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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灵看到刚才那遍布一地的蛇，压根不知道该从何处下脚。
　　联想到脚踩在蛇身上又软又滑的触感，她拼命弓起脚底板以尽可能少的面积着地，又把双腿紧紧靠在一起，缩小与地面接触的范围。
　　莫语看她全身绷得死紧，知道她害怕，只得问：“还走不走？实在害怕就回去，不然我送你到外面等着，我自己去看就好。”
　　林灵好不容易把莫语的话在脑子里慢速过滤完，又花了一些时间去反应，这才回神瞪莫语一眼：“谁、谁害怕？！”
　　又迅速回头盯着地面，生怕有东西趁机偷袭她似的，同时喃喃道：“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连累到殿下怎么办？不行，不可能让殿下涉险！”
　　莫语嘴角抽抽：厉害了，现在想着的还是自家殿下呢。
　　确实是个忠心耿耿的王控。
　　只得叹气，后退一步站到她面前，问：“抱还是背？”
　　“嗯……嗯？！”反应过来的林灵脸蛋唰一下爆红。
　　怒道：“你什么意思？！”
　　莫语不解地看她：“你不是怕？”
　　“你、你才怕！”
　　“那你自己走吧。”莫语说着就回身往前走。
　　没走两步，手袖再次被扯住。
　　回头，看到林灵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水灵灵的眼睛不甘心又委屈地瞪着，好似被谁狠狠欺负了一顿一样。
　　别扭半天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是背的吧。”
　　莫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酆都则已经暗暗笑得欢快了。
　　莫语把电筒和匕首都塞她手里，背朝她半蹲下来，等着她上去。
　　林灵感觉经受了继当年被酆都打败收服至今第二次人生的奇耻大辱，这大辱还是自己找的，崩溃得想一头撞死在大山壁上。
　　她突然怀念起有江锦霂璃胜雪燹踪和各大将领在的日子，那时候自己可是整个冥界大队的宠儿啊！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自己纡尊降贵求别人！
　　顿时欲哭无泪，心里默默哀嚎。
　　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泰然自若，一副那是莫语荣幸才不是自己怂的样子。
　　莫语显然对背个小孩这种事毫不在意，脚步沉稳地向前走。
　　又经过一条更窄的小道，前方突然一阵荧光亮起，莫语下意识停了步伐，这才看清原来是藏于山间的萤火虫被惊动飞起，照亮了愈发昏暗的天地。
　　再往前一看，看到前方有一个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狭窄口子。
　　萤火虫起飞后纷纷飞入那个口子，小蛇也滋溜一下窜进去，在口子对面朝莫语喊：“到了到了，大神请进！”
　　莫语心想该纠正一下它一口一个大神的称呼了，背着林灵走进那道山口。
　　进去之后借着荧光，看到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里没有其他的杂物，只有一个散发着盈盈蓝光的石台。
　　又借着石台的蓝光和正迅速向之靠拢的荧光，莫语和林灵看到石台上面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身上无数星点鬼气悬浮！
　　待室内荧光皆飞过去附着在那巨物身上时，两人终于就着光线把那东西看得真切。莫语还算镇定，但林灵已经分不清心里是惊是怕是崩溃，怔怔看着那东西闭不上嘴巴——
　　那是一条足有一个成年男子腰围般粗、一层一层盘踞起来估摸不到长度的巨蟒！
　　巨蟒身上插着一把鬼气腾腾的利剑，剑身上面铭刻了封印灵力的咒文，而利剑所带的鬼气正在不断向外散发，包裹在巨蟒身上。
　　在两人为眼前之景惊诧时，昏睡中的巨物闻到人类的气息，缓慢抬起遍布褶皱的头。
　　它睁开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眼，看到前方两条皆略显纤细的人影，苦苦等待了数百年的它感慨万千道：“终于有人来啦……”


第316章　对不起，骗了你
　　蛇姆轻轻一声，便已是历经沧桑的沙哑。
　　它的修为极高，林灵自然能听到它说的话，闻声看了它一眼，料是看到它被封印在石台之上，没有表现得过于恐慌。
　　然而看到那把利剑，感受到其上的鬼气气息之后，她却不易察觉地脸色一沉。
　　莫语也看向插在蛇姆身上的那把利剑，酆都借着她的眼睛看到剑后，也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但这声低低的冷哼莫语还是听到了，并且察觉酆都的情绪十分微妙，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问：“那剑是怎么回事？”
