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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和王邢一起回到常眠山，王邢刚下车，停在山脚的几辆面包车上便下来好几个人——正是这几天驻守在这里的王邢的下属。
　　他们下车后走来和王邢汇报近日情况，说是期间没有人来过常眠山。王邢听完，和他们道了句辛苦了，又让他们回车里歇着，这才面向路央祁和江锦。
　　然后他刚回头，就看到这两人站在山脚，面对常眠山面色凝重。王邢不解地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却没有看到山前山后有任何异象，便走过去问：“怎么？有问题？”
　　路央祁闻声回头，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让王邢这个稳如泰山的刑警队长也慌了一下。
　　他沉着声音问：“确定期间没人进去？——从你们驻守至今？”
　　王邢不解，但也坚定地回答：“确定，我们二十四小时驻守，盯得很紧，这常眠山人都少见，更不可能有人入山。”
　　想了想，他又说道：“而且你给我们的锦囊和护身符也都正常——守山的所有人都一样。”他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这样，但心里隐有声音告诉他情况有异，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路央祁和江锦对视一眼，眼里各有沉重。听王邢语气如此坚定，他们深知他说的是实话，起码在他的意识里是实话，再问也不会有更多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常眠山结界的消失，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路央祁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就往山里走，脚步匆匆。
　　江锦正欲跟上，一头雾水的王邢把他喊停：“江先生，现在是……？”
　　江锦看王邢一脸焦虑，不忍地摇摇扇子宽慰道：“如果没人进去，可能是山里的法阵或死灵出问题了，别担心，交给我们吧。”
　　王邢的眉头皱得一峰又一峰，心想这几天风平浪静的，怎么就突然出事了。但听江锦这么说，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虽然心急也只能对江锦道：“那你们小心，情况不对给个信号。”
　　“放心。”江锦笑笑便不再多言，举步入山。
　　江锦跟上路央祁时，他已经站在一个坟头密集的区域，低头看地下，脸色十分阴沉。
　　江锦见状，问：“没了？”
　　路央祁沉默地点头。
　　法阵设在地下，气息被山体隐藏起来，显然有意为之，如果不动用法力或灵力是感应不到的。
　　江锦又问：“一个都没有？”
　　路央祈回答：“连同法阵和灵体，全没了。”
　　“这……”
　　这次江锦也深感不妙起来。
　　“讲道理，这不可能。”江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置信地开口。
　　“结界没了可以解释，但法阵也没有，下面的死灵一定会跑出来，可是我们傀儡完全没有感应到常眠山的气息。”
　　路央祁接话：“守山的人有锦囊和符咒，如果死灵出去，东西也不可能没有反应。”
　　江锦看看后山的方向：“从后山跑了？”
　　“全方位驻守。”
　　江锦还想说会不会驻守的人被术法影响，路央祁像看透了似的，补充道：“我在山脚设了防护线，防护线也完好。”
　　“……也就是说，原则上不可能有死灵出去。”
　　路央祁用沉默回答。
　　江锦的扇子在手心轻轻敲打着，清脆的声音在空中低低回响。
　　这座山安静得只剩这阵声音，山林惯有的虫鸣鸟叫在这里一声也听不到。
　　江锦忽然觉得寒意更盛了，啪一声抖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片乱坟杂乱的地方死一般沉默。
　　等了半晌，路央祁才再度开口：“没有生人气息。”
　　“也就是不存在附身的可能。”
　　“如果阵和结界被死灵所破，力量由内到外，至少引起震动。”
　　“看样子没有。”
　　“也就是说——”路央祁忽然回头，看着江锦。
　　江锦对上他眼睛，半秒后，他替路央祁说出结论：“很有可能阵不是被破了，而是——被吸收了。”


第035章　矛头突转
　　常眠山忽然起风，风声呜咽，如同鬼魅。
　　声音从此处游荡到彼处，又从彼处吹旋回此处，像开了立体环绕的音响，那树叶窸窸窣窣、哗哗啦啦的响动，就是观众用意叵测的掌声。
　　路央祁和江锦站在乱坟堆旁边，凝视着乱坟谁也没有说话。
