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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是个技术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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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来了?

    萧玉台心里疑惑,人却大步进去:“黄姑娘,门没锁,怎么不进屋去等?”

    此时民风开放,虽说孤男寡女也不宜共处一室,但萧玉台已经有了白玘这个“未婚妻”了,黄鹤进去,开着门路人瞧着清清正正也无妨的。

    “不冷,我也刚来。萧大夫,我……我来,是想求您收我为徒!”黄鹤送母亲回家,就等在这里,一时心急就跪下了。

    萧玉台吃了一惊,急忙朝旁边退开,避开她的膝盖。

    “黄姑娘,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

    萧玉台有心要扶她起来,自己又是“男子”,若是黄二婶年纪一大把也就算了,可黄鹤一个妙龄女子,又不相熟,她为避嫌也不好亲自去扶,这时候,无比期待白玘快点回来了。

    黄鹤却不肯起身,那天萧玉台救了自家母亲的命,第二天一早又将人送到医馆,黄二婶一连和她住了几天,多做观察。掌柜师傅平时虽然对她尚可,但多是做些杂事,根本不是真心教她医术,她进馆这么久了,连药方都没有后入门的小师弟背的多。今天早上,医馆里一连来了好几个孩童,因为风寒拉肚吵闹不休,师娘竟然叫自己母亲也去帮忙。

    女儿在医馆学医,黄二婶不愿得罪人,就抱着孩子站在巷口哄了一会儿,等孩童的母亲腾出手来,就把孩子抱走了。这家人也是一个独苗,带到僻静暖和处去哄孩子,竟然忘记和自家夫君说,那男子出来找不着孩子,竟然不由分说,就踹了黄二婶一脚。对方五大三粗的,一脚下去,黄二婶当时都站不起来了,现在肚子上还有一片青淤。

    可恨的是,馆主得知事情原委,竟然还要求母亲向对方道歉。黄鹤不忍心母亲受辱,和师傅辨别了几句,反被他一顿奚落。黄鹤忍无可忍,当月的工钱也不要,在医馆里大闹一场,带着母亲回来了。

    萧玉台听说事情原委,算了算:“今日已经是二十七了,那黄姑娘这个月不是白干了?黄姑娘,拜师之事可以分外再提,地上寒凉,还是先起身吧!”

    黄鹤反复求她收徒,就是不起来。

    “黄姑娘,你不肯起来,那我也跪下!”萧玉台膝盖落地,跪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白玘两手搁在她膝盖下,在耳边娇声大喊。

    “不许拜!”

    “什么?”

    “公子!你……你不许拜!我在画本上见过,这叫夫妻交拜!公子,你不是不愿意娶妻?你要是和她跪了,就得娶一个这么丑的媳妇儿了。公子你不喜欢我这么美的反而要娶一个这么丑的村姑?”

    黄鹤瞥了一眼白玘,缓缓起身,语气怪异:“这位,就是那位白姑娘?”

    “你是哪来的丑丫头?”

    黄鹤轻哼一声,不欲回应,婉转告辞,姗姗而去。

    白玘瞪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喜欢她:“真丑!”

    翌日一早,黄二婶和黄鹤又来了,黄鹤昨天被白玘坏事,却仍旧没有死心,今早特意来送早饭。

    黄二婶原本是不同意自家女儿和萧玉台搅合在一起的,萧玉台虽然不错,可人实在是懒!若是在城里也就算了,在乡下,人这么懒,又这么瘦弱,将来谁来干活,挑水劈柴种田,这都得是有劲的男人才能干的事。那萧玉台除了长的好看,除了会吃饭,还会干啥?干啥啥不会的懒货!

    可黄鹤回去一说,萧玉台还不想收自家闺女,她当时就有点急了,她女儿八月能言,十月能走,聪慧远近扬名,若不是女儿身,就是去考状元也能考。这萧玉台还敢嫌弃?一大早进来又被白玘一刺激,进了屋子,就抱住了萧玉台的大腿。

    “小萧大夫,打你来,二婶可是把你当成亲生儿!顿顿给你好吃的,你要红薯,二婶绝不给你做芋头。以前二婶只有一个女儿,打你来了,二婶觉得是上天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儿女双全啊!……”

    “二婶,您到底要干嘛?”

    “收下鹤鹤吧!”

