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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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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因为该男子眉清目秀,迟言缓行立即化了人形,一人抬头一人抬尾,将他往厢房里拽,“照顾伤员我们一等一拿手,看这伤势,啧啧,最快也得个把月才能好。”还跟盼晴递了个眼色。
  从来不知徒儿竟是此等鉴貌辨色,此等聪明伶俐。盼晴顷刻会了意,又跪在子煦跟前,“大人既是需要即刻动身,盼晴愿意替他陪伴大人。”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行?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哎哟!”一声痛呼简直能刺破南天门,盼晴分明见着缓行眼疾手快,照着他大腿上的牙印一掐。这徒儿,今天简直被天神附身,机灵得突破天际。
  “大人,论武艺,盼晴的剑法您了解过;论灵巧,盼晴自问不比旁人愚钝。是否够格,请您给个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  白江南,我看到你给我投雷了,么么~

☆、无意轻薄(三)

  “酉时出发。”子煦丢下这句话,转身又踱回书房。
  难以置信,真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盼晴站起来,亲昵地拍拍大白的脑袋,“晚饭让缓行给你加个鸡腿。”大白就趴下身,用脑袋在盼晴小腿上蹭来蹭去,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一只可人的小猫一样。
  盼晴在房中,将失而复得的青冥剑别在腰间,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只觉着比从前更飒爽些。爹爹的英明,将重被三界敬仰。她对着镜子一个劲儿点头,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辛苦了。
  房外传来好听的声音,环佩铃铛、鸟雀争鸣。盼晴走出房门,看到回廊之下,十来只五彩神鸟正在屋脊上起舞。锦缎霓裳、宝石珠翠,晃得盼晴后退了一步。这个珠光宝气的神女,盼晴记得她,是在哪儿见过?她拼命地思量着。
  两个丫鬟已经先于她走进子煦书房的庭院通报,她却静静立在花墙外等候,雍容的气度,是了,白芦国的公主殿下,在下界的时候,她是盼晴的堂姐,盼晴很想上前去套个近乎,却被她耀眼的气场震住,只敢躲在廊檐的朱红柱子下细细看着。
  不一会儿,子煦从庭院里走出。巨如华盖的绿树上,朵朵凤凰花热烈绽放,树下,子煦和神女,隔着一人的空间,对立着。
  子煦对她没有对待盼晴这样生硬,却也不亲昵,做出请进屋的手势,神女却摆摆手回绝了,两人只立在树下言语。
  突然记起,从前在星汉边竹屋的短暂光景,她也到访过一次,看来是很多年的交情了,但现在的情形看来,也生疏得很嘛,盼晴在心里暗想。可二人的面孔、风度却是一色的好,盼晴低头看看自己裹在苍白直袍下的身体,内心突然很惨然。从前她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惨兮兮的,和天上下来的神仙没法比,有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小小的土地佬滋润,那个时候,对自己的命运也愤愤不平,可从也没有今天这样相形见绌之感。
  “听说你新近收了个童子做徒弟?是躲在边上的那个?”神女含笑转头,冲自以为躲得很隐蔽的盼晴笑笑,这一笑,衬得盼晴分外猥琐兮兮。
  正进退两难,子煦倒大方地招招手,让盼晴走到跟前来,“不是个童子,是个喜欢男扮女装的女孩子,盼晴,见过五公主。”说话间,还用手抚了抚盼晴的头,而后搂住盼晴的肩。
  心里咯噔一下,脑袋像是炸开来,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满脸通红,子煦不是一贯很注重名节的吗,怎么这会儿这样坦白,不不不,怎么这样夸张呢,进了府后,也没觉得和他有这么亲近啊。盼晴结结巴巴地问了五公主好。
  五公主,这个称号,既然没有凤族之类的前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天帝的五公主,不就是传说中最受宠爱的幺公主,姚女殿下?
  再是雍容大度,盼晴也看到她眼中的惊讶,眼神流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盼晴,最后落在子煦搂住她的手上,嘴角微微一挑,“这么看来,从前对你的传言,都有失偏颇。”自顾自地轻笑,听着让人心里泛出苦涩,“几时动身?”
