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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巴的彪悍人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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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五块大洋,在城里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四周有些透风,床上湿冷,即便如此,她也无比安心,接了点水将身子擦了一遍,又喝了一大杯热水才总算缓了口气。
  她靠着墙壁将一天的事思索了一遍,心不在焉地在日记本上写了几句话,翻出一颗丸药吞下去,就赶紧钻到被子里。
  阿婆说过,如果害怕了就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好。
  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呜呜个不停,杜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挡着枕头,她把枕头底下那把黄铜匕首抱在怀里,又紧紧抓着腕间的红绳,念叨着:“玉……玉皇大帝,观音菩……菩萨,主,神啊……”一直念叨至“太上老君”才算有了些睡意。
  只是,那些恐惧的念头并没有放过她,而是追到了梦里。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在梦里那些木头做的模特仿佛都活了过来,墨笔描出来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还有那铺子,在电闪雷鸣中竟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发丝从裂缝中冒出死死的缠着她的脖子。黑水河的水冰凉刺骨漫上岸来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她开始喘不过气,这个时候村民出现了,他们戴着白色的面具,把她拖到祭坛上,绑在木架上,她看着高高隆起的柴堆,估算着这些要烧多久就能把她烧死。
  “烧死她!灾星、妖孽!”
  “这个害人精,村子里的人都是被她害死的……”
  “砰”有人将石头打在她头上,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柴堆上,那火苗“噗噗”冒起火花。
  那些人更害怕了,举着火把,呼喝着:“妖孽,还命来,还命来!”
  那时她才十三岁,被人从洞里拽出来,懵懂憨傻,不明白那些人的恶意,那尖利的声音重重的敲击在她的心口,一下一下密集又沉重,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在梦里祈求那些人放过自己。
  大火和寒冰交替出现,她真真实实的体会了一次冰火两重天。在梦里她看到一个穿着绿旗袍的女人,那只滑腻的手拽着她往前面走,一路上有无数声音在她耳边窃窃私语,笑着哭着尖叫着,吵得她脑仁儿疼。
  忽然,一扇黑漆漆的大门拦住了去路,顶上写着什么“司”,里面有水声还有……钟声,“铛”的一声,她听到耳侧有人说了句“回去。”
  回去?回哪儿呢?
  她后背猛地一种,一股大力将她推开,脚下一空她掉到了虚空,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为她领路的女人,那是……
  “砰砰!开门!”
  重重地砸门声响起,杜泉猛地睁开眼,额角被墙上挂着的桃木剑戳中,有些疼,她茫然地看着屋顶,外头依旧阴沉沉,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杜泉心口依旧突突跳个不停,整个人还在颤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杜泉!再不开门我就撬锁了!”
  这声音是……是房东刘太太!
  杜泉翻身坐起,扶着床缓了缓神,朝外头看了一眼,果然天还没亮,七月十六,房东太太每个月这天就按时按点的过来,每次都大呼小叫,上一次她躲着没交,今天被堵个正着。
  她有预感,今天肯定不能善了。
  刘太太还在外头叫嚷,杜泉怕她扰的四邻不安,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去开门。
  门被拍的晃荡,房东还在骂,“我可看见你昨天回来了,再这么拖房租可别怪我……”
  杜泉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吐了口气,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把门打开。
  “刘……刘太太,您来了。”
  房东太太人高马大,烫着卷发,眉毛画成两道黑线,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唇上涂着鲜红的胭脂,皮肤白的像纸。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过时的旧旗袍,金线滚边儿,小立领,翠绿底色,满面小碎花,直筒腰身半长袖子。旗袍太紧,将她身上的赘肉勒得一条一条,两边儿开叉,露出又白又粗的小腿和那双红漆皮的高跟鞋。
