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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春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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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一路上都在跟这块奶砖较劲,咬得牙都要缺了,蹙眉接了个电话,“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现在?我没空。干嘛非得是今天,我叫人去你那取。有什么见不得人……”他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转了口风,“行,我就来了。”
林放挂了电话,看着已经把娃娃头啃掉一半的江沅,气得把纹丝不动的奶砖丢进了垃圾桶,“喂,我现在有个事,得绕路去拿趟东西,那地方挺乱的,你要不先回去?”还没等江沅回答又说,“你认不认路?我给你叫辆车?”
江沅摇头。
“那我叫个人来送你回去?”
江沅只看着他,跟只乞食的小狗。
“那你怎么办!?”林放烦不胜烦,“操,算了,你跟我来吧。你就在路口等我,远远的啊,不准跟我进去。”
江沅津着“娃娃头”如愿以偿地点头。
林放带着他,半路上又接了电话,骂骂咧咧不停。他原本让江沅等在街头,又有些不放心,让他站在路口那棵树下面,老母亲似的嘱咐,“就这,你就老实待在这,我马上就来了,不准乱跑也不准跟别人走,听见没有?”
江沅乖顺地点头,信任地看着他,“你要快点回来呀。”
“知道了。”林放把他安置好,边走边把手机贴到耳边,不耐烦地说,“马上来了,你急什么!?”他仍然觉得不安,握着手机回头看树下的江沅,男孩听话地站在那吃“娃娃头”,一见他回头立马笑了起来,手朝他挥呀挥。跟知青回城时,身后追着送行的农村相好似的,傻傻等着这个再不回头的负心汉回来娶“他”。
想到这里,林放狠狠甩了两下头,我可不是负心汉,我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走了两步又发现不对,神特么知青和农村相好,这该是他俩的角色吗?
可等林放一刻钟后拿着东西再回来时,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有江沅那个傻得可怕的乌龟钱包,经常被他捏着嘀咕的粉红章鱼还挂在上头,周围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林放把钱包捡起来,仓皇地左右瞧了瞧,“人呢?”
林放心里头虽然鄙夷他是个傻子,没事喜欢吓他,可吓都吓出感情来了。他这人脾气骄纵了点,倒不是真坏,而且对段既行马首是瞻,要不然当初段既行也不可能让他陪着江沅练琴。
“傻子!傻子!江沅!你躲哪去了?”
林放意识到有些不妙,喉头滚了滚,手心都出了把虚汗,先在附近到处找了一圈。发现到处没人以后,边打电话叫人赶紧去找边自己马上跑回江家,果然又扑了个空。
小饼看见他乐颠颠地迎了上来,他连见到这条只会吐着舌头来蹭他的傻狗都心虚,抱着侥幸心理囫囵找了一圈。江岩汐还躺在床上,他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准备出去。
突然江岩汐嘶着嗓子问,“是谁?”
林放心都跳到喉咙口,生怕她问江沅回来没有,“阿姨,是我啊,林放。”
房间里撕心裂肺一阵咳,说话时有种虚弱的温柔,“林放,能帮忙把阿姨送去医院吗?”
林放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打电话叫人立马开车过来,又风驰电掣把江岩汐送到了医院。他这会儿慌得六神无主,只恨不得江沅突然跳出来告诉他这是在捉迷藏,真把人丢了他怎么给段既行交差啊?
距离江沅不见过了快一小时,仍然一无所获,接到段既行的电话时林放还大喘着气,满身冷汗。他哭丧着脸,缓缓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像死刑犯在拖延上刑时间。
“既行。”林放心下凄冷一片,说出的话都带颤,“江沅不见了。”
第十五章
回复他的是一阵扼住咽喉的沉默。
“既行,既行,你别急,我会把他找回来的。你信我,我……”
那边回得冷静而克制,“在哪里?”
“啊?我在医……”
段既行的声音沉而稳,“在哪里不见的?”
“在、在九一那。”
那个治安奇差,破败老旧,乌烟瘴气的棚户区。
他胆战心惊,生怕段既行接着问他为什么要带江沅去那。
段既行的语气冷静得林放胆颤,“联系人去找没有?”