　　剑上的气息是十分精纯的鬼气，其精纯和强悍的程度除酆都之外，莫语前所未见。
　　酆都沉默了好几秒才回答她：“那是由鬼气炼制的剑，和你平时用鬼力现凝的剑不一样，这种剑是实质的武器，且鬼气高度凝聚。
　　被这样的武器所伤，伤口主要倚靠伤者自己的力量愈合，并不能依靠身体的愈伤能力。
　　你现在应该能看到，那巨蟒被封印了大部分灵力，只有一小部分如同被封堵的溪流，持续却艰难地渗透出来。
　　这么点灵力仅仅能够维持伤口不恶化，要谈化痂或者治愈，是远远不够的。
　　更别提灵力溢散出来以后，还要被利剑吸收，转化为剑上鬼气的‘营养’，把鬼气蕴养得更加精纯强悍。”
　　酆都一番解释，把巨蟒现在的处境说得通透，莫语暗叹一口气。
　　但她没有被酆都忽悠过去，再次追问：“炼制这把剑的人，你认识吧？”
　　酆都再次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后他才道：“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机，再等等，等我证实自己的想法再告诉你。”
　　莫语微微蹙了蹙眉，从酆都的语气听来，感觉这件事和他们的冥界战争有关。
　　她没有想到这次竟然又牵连到相关势力，真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不过酆都的语气同时也是真诚的，也就是没骗自己，莫语便依言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回看巨蟒，莫语进一步厘清这个镇子的现状。
　　巨蟒身上的灵力蕴养了鬼气，鬼气则源源不断窜入地下，不用想也知道被传送到那三个阵眼去。
　　这样一来便形成一套系统，那巨蟒生生变成一个培养皿，源源不绝给这个炼魂鼎提供能量。
　　而从封印巨蟒之人对巨蟒不杀只封的行为看来，巨蟒很有可能是炼魂鼎的核心能源输出，或者是其中一个核心，换句话说，这条巨蟒很有可能是破鼎的一个关键。
　　或许解放巨蟒再破鼎，很可能会事半功倍。
　　然而莫语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想着是否要解放巨蟒的时候，巨蟒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心思。
　　它的伤口每天都将如同新伤，同时鬼气在体内的腐蚀也日复一日折磨着它。
　　日日遭到惨痛折磨的它并不打算坚持了，操着沧桑沙哑的嗓音给莫语指出最正确的明路：
　　“小姑娘，可以的话，你们把我杀了吧。”
　　巨蟒苍老疲惫的声音回响在小小的空间里，饱含了对世事无可依恋的厌倦。
　　听了它的话，就连林灵也不由一惊，不解地看着它。
　　竹叶青小蛇听到巨蟒的话，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身体一扭窜到石台底下，慌乱地叫：“阿姆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
　　被称为阿姆的巨蟒缓缓垂下头，看着小蛇满目慈祥：“水水，阿姆活得太久、太累了，是时候离开了。”
　　灵蛇水水却不依，小小的脑袋波浪一样甩：“你骗人！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们找厉害的大神救你、解放你，怎么现在要让他们杀了你？！”
　　说罢，想到被自己请来的莫语两人，它慌忙回身做出阻拦之姿：“对不起，我们搞错了，让两位姐姐白跑一趟。我们阿姆不是要你们杀了她，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了，你们……你们请回吧！”
　　巨蟒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可以不用隐瞒，便喊住激动的水水，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它。
　　同时也是告诉莫语和林灵，以免她们看不清楚自己和炼魂鼎的局势。
　　于是灵蛇水水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阿姆长年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它也才知道，一年前镇中还发生了一次异变，受这场异变的影响，时至今日即使有人把它阿姆的剑拔了，把封印破除了，阿姆的伤也不会再好了。
　　一直以来蛇姆只告诉它和它的伙伴，自己被坏人陷害，身上插了一把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拔出来的剑，却没有告诉它们这把剑竟然是如此运作、如此长年累月伤害阿姆的。
