的丫鬟吧。”
  盼晴跺了一脚,他到哪儿都要压她一头,可谁让自己是他的跟班儿呢,想想不服气,“都家道中落,沦落到卖字,还要丫鬟干什么?”
  他“嘿嘿”两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养的丫鬟,为什么不带着,倘若银根吃紧,还能卖了换钱。”先前当她是个童子的时候打闹惯了,抬手就想拧她的下巴,伸出一半突然停住了。
  二人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城里走,就看到一团紫气笼在城北一座高塔上。
  这是座九层高塔,几乎完全被黄色的符咒贴满,塔下几百名僧人打坐念经,合成一股的诵经声震慑全城,往来民众都只在塔外远观,窃窃私语,丝毫不敢大声喧哗,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打坐的和尚当中,有个衣饰华贵的妇人,坐在雕花檀木椅上默默流泪,一旁簇拥着四个丫鬟,端茶倒水举伞扇扇。
  再往塔上看,顶层的廊檐下,一位绯衣女子闭目端坐,所

☆、威武将军(二)

  子煦一怔,盼晴得意地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个关子卖得太好太好了,这才发觉,周围已经围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儿,引来一众不明真相又求知欲旺盛的吃瓜群众,个个脸上写着“惊恐”二字,又想听,又害怕,既害怕,更想听。
  盼晴双手一叉腰,两眼望天,眼前居然递来几片鲜切的瓜果——吃瓜群众们以为她讲得口渴了,都争着犒劳她,等着听下文。
  到底是在堂庭山开故事会练出来了,当初吃的苦都不白吃。她满意地挑了块最新鲜最饱满的,恭恭敬敬塞到子煦手上,“我家公子先用。”
  子煦双眉微蹙,略带嫌弃,又哭笑不得,接在手里。盼晴这才去挑第二个新鲜饱满的,咬一口,果然汁水满口,香甜四溢,赶紧多咬几口润润嗓子,再接着讲。
  原来,威武将军早在年关前后就已暴病军帐之中。副官们思量着,他的死讯若是传出去,军心大乱是肯定的,而蛮夷定会汹涌而来,趁势杀伐,倒不如秘而不发,偷偷向京畿传信,向圣上讨个法子、再讨些援军。
  祝员外这位老友庄上一个农户家的小儿子,在阳关驻守,恰恰是威武将军帐外的护卫,这等秘闻了然于胸。在近几日返乡休憩时偷偷告诉家人,辗转传到这位老友的耳中,偏偏他是知道此桩婚事的,火急火燎赶来逸阳城。
  祝员外头疼欲裂,正巧府外和尚叫嚣的声音愈加严厉,他急急令人请和尚进府。
  和尚自报家门,是京城西郊慈恩寺出来云游四方的僧人,身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直辍,随身物件只有一件袈/裟、一个木鱼、一个乌檀木手串,和一个化缘用的铜钵。早先狗眼看人低,笑话他一看就是个讨饭僧的小厮们,这会儿幡然醒悟,这样轻装上阵能走遍四方的,定是位大师。
  隔着屏风,他与霜霜小姐对坐片刻,就已断言,她煞气缠身已半年有余。算算威武将军暴毙的日子,以及他们在上元节的一面之缘,可知,当时当日河堤边救助的,早已不是威武将军本人,而是他的恶灵。
  威武将军的家乡在逸阳城以东三百多里,想来他人虽死,可魂魄仍挂念长大的乡土,念念不舍回望一眼,没成想在回身体的路上倒在河堤边,与小姐有了一面之缘。
  照理来说,鬼差是会勾去他的魂魄入轮回的,但他阳气过重、满身杀气,见人杀人、见鬼斩鬼,一时竟无鬼差敢完成该项使命。
  阳关之外,历来是战场,反反复复的杀戮在那片土地上上演,野间遍地游魂孤煞。将军的魂魄在这片阴晦暴戾的土地上居然修炼成魔。
  “那为什么找上霜霜小姐呢?”都是迫不及待的提问声。
  盼晴冲着急发问的听众们微笑点头,这问题在点子上。