就算段既行看不到,林放还是狗腿似的忙不迭地点头,“联系了联系了,我这边能帮上忙的所有人都联系了 ”
电话挂了。
林放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真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没事干嘛带傻子去那!又猛地想起什么来,蹿进车里就赶紧打转往回冲。
他一脚踹开桌球室的门,昏暗的小房间天花板吊着一盏老旧弱光的白炽灯,被这豪气干云的一脚踢得屋内的灯影都晃了几晃,室内烟雾缭绕显得乌烟瘴气,一伙人扭过头拿着桌球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放沉着脸挥开那些呛人的烟雾,又蛮不客气地挤开几个嬉皮笑脸和他打招呼的手下,终于在里头那张二手的按摩椅上找着了人。高大的男人原本用帽子遮着脸在打盹,被他砸场子似的这么一吵顿时清醒了,落拓不羁的匪气,外露的精壮臂膀和几道盘踞的刀疤,莫名有种粗暴直接的性吸引力。
他朝林放抬了抬下巴,眼底有点稀疏的笑意,逗小狗似的招呼他,“哟,少爷,怎么杀个回马枪啊?有东西落这了?”
林放一把提起他前襟,“妈的狗逼,你死了!”
“嘿,怎么骂人啊?”
“人在你这不见的,我找人弄出这么大动静,你给我装不知道?”
“不是,少爷你要找人还不容易?你哥手下那么多人,找我个退伍伤兵做什么?缺我手下这几个歪瓜裂枣啊?”他倒会避重就轻,平时干的什么勾当不说,单说自己是个退伍“伤”兵。
“我不管,人在你这丢的,你难辞其咎!”
“哎呦,说成语来压我啊?我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书,人粗,少爷教教我这‘难辞其咎’什么意思呗?”
后头一伙打桌球的哄笑了起来。
林放不吃他这不分轻重缓急的一逗,狠狠在他那张二手按摩椅上蹬了一脚,他惯会使唤人,“我没空跟你在这打哈哈,我把人给丢了,你得给我找!”少年皮肤薄嫩,一急眼就泛红,“我知道你藏人厉害,之前你稀里糊涂把我给绑错了,我哥都找了大半个月。但他不行,他是个傻子,受不了吓。”
“啧,这都一年前的事了,你还抓着我呢。再说,这跟我会藏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
林放只看着他,少年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服了你了。”他终于舍得从那张碍眼的按摩椅上起身,高大的身型在这小桌球室里甫一站立给人一种奇怪的威压。他摇着头,很有几分无奈,“来来来,赶紧去查查,有没有哪个缺心眼的把我们少爷那谁给弄了?挨个查清楚了,别让少爷又干跑几趟。”
林放仍不满意,“整个市都得查,我知道你管得动他们,人不见才一小时,一定查得到。”
“说好的就在这块儿丢的,还让我给你整个市都翻过来啊?”
