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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想到莫语马上就要去见习了，她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再次嘱咐莫语务必注意安全，一有不妥马上给自己或江锦打电话。
　　莫语一一答应着，随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温凌盯着自己女儿分明精致非常，却常年苍白的脸好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
　　然而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催促莫语赶紧进校门，自己也调转车头往公司赶去。
　　莫语站在校门没有动，目送温凌离开。
　　那辆火红的小跑只呼啸一声便驰出很远，莫语望着车子渐变渐小，心思也随着它的远离而跑到天际。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身后喊自己，她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她正要转身往声音的方向走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红影顺着温凌离去的方向一晃而过，她的动作马上一顿，回头，却只看到路上人和车辆来来往往，四周景象一切正常，没有红影，温凌的车子也已经消失在马路一头。
　　看错了？
　　莫语怔了一下，内心有些不解。
　　但她想到温凌与自己不同，并不会轻易招惹鬼怪，身上和车上也都有江锦设下的防护，邪祟根本无法近身。
　　再一想，刚才没有感应到任何情绪，就应该不是一直跟着温凌的东西，那它总不能半途看上哪个人就跟上去吧？
　　可能只是看到视觉上的残影……
　　思及至此，莫语放心了些，但保险起见还是给江锦打了个电话，依旧未接。她疑惑之余转而发了条短信，让他闲时给温凌看看，之后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向校门走去。
　　……
　　一小时后，长年冷清的阳关山终于又有了烟火的味道。
　　两辆大巴顺着山路上行，山路通行的人少，大多是重型的大卡车通过，时间一久，粗制滥造的路面便被压得千疮百孔，加之市里突然下了阵雨，泥多路滑，大巴走得颠簸而缓慢。
　　宁静的山里只有淅沥雨声和车辆行驶的声音。
　　这两辆大巴正是莫语这一班学生去见习所坐的校车。他们要见习的精神病院建在阳关山半山腰，远离市区，已经有些年头，要不是市里新建的精神病院突发意外，不便接待，这些学生断不需要舟车劳累的，转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
　　此时随着大巴摇晃，车里人的心情也在不断起伏。
　　莫语所在的车上已经有几人经不住颠簸，提着塑料袋一阵狂吐。这车晃得不晕车的人也头晕目眩，再被呕吐物的味道熏一熏，只要车子每多晃一次，车里的呕吐声就又大了一些。
　　“怎么还没到啊？我都快——呕——吐死了呕——”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边吐边嚷嚷了一句，车里的酸臭味更浓了。靠窗的学生都忍不住把车窗开到最大，凉风嗖嗖，吹得头脑清醒一些，却把其他学生冻惨了。
　　这时，同车的一男生终于看不下去：这车人过半脸色惨白的，待会到了精神病院，别人还能分清楚谁是病人，谁是正常人不？
　　再说了，这一车人这个吐了那个吐，保不准自己还活不到下车就被他们熏死了，这简直酷刑啊。
　　于是他扶着前排座椅站起来，冲前面的座位吼：
　　“喂！大林！说点猛料来听听，给大家提提神！”
　　一说到猛料，学生瞬间被针戳背一样坐直了腰，两眼发光地看向叫大林的人：
　　“什么猛料？说来听听，快难受死了！”
　　学生的哄闹让一直看着窗外的莫语也被拉回注意力，往男生叫喊的方向看去。
　　被唤做大林的男生从前面冒出半个头，回头看向喊自己的人，愁云惨淡：我他妈也难受啊，虽然没吐，但被旁边狂吐的家伙熏了个半死，现在要我说猛料？
　　但是他转头看到还提着塑料袋，看着自己满脸期待不吐了的同伴，突然觉得转移注意力可能有用。
　　又转念一想，还真想起有个不错的消息，他马上咬咬牙，强打起精神来，问车后的同学：“真要听啊？倒是有，关于我们去的精神病院，别到时候不敢进去了哦！”