  “酉时。”子煦觉察到盼晴想躲,手上用了些力,倒是箍得更紧些。
  “你走了,这徒弟,帮你看家?”虽是语调上扬,玩笑中的勉强意味,盼晴还是听出来了。
  “她跟我一起去。”
  长久的沉默,只有微风吹过凤凰花的声响,和盼晴自己尴尬得汗珠滴落的声响。子煦不知是什么魔障上了身,总之,看到姚女满眼的失望,盼晴知道,这个近乎是套不了了,可她脖子里隐隐一条乌金链子下,有颗乌色的吊坠,盼晴盯着看,觉得是自己鲛珠的一个角,却看不真切。抬头仔细打量她,是她没错,不由双眉皱了皱,却见她还是一脸温婉地冲自己笑,只能很惶恐地一个劲点头。
  “酉时快到了,我就不叨扰了,告辞。”她客客气气地冲子煦点头,带着两个丫鬟,和屋脊上一众好看的彩鸟,又每步生曲地往山下走去。
  子煦放开盼晴,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准备好就上路吧。”
  “师父,师父!”盼晴正要抬脚,背后火急火燎的叫声,转身,两只毛茸茸的小兽钻进她怀里,“师父,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帮斗神殿下看家。”盼晴抚了抚他们的脑袋,哀求地看了一眼子煦,那么点儿带他们上路的念头被子煦断然的摇头打消,“难得上天,还不抓紧时间修炼?等我回来,要考你们的,做得不好,一个个都得被罚。”
  大白好像也很懂他们的心情,凑上前来,狠狠地舔了盼晴一口,依依不舍的模样,引得子煦一阵嗤笑。
  子煦脚下聚了一团祥云,盼晴在迟言缓行大白的脑袋上挨个亲了亲,转身爬上子煦的云朵,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再送了。
  “这么看着,倒像你是这府邸的主子。”子煦目不斜视,轻笑道。
  盼晴还倒坐着,一个劲儿冲他们挥手。云朵的速度就是快,顷刻间,斗神府邸、霖湖,都统统被抛下。
  “大人和五公主很熟稔?”方才公主的到访,一直在盼晴心中刺来刺去,怎么都不舒服。她还拿着自己的鲛珠,该找个机会要回来,怎么要呢,这些思绪压在心头。
  子煦低头瞥了盼晴一眼,“我们是有婚约的,等她飞登上神之位、我满了十六万岁,就该大婚了。”
  盼晴一愣,仰头望他,只看到一张斜斜的侧脸,被夕阳的光辉勾勒得棱角分明,喉头一梗,“她什么时候飞登上神之位?”
  “那就要看她的修行了。”
  “那大人什么时候满十六万岁?”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有个两百来年吧。”
  两百年,很近了,“大人很期待吧。”盼晴害怕看到他急切的神色,侧过身,看云朵下的瑶池,上一次经过这里,也是他带着自己,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嗐”他耸了耸肩,“打小就定下的事情,意料之中,也没什么期待的。”
  他的回答那么漫不经心,让盼晴的心情缓了缓。“星渊天尊从前和长公主还有婚约呢。”可见,天帝老人家的指婚,还是有不被当回事的时候的。
  “若不是鲛人帝姬,师父会和长公主完婚,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这怎么能怪罪鲛人呢?”盼晴坐在他脚边,抬头看他,他的话语间隐隐都是对娘亲的不满,他明明知道,爹爹和娘亲在最后都同仇敌忾,和苍籍死战,他都知道的,怎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偏偏他拧起眉,不愿多提的样子,倒不好追问了,盼晴心里分外堵得慌。
  越往东南去,神仙的府邸越发稀少,满眼只大片大片的云海。子煦赶路赶得很急,盼晴在他的云头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被一阵箫声唤醒,只见清明月光下,前路一块嶙峋巨石上,墨蓝锦衣的男子正悠悠吹奏。
  盼晴揉揉眼,他也好生眼熟。
  子煦只当作没看到,从巨石边匆匆而过。
  “斗神请留步。”男子放下手中的玉箫,脚尖一点,随即落在了盼晴跟前。“子煦,万年不见,你终于醒了。”
  同男子的情真意切相比,子煦的态度就冷淡得多,很疏离地点点头,“太子殿下。”
  盼晴全醒了,天帝太子,正是天界头号花花公子,皓天。再看他的眉眼,正是当年在合虚山下捡到盼晴的男子。
  一万年前的合虚山下大战之后,他救了子煦;万年之间,他时常出入子煦幼年修炼的竹屋,可见二位关系非比寻常;往后,若是子煦与姚女大婚,皓天便是子煦的大哥。盼晴坐在云朵上,看两位准家人,只觉得自己很多余。