　　水水和它的伙伴一直天真的以为，只要把那个可以拔剑的人找到，就可以让阿姆恢复自由，再和它们一起幸福地生活。
　　现在才知道真相的水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它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缓缓闪出水光，它木然回头问莫语：“是这样吗？姐姐，阿姆说的是真的？”
　　已经无措到要向并不熟悉的人求证。
　　莫语看了巨蟒一眼，没有回应，因为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可能让它崩溃的事实。
　　巨蟒看水水的眼神里多了丝怜惜和愧疚，但还是狠下心来，亲自道：“是这样的，水水，对不起。说谎的是阿姆，是我骗了你们，骗了很久很久……”
　　“不——”
　　巨蟒却没有再和水水多说什么，转向莫语两人，自顾自倾诉一般说道：
　　“我被封印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的光阴了。我和水水，还有外面的灵蛇，也已经相处上百年了。”
　　“我和水水相识的时候，它还是一条懵懵懂懂，看到我受困不问我缘由，当下就发誓要修炼成精，强大到可以替我脱困的小蛇。”
　　“你们能想象吗？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只见过自己一面就发誓要帮助自己，我当时以为它开玩笑呢，没想到它真的行动了，天天寻找训练的方法，破解封印的方法，不厌其烦来问我，硬是缠了我数十年。”
　　“我长年累月困在一个地方，其实也乏了，有这么一个小家伙天天围在身边，也不由自主被它打动。水水很有天赋，一点即通，我把我收藏的灵丹赠予它，慢慢的，终于助它修炼成灵蛇。”


第317章　当年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小蛇群了吧？那也是水水带来的。在这种深山老林的地方，蛇多，然而人类总是惧怕这类东西，永安镇的游客太多了，对蛇一直不是很宽容，水水便把它们聚集到一起，深居简出，没事听我叨叨千年修行的经历，教它们知识和术法，有机会了又带领伙伴出门替我寻找解除封印的方法，寻找可以助我脱困的人，时间久了，它们甚至开始称我为阿姆，意为和母亲一样的长辈。”
　　“我被困这数百年，多得它们的陪伴，才不至于崩溃发疯。”
　　巨蟒说着，眼里的绿光柔和数分，显然回想到这些年的经历。
　　它那张皱纹遍布的大嘴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满目温柔。
　　它仿佛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说话了，如今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不断地、娓娓地、宛如叙说一个毫不相关的故事地，把自己珍贵的回忆倾诉出来。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年前镇中的异变，眼里的光彩又黯淡几分，厌世的情绪不由自主再次充满心口。
　　“当年一位魔力无匹的魔者出现在永安镇，生生把这个镇子变成炼狱，而我，也被他们封印在这里，变成下一个炼狱的罪魁祸首。”
　　“而一年前，这个镇子发生了不明缘由的异变，我身上这把剑的鬼气忽然加强数倍，不断吞噬着我的灵力，也不断腐蚀我的伤口。”
　　它一声凄凉的冷笑，当年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它的回忆顿时也变成炼狱。
　　它对莫语道：“我看得出来两位姑娘的功力都不浅，想必愿意跟着水水过来，一定是因为镇子的异状引起你们注意吧？”
　　“我曾经在这个小镇的山里修炼了数百年，对这个镇子也有感情，所以姑娘，如果可以的话，我恳请你们拯救这个镇子的百千灵体，也拯救我。”
　　它知道这里是个炼魂鼎，炼魂鼎形成的经过，时至今日还会化作噩梦提醒着它。
　　它也知道自己在这个鼎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起初因为它对水水和其他小蛇的不舍，它还痴心妄想，想要被解放，想要去赎罪，而一年前，当炼魂鼎异变的时候，她终于乏了，认命了，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它还打算把一身修为传于水水，让水水往后的修炼之途不那么艰辛，它也相信随着自身的强大，水水会借这份能力让世界变得更好，届时便也算它间接补偿它的罪过。
　　莫语安静听着这条巨蟒有一句没一句，却句句动情的叙述。
