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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滥_阿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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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之后,他一度也是很以自己的奶奶为荣耀的,因为那时的作文里总是出现最光荣的职业,你将来想成为一个什么人,什么样的人最伟大……种种这样的题目之下,总不乏有提到清洁工人的,他那时真的以为清洁工是项特别神圣的职业,还曾暗搓搓地许愿,自己以后也要做一名清洁工。
但他从周围同学待他的不同里 ,开始渐渐意识到奶奶的这份工作在实际中并不是那么受欢迎。那些爱干净的同学不肯和他做同桌,也不愿意让他传作业本,因为被他碰过的东西都臭臭的,他们天真地说我们不和你玩,你奶奶是扫垃圾的,你身上也有垃圾的味道。
到了初高中的时候,时郁再也没帮自己奶奶扫过地,他耻于提起自己有个扫大街的奶奶,被扭曲了的自尊心甚至使他放学和同学一起回家,在路上碰到扫地的奶奶的时候,却假装没看见。
他怕那唯一一个愿意和自己同行回家的人,也因此嫌弃他,鄙夷他。

从街头扫到街尾,扫完之后时郁又换了另一条街,那把蒲扇状的,满是碎絮的大扫把比想象中要难控制得多,如何不扬起太多的灰尘,如何把满大街的垃圾落叶归拢在一起,而不是越扫越乱,他扫了半条街,已经出了一背的汗。
夜色悄然退去,路灯渐次熄灭,曙光微现,浓雾渐淡。
时郁坐在路边歇了会儿,看着天光渐渐从道路尽头升起来。
他歇够了,站起来,继续往下一条街走。他从主路岔进去,进了条斜街,这条街紧紧地挨着市一中,连学校后门都开在这条街里面。街里两边小院都有些年头了,又老又旧,住的大多是校教职工,还有些是家长租来陪读的,是条远近闻名的家属院街。
有人出来扔隔夜的垃圾,时郁正把垃圾归拢,往垃圾箱那里扫,那人将没打结的垃圾袋,直接往垃圾桶扔,没扔准似的,烂菜叶鸡蛋壳混着一种恶臭全撒出来,差点溅到了时郁身上。
“哎今儿准头不好。”那人才发现时郁似的,吊起声音,以一种轻浮又无赖的口吻,说,“真是对不住……嘿,居然是你啊。”
时郁也看清对方是谁了,他冷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这人叫程彬,是时郁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多亏了这个人,他一上高中,自己有个清洁工奶奶的消息才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学校里传播开,而他在作业能压死人的忙碌高中,还能被集体尖锐地孤立,也少不了这个人的功劳——就是这个人在班上恶意地带头开他的玩笑,讽刺他奚落他,直到时郁忍无可忍,和他打了一架。
“你奶奶今天怎么没来?”对方浑然不觉时郁的厌恶似的,仍然用那种非常令人反感的语气,恍然大悟似的说,“还是说你终于继承你奶奶的衣钵,也来扫大街了?”
时郁脸色阴郁,没有理他,只低头扫那些被这个人弄得到处都是的垃圾。
时郁从初中起就非常讨厌这个人,如果说时郁是因为孤僻阴郁令人厌烦,郑彬就是因为过度爱表现,自我中心意识过剩得招人讨厌。程彬一家人都是教职工,不知道怎么却教出这么一个缺灵少智的傻‘逼,狂妄自大得让人想翻白眼,而一旦不如他的意,这个人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打压对方。时郁初中和他同班,那会儿还很流行古惑仔电影,程彬大概是在家里被几个老师镇压太久,叛逆之下疯狂沉迷华仔,还偷偷买了个墨镜,头上抹一坨发蜡,在班上搞起小团伙,拥趸者居然甚多,郑彬甚至还纡尊降贵地邀请时郁一起加入他们。时郁觉得这简直太蠢了,他还要忙着回家写作业,拒绝参与这种会拉低人智商的集体活动,就因为这个,时郁一直被程彬记恨,从时郁奶奶到时郁本人,无一不成为供他取乐的谈资,从初中到高中,到现在还不放过他。
程彬对自己被无视感到不快,用脚尖把路上的小石子踢向时郁:“你聋子啊,没听见我在问你吗?”
小石子砸到了时郁的膝盖,时郁吃痛,心头火起。
时郁握住扫帚的手微微发紧,他手下一使劲,用力把扫帚往程彬的方向一挥。
“喂——你干嘛!”一地新鲜的垃圾迎面朝自己飞过来,程彬大惊失色,哇哇大叫着往后退,他气急败坏地吼,“时郁你发什么疯!你往哪里扫呢!”
时郁不吭声,提起扫帚只管追着程彬跑,追得程彬一直往家门口跑,直到躲回院里,隔着门对他破口大骂。
时郁提着扫帚站在小院外面,冷着脸对他说:“你再乱扔垃圾,我就每天把垃圾全部扫到你家门口——堆起来。”
程彬嘴巴都要气歪了。