  杜泉每次见她,她都是这个打扮,想不注意都难。
  房东太太四周瞅了一眼,最后落在唯唯诺诺的杜泉身上。刻薄地瞥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说:“杜泉,做人可得讲信用,我老早就通知过你的,这几天准备房租。你上个月躲了,这个月交不齐,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哎,又是这句话。
  杜泉被数落的心头难受,又见识过她的泼辣手段,赶紧点头,“我搬,我这……就搬。”
  房东太太双臂抱胸,露出胳膊下面开了线的一道口子,杜泉瞥了眼没敢多话。房东太太坐在门口那张椅子上,盯着她问:“搬是肯定得搬,之前的房租呢”
  杜泉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十块大洋推了过去,又从糖果罐子里掏出十块也放过去,小心地解释道:“本打算……开了工资……还你。但店倒……倒闭了,老……老板只给了这么点,刘太太,我……我一会儿就去找工作,有……有了工资就还你,对不起……”
  房东太太冷冷地笑了一声,用猩红的指甲叩了叩桌子,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大约是看她这个苦瓜相来气,房东太太忽然站起来原地走了两圈,到窗口向外张望了一会儿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声音也同方才不太一样,上来一把抓住杜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龙海市有什么好,吃人的地境儿!跟姐姐走吧……”
  她眼神疯狂,杜泉被那双凉腻腻的手抓着,竟不敢抬头看那张浓艳的脸,那张血红的嘴唇让她恶心。
  好不容易等房东太太自说自话完了之后,杜泉才笑着恭维道:“刘太太一看就……就是好人,日后一定会走……走大运的,谢谢您当……初收留。”
  说完就把自己的宝贝匕首递了过去,“这是我……我最值钱的。”
  房东太太垂眼看着那个黄布包,手指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阴沉着脸说:“拿走拿走,破烂玩意儿给我做什么!”之后也懒得骂她,把钱装进手袋便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今天就给我搬走。”
  “好,我搬。”
  房东太太眯着那双小眼睛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多说,摆弄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包就踩着高跟鞋出了门,到门口的时候又嘱咐了一遍,“赶紧收拾东西,钥匙拿过来。”
  杜泉本想再宽限一天,但抬头见那刘太太似乎很不耐烦,转身从包里掏出钥匙还给人家,她也是有骨气的,不能这么死皮赖脸。
  “砰!”
  门被甩上,房东“咯噔咯噔”踩着高跟鞋出了门,杜泉被屋子里的热气闷得难受,用袖子擦擦额头汗,就去开窗。
  低头一看,竟瞧见房东太太走到了巷口那颗老槐树底下,两层楼梯外加百米小巷,她如何能这么快走到大街上的。
  杜泉躲在窗缝看,那房东太太忽然停下扭头向这边看过来,杜泉就这样直直的和她对视,然后就见房东笑了,眼睛眯成一条黑缝,红唇裂到了耳根。忽然她又不笑了,恶狠狠地瞪着眼,露出一口黄牙,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头好晕,房东那张脸似乎越来越清晰,嘴里的话也挤到她耳朵里,细细碎碎的声音,“杜泉走吧,跟我走吧,走吧,跟我走吧……”
  她忽然想起来,这张脸不就是梦中要带她走的人么?
  “我……不听,我不走……不走!”杜泉捂着耳朵,抬眼便看到房东的脸贴在了玻璃上,两只手紧紧的扒在玻璃上,用力的拍打。
  “汪汪……”门外忽然响起狗吠,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顿时消失,杜泉连滚带爬的退到门边,好一会儿才敢爬起来向外看,就见刘太太刚走到楼下,还和路过的一个捡破烂的老汉打招呼。
  杜泉拍了拍头,也不知道刚刚又中了什么邪。她用凉水冲了凉,就赶紧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最后发现自己只有一个干瘪的布包和一床行李。
  对于这个老房子,杜泉心里也是不舍的,这里小而简陋却为她遮风挡雨,离开这里她该去哪儿呢
  她颓丧又无奈地推开门,谁知竟看到昨天救她那只黑狗正蹲在石阶上。
  刚刚也是它及时出声让她回魂,于是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唤了声:“阿铁?”
  “汪!”
  “你又救了我一次。”杜泉挠了挠他的下巴,这家伙高大威风,皮毛顺滑,骨骼强健。杜泉很好奇,它怎么会在这儿。她带着阿铁下了楼,在一楼口碰到楼下的一个刻薄女人。
  “我说结巴,你每天早上能不能消停点,又叫又摔东西,扰得人睡也睡不好,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杜泉低头哈腰的道歉,“我……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她走出去几步还听那人说:“也不知哪里来的土巴佬,切!”