　　车上都是大学生，好奇心旺盛得很，后果怎么样另算，反正一听这话就不依不挠了，吵着让大林说。
　　大林见状来了点劲儿，扫一眼同学，把声音压到极低：
　　“你们看过《致命id》吗？”


第038章　猛料
　　《致命id》几乎是学心理学的人都会看的电影，大部分爱看电影的人也会看，学生们马上回答：“当然看过！”
　　大林轻笑一声，很满意这个答案，挑着眉头问：“记得里面讲的什么不？”
　　“人格分裂，传说中的精分，嘿嘿！”
　　大林也跟着笑了两声，又问：“那精分的主角还把自己人格全杀掉了，对不对？”
　　“对对对——哎你别绕弯子了行不行？”
　　“嗨，猴急！”大林没忍住哼哼一声，心想这些人太没情趣了。
　　不过他也不绕弯子了：“我要说的是，这座精神病院收的，就是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不过和电影不一样，电影里人物杀的是人格，可那精神病院里的人杀的——”
　　“可——都——是——活——人——！”
　　大林突然把话拉得很长很长，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说到最后一个“人”字时，他突然音调上扬，声音变得尖锐，像铁片刮在黑板上，瞬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话音刚落，车内忽然一片死寂，学生们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骂将一句：“什么鬼啊？这算什么猛料？医院不吓人，倒被你这鸭公嗓给吓到了！”
　　大林不屑一顾，撇撇嘴道：“我说的只是一部分，还有自杀也要拉人垫背的抑郁症患者啊；天天喊着有人谋杀自己满大街砍人的妄想症啊；搬椅子砸人的躁狂症啊等等，反正各种各样，都是重症病患，也都杀过人！”
　　“你的意思是，那医院关的都是杀过人的精神病人？”
　　“对，就是这样，关的都是那种人，你们不怕？！”
　　学生们“嘁”地一声，表示自己的无惧和不屑，但还是有几个人脸色渐渐地发白。
　　这时有胆小的女生捏着嗓子喊：“不可能吧？要全是这种人，学校还敢让我们来？万一这些人冲出来，一人砍一个，我们岂不是——”说到这里，女生大概想象到届时的画面，缩了缩头，凑向旁边的女伴不敢说话了。
　　大林大大咧咧摆手：“怎么可能？医院的病房是全封闭的，人出不来。”
　　他还想说以自家背景，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学校都会遭殃来着，学校怎么可能让他来冒险？忽然，他的身上罩下一大片阴影，一只大手啪一下搭上他的肩膀。
　　大林被大手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到一个人到中年依然很英俊的男人没好气盯着他：
　　“说够没有？当我不在呢？瞎吹牛。好好坐着！”
　　说完他也不管大林什么反应，一把把他按回座位，又环视一圈好奇巴巴的孩子：
　　“别听他胡说，什么杀人不杀人，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让你们去？我们见习的医院确实收留了不少重症患者，但和人命搭不上边，一二楼还有开放病房，全是症状轻的人，哪有这么恐怖？”
　　“另外那里的患者大都很典型，市里医院少见得很，你们能来见习是走运，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笔记本带了没有？待会进去好好观察记录，回来写几篇心得，这些都是难得的经验，别到时候只顾着看猴一样玩儿啊！”
　　这男人是学生的心理课老师，名叫刘利，虽然平时和大家打打闹闹，丝毫没有老师的模样，但严肃起来还是令学生们敬畏。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平缓沉稳，即便再有感情的话自他口中说出，总能变成另一种和风细雨的淡定，这样的气场在学生看来就是威严，所以他一开口，学生便也不敢再闹腾了，噘着嘴巴长长拉了声“知道了——”便也不敢再开玩笑。
　　而被他按回座位的大林虽然心有不忿，心说自己也没瞎说多少，顶多就是比较夸张而已，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窝在座位上等着终点站到来。
　　这时，坐在后排的赵月茹用手肘碰了碰莫语的腰，侧过身去：“欸，你信不信他说的话？”
　　莫语不解地看了赵月茹一眼，也不知道问这话有什么意义，她看大林的表情虽然夸张，虚假的成分却不高，但若说相信，又怕让赵月茹多心，便还是摇头：“一半半吧。”