　　大概是数百年的折磨实在让它太痛苦，太煎熬，即便它不是灵体，莫语竟然也能感受到它越来越强烈的情绪变化，到最后，她甚至也跟着内心绝望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巨蟒似乎说乏了，便低头看着石台前的水水，久久没再出声。
　　还沉浸在得知真相后的震撼和心痛中的水水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马上对着莫语尖叫：“不！不！你们不要杀阿姆！”
　　然后面向巨蟒：“阿姆，你不要乱决定，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再找找别的办法！”
　　巨蟒看水水着急的模样，心中一暖，却也回答得很果决：“水水，如果你真想阿姆过得好，应该让阿姆走才对。而且要破鼎，拯救这个镇子，这么做无可回避。”
　　听到巨蟒提及破鼎，莫语不禁问酆都：“破鼎必须要杀它？我以为解除封印就可以了。”
　　酆都无奈地笑笑：“杀不是必要的，确实只要把它的封印解除，截断它对炼魂鼎的能量供应就可以了，炼魂鼎少了供应源头，破除也会更容易。
　　但是眼下那巨蟒是一心求死了，甚至不惜用这样极端的说辞去欺骗那条小灵蛇。”
　　莫语由此确定了巨蟒的立场，看一眼涉世未深，满脸纯真的小灵蛇，几番权衡，还是选择了沉默，让它们自己先说明白。
　　炼魂鼎的事情巨蟒有向水水提及，但是当时没说自己是破鼎的关键。水水现在一听巨蟒的话，慌张的同时也很愤怒：“什么叫破鼎必须——不，阿姆，破鼎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破鼎需要牺牲你，我们不破，我们……我们不让任何人破！”
　　这时，外面的蛇群仿佛听到水水的话，感应到水水的情绪波动，只听得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小石室内竟然有数不尽的蛇爬入！
　　林灵一看那遍地的蛇又来了，瞬间又腿软，莫语见状把理智已经掉线的林灵拉到自己身前，张开能把她容纳进去，又极小占空间的灵力防护。
　　蛇群迅速聚集到室内的石台下，把两人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莫语的场把蛇群挡在外围，蛇群也知道场里有个女孩特别害怕自己，便也默契地绕过她们，只不过因为空间的面积限制，它们已经很尽力了。
　　蛇群里大部分的蛇还在修炼途中尚未得道，因此不会说人话，只有四五条大大小小的蛇和水水一样，它们紧张地问水水发生了什么。
　　水水便向它们转述了整件事情，同时也用蛇语告知了其他伙伴。
　　一瞬间，莫语听到蛇群一片哀嚎，扑腾的扑腾，这让她一时无法接受，不自觉皱起眉头。
　　“你们……不要再哭了。”她忍不住开口。
　　她从那阵共鸣中已经明白巨蟒的痛苦，而且，随着待在石室的时间越长，她越能切身体会巨蟒的绝望。
　　太煎熬、太沉重了，她自认自己片刻也难以承受，而巨蟒却生生忍受了数百年。
　　就这样一感应，她虽然没有答应巨蟒，却已经能够理解巨蟒求死的心，如果巨蟒执意如此，她最后恐怕会答应它，毕竟死亡可怕，生不如死更可怕。
　　巨蟒听到莫语的话，心里却是一惊。
　　它不禁问：“你能听到它们哭？”
　　莫语点头。
　　“你能听到水水说话？”
　　莫语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惊讶，听不到它说话，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还是点头，巨蟒又是一阵诧异：“我以为是另一位姑娘听到它说话了……”


第318章　神秘法师
　　林灵嘴角抽了抽：好气，感觉被嘲讽了。
　　莫语看林灵脸色发青，就知道那小小的自尊心被巨蟒的一句话伤到，便就没有吭声多说别的以免火上浇油。
　　巨蟒原以为两人能来，是因为林灵听到了水水的话，毕竟两人的修为在它眼里，即便莫语拥有两种力量，林灵的灵力修为也要再高一些。
　　而林灵的修为能听到水水的话，它已经觉得难得，没想到莫语也能听到？
　　它不知道其实林灵也听不到水水的话，莫语就是个异数。
　　巨蟒只觉得莫语和灵物有缘分，而和灵物有缘分的人，必定是内心清灵的人，巨蟒忽然对她有了很好的印象。
　　莫语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就被发了好人卡，见巨蟒好似从绝望中回过点神来，便适时道：“我觉得你还是先想清楚吧，至少，和它们谈清楚，达成共识。否则你说走就走，对它们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又何尝不是将它们放到和你一样痛苦悲伤的境地里。”
　　言外之意先把它们劝好，以免到时候真要动手，这些灵蛇不见得乖乖听之任之。
　　巨蟒也懂得这个道理，现下不是必须马上破阵，莫语决定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