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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之意先把它们劝好，以免到时候真要动手，这些灵蛇不见得乖乖听之任之。
　　巨蟒也懂得这个道理，现下不是必须马上破阵，莫语决定给它一两天时间。
　　毕竟生死大事，到时候是巨蟒把一群灵蛇说服，还是灵蛇把巨蟒劝回来，全看它们自己了。
　　当然莫语本人也要想好，毕竟都是第一次见面，既不能轻信，也不想沾上好人……好蛇的命。
　　她私心还是希望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去避免一场必须阴阳相隔的惨剧的。
　　两边说好了，莫语便就准备和林灵先走。
　　然而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发出一连窜急促的唰唰声响！
　　随即水水好似听到了什么，忙喊道：“有人来了！快，你们快——”
　　话音未落，山洞的入口处却已经跨进一条纤细修长的腿。
　　之后一位身着天青色轻纱长衫、长卷发过腰、背上背着一把金耀长弓的曼妙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一眼巨蟒和身上的利剑，女子面色幽冷地转移目光，看向莫语和林灵。
　　“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谁？”她和林灵同时质问。
　　这时林灵还开着天眼，一扫女子体内流转的力量，冷言道：“法师？”
　　法力倒是精纯得很，人间少有这种水平的法师。
　　女子没有回应，收回目光，话题直转：“好一把鬼剑。”
　　直直盯着那把利剑，眼里有冷光划过。
　　再看一眼巨蟒和一地的蛇，面露深思。
　　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莫语两人，林灵是显而易见的剑拔弩张不好说话者，女子略过她直接问莫语：“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莫语没回答，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长眉微挑：“你——跟着我们来的？”
　　这个山洞也有隐藏气息的法阵，寻着气息过来不太可能。
　　莫名跑到山隙里闲逛也说不过去，但如果是跟踪而来，莫语一路都有关注四周，进山之前根本没发现附近有人，也没有不正常气息。
　　能在她发现不了的情况下跟踪过来，这人水平可不简单，莫语天生对这样的人很感兴趣。
　　那女子玫色薄唇微勾，纤长的手臂抬至半空，静止不动。
　　片刻后洞外一声清脆长啸，一只幼年红褐赤鸢从洞口飞进，稳稳停到女子臂上。
　　“是，也不是。”女子缓缓回答，手臂再一轻抬，赤鸢从臂上跃到肩上，和女子一样静静地看着莫语两人。
　　莫语便了然，是派了她不会关注的对象跟着，真是防不胜防。
　　但对方既然坦诚回答，也算表明了善意，莫语便指指那封印鬼剑：“那，你怎么看？”
　　语气里隐有把对方放在同一立场的态度，也饱含对女子目前所知的试探。
　　女子红唇又勾了勾，显然听得出来莫语的用意。
　　看向那把剑：“核心。”
　　又问：“你们为了破阵而来？”
　　“你呢？”
　　“我说只是感兴趣，你信吗？”
　　“信。”
　　女子突然停顿，玩味地看向莫语。
　　那一声信不是为了博得自己信任而说的客套话，没有半点敷衍，满是笃定。
　　才见第一次面的陌生人，这么轻易就释放信任？
　　不怕是圈套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莫语：看起来也不像是愚笨之人。
　　她自然不知道莫语还带了移动测谎仪功能，自己本来就不打算隐瞒什么，这种纯粹在莫语眼里就是百分百的真诚，根本不需要存疑。
　　而她既然没有隐瞒，也没有更深层的目的，也就不用纠结莫语到底真单纯还是假单纯，跳过这个话题顺势往下：
　　“你们发现了几个阵眼？”
　　“三。”
　　“方位？”
　　“东南北。”
　　“巧了，都三方缺西。”
　　莫语便问：“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女子拉了拉尾音，突然截断话头。
　　饶有兴味地转了个话题：“我已经表明我的立场，姑娘你呢？为何破阵？”
　　莫语笑笑，坦诚相告：“我有朋友受镇子影响不浅，自然要想办法解决。”
