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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酝酿了一整晚的雨水终究没有坠下，橘红的朝阳缓缓从山的一头升起，照亮那整夜不安的精神病院。
　　赵月茹随着窗外阳光透入缓缓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盯了头顶天花板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宿舍外面和医院已经有了人声，昭示着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伴随着意识的复苏，赵月茹猛然捕捉到昨夜严重断层的记忆。她想到昨晚某个时候，自己似乎又不受控制跑到床以外的地方，还把莫语压到自己身下，而莫语不知撞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她立马一激灵坐起，张望着要找莫语的身影。
　　她很快在对面床看到严严实实裹着被子、仰面躺在床上的莫语，长舒一口气。
　　莫语看起来好好地睡着，宿舍四周也没有狼藉的景象，昨晚的一幕实在记忆模糊，赵月茹看宿舍里风平浪静的样子，心道那大概是一场梦吧，便很快放下心来，庆幸自己这次没做傻事，也没遇上危险的事情。
　　然而庆幸过后，便是再次燎原的尴尬和轻微的恐惧。
　　赵月茹又转头看了莫语好一会儿，看她仍旧一动不动，难得今日睡得这么死。
　　但她同时认为这是一个提前出门、避免两人相看尴尬的完美时机，她立马蹑手蹑脚地下床，舒展一下四肢，小心翼翼走到阳台收拾洗漱，折腾了近半个小时，才收拾完毕，再走进室内，惊奇地发现莫语还没有被自己吵醒。
　　赵月茹所了解的莫语是一个睡眠极浅的人，偶尔在学校宿舍午休的时候便可略窥一二。
　　赵月茹方才不止一次因不小心闹出不小的动静，竟都没把莫语吵醒，她没来由感觉这很不对劲。
　　今天属于临时多出的一天，医院安排不多，集合的时间较晚，但经赵月茹这么一磨蹭，也快到点了。赵月茹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喊莫语一声，大不了喊醒了就以快到时间集合，好心提醒为由，也算还了莫语昨天一个人情。
　　于是她走过去，在莫语床前轻轻喊了声：“小语？”
　　没有反应。
　　赵月茹皱了皱眉，提高一点音量：“小语？起床了，要集合了！”
　　没有动静。
　　一颗心忽而剧烈跳动起来，赵月茹发现莫语不仅没有反应，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纹丝不动！
　　她瞬间慌张起来，两步走到莫语跟前，低头一看——
　　一声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
　　向来安静的精神病院今日人来人往，人心惶惶。
　　精神病院的负责人一脸灰黑地站在二栋二楼走廊上，看着别的医生把一个全盖着白布的担架抬走。
　　同样和他脸色变幻莫测的还有两个教师、一群学生，和与担架上的莫语住在一起的赵月茹。
　　老师是为带学生带出人命而愁云惨淡；学生是为自己同学突发身亡而恐慌唏嘘；大林等人则是联想到医院的异象，不由自主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恐惧。
　　最后只有赵月茹是里面心情最复杂的人，此时红着一双眼眶，浑身颤抖，得亏梁珊珊和彭丽玲在旁边好心搀扶着，才没有瘫软在地上。
　　医院负责人感觉头都要炸了：医院建立至今，只有病人病故或自杀身亡的，还没遇到过见习的学生死在医院，现在发生这种倒霉事情，他要怎么向学校和学生家长交待？！
　　而这学生的死因从体表完全看不出来，为了避免引发纠纷，医院也不好过多上手调查，只能按照程序先报警，交给法医验尸，确认死因，再和老师协商合适时间通知她的家长。
　　由于山路塌方的路段有好几个，道路疏通还需要一些时间，警方的车辆暂时无法上山。为保尸身尽可能完好，医院只好安排把尸体先存放到四栋停尸间，并彻底封锁死者死亡所在的宿舍。
　　就在医生将莫语的尸体抬走时，路央祁和杜宇航就站在二楼宿舍的阳台上，透过窗户看莫语被抬向四栋。
　　与抬担架医生同时出来的，还有另两名医生，他们脚步匆匆往三栋走，走到三栋门前，各自掏出芯片卡同时刷门。
　　随着三栋大门被打开，两人快步闪入三栋。他们专注于此，没有注意到开门的同时，门缝下两张小人状纸片竟然迅速从门缝间“爬”出，又从地上“坐”起，最后迅速扒着医生的裤脚往衣服上爬，一瞬间便爬到同样洁白的白大褂上，与白大褂完美融合到一起，旁人根本无法注意。