厉逍睡到快中午才醒,他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又是一堆未收信息,他打开了,果然是时郁发来的,时郁一大早给他说了早安,还发了他奶奶包的韭菜馅儿饺子,问回来的时候要不要给他带点儿。
厉逍不爱吃韭菜,但还是回了个:“好啊。”
又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时郁:“帮奶奶去扫地啦'落叶''落叶'”
又说:“外面好冷啊,不过我看到天是怎么亮起来的啦'兴奋''兴奋'”
厉逍觉得他傻乎乎的,倒是挺可爱,他刚起床的低气压好像好了点儿,朝对面发了条语音:“郁郁这么乖啊,还帮奶奶扫地。天这么冷,有没有多穿衣服?”
时郁那边很快也语音回他,声音乖乖的:“有多穿的。”
厉逍听着他的声音,那种黏黏的,说不上是故意还是天生的撒娇语气,让他耳根微微有些痒。
他刚刚起,身体本来就有反应,听了对方这样的声音,一时觉得有些发热起来。
厉逍说:“嗯那就好,你再把自己弄生病,我要生气了。”
过了片刻,时郁才小小地回了一声嗯,还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厉逍猜他这会儿可能又脸红了,如果此刻人在他面前,可能还会睁着眼睛乖巧地望着他,主动送上嘴唇来给他亲吻。
他的脑子里自动回想起了对方柔软湿润的嘴唇,还有软在自己怀里时甜腻的喘息声,厉逍感觉到涌向下半身的欲`望好像又更强烈了一点。
但他不太愿意在时郁面前承认自己对他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他一边和时郁进行着无关痛痒的对话,一边把手伸到自己下面,听着对方的声音,让自己射了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厉逍情绪有些坏。
他隐约知道原因,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心情更加不好。
他不喜欢别人黏着自己,同样的,也不喜欢自己对别人有太强烈的感情,无论哪种都很糟。彭隼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厉逍觉得自己是该换换心情了。

厉逍有段时间没去彭隼的店里,也没出去玩,在他们那些群里被抱怨得不行,这会儿一到店里,就被逮住闹起来。
“我以为厉少爷贵人事忙,已经把我们忘了呢。”
彭隼吊在厉逍的肩上,似真似假地抱怨,他这人很会给自己加戏,言谈间好像他和厉逍有什么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关系一样。
所幸他们是一起玩久了的,很熟知彼此本性,玩笑开得起劲,谁都没往心里去。
但厉逍现在没什么玩闹的心情,又觉得热,他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杯中的冰块,笑着说:“彭老板爱慕者众多,难道还缺我一个惦记吗?”
彭隼被他拉开,也不生气,只没骨头似的,又把自己靠在吧台上,他笑嘻嘻地说:“谁会嫌自己的爱慕者多啊,再多也不会嫌多啊。”
他一副又漂亮又无辜的神态,语气也很理所当然,这么欠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时竟也让人无言可对,生不起气来。
彭隼很早就出柜,家里有个年纪大他许多,无条件宠他的大哥。彭隼从小就被娇纵得不像话,连一时兴起想要开夜店搞男人,他哥也都任由着他去胡闹,长得又出奇地漂亮,圈里很多人叫他小公主,彭隼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美滋滋地接受了,倒是厉逍叫他彭老板,他还容易不高兴,觉得把他叫土了,像个土大款,或者煤老板。