  那人关门回屋,杜泉抿了抿唇,也不想和人争执,紧了紧包裹就出门去找活干,阿铁便帮她照看行礼,一路乖乖地挨着她的腿,亦步亦趋跟着她在街上穿梭。


第五章 
  “咕……”肚子里空荡荡,杜泉拿出馒头咬了一口,低头见阿铁望着她,于是掰了一块递过去,阿铁退开几步避开她的手,似乎在嫌弃。
  “这么壮……平时……吃得比我好吧。”
  她又想起银九爷,这狗不是他的么?怎么会由着自己的狗跑到老城这边来了。
  杜泉一边走一边回身看那只狗,见它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回去吧,我……我养不了你。”
  阿铁不动,趴在她脚边摇尾巴,眼巴巴地望着东边。杜泉忽然在想,它是不是走丢了,而那个狠毒的银九爷天生没有心,也不来找它。
  杜泉坐在路边的石台上吃了两个馒头后便打算把狗送回去,自己都无以为家又怎么养得起它呢?
  于是一路打听着,花了三个多小时才知道银九爷的住所——公租界内有名的九号公馆具体在哪个位置。听说公馆始建于满清年间,是一个将军将一处乱葬岗推平后建的,阴气极重,空置了很多年后被银家买下,之后又改造过,位置比较偏靠近海边,但很气派。
  正午时候杜泉总算来到公馆正门,今天租界这边放行,平民也能自由往来,杜泉背着大包小包步行走了一遭,鞋底都磨破了。日头很大,她喂狗喝了水,就蹲坐在公馆门边,寻思着有人出来后就让人将狗带进去,这样她就能走了。
  可是里头静悄悄,整整两个小时都没个人影,只好去敲门。公馆最前面临街的是一排整齐的两层洋楼房,把里头的景色挡得严严实实,周围用高高的院墙圈着,占了很大一片地,也不知尽头,一看就知道是阔气人家。杜泉看了看门口守卫室,喊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她看着一旁的门铃,犹豫片刻后按了下去,电铃刚响门“吱吖”一声竟打开了。
  杜泉紧张的立在原地,待门大开后,就见一个面色冷冷的少年出现在门内,他本是一副清秀样貌,尖下巴细长眉,只一双眼睛大的过分,瞳仁乌沉,看着很凶。年纪不大,眉心却有个深深的川字纹,加上神情太过冷硬,显得十分刻薄。
  他面无表情的立在门边瞥了阿铁一眼,就对她说:“进来。”
  “不……不用,阿铁回家……就好。”杜泉推了推狗,转身要走,却被拦下。
  “九爷让你进去,跟我走。”
  杜泉身上还挂着自己的行李包裹,逃荒似的,跟这大宅子格格不入。可裤腿被阿铁咬着使劲往里扯,只好跟了进去,可是进去后看着高高的院墙忽然有些后悔来了,都说银公馆内养了怪物,会吃人的,她进去会不会被剁了喂怪物呢!
  她忐忑着跟在那少年身后,穿过外头一排洋气的两层矮楼房,便踏入一片茂盛的枫林,林后又成了江南的房屋构造,回廊水榭,白墙灰瓦,假山竹林,远远看着还挺美的,可还是能看到几栋洋楼毫无章法地立在中间。
  公馆内有一片很大的湖泊,种满了莲花。这一切看着极美,可真正走到近处,杜泉才发现了诡异处,这里根本不像传言那般富丽堂皇,整个院子一点生气都没有,像一处荒废了很久的大宅院。巨树遮阳,杂草重生,阴气森森。
  走了很久,路上却一个人都没碰见,杜泉不禁在想银公馆都没有下人么?
  他们总算在一处拱门前停下,木匾额上刻着三个隶书大字“归墟堂”,红漆掉得斑驳。院子用白墙黑瓦围着,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若是夜里看,定以为是蜿蜒细蛇。
  “这是谁呀?”一道轻柔的女子声从身后传来。
  杜泉连忙转身,就看到一个遮着红纸伞的女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媚眼如丝,肤白唇红,披肩的长卷发,别着镶了钻的发卡,一身绯红色及膝长袖旗袍,金线滚边,深红的桃花底纹,凹凸有致的身材,是个大美人。
  大概是看到她发愣,那女子翘着手指挡在唇边笑了笑,说:“小丫头,你叫什么?”