　　倆医生进门后迅速关门锁门，三栋内的场景顿时无人可见。


第063章　停尸间
　　路央祁和杜宇航从三栋转移目光，看到抬着担架的医生已经在四栋门前等待。
　　约莫半分钟后，四栋的大门沉吟一声，自动向一旁退开，医生迅速把担架抬进去，不一会儿又带着空担架出来。
　　倆医生的速度飞快，似乎并不愿意在四栋里面过多停留。其中一位医生走出四栋后，对着医院分配的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四栋的大门便缓缓关上。
　　随后两位医生便向一栋走去，不一会儿后，三栋的医生也离开三栋，双双把大门关上，也往一栋走。
　　路央祁和杜宇航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待四位医生的身影消失在楼下，杜宇航语带不忍地问：“确定要这样？人家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生欸。”
　　路央祁对杜宇航弱不禁风的评价略有微词，却也不表，反问：“你有其他人选？”
　　“张帆啊李林啊，也行吧。”
　　“那些都是新灵，和怨灵不在一个等级，稍有意外就是送死。”
　　杜宇航歪了歪头：“那女生就不会吗？”
　　“死不了。”
　　杜宇航沉默片刻，撇了撇嘴：“就算死不了，依她那体质，不被折磨得半死才怪。你也太狠了，我脑子不好使，好歹能扛啊，你把我砸晕扔进去也比虐待人家小女生好吧？”
　　路央祁冷哼一声，能扛是谁给的自信？
　　然而这也不是他真正的理由，他看着四栋的大门漠然道：“她这种身份，在温室里养着护着，死路一条。”
　　杜宇航无法认同，嘟哝着说：“江先生有两全准备吧？他们相处十几年了，江先生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路央祁一声冷笑，看着杜宇航：“你看出两全准备了？以她现下能力，结局由不得江锦掌控，你觉得真到那时候，江锦会怎么选择？”
　　杜宇航顿时语塞，抿着嘴看着路央祁。
　　路央祁收回视线，看向四栋，目光阴鸷：“不过结局无所谓，我要的是那人赶紧出来。”
　　………………
　　另一边，莫语是被热寒交替的冲击和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折磨至醒的。
　　睁开双眼，满目尽是漆黑，四周汹涌的寒意如根根长针，从全身毛孔直刺入骨髓。
　　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周围空气十分稀薄。
　　莫语艰难地深呼吸数下，想活动一下四肢，仅仅把两手移开一些，便触碰到两边更为坚硬冰冷的物体。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缩回。
　　这时她才感觉到胸前有股暖流不断传入身体，冲击掉身上的寒意，她疑惑的同时想看一眼发生何事，没想到头才抬起没多少，她又撞到同样冰冷的物体。
　　头被撞后她立马倒回去，这时伴随着意识清醒，她身上的知觉也开始一点点复苏。不到一会儿，左手手腕便传来熟悉的剧痛，同时她感觉出自己背后正贴着冰床一般平滑的硬壁。
　　回忆忽而回溯脑海，她想到昏迷前她正准备回宿舍，被后面一个手刀打晕了。
　　路央祁……
　　能如此顺手给这一击的，也就只有当时离她最近的他了。
　　莫语狠吸一口气，以强压下自己冲天的怒火。
　　她简直想不明白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突袭自己是几个意思，明明还有助理，非要利用她干嘛？她就这么好用吗？从这地方的情绪之重、温度之低，以及方才几个动作试探到的空间格局及大小，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地方。
　　四栋停尸间——
　　里面的停尸柜！
　　莫语感觉肺都要气炸，同时意识到小小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而身体温度即便有胸前不明物传出的暖流缓解，也冷得浑身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寻找逃出的办法。
　　她抬起僵硬的双手往上方试探，触摸到顶上的壁面后，咬牙忍着其上彻骨的冰冷和手腕的剧痛，手顶着壁面，以手的推动力反推动身体，依次往前后两个方向发力。
　　数次尝试之后，她终于确定自己被头朝里放入停尸柜，而长柜可以往脚的方向推开。