　　思绪在脑海中急速翻转，两人思考了一会儿，江锦接着上一个推测说：“现在不外乎两个结果，一个是法阵有吞噬功能，部分死灵逃出，力量失衡，结界吞噬掉剩下的死灵。而另一种则是法阵被吸收，如果是这样，压制死灵的法阵之力和结界，也足够暂时隐藏死灵的气息。”
　　像穿了一件厚厚的外衣。
　　路央祁不置可否——他感觉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少了触发的引子。”
　　否则它们不会等到今天。
　　江锦沉吟一会儿，低声道：“逃出来的恶灵，可能早就在这里动了手脚。”
　　路央祁回想上次来这里的情况，摇摇头：“不清楚。”
　　江锦也同时回忆起探山那天，确实没有发现更多的异样，他一时也没了主意，盯着地上的某座凄凉坟头沉默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央祁忽然看向江锦：“江先生不亲自检测一下？”
　　江锦一愣，眼神忽而闪烁了一下，面向路央祁：“路公子在，还需要我动手吗？”
　　路央祁意味不明地冷笑：“我也会出错。”
　　江锦的脸色沉下来，扇风的速度忽然加快。他目不转睛盯着路央祁，似乎想看破他的想法，却发现对面的人俨然一尊厚不可凿的冰山，毫无波动的表情没有泄露出半点内心的情感。
　　好像常眠山的气温更冷了，江锦握着扇子的手有点僵硬，手关节一片惨白。
　　他不知道路央祁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半晌，他冷笑一声：“路大公子别谦虚了，你的大名业内人谁没有听过？你会出错的话，我更没必要逞能了。”
　　他顿了顿，迅速说道：“灵体和法阵全部消失，我猜还有一种可能——在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前，已经有人上山躲着没有离开，在这段时间才用某些方法把山下的灵体放出来，吞噬法阵和结界，导致这种结果。”
　　路央祁的冷笑没有变，也没有戳破江锦岔话题的举动，顺着他道：“山下有人驻守，这些人怎么走？”
　　江锦想了想：“那几个孩子不是谣传山上有暗洞？或许暗洞是假的，暗道是真的。”
　　这点路央祁倒认同，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他又问江锦：“那如今，你认为该怎么办？”
　　江锦看一眼苍绿的大山，也是懊恼：“说实话，没有什么办法。”
　　他指了指山的地面：“你的探测针对的是气息，有没有暗道都不影响，如果你探测不到对方存在，证明他们已经不在这里，加之不能确定是被吞噬还是逃走，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另外我们回收傀儡至今，时隔不长，我想对方很难掐着点出去，既然傀儡也没有找到，对方很可能不在这座城市了，就算在，我们要揪出它来，花费的精力会比往前大很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
　　江锦无奈一笑：“我的意思是，对方没有再次冒头，我们就没必要揪着不放。”
　　路央祁对此不置可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是紧紧盯着江锦：“你真不打算亲自来？”
　　江锦的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又绕回去了？
　　辛辛苦苦才把话题岔开，他一点也不想和别人探讨自己的能力。
　　江锦正要开口，路央祁却不给他机会：“我有点好奇，江先生，从我们合作至今，你所有的黄符和咒术全是现成的，你的能力从不当场施展，这在我合作过的所有法师里面，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如此直白的话，让江锦险些没忍住后退几步。
　　他的心倏忽往下沉，捉摸不透路央祁的意思：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事上心？真的好奇吗？但按理来说他这水平，不可能在意这种事，莫非……
　　不，这几天他足够小心了，不可能露出马脚。
　　想来想去，江锦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莫语那边出问题了。
　　江锦的脸上忽现一丝暴戾，看着路央祁的眼神带上了阴狠。
　　他深知不便再和对方耗时间，佯笑一声道：“原来路公子也是个观察细致的人。不过这事当真冤枉，不动用法力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又有路公子在，我当然能偷懒就偷懒。”
　　他拱了一拱手：“如果路公子介意，那江某深表抱歉，下次再有合作我定会尽力。这次既然可以告一段落，我接下来还有委托，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江锦便把扇子收回，丝毫不给路央祁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山下走。