  云游和尚的说法是,霜霜小姐是霜降时节出生的,正是个极寒极阴的身子。威武将军成魔,只有他自己满身阳气是不够的,他需要不断平衡阴阳,现在急需一个至阴之身,往后的修炼里,他还会要更多至阴至阳的身体和灵魂。所以,趁着这个魔尚且孱弱,现在收了为好,不要等到日后吸收百人千人万人魂魄,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一齐点头,深以为然。
  收魔的日子定在洞房花烛夜。和尚将乌檀木佛珠带在霜霜小姐手腕上,嘱咐她,只需将珠串套住将军的手,他便不得动弹,随后她便可自行走出婚房,往后万事大吉。
  霜霜小姐依言拜天地、进洞房、掀盖头、喝合卺酒。待到将军俯身牵住她的手,想要抱她的时候,她迅速地将左手上的佛珠推到将军腕上。
  盼晴顿了顿,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片火红喜庆,却紧张万分的洞房中,子煦却被人群挤到五步远之外,没有被盼晴抑扬顿挫的故事绕进去,只一脸玩味地看盼晴。
  盼晴冲他挑挑眉毛,又继续讲故事。
  威武将军一见佛珠,怒吼一声,若是不愿嫁,你退婚便是,何苦害我。说完,佛珠迸裂,满地都是乌檀木珠弹跳的声响。
  霜霜小姐吓得面无人色,蜷缩在婚床之上,将军抽出挂在一旁的佩剑,踢门而去,却发觉整个房间如被一层坚硬磐石覆盖。
  一回头,霜霜小姐已轻而易举推开一扇窗,正想偷爬出去。
  将军上前揽住她的腰,生生将她从窗棂边扯到床上,他再想探出窗外,又被坚硬屏障挡住,于是知道房外定有圈禁他的符咒。叫一声,既已行合卺之礼,理应结合,在霜霜小姐的尖叫中,他化成一缕青烟,从霜霜的咽喉滑入,进入她的腹内。
  他和霜霜是一体的,要圈禁就圈禁他们俩,要么就一齐放走。
  房上的符咒本是个炼炉,一旦点起真火来,里面没有任何活物,人、鬼、魔,都抵不过。
  祝员外和夫人在洞房外急疯了,只差叫小厮们将和尚绑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他们的独女。
  员外在逸阳城的威望是极高的,和尚再是法力无边,也不想大闹逸阳城,只得妥协,暂且不用真火锻炼,但霜霜小姐需日日夜夜在佛塔中打坐进修,除尽心腹中的魔障。
  所有人都仰头看塔上的小姐,她面色如玉,双眉如黛,娇唇如樱,皓腕如雪,这样一个美人,竟活生生成了个肉身炼炉。
  盼晴又挤回子煦身边,同他一起往塔上看,“公子,霜霜小姐真好看,若让将军害死了,太可惜。”
  子煦低头乜了她一眼,“如你所说,假若霜霜小姐是个丑的,就活该被将军害死?”
  被他这么一怼,盼晴张目结舌,心说,原以为男人见了美人儿眼睛都发直,这话本以为能说到他心坎儿里去,没成想,他还一本正经的呢,转念一想,子煦真真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上神呐。
  日头逐渐西斜,看了一天的热闹,人群也渐渐散开,各回各家,各过各的生活去了。连塔下的僧人们,都聚拢到了僧舍门口,是时候吃些斋饭、休憩片刻。
  高高的九层塔上,狂风呼啸,只有霜霜小姐一人独坐。
  盼晴跟在子煦背后,往一旁客栈走去,仍然不住回头,“她一个人坐那儿,真可怜,你说,威武将军会同她说会儿话吗?”
  子煦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思忖了一会儿,“他俩已成一体,不必说话,他想既是她想。”
  “那岂不是夫妇的最高境界?”
  子煦引着她走进一家背靠青山,看似静谧的客栈。
  盼晴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跟紧了两步,“往后,你要娶了妻,也能到这个境界吗”
  他回头狠狠瞪她一眼,又扭头进了客栈,对着小二要两间房。
  店小二先是迟疑,但见得一稞银锭放在他眼前,立即活络了,而且他眼神好,一眼看明二人的关系,给安排一个独门小院,主房给子煦,厢房给盼晴。盼晴拉了拉自己的麻布衣裳,心里嘀咕,怎么,她一看就是个下人么?
