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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惜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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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自信也不是没来由的,林子君远没到恶婆婆的份上,每次沈泽找她边边角角地打听何高文消息,林子君都一个不落地反馈给了何高文。
  其实去年,何高文回去过原来的城市,也一路靠双脚走到了一直念叨着“要去看看的和尚庙。”
  那时候他已经不怪沈泽了,那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林萧,那时候寺庙老住持对他说:“愁苦皆来自一个'求'。若无渴求亦无愁苦,爱若生苦,是求而不得。您的苦倒是与一位香客很像。”
  当时,何高文是怎么也想不到老住持说的香客就是沈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何高文口是心非地在高僧面前装潇洒:“好在那些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大概会更好一些。”
  卧蚕眉的老住持张开豆大的晶亮眼睛看一眼何高文,摇头道:“如此这般,以后只会更糟糕。”
  何高文心里一颤,想起来一句话:“过去的如果就让它过去,未来只会更糟糕!”他的内心宛若被一脉激流冲荡,一切都明朗起来了:这几年废寝忘食地工作不就为了生活得更好?而他的生活不就期盼身边有他陪着吗?吃饭时候交换几句工作琐事,争取到长假可以一起去外面看看,侍花弄草养个宠物,或许一辈子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但他在乎的是“有人陪”。
  而这个人非沈泽不可。
  他所求何物所求何人,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偏偏那时候他还能对答案视若无睹,抱着“试一试,也许会明白真不是非沈泽不可”的心情答应了林萧。
  如今想来人生羁旅,这一路走到三十岁,不过求那个人以后能一心一意和自己一起走下去。
  回头再说咱们的沈大明星也不傻,眼见张总那打听不出二四五六,直接找王二拿来了策划案定稿,看见了扉页上的公司名字。
  张总是道高一尺,沈泽是魔高一丈。
  “还有一张信封。”周助理小声提醒。
  何高文回过神,装作宠辱不惊地对周助理点头示意她放下吧。
  “天哪天哪!我们的黑面神竟然有人主动追求!”周助理气质优雅地踩着高跟旋出办公室,刚带上门,转头就对着一干女职员在那惊呼。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听人说黄玫瑰是道歉用的。”
  “难道是总监以前的女朋友对不起他,他受刺激转性了?”
  周助理:“你怎么知道他转性?”
  “我有个朋友在总公司工作,她说何总监以前人可好了,亲切温和,是个特别好脾气男人。”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觉得咱们总监很有魅力,外形也很养眼,就是……凶了点。”
  此时,这位传闻中的好脾气男人喘了口气,看着占据办公桌一角的黄玫瑰笑了出来——何高文的那点得意与幸福还没上脸,眉梢先爬上一点笑意了。
  沈泽啊沈泽,你还能更光明正大一点来么。
  外面的天空一片明净,何高文在轻快欲飞的心情下抽出信封里的小卡片,上面是沈泽笔锋锐气十足的字:“文文,我很想你。”落款:SZ,背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好像能看见某只摇着尾巴守着电话的大型犬类。
  何高文笑得心飞扬,如果林子君这时候看见何高文的表情,一定不会掩饰对他的鄙视。
  卡片放在嘴上一下一下敲的某人正咧着嘴笑,嘴角要咧到耳尖了,可送花的人坐立不安,问了王二几次“确定花送到了吗”也不放心。王二很久没看见沈大明星鸡飞狗跳的状况了,所以在心里大胆地做了推测:自家主子找到了心上人。
  当然,找到和找回压根是两码事,如果找回了,此刻沈大明星也不会这点出息了。
  与张导约的时间是晚上,曾柔安排,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一间古韵十足的茶馆里,曾柔说她干爹就喜欢这些“上了年纪”的文化。
  张导也不看剧本,十分不谦让地自己抓瓜子吃,悠然自得地听楼下的小曲儿,不时点评几句。
  一番惴惴不安地陪听云里雾里的戏曲,沈泽暗自发苦,这事儿要黄,对曾柔使眼色,偏曾柔与他不在同一战线,也屏息敛神地听着戏曲,不时哼上一段。
  沈泽想,板上钉钉的黄了。不料张导掸掸衣摆的瓜子沫儿,看着沈泽,问道:“你想表达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指的自然是这个剧本。
  骤然被点名的沈泽怔楞几秒,很快反应:“我想,爱是没有固定的模式,形状,同性之爱一样伟大而可贵。”
  “票房呢?”张导问的时候全然没有以往漫不经心的态度,相反是冷肃逼人的气场。
  “票房……不是很重要……”
  “胡闹!”在沈泽心里一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张导陡然变成一个“拜金主义者”,他对沈泽说,“记着,饿着肚子一切都是空谈扯淡。”
  曾柔见状赶忙把手搭在张导胳膊,安抚性地说一句:“干爹,咱们先看看沈泽的剧本吧。”
  张导很快恢复原状,又是垂着眼的模样飘一眼剧本:“我带回去,两天后给你答复。”
  其余两位大明星欣喜地互望一眼,张导突然发难:“沈泽,你爱过人吗?”