　　路央祁跟着转身，脸上浮现出冷狠。他脚往前一踏，一堵金光闪烁的气墙瞬间挡在江锦面前，语气冻得不带一丝温度——
　　“站住。”
　　…………………………
　　山下的王邢正耐心等着，不一会儿后接到来电，是路央祁。
　　对方和他说了几句什么，王邢神情凝重地听完，发出收队的命令。
　　原来路央祁表示，常眠山已有邪祟逃出，方式未明，后续追捕需要时间，而死守常眠山已无意义，让王邢先带队撤离。
　　关于夺魂事件的真相，对外不好公开，则只能由王邢想办法，给外界和上级一个交代。
　　王邢对此已有准备，每次案件和鬼怪搭边，少有能给出合理解释的，要么当做悬案处理，要么意思意思再调查一番，编出一份报告和理由，各方安抚，不了了之。幸而类似的案件不多，不然他这个队长不等被辞退，就主动撒手不干了。
　　王邢便把继续追踪的任务交付给两个法师，自己带队离开，常眠山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而一直在山上的两人，久久未见踪迹……


第036章　不适
　　是夜，偌大的公司只余下一人。
　　温凌把最后一份文件审批完毕，支着手狠狠揉按太阳穴。
　　几分钟过后，缓过点精神的她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雪白的墙面中间，圆形大灯照得周围一个光圈十分明亮，她盯着那块区域出神，直到眼睛也开始蒙上白雾，她才眨眨眼睛，在椅子上坐直。
　　视线顺势投到对面的门口，一道红影忽然从玻璃门外一晃而过！
　　温凌坐正的动作一顿，眼睛一下睁得死大，但当她再定睛看去，门外并没有红影，只有一片由灰到黑递进的黑暗，最黑的地方犹如没有边界的异度空间，让人感觉一脚踩进去，就永远回不来了。
　　静。
　　空间忽然如同真空一般死静。
　　温凌看着那片区域，感觉身体在往某个地方下沉。
　　意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可控制地往天空中飘去。
　　很静。
　　忽然，一阵风自后方打开的小窗吹进来，掀起桌上的文件，温凌忽而回神，莫名屏住的呼吸瞬间长出。
　　她揉揉眼睛，心想今天真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利索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该锁的东西锁好，随身物品放回包里，温凌起身提包离开。
　　走到门口，她看一眼三面全是落地窗的办公室，舒了一口气。
　　最后她把灯关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锁了门靠着一小片白光走向公司的电梯。
　　这是她用了数年时间，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公司。
　　现下公司已经颇具规模，业内闻名，然而最近有个项目出了差错，为了力挽狂澜，她这个老板也不得不亲自坐阵，为此她已经好久没有正常休息过一天了。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方案和决策，她一边走着，一边处理着脑内庞大的信息量，不知不觉就到了负一层的停车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外面亮着昏暗灯光的停车场一片安寂。
　　停车场的车辆基本已被开走，只余下十来辆车子零星散布在车位，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划分出一个一个格子，四四方方，安安静静，像等待棺材放入的坟墓，到处充斥着死气。
　　科技给人以便利的生活，却不知正把什么东西，悄悄用黄泥一抔一抔掩埋。
　　温凌走向自己的车子，惯常的职业素养让她走起路来不急不缓，步步有力，高跟鞋敲在地面，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声音传到空荡的停车场四壁，又反弹回来，加叠回荡，给人一种既空洞，又沉重的感觉。
　　温凌走着走着，感觉气温有点低，她紧了紧衣服，加快了步伐。
　　这种环境本就容易让人心生不安，尤其温凌还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她并不想“偶遇”这些东西，很快走到自己的车子车位，上车把车子开出去。
　　然而刚到停车场门口，温凌的车顶上传来“嘭”一声巨响！
　　她吓得一个急刹，手一抖方向盘一拐，差点撞到旁边的墙上。
　　她好不容易把车停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下心神，郁闷地往车顶看去。