  “我……我……我叫杜……”
  “杜丫头,你来这里最什么?”杜泉前半句还没憋出来,那女子后一句已经蹦出来,她舔了舔干皮的嘴唇,摇摇头简单地说:“不知。”
  那女子走过来抬手在她身上拍了拍,从她肩上取走一片叶子,笑着说:“下次再见。”
  杜泉奇怪地看着她,刚想问句什么,身后的少年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于是应了那女子一声就转头跟上少年,走了两步回头再看,那打红伞的女子已经没了踪迹。
  “快走。”那少年皱眉喊了一声。
  杜泉掂了掂身上的包裹又拘谨的跟在那少年身后,他们经过石径小路,总算到了正厅,四水归堂的结构,三层木楼合围出一个天井,一棵参天枫树拔地而起遮下一片黑影,她惊愕的抬头竟看不到顶。
  忽然有风穿堂而过,树枝晃了晃,掉下几片叶子,树旁下方摆着两个大缸,里头空荡荡,猛地窜出一只灰毛老鼠“滋溜”一下没了踪迹。
  杜泉不怕这些蛇鼠,倒是被里头阴得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臂跟着那少年上了二楼,墙壁上开了莲花状的洞,可以看到外头,杜泉往外看了一眼,平望出去便是一片树林,间或耸立着两三处洋楼,高高低低也没什么布局,怎么说也有千亩地皮。
  可真气派……
  “到了。”
  那少年冷傲极了,杜泉一路都没敢多话,两人停在一间屋外,这少年似乎怕打扰了屋内的人,跨进屋子时候脚步就放轻了,杜泉连忙也屏住气,掂着脚尖走了进去。
  一股幽幽沉香飘来,杜泉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整个屋内都是古代富贵人家爱的摆设,红木架上摆着名贵瓷器、玉雕、金摆件。花梨木框的山水屏风后亮着一盏灯,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待他们进来后便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杜泉,把东西拿出来。”
  那少年立刻转身看过来,杜泉茫然的瞪大了眼,忙问:“什……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更奇怪银九爷竟知道她本名?
  还不待想清楚,银九又命令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把东西留下,你就能走!”杜泉讨厌他的语气,皱起眉头把布包抱在怀里,生气地质问:“你……你凭什么!”
  似乎是惊奇她竟如此胆大包天,那少年眉头一皱,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手指在她胳膊一点,她整条手臂就麻了。
  破包掉在了地上,而他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蛇般的软剑,“刺啦”一声便把她的包划破,从里面挑出一个红布包。
  “这是什么……”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装了那个东西。
  那少年手腕灵活,割断红绳,“噗通……”从里面掉出三截木头做的假手,粗制滥造,白漆掉了大半,露出里头暗红色的木头颜色。
  杜泉奇怪地看着,这不是成衣铺子里的那些木头模特么?什么时候跑到她包里了?
  少年把那东西搁在一张红木桌上,声音依旧毫无起伏道:“九爷,桃木所制,有邪咒气息,可招阴魂。”
  “嗯。”
  “上面还束缚着怨魂,阴气极大。”
  “哼”随着冷冷的声音落下,那屏风缓缓合上折到墙边,杜泉这才看到站在书架前的人。
  算起来,她拢共就见过这个银九爷两次,第一次他穿着黑色大衣,心狠手辣。第二次倒是看到了脸,却因为冷月和棺材的缘故,显得鬼气森森。
  今日再见,杜泉还是会被这幅容貌迷惑,愣愣地看着移不开眼。他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因为清瘦手上青筋都看得真切。
  一袭枫红色丝绸长衫,合体剪裁,衬得他修长挺拔,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梳了个小揪,他低头翻看书籍,随口道:“总有那些不省心的蠢货。”
  他语气凉薄,言辞犀利,生硬得不像活人。抬眼向门边扫了一眼,合上书走过来。
  软底鞋摩擦着地毯,“沙沙沙……”
  杜泉对上那双眼眸,竟发现他瞳仁深蓝,好似宝石一般。他的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很长,眼尾有两道极细的红色细纹,为他添了几分妖冶。他的脸色苍白无血色,下巴尖尖,像是久病之人。
  银九走到桌边垂眼看了看那木头做的假手,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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