　　赵月茹头一歪，和莫语头挨着头，小声道：“我听说大林的家庭背景很厉害，能知道不少机密，他这么说八成是真的吧？噫，要是真的，那医院也太可怕了，会不会很危险？”
　　莫语听她的语气也没有很害怕的意思，料想这是无聊说来消遣罢了，便回答：“不会的。”
　　毕竟那里有专人看管，不安全学校也不会把学生送过去，人的问题莫语是不担心的，只是……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感受着越往半山腰靠近就越急剧下降的气温，以及心间感应到的熟悉又折磨的气息，不禁为自己这阵子的运气郁结，更不知道这现象和大林所说的话有没有关联。
　　不过任凭莫语再如何不适，大巴还是毫不停顿地往山上开。
　　这山路一边是嶙峋的山体，另一边是倾斜的山坡，山路又窄又陡，难走得让人心慌，两辆大巴为了安全起见，同时照顾晕车的学生，一路开得谨慎而缓慢。
　　所以本来只需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磨了半个小时有多，车子才渐渐驶入半山腰一片广阔的平地。
　　好在驶入那片平地之后，四周的景象就豁然开朗了。平地左边是山下苍翠的山林，右边则是三幢有了些年头，却不失庄严的建筑。
　　这些建筑隐在高墙之后，建筑四周围了带高压铁丝网的围墙，围墙中间是一扇生了些铁锈的大铁门。
　　铁门这时还关着，陆续从车上下来的学生看到铁门和铁丝网，突然有些心慌，那精神病院还真像一个关押杀人犯的监狱，庄严肃穆的气氛莫名给人萧杀的感觉。
　　大概受到那萧杀环境的影响，学生们总感觉这里气氛特别冷。这半山腰上好似弥漫着一股能蹿到内心的阴寒，让学生想到车上大林说的话，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学生们不明所以，一个个抱着肩膀围在一起，等着老师集合和交待任务。
　　刘利下车后就和另一辆车的老师把学生集合起来，一一清点人数。
　　今天虽说是见习，其实也是校方为了好听安的名号，学生也就是到这儿参观一圈，采访几个医生，观察几个患者，感受一下精神病院的氛围和日常生活状态就打道回府了。
　　这时两位老师把39个学生集合完毕，又交待了一些进院后的注意事项，刘利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
　　学生们见状眼睛一亮，把身心的不适抛诸脑后，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刘利挂了电话，学生立马欢呼一声，而精神病院青灰色的大铁门，也跟着沉鸣一声开了。


第039章　初入病院
　　大门打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出来。
　　两位教师与医生握了个手，随后一位方形脸、大浓眉、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医生转向学生，对学生们说：
　　“首先欢迎同学前来我院见习，今天行程我们会在稍后讲解，进院事项我想老师已经交代过了，我只强调一点：进去以后千万保持安静，不要惊动了病人，也务必紧跟队伍别走散，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精神病院对于学生来说，是个神秘又刺激的存在，他们这时已经迫不及待，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医生要求什么他们就答应什么，这医生才把话说完，学生就拼命点头，医生见状冷着一张脸，倒也没说什么，转身招呼大家进门。
　　一行人也不在意医生的脸色，欢欢喜喜、浩浩荡荡地前进，晕车的痛苦也被抛到九霄云后。
　　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入，后面沉重的铁门自动向中间靠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学生还是没有在意，兴冲冲走向正对面的大楼。
　　………………
　　学生们进了大门才看到，这个精神病院其实有四栋楼，其中一栋只有一层，是个平房，所以在门外看不到它。
　　而正对着精神病院大门的大楼占地面积最大，几乎等同于整个半山腰平地的宽度，楼层也最高，共有七层，第七层的墙面贴了两个暗金的大字：一栋。
　　一栋的墙面在四栋楼中最是斑驳，石灰一块块剥落，颇有种盛妆的艺伎妆容脱落、斑纹横生的颓丧。一楼大门门额还贴着三个暗红的纸字：主院楼。