　　刚才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掉到车顶上了。
　　她看了好几眼车顶，却发现上面没有变形，也不知道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她担心是停车场顶梁之类的东西塌了，再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的踪迹，立马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温凌下车后往车顶看去，却只看到光滑的壁面，没有多余的东西落在上面，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她很是不解：那声音之大，应该是重物坠落导致，她的耳边还隐隐回荡着那个声响，也不像幻觉，怎么现在什么也没有？
　　她想了想，又往车后方看去，却依然没在地上看到多余的物体。这时一阵寒意电一般窜过脊背，她蹙了蹙细长的柳眉，抿着两瓣鲜艳欲滴的红唇，迅速钻回车上。
　　她先是把车倒后一段距离，确认自己没碾到东西，最后强烈的不安促使她一脚油门踩下去，不敢有半分停留地飞驰回家。
　　……
　　大约半小时后，温凌终于回到自己的独栋别墅，把车停进车库。
　　她开门进屋，屋里一片黑暗，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门隙溢出点白光。
　　温凌驾轻就熟摸上门边的灯，一楼瞬间亮堂起来，她一边关门一边对楼上喊：“小语！”
　　没有回应。
　　温凌皱了皱眉，再次确认那个房间亮着灯，她又提高音量喊：“小语？”
　　楼上还是没有动静，但是约莫过了十来秒，那门后传来“吧嗒”一声，房门缓缓被人打开。
　　莫语走了两步，就停在栏杆边缘，无甚表情地看着温凌。
　　温凌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边往里走边问：“你今晚怎么回来的？”
　　莫语声音低低地回答：“打车。”
　　温凌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她：“江先生呢？”
　　“没联系上。”
　　“没联系上？”
　　“电话没接。”
　　“哦……”温凌点点头，有点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走到客厅的沙发扔了包坐下，转问：“好吧，那你打车的小票要了没？”
　　莫语深深地蹙起眉头，眼里尽是不耐。但她还是回答：“嗯。”然后回身进房，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手里多了张白色的小票。
　　她下楼把小票递给温凌，表情始终没有温度。温凌拿过小票只看一眼就点点头：“好。”然后把小票撕成两半，扔到旁边的垃圾筐里。
　　莫语看着小票落到垃圾筐底，像两个无力的小人落到深渊的底层，心里更是烦闷。
　　她回头看温凌：“还有事吗？”
　　“吃饭没有？”
　　“嗯。”
　　“洗澡了吗？”
　　“嗯。”
　　“那去睡吧，已经晚了。”
　　“嗯。”她马上调头上楼。
　　等到莫语走到房门口时，温凌忽然又开口：“你下周一要去精神病院见习？”
　　莫语停下脚步：“是。”
　　“去两天？”
　　“是。”
　　“必须去？不能请假？”
　　“不能。”
　　温凌感觉到深深的无力，瘫在沙发上叹了很长一口气，才看向莫语：“那你一定小心，精神病院也算医院吧？那些……也是多的。”
　　“嗯。”
　　听到语气和内容都没有变化的回答，温凌感觉身体更疲惫了。她点点头，也不管莫语有没有看到，说：“行吧，去睡吧，周一我送你。”
　　“嗯。”
　　莫语回答完，转身就想进门。
　　但是脚步刚迈，她又收回，回头看一眼在沙发上闭门养神的温凌。
　　今天温凌的脸色很不好，憔悴的同时还带着点铁青。
　　莫语倒不是担心她身体出状况，只是看着那张至今还风韵不减的俏脸，总觉得，她的眉心隐隐有种发黑的感觉。


第037章　阳关山病院
　　周末一晃而过，周一，莫语早早回到学校，在门口和温凌分开。
　　温凌今天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秀发一丝不苟梳至脑后，绾成一个发髻，一身量身定做的套装合体地贴合着身体，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只是周末她也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加班，完美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疲惫，她坐在车内看莫语向自己晃了晃手，便轻轻点了点头，想到莫语马上就要去见习了，她的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