  皓天低头瞥一眼盼晴,没有能认得出来她,“我听姚女说了,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当着姚女的面,何必?”话语间有责怪的意味。
  盼晴听着,平白也觉得受了责备,可她也没干什么,都是子煦连累的。皓天又瞥了一眼,看得盼晴恨不得跳下云头,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脚下茫茫云海,跳下去,还不知道落到哪里,会不会摔死,只能腆着脸继续坐在子煦脚边。
  “十六万岁前,我不见姚女,这你们都知道,她非要来,我也没有奈何。”
  “你沉睡了一万年,刚刚醒来,她也是担心你。”皓天微蹙眉头,同子煦好言讲道理。
  “十六万岁前,我不见她。”斩钉截铁,声调又高了几分。
  盼晴觉着,子煦这位上神,脸皮也挺厚,明显是未婚妻吃醋了,回去让自己的大哥来向这位准夫婿兴师问罪,他倒一点悔意没有,平白让盼晴难堪。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十五万岁这个坎儿呢?白白晾着姚女这么多年,一个小小的鲛人族,你怕什么?”皓天睁大那双号称看一眼铭记万年的桃花眼。
  

☆、无意轻薄(四)

  小小的鲛人族,这几个字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呢。皓天是天帝之子,固然见惯大世面,可鲛人族也是洪荒时的古老族裔,若不是三番五次同凤族、天族结怨,被格了神籍,也是个了不起的大族。
  “太子殿下放心,时机一到,我会娶姚女的,我不是你,我待姚女,永远不会如你待子婵那样寡情。”
  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听得盼晴瞠目结舌,娶姚女,子婵……
  月光清冷,云海寂寥,寒风吹动皓天的衣袂,他垂下手中的玉箫,“我在尘世里,见着子婵了,她最后一缕神魂……”
  “子婵。”子煦喉结一抖,“她中了鲛人族的寒散咒,散成了丝丝缕缕无法涵养的游魂,永远都不可能活过来了,这就是小小的鲛人族,你说我该不该把他们放在心上?我劝你也早些醒醒吧,别自以为痴情地陷在里面,矫揉造作,给谁看?”
  盼晴一直静静听着,子煦,子婵,这才思量过来,一听便是兄妹。原来,痴情于皓天的凤族公主,就是子婵。
  至于寒散咒,她从娘亲那里习得,确实是鲛人族古老的咒语,子婵居然死于鲛人之手,所以子煦恨整个鲛人族。她叹了口气,月老司命在尘世布的局,当真是巧妙,她和子煦,为什么总有世仇呢,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本来占理的皓天,一提子婵,像蛇被捕蛇者捉了七寸般,垂手立在子煦面前,“此去多加小心。”
  子煦像没有听到,带着盼晴离开了。
  云朵飘在虚无的空中,一团漆黑,四周璀璨的星芒,上空,四周,脚下,星星点点,灿灿烂烂。盼晴向前望去,皎皎星汉从眼前流淌。
  “大人,我们这是往哪儿去?”盼晴轻声问道,没有回应。抬起头,子煦盯着脚下无数的星子,双手紧紧握着拳,还沉浸在方才的争吵中。
  过了很久,回复平静之后沉沉的一声,“灵修之境与尘世相交的地方有异动,据传是魔兵余孽。”
  “哦?不久前,天兵和魔兵在尘世的白芦国大战了一场。”盼晴又仰起头看他,特特加重“白芦国”三个字。
  然而子煦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我在天帝的书信里都看到了,魔兵势力浩大,但在战败之后顷刻消失,无迹可寻,着实可疑。”
  “那一战,我也在那儿。”
  子煦果然低下头看盼晴,而后索性也坐在她身边,“你在尘世渡劫?”
  盼晴点点头。
  “真真太险了,殒命了好几位上神仙君。”他冲盼晴笑笑,而后思量起什么,“尘世的事情你记得?”双眉都扭到一块儿去了。
  盼晴真想一股脑把前因后果都倒出来,但想起司命星君先前的警告,不可没有分寸,于是遮遮掩掩,只说一小半儿,“记得一些。”然后热切地望着他。
  “这可不好。”子煦脱口而出。
  盼晴的心凉了半截,他怎么这般没有好奇心,问都不问记得些什么,“司命星君和月老的编排,还挺奇妙的。”试图吊他的胃口。
  “渡完劫,尘世的事情就该忘掉。”他居然和星君说一样的话。
  “可是,尘世里,有人发誓永生永世……”她生生把“爱我”二字吞了下去,只看着他,心如同这暗夜一样。
  子煦“噗嗤”一声笑了,“尘世里的人,连那一世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耐去发下辈子的誓?还永生永世。”他不屑地又笑出来,继而略带戏谑地看着盼晴,“都说女孩子好骗,果然,尘世男子的一时兴起,你还当真了?”