两人靠着吧台聊天,难免要提到上次跑来夜店堵人的时郁,彭隼对时郁印象可谓深刻。
得知时郁甚至有厉逍家的钥匙,彭隼瞪大了眼,很震惊似的:“所以你们俩真的复合了?”
厉逍不太苟同复合这个字眼:“他只是偶尔过来一趟,不算在一起。”
彭隼了然地一点头:“哦懂了,炮友嘛。”
但是炮友这个形容,厉逍似乎也不是很满意。
彭隼无话可说,一耸肩,说:“不知道你们到底搞什么,不过说到你这位老同学,我想起来我以前读书时候是见过他的。”
厉逍皱皱眉:“你在哪里见到他?”
“你那口气是怎么回事?”彭隼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来自当年学霸的鄙视,怒声道,“高三的时候,我不是被我哥弄到你们学校去补了一学期的课吗?时郁打了你们学校一个老师,差点被开除学籍,当时闹得很大的。”
厉逍觉得自己听错了似的,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你们学校不是一直有什么高考直通车,直接被国外大学录取的国际交流名额吗?当时时郁申请了这个项目,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就在时郁已经开始准备护照签证的时候,那个给他的名额被别人顶了,就是那个老师的女儿吧好像。时郁气不过,就把人打了。”彭隼唏嘘地叹了口气,“唉,反正是挺惨的。上回见他,我没认出来,最近才想起来。”
“不过我听说他家里挺穷的,就算有全奖我估计生活也很够呛,还不如在国内读,何必非要去外面呢?”彭隼看他一眼,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恍然大悟,“他申的好像是你那里,他不会是为了去找你吧?”
厉逍为了转换心情来夜店玩,结果回去的时候,不但心情没好转,反倒又揣了另一肚子的心事。
彭隼的嘴唇上下一碰,没凭据地乱讲当然做不得准,但是他不可能去问,他问什么呢,又想得到什么回答呢?
如果搞错了,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那都算了。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时郁曾经真的想尽办法,一心想要来找他呢?如果时郁真的那么死心眼,认准了就不肯回头呢?如果时郁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他,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呢?
厉逍心脏发沉,悬吊吊地往下垂,让他心口酸软得厉害,他牙齿发痒,从心脏到手指尖,一阵一阵,带起一种震颤。
而在那剧烈的情绪波动里,又掺杂了一种烦闷的焦躁,不时掠过一阵阴影似的惊惶,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又想起离开之前彭隼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是我多嘴,我觉得那人太认真了,简直有点吓人,看着就不是那种能好聚好散的,你要是没那个意思,不打算和人好好在一起,我觉得吧,还是趁早算了,不要害人害己。”
不要害人害己。