　　一栋左边是二栋，共有六层，与一栋呈一定夹角分布，每个楼层之间有一条玻璃走廊像脐带一样把二栋和一栋连接起来。
　　二栋最顶上的三层楼晾晒了很多衣服，大部分是白大褂和护士服。
　　窗台上也摆着绿植盆栽，在整个精神病院里算得上是最有生气的地方，显然是医生专属的宿舍。
　　而建在一栋右边的房子就是那个只有一层的平房。平房占地面积与二栋同大，上面贴着“四栋”的大字。四栋的用途看不出来，中间一扇没有门锁的大门紧紧关闭，以一栋为中心，四栋、一栋与二栋构成的角度是完全对称的。
　　四栋再往右去才是三栋。三栋共有四层，也十分安静，所有窗户都安了防盗栏，窗户紧闭，毫无人迹，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住没住人。一楼大门同样贴着纸字：附属楼。
　　莫语进了大门后，眼睛就一直盯着三栋和四栋，脸色一片惨白，两手微抖。
　　整个病院十分安静，透过一栋大门能看到走动的医生，门前又有几个穿着病服的患者慢悠悠散步，身后跟着几个护士，漫不经心地看着病人。
　　学生们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打量那些患者——那是他们进院接触的第一批患者。他们发现患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面目呆滞，或表情狰狞，除了长年住院导致脸色格外苍白以外，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相比于这些病患，那跟在身后的护士和楼里的医生反倒有种违和的呆板和冷漠，毫无生气的模样叫人心生疑惑。
　　莫语和赵月茹走在一起，旁边还跟着张帆。
　　走着走着，有两个学生走到赵月茹旁边，看她和张帆都在，便好奇地和两人一起八卦：
　　“诶，我怎么看这些病人挺精神的，倒是医生，一个个跟木头人似的？”
　　张帆笑答：“嗨，让你天天对着一群神……精神病，肯定也会麻木嘛，再说他们每天住在荒山野岭，要什么没什么，能不这样嘛？”
　　另一个学生道：“可我还是觉得医生很诡异，话说你们看过《禁闭岛》没？搞不好这些人身份对调了，医生才是病人，病人才是医生呢！”
　　这时一直旁听的赵月茹终于忍不住，笑道：“你们脑洞可真大！诶诶快别说了，待会被医生听到了，把我们关起来，可是哭也没地方哭了，哈哈！”
　　赵月茹是看学生队伍离护士和医生越来越近，这才督促同学别再乱说话的，还和另两个学生散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领路的医生熟视无睹，这些人的悄悄话他们也听到了，内心却毫无波澜，带着学生走向一楼的大堂。
　　而这时，跟在队伍最后，已经换魂回来的黄晓晓和李林对视一眼，又看向四栋那个小平房，神色不约而同变得凝重。
　　他们又看了一眼和张帆、赵月茹走在前方的莫语，想到江锦的话，又一起加快步伐，拉近一点和莫语的距离。
　　一行人跟着医生进入一楼的大堂。医生安排学生们坐下，后请领导人物发言和介绍。
　　这几乎是一个国际惯例，学生们自然也惯例地不感兴趣，托着腮假装听讲。好不容易等了半天，废话连篇的发言才得以结束，这时已经到了中午，医院又带着学生去吃了一顿简餐，这才再次把他们集合起来。
　　这时学生们才又恢复精神，兴致勃勃地在医生的安排下分成四支小队。
　　分成小队是为了抽签，决定待会每队参观的起始楼层。
　　前三个小队各有十人，抽了签表情却不太满意，一个个噘着嘴互相嘀咕。
　　最后一个小队只剩九人，剩下的纸签也只有一个，大部分队员却很欢喜，因为最后一签指向一栋的顶层，这意味着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传说中的重症病房。
　　这家医院的病房规律，是楼层越高，住的患者病情越严重，顶楼的病人要么具有极强攻击性、自残性，要么病情已经无法根治，必须在专人的看守下生活。
　　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方便管理。重症患者基本只待在封闭病房，不能随便走动，但症状较轻的患者多出门却有利于康复，医院干脆就把不出门的安排在高层，常走动的安排在低层。
　　当然还有另一种考量，就是万一顶层的病人跑出来，院里的工作人员也好抓捕掌控，不至于哪天病人没跑几步就逃到医院外面，再往山里一躲，事情就严重了。
　　第九个小组自然是莫语等人。
　　莫语是随便在哪都行，便习惯性等别人先组队，最后哪组人少，她跟着哪组即可。
　　赵月茹向来跟着莫语，不料这次张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