  盼晴哑了,子煦上神真真是个永远不会输的赢家,他起的誓,让盼晴念念不忘,转头来还嘲笑她,一时不服气了,“假如大人也去渡劫,你变成的那个凡人,是不是你呢?”
  子煦谨慎地想了想,只能点头。
  “凡人起的誓就是你起的誓,你若说是一时兴起,是不是意味着大人也同尘世凡人一样没有担当?”
  想了会儿,子煦摇摇头,“渡劫,是星君与月老编排好的,渡劫的诸位,只是顺着他们的路子,体验一遍酸甜苦辣而已,譬如最最不贪恋情/欲的神尊,极有可能去历桃花劫,渡完也就无关了,回到天上,依旧是遗世独立的神尊。”
  盼晴歪着头,“照你的说法,到了尘世,就成了皮影戏台子上被牵着走的影人,一切都是司命月老的安排,没有一点儿自己的主张,那怎么会有劫一说呢?所有的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和司命月老半点不相干。譬如您说最不贪恋情/欲的神尊,其实也是有心魔的,否则到了尘世,他又怎能四处留情?天上,他是神尊,一身修为镇得住心魔,到了尘世,他只是个凡人,就极有可能屈从于最最原始的本心。当初的每一步都攒成后来大的劫难,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能赖两位神君呢。”
  子煦一时哑了,看盼晴的眼神充满玩味,继而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是了,心魔是劫的因,遭了劫,他的修为又更上一层,回到上界,才能成为更加持正的神尊,这也是渡劫的本意。回到上界,将凡尘里最具诱惑的情/欲贪念全都抛开,这才是生而为神,与凡夫俗子、甚至是魔道妖邪最大的区别,否则我们用什么来主持天道?”
  盼晴倒抽一口凉气,“所以,即使你在尘世里立下永生永世的誓言……”
  “那也是该终止于尘世里的誓言,与天界半点干系都没有,这也就是为什么星君会让渡完劫的神尊们忘却红尘往事。”
  盼晴不再作声,颜煦和盼晴有过的感情已经消亡,即使有朝一日,能让他记起来,他也是不会再承认的了,子煦,原来是这样一个寡情的人。
  东方蒙蒙亮处,逐渐泛出青白色,一夜就在两人喋喋不休的争论中过去了。一座苍翠欲滴的山峰矗立眼前。盼晴认得,这是合虚山顶峰。
  一跃而下,直下无忧谷。当年红莲白莲朵朵绽的温泉池子早就不见踪影,只余一如记忆中的漫天飞雪,极寒无比。
  盼晴害怕这里,令她想起昏天黑地的斗法、浑身是伤的爹爹、滔天的火海、和怎么拉也拉不住;最终浮上水面逝去的娘亲,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子煦在山谷中摘来一束霞草,放在积雪最厚的一座山丘之上。他没说什么,但盼晴知道,爹爹殒命前,最爱的便是看似不起眼,却能漫山遍野,给人以星火燎原希望的霞草。
  离开忘忧山谷,还没走出几步远,迎面一颗老樟树,散出幽幽清香,继而愈发浓烈,盼晴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暴/胀的树枝钳住脖子,探出的树干比荆棘还扎人。越是扭动得厉害,越是箍得紧,再紧下去,盼晴觉得自己就要被上头的刺给扎成筛子了。
  余光看到子煦抬手一指,“蹭”一声,燃起熊熊的烈火,老樟树精未能出一声,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盼晴软软地跌倒在地面上,又被子煦拽住袖子拉起身。
  他真的果断又冷酷,这老树精,虽是坏了些,可盼晴未必打不过他,打过了,也许能教些向善的道理。他毕竟有了这么多年的修为,盼晴明白这些精怪们修炼的苦楚,但子煦毫无顾忌。盼晴望向他,也许,他是对的,毕竟,他是未来凤族的皇,赏罚分明,主持正道,统领治下三界,是他最拿手最精通的,自己有的,只不过是一些愚蠢的善意,只能徒增修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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