林放看着他,雪白精致的脸蛋冷着,下巴微昂,“你绑了我大半个月,我哥就因为和你是朋友没和你多计较,那我吃这个闷亏谁……”
男人连忙打断他,“行行行。”他低着头,抬眼笑的时候眉毛跟着挑起来,几乎在举手告饶,“那十几天您估计得赖我一辈子,活该欠你的。都听见了吧?马上给少爷找。”
他随意地朝上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直响,兜着林放往外头去,“走吧,少爷,找人去。”
林放抖开他的手,抬步就走了,扔下一句,“找到通知我。”
男人原地笑了一声,手下人给他点了根烟,“这脾气,跟他哥一个样。”
他倒不是还只能住这个阴旧得堪比地下室的桌球室,但是他从这发的家,他自己说是爱这股穷味儿,天生的泥腿子,恋旧,没事干的时候总也往这来躲闲。
他懒散地把烟叼在嘴里,闲庭信步地走出了门,身后这群打桌球高个儿一个个面色肃然地跟了出来。
段既行一天辗转了十几处地方,处处扑空,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监控屏前,两手交握,脸上毫无表情,只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和警察一起排查所有可疑车辆。
这种漫无目的、毫无成效的搜寻,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绑走江沅的是一心为钱的绑匪,最好马上给他打个电话来漫天叫价,这样至少他还能知道江沅是不是安全,再幸运一点,或许他还能听一听江沅的声音。
他尚存的冷静是爆发前的沉默,像架一点即燃的火炮,似乎都隐隐可见他身边阴沉的气旋,危险而脆弱。
林放把人给丢了,惭愧得额头都要垂到脚尖。段既行一眼也没看过他,从始至终当他不存在。段既行当林放不存在,林放不能也当自己不存在啊。
江岩汐还在医院,狗也得照顾,段既行是绝对不会分神再管这些的,无疑都成了他的活。林放牵着狗,不停祈祷江岩汐病得再久一点,再少问江沅一点。
他整天跑上跑下,思虑又重,急得牙龈上火,左边腮帮子肿得老高。偏偏他这毫无消息,九一那边都查了两趟,还是没找着,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大一人还能真人间蒸发了吗?急得都发了疯,红着眼,使劲扒拉着狗问它,“你显显灵吧?傻子去哪了,他养了你那么多年,你能跟他心灵沟通一下吗?我求你了,你赶紧把他找着吧,我要死了!”
段既行所有的理智终于在江沅失踪的第二天午夜降临时宣告售罄,他狂躁不安,神经紧绷,发泄地握碎了一个杯子,瓷片扎了他一手。没人敢上前清理,所有人都发现他在崩溃的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在割锯他的神经,愈加战战兢兢,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扶着额,慢慢、慢慢低下头去。
他想起那时候,江沅对段知筝说,“才不是,你骗人,才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
当然是。在暗了灯的楼梯上借着别人的手把程盈推下去,故意引导才9岁的段知筝往鱼龙混杂的棚户区去,专给段进延找不痛快,他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事。
他才不管手段低劣还是肮脏,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
很多都是他十来岁的时候干的,他那时候每晚做梦,都是自己拿着精锻的日本刀利落地一刀砍下段进延的头。因此他把军刺捅进段进延肩头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觉得痛快,痛快得不得了,梦想成真的那种喜悦,称得上大快人心。
他毫无羞惭并以此为乐。
可他现在怕了,他怕得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江沅又会遇见什么?他其实不怪林放,他怪自己。他真想回过去狠狠甩自己一耳光,他怎么敢心安理得地把江沅交给林放,怎么能让江沅出现在那种污浊不堪的地方?
那一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吸毒的,混道的,穷凶极恶,很多人贩子。
那是他上次设计让段知筝被拐走的地方。
这是报应。
段既行坐着一动不动,他闭着眼睛,努力放空自己。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并且开始忏悔。
是的,忏悔。
他早该想到的,人生的以物易物也不全然是好的,他既然用前十几年所有缺席的好运来换自己遇到江沅,那他这么多年来信手造的孽又该用什么来还呢?
还是没有消息,到处都没有消息。
怎么可能没消息,那么多人在找,那么多关口都在盘查,人刚不见就开始找,怎么会找不到?
那就证明不是找不到,是有人故意让他们找不到。
拳头都要捏碎,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来。
他冲进段进延在城东的房子,不顾一切杀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个走投无路的末路狂徒了,仍强撑着那副凶戾可怖的表相,“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书房里乱踢乱踹,歇斯底里,像发了让人癫狂的癔症,“他在哪里?你把他藏哪了?马上还给我,还给我!”
整栋屋子的人都被他弄过来了。
冷眼看着他发疯的段进延腾地从书桌后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段知筝站在门口,和她妈程盈紧挨着,对段既行的出现既怕又厌。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段既行,谁让你进我家的,滚出去!”