    “不行!”白玘大声反对。

    萧玉台也不欲收徒,偏偏被二婶箍着,脱不了身,便退而求其次:“二婶,不如我与尹大虎商议一下,看能否为黄姑娘再换一家医馆?”

    黄鹤急忙反对:“我之前在医馆打杂,那几家都是见过我,即便能进去,恐怕还是不会教我治病救人。萧,我虽然对你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你是有真材实料的人,甚至,比我师傅还要厉害,因为拥有才学的人,连眼里的光都不一样。”

    黄二婶小声嘀咕:“我怎么没看见这瘦秧子,眼里哪里有光?”

    “萧大夫,我年幼时,因为风寒引起热惊风,人也昏厥过去了,幸好当时村里来了个行脚医,针灸放血把我救活了。若不是碰巧,等我们赶到城里求医,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我自小就希望,自己能学成医术,将来村子里的人真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就近医治。”

    黄二婶爬起来,心疼不已:“孩子,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从来不讲,我还以为你心大了,一心想学了本领,好在城里过活,也不敢劝你。可你要是想给村里人治病,那也不用这么辛苦,现在不是有小萧大夫了嘛?”

    黄鹤目光宁静,望着萧玉台,眼里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仰慕:“萧这样的人,怎么会在黄岩村久待呢?”

    “他”心有野望,终非池中物。

    萧玉台见她坚持,略想一想,也同意了:“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拜师,我这里也有些医术,黄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过来看看,我二人年纪相仿,共同进益。”

    黄鹤喜笑颜开,扭头见白玘凶恶的瞪着自己,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萧玉台扶额叹气,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为何会有两个同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为她争风吃醋?

    白玘气鼓鼓的出去劈柴,没多大一会儿,又笑眯眯的进来了。绕着萧玉台转了两圈,见她故作不理,缠粘过来,轻咳两声。

    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棉袍,虽然有点旧,但她身段婀娜,无论穿什么,都还不错。

    萧玉台忍俊不禁,故意逗她:“不错,很好看。哪里来的?”

    白玘来村里不久,平时也少出门,哪来的衣裳?

 第三十一章慈母手中线

    “一个婆婆给我的,昨天在路上碰见了,我给了她一包花生。她人真好!”白玘被公子夸了一句好看,高兴的眼睛都弯起来了。“不过,刚才有个很凶的大婶,看见我穿的好看,瞪了我好几眼。”

    萧玉台不常出门,村子里的人也认的不全,被她说的晕晕乎乎,也没放在心上。既然是旧衣裳,这里民风淳厚也不值一提,日后弄清楚以后是哪位婆婆,下次多送些东西过去就行。

    而刚从萧家出去的黄二婶,却因为这件衣服,被黄大姑给缠上了。白玘口中说的,瞪人的大婶,就是她了。

    “二嫂子,你说,这个小蹄子是谁啊?”

    黄二婶被她从背后一拍,吓的一抖,听见那抽风箱一样的声音,直觉就朝旁边避开。

    之前鹤鹤说了,要是请了黄大姑,那她当家的就死定了,虽然事情已经平息下来,可黄二婶想想,还是后怕的很。因此,这次一看见黄大姑,难免有些反常。

    偏偏黄大姑是个嘴长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越怕越往那边说:“二嫂子,听说之前二哥中邪了?怎么没有上山去找我的哟?我虽然是半路出家,可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啊!上回你拉肚子,多少天都不好,还不是喝了我的符水才好的。”

    黄二婶皱了皱眉,上次她也问过小萧大夫,那符水里一股车前草的味儿,明明是放了药草,却偏要骗她说是符水。

    分明居心叵测,没一句真话。

    于是,她语气也不太好:“昌雪大姑子,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嫁人?老在村里这么晃悠,也不是个事儿。”

    “哎哟,二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黄昌雪没听出她的嘲讽之意,盖因从前黄二婶对很是客气,多次提过帮她再找一个合适的,好过她孤苦伶仃、仓皇度日。这时候听她这么说,以为好事已到,就低着头故作娇羞。“二嫂子,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眉目?”