　　坦诚到都写在脸上了，女子自然没有质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影响？”
　　莫语这次谨慎考虑了一下，这才道：“她家离镇子近，近日又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易发噩梦，受镇子阴气的影响演变成梦魇。”
　　“这样？”女子的好奇变得更深，“你的意思是，遇到这样的事，你没有想办法让朋友搬家，反而过来处理这个显然棘手的法阵？”
　　她有些不可思议：是该说这两人小题大做呢，还是……
　　莫语也知道这行为听起来就是本末倒置。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一开始也只打算过来探探情况，实在棘手就回头想办法让苏悦一家搬走算了。
　　可是随着对这个镇子的深入了解，比如现在发现的那把鬼剑，她直觉这件事和冥界的动乱有关，也就直觉这事不能放任不管。
　　这种感觉说来也奇怪，倒不是说酆都在自己封印里，就生成一种他的事就是自己的事的觉悟。
　　她只是觉得如果敌对一方正在酝酿大动作，那么时间越长，他们的计谋成形的概率越大，以后自己和自己心系之人生活的地方遭殃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今对方已经迈出第一步，被她发现一个可疑的地方，假设真的与敌对势力有关，这里必定是未来敌方攻入的某个下一步，或者为下一步铺好的道路。
　　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她莫语不过来使点绊子，岂不相当于纵容恶势力踩到自己头上？


第319章　西方的湖
　　不过即便这是莫语真正的想法，也不可能告诉那陌生姑娘，便只道：“这个镇子害的人也不少，既然来了，能出力就出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
　　她后半句话一出，林灵立马鄙夷地看她，也不知是在鄙夷她那句“能力越大”，还是鄙夷她那名不副实的态度。
　　酆都在封印里面呵呵地笑，一会儿后憋出一句话：“希望你把这句话贯彻落实。”
　　莫语：“……”
　　她现在还不够积极吗？一天到晚不沾家，厉害了，竟然还要被嫌弃。
　　不理这两个心里没点儿数的人，满目真诚地看着那女子，等着她开口。
　　女子对她这个回答也是半信半疑，毕竟看莫语那张寡淡薄凉的脸，感觉也不像是那种无缘无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青年。
　　但倒也没有太较真，从言行看来这人是真没有坏心，为了朋友这种事……
　　算了，就当她朋友家穷没地方搬吧。
　　相比于莫语的动机，她突然对莫语提到的另一件事很感兴趣。
　　疑惑地问：“你说这个镇子害了不少人？据我在路上了解，这个镇子是个祈福佳地，虽然看这里面的阵法也知道不可能是真，但也确实没听到镇子害人的传闻，难道你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莫语这才知道她也没有完全掌握镇子的现实情况，想了想，又看一眼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巨蟒和一地不敢说话的灵蛇，干脆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姑娘在这里没有要紧事要问，不如我们出去说吧。”
　　女子也看了巨蟒一眼，心想莫语能这么说，肯定对巨蟒的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便一口应下，把背上惹眼的金弓化入储物戒，转身出去。
　　临出去之前她还对莫语说了句：“我叫初七。”
　　莫语马上道：“莫语。”
　　看了一眼在旁边不情不愿也不知道又在嫌弃什么的林灵，直接替她说：“这位叫林灵。”
　　林灵果不其然瞪了莫语一眼，莫语并不在意，问她：“还要背吗？”
　　林灵脸顿时刷红一片，那表情让人错觉下一秒会有白烟从她头顶喷出来。
　　看一眼初七，回头对莫语道：“我才不要！”
　　有别人在，她林灵再怂也不可能让人背着走的！
　　面子不要的吗？！
　　又扭头指着一地的蛇：“你们不要出来！要走跟在我们后面走！”
　　心想这里已经聚集大部分蛇了吧？外面蛇不多，她就不怕！
　　莫语强行按捺住笑出声的心，嘴角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地上扬了。