段既行听见声音,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头来和段进延对峙。他反手指着段知筝,咬肌颤动,牙关咬得几乎渗血,“你不把他还给我,我就杀了她。”他死死盯着段进延,一双血红的赤眼,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用冷静的语调说着最癫魔的话,“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她死。现在,现在还给我,快点。”
程盈吓得紧紧把女儿捂在怀里,尖利聒噪的叫声像个坏了的旧声响,尤其刺耳,“段既行!你疯了,神经病!来人啊,报警!把这个疯子抓走!!”她无助地哭喊起来,“进延,进延……”
段进延心下巨震,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能震慑住这个已然疯魔的儿子,无济于事的暴力还是从不被放在眼里的父权,都仿佛不堪一击。他冷静了下来,出乎意料的冷静,他走上前,平视着快与自己齐高的儿子,“不管你要做什么,不是我。”
这句话却像一针强力镇定剂,段既行竟然真的慌张了起来。
盛怒之下的段既行内心是极度惶怕的,他原是认定幕后主使是段进延才能短暂地解脱,可如今段进延笃定地告诉他,“不是我。”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身上那股狠厉凌人的劲一下被抽去了,像个被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
他站在书房中央,全身隐隐颤抖起来,眼珠病态不安地左右转着,差点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江沅恐惧到极点发病的样子,神经质般地喃喃念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还给我……”
这样的段既行让段进延忽然一阵恍惚,段既行长得像他,只一双眼睛像极了苏颐,却满身都是苏颐那股子宁折不屈的韧劲。他有时候看着段既行,活像是自己的躯壳里嵌了一双苏颐的眼睛,他既胆寒又心虚。
他恨苏颐,他恨苏颐不解释,恨苏颐不低头,恨苏颐满身锐刺不是个恭顺温柔的小女人。可不固执、会服软、会低三下四的苏颐还是苏颐吗?
他不知道。
他最恨苏颐那么简简单单就死了,死得那么不明不白,那么猝不及防,让他后悔都没有半点余地。他宁愿相信自己没错,苏颐是罪有应得,她该死!
他只要不再查,把真相永远定格在苏颐死的那一刻,自己就永远没有错,苏颐就永远是吃里扒外的荡妇,段既行就永远是苟存于世的杂种。
就算每天在床上死死掐住程盈的脖子,一边吻她一边叫她苏颐,他也愿意,他没有错。
可段既行活着,像个恶鬼罗刹似的活着,那一刀捅下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是苏颐来找他偿命来了。不可言说的,他那一瞬间获得了某种神经深层的高频率愉悦。
在自欺欺人的谎言被段既行那句“我是你亲生的杂种”直接戳穿之后,他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与负罪感。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颐几乎夜夜入梦来。
是我知错了让你高兴还是儿子狠狠教训了我让你高兴,我这么惨你来看笑话了吗?
他甚至不想出院,他怕换了地方苏颐就不愿意来了。
她那么挑剔,家里的花不新鲜就立马要换,他衣服穿错了也要受她一个白眼,有的是骄纵的小脾气,见到一个和自己长得相像的女人,肯定要气得晚上掐他。
他看着段既行,像穿透他狠厉的皮囊看见他怯小无依的灵魂,“既然不在我这里,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爷爷呢?”
第十六章
段既行一见到他爷爷就跪下了。
他在段进延那还是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在这里就成了如来佛祖手心里的顽猴。这是个深闭固拒又久居高位的老人,习惯了发号施令,最恨人忤逆他。
段进延看见自己从来目下无人的儿子低下了他骄傲桀骜的头颅,像蝼蚁一样卑微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向地面,“爷爷你把他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他还给我。”他一声声恳切地喊着,声泪俱下,太阳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梗了出来,那样一种狰狞且无力的悲伤,“爷爷,爷爷……”
段既行明白做任何事都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他不成型的威胁,他拙劣的手段,全然奏不了效。而且,他折腾不动了,精神虚弱到极限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再见不到江沅他该疯了。
他怕了。
老人语调亲昵而漠然,像孙子无理取闹在向他讨一个不该得的玩具,“既行,你才18岁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爷爷只有你一个孙子,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这么不听话叫爷爷伤心,爷爷能不管管你吗?”
这些话每字每句都在提醒他,他还太小,还是个要被家庭处处桎梏的可怜虫。
他喉咙紧收,干涩得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吞刀片,“我错了,爷爷我错了,我听你的,你把他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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