　　逃出的方向已定，莫语如法炮制先将身体往柜口的方向挪，直至脚底抵着柜口。
　　她再一试探，庆幸这个停尸间用的是最简易的停尸柜，没有独立柜门和锁，她把手收回，往掌心哈了好几口气，又用力搓了一会儿，待冻僵的双手再次活络一些，她立马又抬手按上上壁，使劲往上方推。
　　身体在手的推力反作用下，抵着长柜往外移动。
　　不锈钢柜壁在柜口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莫语把身体推出去一半，手换了个方向，摸索半天摸上柜口边缘，抓着边缘借着抗力再把身体往外送。
　　最后她终于把半个身子挪到外面，两腿立马往长柜侧边移，发现悬空之后脚往下探，没一会儿触到了底，她立马小心翼翼支着地，把上半身也从柜子里挪出。
　　呼吸到停尸柜外更充裕的空气，莫语也顾不上这是什么地方，连连吸气数下。
　　之后她才闻到空气里挟带着似有若无的腐臭之味，她又立马把呼吸减缓，少吸一口是一口。
　　而出来之后，莫语发现停尸间并非像停尸柜里一样，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在右侧显然是停尸间大门的地方，有浅黄光芒渗入，从光线的强度和颜色来看，像是傍晚的夕阳光。
　　莫语摸了下衣服口袋，没有找到手机，恐怕已经被当做证据收走了。
　　她看不到时间，也没办法给室内带去更多的光线，只好顺着门缝的光源走近，同时在附近墙上仔细摸索，一会儿后按亮停尸间的大灯。
　　白色光芒笼罩而下，室内终于一片亮堂。
　　莫语顺势打量一下四周环境，发现停尸间中央有一张尸体解剖台，旁边一盏无影灯，左边靠墙则是多屉停尸柜，三层四列，冷冰冰地杵在角落，中间她躺过的一屉还直挺挺地凸在外面。
　　除此之外整个房子再无旁物，而停尸间自带阴森氛围，莫语只看了一眼，确定室内无人也无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细看。
　　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颈上有违和的坠重感，并且再次注意到胸前那个不断发热的物体。
　　她低头看去，这才看到颈上多了一条银白项链。


第064章　潜入
　　项链的造型十分简单，干净的链条连接着一个符文形吊坠，吊坠此时散发着纯正的金光，那热流便是透过吊坠传入她的身体，以助她驱散体内的寒意及周围不断尝试袭入身体的阴气。
　　这法力形态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莫语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
　　即便项链的保护意图十分明显，她却不打算领那主人的半分情。
　　她愤愤地转移目光不愿再看，为了压制自己的怒火，她果断把注意力转移到寻找开门的设备上面。
　　然而她在整个停尸间看了一圈，发现除了灯制开关，再没有找到任何与开关相关的设备。
　　不解的她站在门边角落，想到这里的门没有门锁，不靠钥匙或门卡开合，心瞬间一沉：难道室内也没有开关设备？
　　总不能人员进出，全靠另一波人在另一个地方控制吧？
　　她再往室内高处看，也没有发现监控设施，那他们靠什么沟通？对讲机？
　　那也太小心了……
　　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她仍是不死心，又细细地在周围摸索，甚至连墙面也一寸一寸按压个遍，不放过任何她能可触摸到的地方。
　　最后除了停尸柜她始终不敢打开，也觉得不太可能隐藏相关设备，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依然毫无发现。
　　几番下无果，室内情绪及鬼气又已在莫语胸腔堆积成铅球般重的压力，她再也没有力气走动，也不计较细节了，靠着门边的墙无力滑坐在地。
　　四周随着她的消停再次重归寂静，静得连一根针坠落在地，也仿若惊雷。
　　莫语不自禁环视起这个地方，生怕在死寂之中诞生出什么，在不设防的当口袭击向她。
　　空气中的腐臭夹杂在福尔马林的气味中挥之不去，绵绵不绝传入鼻腔。
　　角落沉默伫立的停尸柜、中央无声仰躺的解剖台、幽白的灯光及冰窟般的温度，无一不在散发着森然死气。
　　莫语忽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惊醒这里的一事一物。
　　她缩在角落，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仿佛自己也到了生与死的交界，眼前是死，背后也正在被死包围。