时郁只不过在家待了两天,回来就觉得似乎有哪里变了。
最明显的一点是,厉逍好像不怎么回家了。
一开始是时郁给厉逍发信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厉逍说他有事在外面吃,然后很晚才回来。连着几次这样之后,时郁再给厉逍发消息,厉逍干脆就不回他了。
今天也是如此。
时郁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坐在餐桌旁,等到十点钟,厉逍还没有回来。
菜热过三遍,现在也已经又凉透了,酱汁凝固在盘底的样子看起来很恶心,他已经很困了,但不肯去睡觉。
他在客厅里等到快十二点,终于听到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客厅的灯没有开,厉逍大概以为他睡了,进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然后厉逍打开灯,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直直地盯着他的时郁。
厉逍似是被他惊了惊,脚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还没睡,灯也不开,坐在这里吓人吗?”
时郁几个小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说话时,声带都好像有点干哑似的:“……我在等你。”
厉逍顿了顿,转过身去没有看他,他把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说:“我不是说过,我这几天都挺忙的,回来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去睡。”
时郁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结果厉逍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时郁抱着他那件大衣,脸埋在衣服里面,不知道在闻什么。
“你在干什么?”
厉逍声音冷下去。
时郁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他这回没有在厉逍不快而充满警告的声音里退缩,他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你说的很忙,是每天和带着这个香水味的人在一起吗?”
厉逍这下脸色也沉下去了。
厉逍这段时间都和阮星桐呆在一起,他们的新工作室出了点问题,原先在谈的几个设计师被人挖走,不肯签了,工作室只靠厉逍和阮星彤两个显然不可能,而建筑设计行业的人才却绝非过江鲫鱼,摸到一条算一条。两人整日为此焦灼,天天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但是当然,这些都不是厉逍不回家的主要原因。他仿佛从前些日子里昏昏然的晕眩感里清醒过来,他深知自己的秉性,彭隼说得也很对,简直有些懊悔起自己为什么和时郁再度纠缠起来,他已决心要和时郁分开,只是每每话到嘴边,对着时郁的眼睛,却不知为何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将它说出来,反而一拖再拖。
时郁还在执拗地盯着他,继续说:“你不回家,也是因为这个人吗?”
厉逍当然可以解释,但是他既然无心挽回,解释在这时候就很没必要,显得多此一举。
厉逍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冷声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时郁的脸色白了下去。
那句话仿佛命中时郁的死穴,他脸色苍白,却无话可说,眼眶里迅速浮起层红色来。
又来了 ,他一旦露出这样被欺负似的可怜样子,厉逍就会觉得心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在腹中打了无数次草稿的话在舌尖翻滚几次,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时郁却比他先张了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
他声音微微颤抖,眼眶还是红着的,明明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却还是先向他道歉,小心翼翼地怕他生气,怕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厉逍顿了顿,一瞬间心中觉得不忍,又有种近乎于怜惜的心情,让厉逍想哄哄他,不要让他掉眼泪。
但手指动了动,又被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给按住了。
他克制住了这个念头,而那些原本要说的话,也仿佛因此被打乱,失散各处,他找不回来,也就说不出口了。

事后厉逍又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感到懊悔,他本来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却在时郁身上频频出差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摇摆不定,若即若离的行径十分令人讨厌。
这种情绪难免带到了面上,阮星桐整天与他呆在一起,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我看你是陷进了一个怪圈里,”阮星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头头是道地说,“想分开又不忍心,脑子和身体的步调不一致,所以这么纠结。”
厉逍瞥她一眼,要不是知道这女人上学时候沉迷学习,上班之后沉迷工作,至今没有像样地谈过一次恋爱,他都要以为她是经验丰富的恋爱学家了。
厉逍说:“学姐理论原理掌握得很不错,那方法论呢?”
阮星桐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你是当局者迷,不如就先暂时从局里跳出来,离开回避一阵,让自己冷静冷静,理清一下头绪……比如出几天差什么的,时间不长不短,又在外地,就很适合散心。”
“……”
厉逍居然真的以为她会严肃地帮自己排忧解难 ,真是见了鬼了。

纠结归纠结,正经事还是要做,差也还是要出的。
厉逍回家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飞机。
他没有和时郁说自己出差的事情——自上次两人的冲突之后,时郁最近便没再过来,微信里也很少找他,可能是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怕自己出现之后更惹他心烦。
两人的关系现在多少有些僵硬,又很尴尬,而这些都算是厉逍刻意导致的,他既然有心冷却两人关系,怎么都没有理由再拿些有的没的去撩拨对方。

飞机起飞时掠过一阵轰鸣之声,厉逍微微有些耳鸣,他戴上耳机,放下眼罩。
此时眼和心都没那个人的影子,没有什么再干扰他,他平静地想着:等回来之后,也该把钥匙收回来了。
9。1

厉逍在s市呆了快一个星期,去参加一个建筑设计大展,接触到了本市的业界大佬不说,还相中几名颇有前途的新锐设计师,算是解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燃眉之急。
总算解决一桩心事,整个回程途中,厉逍的心情都很轻松。唯一令他稍稍挂怀的,是这几天他居然没有收到时郁的信息,一条都没有,好像时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厉逍下了飞机,坐进车里之后,他划开手机,手指往下,在重重对话下面点开了和时郁的对话界面,最后一句话还是停留在九天之前,时郁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然后晚上回去,吵架,两天后他出差。中间再无联系。
……他还以为时郁至少会追问他去哪里之类的。
厉逍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作多情,过于高看自己在时郁心中的地位。
实话讲他的态度那样明显,恐怕稍微有骨气和自尊的人,都会觉得受不了,不如算了。
说不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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