    黄二婶冷哼一声,之前说的信誓旦旦,说自己和离之后,梦中通灵,因此自行出家,在山上修行,终身不入俗世家门。现在又一副娇羞恨嫁的样子,真是没有一句真话!也是黄二婶自己想法变了,完全忘记了,以前是谁有个头疼脑热风吹草动都要去找“灵验”的黄大姑,那副样子简直比自家亲妹子还亲。

    现在她心里起了疑惑,又因萧玉台暗中引导她,对这坑蒙拐骗的黄大姑自然没有好脸色。

    毕竟是三婶子家的闺女,她也没说什么,脸色不阴不阳的寒暄几句,就自己先走了。

    黄大姑受了冷落,想起以前被人围着团团转的风光,带着气回家,狠狠的踹了一下门。她跟着进来,没好气的问:

    “那好好的门,你踹它干什么?你要是对娘家有怨气,只管不再进我家的门!”

    黄昌平也是着恼,这个妹妹出嫁以后克己克责,好不容易掌了管家,可她眼皮子也太浅了,居然偷了公中的花费存私房钱,被夫君发现休回家里。村里也容不下她,独居在后山的茅草房,现在倒好,三天两头的回家拿东西,连颗烂菘菜都当成好的。

    黄昌雪尖声大叫:“你问问她!老婆子,你干什么把我的衣裳送人了?”

    黄昌平急忙关门,用扫尘的茅草把拍了几下她肩膀:“你小点声!凶什么凶,仔细别人听见,又要多事!”

    黄二婆看了一眼自家闺女,体胖腰圆粗气横声,畏缩的抖了下手,不留神被针扎破了手指,小声分辨:“那姑娘给我一包花生,我看你的衣服也是小了,你也穿不下,就送给人家穿穿,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可怜?你看她可怜,那我可不可怜?你看她可怜,你怎么不去给她做娘啊?”黄大姑数落了几句,被兄长瞪住,手一伸。“那花生呢?”

    “给你了。”

    “,我要吃!都怪里正多事,非说我是不祥人,我在山上,饭都吃不饱,哪有零嘴吃。”黄大姑被休回来,却是因为另外一桩事,她出嫁十余年,只有一个独女,一直无子。婆家宽厚,也并没有逼她为夫纳妾,可她害怕婆家家产旁落,竟然给小叔子家的长子嫡孙下药,差点就得手了。因族里宽仁,念她育有一女,只把她休回来,并没有大肆宣扬,但族长与黄岩村里正还是通气的。她心思狭窄,不知内情,反而连里正都恨上了。

    黄昌平看着自家妹妹,从簸箩里把那包茴香花生逃出来,又找个布袋子拾掇了些瓜菜米面:“你快些走吧!村里人瞧见了,又要多话。”

    黄大姑又牢骚了几句,诸如自从萧玉台来了,村里那些嫂子们越发不看重她了,之前也还偶尔上山,带些吃食,现在都不去了,大半个月看不见人影。她出嫁前,和二嫂子关系最好,现在看见她,也是爱理不理的。到最后,口沫横飞,她也不反思自己满口谎话故弄玄虚,反而都赖在了萧玉台身上。

    “,你说这个姓萧的,是不是和我八字相克!还有你啊,老婆子,以后我们家就是一颗草,也不许你擅自拿出去!”

    妹妹走了,黄昌平看着畏畏缩缩的母亲就一肚子闷气,骂了一句晦气就摔门出去。

    “平子啊,这眼看要晌午了,你要去做甚啊,不吃了饭再走?”二婆迟疑了一下,还是勾着腰上前,拽着他衣裳。

    “撒手!晦气!”黄昌平甩开母亲,全然不顾她老迈的身子撞在了木墩上,见她捂着后腰喊疼,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气。“真是看你一眼也嫌多!当初要不是你,我好好的一个进士,会落得现在这地步,还要卖字挣钱?与我同年的,如今都有官至知州的了,只有我,整天还要对着你这晦气的老脸,多少气运都被你给坏了!”气急败坏说完,便甩袖而去。

    黄二婆倒在木墩上,抖索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半边身子都被寒气沁的冰凉。即便如此,她仍旧在想,天这么冷,平子出去好像没穿多少?歇了一阵,二婆觉得自己好多了,又打开樟木箱翻出几件旧棉袍,打算给儿子改一件暖和厚实的大棉袍。

    夜深黑沉,烛火如豆,黄二婆揉了揉酸肿的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给衣襟滚边的时候,和做好的袖子行在了一起。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她摇摇头,用剪刀把线拆开,又重新滚边,又花费了半个多时辰,棉袍面子总算是做好了一大半,再等天晴好时,把晒的松软的棉花和芦花填进去,儿子就有保暖的衣裳可穿了。