　　初七是个云游四方的法师，见过的人多了，林灵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但也不露声色，浅浅一笑，这次再没有停留率先往洞外走。
　　莫语让巨蟒认真考虑好，有结果让水水过去找她们，她们先回去针对破阵商量方法。
　　巨蟒便让水水送她们，知道林灵怕蛇，就让剩下的灵蛇都待在洞里，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水水把莫语三人送出外面的山隙，初七的赤鸢先出去探路，确定山隙外没有别人，才以鸣叫为信号，通知三人可以出来了。
　　莫语把初七带到房里，从了解到的镇子异常到巨蟒封印悉数告知。
　　初七也把自己对整个炼魂鼎的了解及推测说出来。
　　两人把局势一对，初七突然道：“我怀疑第四个阵眼可能不在镇子里面。”
　　莫语略有惊讶，问：“怎么说？”
　　“一来我的赤鸢整片小镇都已经探测过，最后一个地方就是那条巨蟒所在的山洞，没有收获。
　　二来从另两个针眼在那两座山上的方位，其实能看出来这个炼魂鼎并不以这个镇子为范围界限，那么理所当然，镇外的三座山及那片湖甚至附近所有地方，都有可能是布阵的范围。”
　　莫语听完，陷入沉思。
　　半晌：“这周围我们也看过，倒没有发现阵眼的踪迹。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第四个阵眼你觉得可能在哪里？”
　　“湖里。”
　　“湖里？”
　　“对。水是最利于藏匿的存在，即便是阵法，水里的阵法也远比暴露在空气的阵法难以窥破。并且水质本就属阴，那个炼魂鼎的鬼气在里面不仅更难察觉，还能得到一定的蕴养，根本就是一举三得的好地方。”
　　莫语这才知道水还有这样的说法。
　　想想觉得很是在理，又问：“如果在湖里，要如何找到？”在湖上能轻易看到的话，她和林灵早该看到了，证明还需要用其他方法。
　　初七一眨不眨地盯着莫语，嘴角有淡淡的势在必得的笑。
　　她道：“水上看不到，水里就不一定了。你水性好吗？试过潜水吗？”
　　莫语先是一惊，后看初七的言行举止都蕴含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闲适与淡然，感觉应是个游历丰富的人，也就对她的胆大与自信释然。
　　莫语水性自是不多说，练过的，潜水就更不在话下。
　　突然想到之前酆都提过的龟息法，顿时跃跃欲试。
　　只有林灵在一旁听得脸黑，她感觉这次行程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
　　她怕蛇，不擅水，现下那两个倒好，自己怕什么就要去干什么。
　　那边莫语两人已经迅速商议好明天一大早下湖一探的计划，莫语正想问林灵，偏头一看她那脸色就知道答案了。
　　便直接道：“那你在岸上帮我们把风？”
　　林灵大怒：“我给你们把风？！凭——”
　　“那我把风，你下水吧。”
　　“哼，还想指使我干苦力？算了，看在你弱的份上，我在边上看着你，你最好不要出什么乱子给我添麻烦！”
　　莫语看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甚觉好笑，好心地不拆穿她，由着她去。
　　初七好奇这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而且经过这短短两个小时的相处，她能看出林灵一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修为、脾气和说话的语气也能看出确实是个身份不低的人。
　　但林灵言行看着像莫语的上司，其实各个细节都表明她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个人。初七有点不明白，这姑娘既然不喜欢莫语，依她的脾气早应该扭头走人才对，为什么非要跟着人家？
　　这么想着，初七不禁把目光放回莫语身上，默默揣测这人的身份。


第320章　午夜的永安
　　是夜，莫语和神秘出现的法师初七确定了方案，就各自休息。
　　夜晚的风夹杂着西边湖水的味道，和遍地的花木草香，让人神清气爽，倍感惬意。
　　然而惬意这只是针对常人，对某些人而言，它却宛如一剂蛊惑人心的毒药。
　　莫语站在镂空木窗窗台，透过窗口看向远方。
　　对面恰好能看到站在永安镇大拱门两侧的招魂灵，它们还在木然地上下摆动着一边手，犹如装了支机械手臂，那动作一下一下万年不变地重复，莫语总觉得从那样的动作里面，能感受到它们深深的绝望。
　　在窗前站了小半个小时，莫语便不忍再看，回房修炼。