  青瓦白墙小菜园,二人就着满院白紫的蚕豆花与青绿的大白菜,和天上的明月,对饮一壶桂花酒。
  盼晴瞥一眼城北高塔,紫气缭绕,祝霜霜一个人在上面坐着,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子煦的墨阳剑出鞘,剑体乌黑,对着月光,发出幽幽的光。“斩他易如反掌,只是——”
  “只是什么?”盼晴喝过酒,双颊通红,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此事蹊跷。”子煦抬头,脸也微微红着,眼神没有白日凌厉,大约也和酒有关,“鬼差真没他们说的那么贪生怕死,且不论他成魔之后敢不敢来勾,当初他暴死军帐中,即刻就该被带走,哪儿还有功夫留给他归乡一遭。”
  被他这么一说,盼晴也点点头,“而且,和尚和庄上老友同时出现,距婚礼一个月整,岂不是中元节?”这么一说,她自己倒打了个寒战。
  “神也怕鬼?”子煦轻笑,缓慢地将剑身插回乌金剑鞘当中。
  盼晴一直细细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真好看,柔和了过分硬朗的脸。
  “那和尚也确实可疑,明天,斩魔的事情我来办,你在下面盯住和尚。”
  斩过妖精,可斩魔,又完全是另一个境界了,盼晴不由得激动起来。抽出自己的青冥剑擦拭。
  忽的想起,原本那和尚也能直接斩魔的,还不是因为当中碍着个祝员外,“霜霜小姐怎么办?”
  “她的命理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本就只有二八年岁可活,死后,鬼差会来带她重投轮回的。”
  盼晴的手一抖,“你连她一起杀?”
  子煦一耸肩,“他们早就合为一体,再没有什么霜霜小姐,她也是魔。”
  盼晴拧了拧眉,“现在可就有两个魔了,你打得过他们吗,要不要我帮忙?”一手握剑,一手紧张地攥住子煦的袖子。
  他一时哑了,听着她担心的话语又笑了一会儿,却不是嘲讽,更似无可奈何,“我子煦上神是天帝封的斗神。”他收起剑,回身一步到盼晴跟前,一手抓了抓她的肩,“放心吧,在下面盯着和尚就行。”
  

☆、威武将军(三)

  子煦在盼晴肩头重重地一握,虽即刻就放开了,可好似一直掐在她肩上,甚至掐在她的心上,夜间睡觉时还觉着紧紧掐住。
  威武将军的魂魄在恶灵聚集处晃荡修炼了半年多,的确是个孱弱的魔,可那紫气却如此之盛,不可不防。子煦是十五万岁的上神,天资聪颖又骁勇善战,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他毕竟经历了一场四分五裂的大劫,沉睡了万年之久才醒来没多会儿,这一战,真的没问题吗?
  盼晴翻过来覆过去,都很忧心,几次想爬起身去敲子煦的房门,提前问问他,若是他再四分五裂了,该拿什么救他。但想想,这样直接问人家,你被个半年的魔给打死了,我怎么救你,怎么听都怎么别扭,这才忍住冲动。
  子煦倒像没什么心思,天才蒙蒙亮,院中已听得他练剑的声响,也不想着保存点儿体力。
  盼晴急急忙忙起身洗漱,一开门,子煦放下手中的剑,盯着她看了会儿,“没睡好?”
  她拿脚尖在地上画了半个圈儿,总不能说“担心你被弄死”,只说,“有点儿激动。”
  他“噗嗤”一下,“没见过世面,为师今天就带你见识见识,开开眼。”墨阳剑回鞘,“走!”
  自信是会感染的,盼晴见他意气风发,夜间的忧虑也扫掉大半,跟在他身边,雄赳赳气昂昂的,还没能延续一刻钟,就在一个包子铺边上破了功。
  肚子“咕噜噜”一阵猛叫,她那点儿气势彻底一扫光。
  子煦向店家抛出几文钱,捡刚掀开的蒸笼当中最大最饱满的一个肉包子,递到盼晴手里,“吃饱才能干活。”
  “你呢?”刚要咬下去,但想想她只是个跟班儿,该照顾好他才是,嗅着热气腾腾的肉味,强咽下口水,举到他嘴边,“你吃。”
  子煦一愣,“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又抛出几文钱,自己也挑了个,率先咬下去,“我又不饿,不过尝尝也行。”
  盼晴流浪几千年,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从不放过一切吃东西的机会,也吸取了不少经验,比如这会儿,边吃边吸溜着里头的肉汁,倒比子煦优雅几分。他大约真没吃过肉包子,一个不小心,吃得满嘴油。盼晴急急从袖口掏出绢子给他抹嘴,“公子呀,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子煦居然破天荒地窘了,低下头,按住绢子,又不小心按在盼晴手上,愈发低头,自己扯过手绢擦下巴。再抬起头来,已经收了方才的笑意与窘意,“吃好了吗?”
  盼晴将手里最后一点面皮塞进嘴里,点头,“好了好了。”其实,以她的脾性,还要个糖心的才过瘾,但恶战当前,不能贪吃误事。
  赶到塔下时,又聚了一帮子围观的人,只是面孔同前一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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