 第三十二章爰有寒泉

    看着快做好的衣裳,黄二婆苍老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木门咯吱,伴着冷风和酒气,黄昌平歪歪斜斜晃进屋子,看见母亲脸上的笑意,今天下午积攒的怒气,和陪酒时在贵人那里受到的怨气,一起爆发了。

    他怒急,反而平淡下来,打了个酒嗝踉跄的拽住了自己母亲枯树皮一样的手,迷醉间似乎听见她一脸担忧的说,要给自己去煮解酒汤。

    他十分平静,和气,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满如玉的额头,殷切的说,“公子,都有点青了呢,小白帮您吹一吹,揉一揉吧!”

    “退散!”萧玉台一手在被子中间划了道线,“我们一起睡,主要是我冷!这条线,不管你做梦变成了男人也好,变成了蛇也好,上天也好,入地也好,不许过线,也不许碰我,不然,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白玘眼睛里布满了小星星,不愧是自家公子,怎么知道自己会变成蛇?她最近做梦,经常变回原形的哦!

    闹腾了一会儿,萧玉台倒下就睡,不知道怎么的,白玘说的话就在耳边,等身边人呼吸都均匀下来,她翻了个身,眼前出现黄二婆的样子。

    “萧子,乖,快别睡了,是二婆找你说话。”

    萧玉台下半夜都没睡着,含混应声:“二婆,您讲,什么事儿?”

    “这黑白两个小哥说了,今天晴朗无风,太阳最好,你帮二婆去后山撸些芦花,晒好了,去二婆家拿了棉袍面子,还有棉花,送上你二婶那里,让你二婶帮我做好,可好?就剩下一点了,半个时辰就能完工。那小筐里还有一把白果,给你拿回来熬汤喝,当是二婆的谢礼。”

    “二婆有事,吩咐我就是,还说什么谢礼……”

    “呸,你个懒货,日上三竿还在睡,快点起来,出大事了!二婆死了!”

    萧玉台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黄二婶圆胖的脸庞,不由呆了一呆。

    这一呆,黄二婶伸手就要掀被子,萧玉台惊恐的裹紧了被子,一指小门:“二婶,我自己穿!”

    飞快的穿戴好,确保没有破绽,看着破败的小门,喃喃道:“这门锁得赶紧修一修。二婶太可怕了。”

    三人到了二婆家,里正和里正大婶都早就到了,黄二婆神情痛苦的躺在床上,被子盖的平整。萧玉台上去一探,身子早已经冰凉了,竟然死去不短时间了。

    黄昌平跪在床边,以头撞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里正捏了捏被子,觉得不对,拆开一看,里面都是芦花,棉绒寥寥无几。

    黄昌平撞开里正大伯,双手颤抖的抓着一把芦花,双目泛红,牙关不住打战,喊了一声“母亲”,就朝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萧玉台把过脉,缓缓摇头:“无事,急怒攻心,厥过去了,掐人中就能醒了,不如让他先睡一觉吧!”

    里正点点头:“也好。”几个人把黄昌平搬,再捏捏他的被褥,明显手感不同,柔软厚重。

    “二婆把暖和的棉褥给了儿子,自己却盖着芦花被子,这才被冻死了……昌平悲痛难忍,二婆的后事我们就多帮衬点吧!”

    众人都应了,萧玉台和白玘呆了一会儿,见黄昌平脉象平和,脸色也缓过来了,就先离开了。走之前和黄二婶说了那个怪梦,果然在屋子里找到一件新改的棉袍,还有拆下来的棉花。

    二婶听了萧玉台梦中事,含着眼泪,道:“二婆怎么这么傻……这事情就交给我吧,芦花我一会儿就去弄,棉袍做好就送过来,你连捡个树枝都会碰见野猪,就不要去沟里蹦跶了。”

    白玘从萧玉台身后探出头,黑亮的眼珠纯真无邪:“二婶,你拿个萝卜还碰见了蛇……”

    黄二婶呕出一口老血,沉痛的拍了拍萧玉台肩膀:“你家的小白姑娘,你要勤加管教啊小萧。”

 第三十三章给死人灌血

    回去的路上,萧玉台心思沉沉,总觉得很难相信。她四处流离,被亲人驱逐,却在毫无血缘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这世上的温暖和善意。所以,她比寻常人要更在意别人给她的好,在她眼里,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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