　　在镇子里不敢做出太大动静，便只跟酆都学了龟息术法，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练，后来又练起丹田收力法。
　　她一直练到将近午夜，大约是十一点半的时光，她就被镇子里逐渐加重的阴气和死灵情绪压制得浑身不适，决定放弃练习，上床休息。
　　洗了个澡出来，离凌晨还有几分钟，她收拾一下床铺躺到床上。
　　就在凌晨即将到来之际，不知为何，莫语和酆都齐齐生出强烈的不安。
　　不约而同想到在苏悦家里的那晚，那时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阵阴气也能传过去并且让莫语产生相当程度的共鸣，那身处这个地方……
　　酆都在最后一刻不由自主说了句：“小心……”
　　话还没说完，午夜降临，佛寺的大钟“当”一声闷响！
　　钟声悠远传来，低沉肃穆。
　　传遍一整个小镇，也掀翻那才沉寂下去的祥和！
　　莫语躺在床上突然动弹不得，除去镇上阴气的压迫和共鸣情绪的痛苦，她发现竟然有无数画面不由分说涌入自己脑海！
　　那是遍地累叠成山的尸体、鲜血淋漓模糊不清的血肉、和惨绝人寰的哀嚎！
　　从一个个被囚禁的活人到四分五裂、支离破碎、鲜血四溅的血腥画面！
　　流淌成河的血水边缘，还有许多被困在牢笼里的人，全是男性，眼睁睁看着这个场景发生！
　　莫语意识到那些竟然是数百年前，镇外亡灵的记忆！
　　某个贫寒书生前面是自己的父母，鬓发斑白、背部伛偻、两眼迷茫，正想伸手去够儿子伸出来的手，一瞬间被某股力量掀掉了脑袋，血液喷满那瘦弱书生的脸。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的三个窈窕闺女，被失去意识的陌生人一个接一个凌辱，最后握着空中莫名掉下来的小刀亲手了结了自己生命。
　　一个朴素憨厚的布衣青年，看着自己妻子和尚未满月的儿子被黑气腾腾的巨兽吞食入腹，瞬间没了踪影……
　　恐惧、哀伤、绝望、惨痛……
　　画面与情绪一起，海啸般冲击着莫语的意识。
　　而这时，一道漆黑无边的身影踏着步步千钧的步伐从眼前似真似幻的场景走过。
　　修长的身材，包裹着如同深渊巨般暗黑的浓墨。
　　每一步踏下，预示着更多亡魂的诞生！
　　牢笼里的男人终于也无可幸免，在目睹了亲人好友身亡以后，也命丧黄泉！
　　黑影所到之处，简直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黑影走进熟悉的山缝之前，遇上从里面急攻而出的巨型蟒蛇。
　　蟒蛇释出庞大灵力与他对抗，黑影瞬间将漫天鬼气气凝利剑，眨眼之间插入巨蟒腹中，巨蟒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身灵力便被刻上符文的剑封锁起来，推入山缝里面的石台！
　　……
　　一幕又一幕的画面，竟然在把数百年前的惨状悉数重现！
　　每个人瞬间爆发的情绪积压到莫语一个人身上，她感觉脑子和心脏和身体都要炸掉！
　　那隐在雾中的面容无尽模糊，聚焦不得，唯有一双倏忽看来的细长翘眼，冷若冰霜、厉如寒刃，勾心动魄、一眼入魂！
　　莫语猛然想到一句话：
　　柳叶弯弯，其之修窕，媚眼如丝。
　　势若千钧的强悍力量压在身上，和体内万千情绪里外压逼，她哭不得、喊不得、动不得，一口气哽在喉间，直接喘不过来！
　　同时身体里的封印鬼力无可控制地爆发，形成一个鬼气之茧把莫语重重包裹住，最大限度隔绝掉那气息的影响。
　　酆都察觉到她状态不是一般糟糕，那一口气喘不上来，迟早能把自己憋死。
　　情绪的起伏也非常大，鬼力就连他本人也有点控制不住，但他只能隐约看到莫语共鸣的画面，情绪却不能和她一样共鸣，也没办法把她喊醒，急来急去也只能封了她几处穴位，以免情绪过激失控。
　　这时莫语才刚看了永安镇当日的惨状，画面突然又变换！
　　那是一切平息之后，血流满地的镇子。
　　画面中先是出现那黑影男人的背影，背着手缓缓往前踱步，一副游山玩水的闲适。
　　先把囚禁在魔力牢笼里面的男性死灵抽出，在镇外强行布下招魂阵。
　　又走到莫语先前去过的佛寺，在佛寺找了一圈，停到那个隐隐散发着金光的韦驮天尊前面。
　　手轻轻抬起，一个引气阵眨眼成形！
　　鬼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被缓慢吸入阵中。
　　男人继续走，在东南两面又设立了同样的阵。
　　之后走到西边，却是站在湖岸边缘，遥遥在湖中心的湖底也设了阵，连设两个！
　　果然在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