　　生的气息正在被这个房间吞没，就连空气中的微粒也铭刻着死亡。
　　莫语突然感觉全身气力也被吞噬殆尽，连日的疲惫又充斥回全身。方才专注于寻找出路，没有时间分心，此时逃出无果，多日以来她一直努力克制的，排山倒海的痛苦、频生意外的疲惫、与好友决裂的哀伤终于火山爆发般撞击她的心脏和脑海。
　　还有那阵她不愿意承认的无助与绝望与恐惧。
　　她最后环视一周这个冰冷的房子，最后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双手，抓着头发，把头埋入膝间。
　　同时伴随着室外最后一抹夕阳敛去，停尸间内怨恨、冤屈、愤怒等情绪急剧加重，轰一声压得她心脏炸裂般哀嚎。
　　………………
　　那厢路央祁和杜宇航认准了人，耐心等到午夜，以咨询为由请来带了三栋门卡的两位医生，在两人进门时便一左一右敲晕他们，拿走门卡把人锁在屋内。
　　随后路央祁在二栋设了蔽音阵，以防夜里动静惊醒学生，这才和杜宇航确定四下无人，迅速刷卡进三栋，此时门后一个半掌大的小纸人已经候着两人，两人入门后打开小手电，小纸人自动摇摇晃晃地走到前面带路。
　　路央祁才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散出纸人小傀儡侦查地形和各栋楼院设施，发现整个精神病院只有一栋内部和二栋走廊装的摄像头处于运作状态。
　　一般精神病院为了防止病人逃跑无法掌握行踪，室内外都会安装摄像头，以便调查追踪。然而这家精神病院却把室外及三四栋的摄像头全部关闭，这除了偷懒省事以外，可能还意味着这片区域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被记录下来的。
　　不过这反而给了路央祁等人行动的便利，两人进门后就少了许多顾忌，直接跟着小纸人走。
　　只是小纸人才带两人走到半途，一阵游丝般的呜咽在楼上响起。两人脚步一顿，路央祁往楼上看了一眼，想了想，改变方向，先往楼上走去。
　　杜宇航见状，挥挥手让小纸人先藏起来，随后提步跟上，两人顺着声源来到四楼顶楼。
　　原来在一楼时听到的呜咽小而微弱，到了顶楼，却能感受到这人撕心裂肺在哀嚎。
　　声源最强的地方在四楼最里靠右的房间，也是距离精神病院内部最远的方位，两人走过去，发现房间上了锁，透过门上可活动的小窗往里看，这才看到原来一栋七楼的女病人正被足有四指粗的捆绑带牢牢绑在医疗床上。
　　这时女病人看到小窗外照射进光线，抬眼看到有人正在看自己，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徒劳地挣扎着。
　　医疗床随之左右晃动，在寂静夜里发出吱呀吱呀一阵令人心悸的噪音。
　　杜宇航赶紧朝里喊一声：“安静点！我们救你出去，你这样把人引过来了！”
　　女病人闻声停顿数秒，半信半疑，却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隐忍着再也不敢乱动。
　　杜宇航用力推了两把门，确认门被锁得死死的，抬头和路央祁说：“我来吧。”
　　路央祁便往旁边挪了两步，让杜宇航站到门锁前，杜宇航打着手电观察了一下锁的类型，从白大褂里面的衣服兜里捣腾一会儿，掏出一个黑色小皮盒，放在地上打开，亮出里面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开锁小工具！
　　路央祁给杜宇航照明，杜宇航从中挑了两把看起来合适的工具，下意识做贼似的往身后走廊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来才半蹲起来，耳朵贴在门锁旁，把工具轻轻放进去，不断调整位置。
　　他试了一会儿，弯腰又换了一把带钩小铁条，继续动作，十来秒后，只听得门后吧嗒一声，杜宇航憋着得意的笑向路央祁比了个ok的手势，手一转门把，门打开了！
　　杜宇航把门推开，让路央祁先走进去。
　　那女病人见人靠近，下意识又要挣扎，杜宇航在门外把工具收好，进门锁门，走到女病人旁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才小声道：“别害怕！真是来救你的！”


第065章　原委
　　女病人看杜宇航言辞真诚，心中信了**分，却更激动了，由于嘴巴被堵着，只能挤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路央祁忍不住冷脸说了声：“安静。”
　　那声音听得女病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