  沈泽目光一暗,斩钉截铁:“有。”
  “大概是你刚才的回答让我产生了错觉,爱让你很辛苦。”
  爱让你很辛苦。
  这是什么奇怪的论断?沈泽送走了张导和曾柔,曾柔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有点不放心,以为那不着调的干爹触动沈泽的心事了,还打算安慰他两句,沈泽淡淡地笑,让她有空帮忙对张导那敲敲边鼓。
  沈泽的手机除了工作通知就是约炮短信,哪有何高文的惊喜来电。
  这几年,明着暗的想爬上他的床的小明星不少。这圈子没有包得住的火,对沈泽的性向圈内人偶有耳闻,于是刚入行的小明星有的想一步登天,想着爬上了沈泽的床是不是能换来好资源?
  沈泽想,堕落啊堕落,当年他这个十八线小明星都没想着出卖肉体换一个好资源。
  他自然不会想到自己是有了饶蔓这个绝顶好的资源了,所以他还卖身给谁呢?
  一边唾弃现在的只想走捷径的小明星后辈,一边盯着手机默念“来电快来电”,可惜一心二用地念着咒语的沈泽始终不能专一,他躺在酒店的宽大床上,二用的心又劈叉了,想起来了张导的那句“爱让你很辛苦。”
  他从来都很快活,不管是以前浪荡的私生活还是跟何高文在一起后,他都过得快活极了。如果硬要说辛苦,那就是两人分开后的这几年。可是,那点辛苦决计算不上真正意义的辛苦,因为他一边拍戏一边学习一边找何高文,还做慈善,去庙里听听佛法,他忙成这样都不说辛苦。
  究竟张导口中的辛苦是指失去后的寻爱之苦还是爱本身让他辛苦?
  沈泽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什么也不想,认真回忆起与何高文的点点滴滴。
  这一回想,有些时间没摸的某处蠢蠢欲动,他烦躁地拉下裤子,自己解决了。
  再找不回你我的手会撸出茧子吧……他甚是悲壮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平安夜快乐哦╮( ̄▽ ̄〃〃)╭

  ☆、再见

  沈泽雷打不动地送花,收花的人八风不动地维持着一张冷漠脸,天晓得他的心里早就开出了一朵朵花儿。
  双方这样拉锯了一个礼拜,某天,何高文上班没看见花的影子,心里倒是有一些失落。他对沈泽的那点毅力嗤之以鼻,心道:“这样就打退堂鼓了?”
  不过他很快就不想了,因为竞聘副总经理的会议在这天召开。
  虽然是个分公司,不过股东们也会列席,一来看看分公司发展势头,二来也要认识一下新任的副总。
  何高文的成绩斐然,任职四年带领这个分公司从零开始,业绩报告摆在股东面前,业务量要赶上总公司了。再加上之前沈泽的生日会,我们的大明星特地、专门、慎重地打电话去总公司反馈,给了“五星好评”,外加十五个字以上的评论,还有张总之前的许诺,何高文毫无悬念地当上了副总。
  心里发出宽慰的喟叹,他突然有点想哭,一时汹涌着各种情绪,来不及细细区分,品尝,都窸窸窣窣地纷涌而至。
  他回想起无数个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的日子,回想起每每回去那毫无人气的屋子,回想起与客户你来我往地喝酒,喝得吐完了回去继续应酬的经历……还有每当感觉吃力想就此平庸,可当年在小出租屋里,掉落地板的那两个人的照片就明晃晃地扎在眼眶里……
  失意得意,顺遂波折,回首一看,都成了不足挂齿的过眼云烟。
  何高文很想找个人倾诉一番,三言两语概括一番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掏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却果断地删除,退出拨号键。
  那是沈泽的号码,他不用刻意铭记,删除也不作数,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晚上自然要请同事吃饭,热热闹闹,热闹过头了,几个年轻的喊着要加场,吆喝着继续唱歌。何高文被热闹包围,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看他们闹腾,半晌,留下一张卡给助理,喝了三杯酒才被放行。
  靠在车子边,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下刷了两遍,也不知道该找谁,想了想,拨打了林萧的号码。
  那头没接,何高文正怅然地想喊个代驾,林萧很快回过来了。
  林萧声音有些懒懒的困意,问:“师兄?”
  “啊吵到你了?睡吧。”
  “没事——师兄是还在外面?”林萧迟疑着问,“喝酒了吗?在哪?”
  何高文也不再扭捏,报了位置,林萧说马上过来。
  十分钟左右,林萧就打的来了。何高文把车钥匙给他,坐在副驾位置,昏沉沉地靠着也不说话。
  “遇到了什么事?”林萧自自然然地问。
  这是他们分开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很奇妙,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没有一丝丝尴尬或者不自在。大概这世上就有些人只能发展为朋友,好到不能再好也达不到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可以志趣相投,可以无话不说,可以推心置腹,就是不可以成为恋人伴侣。
  若半个小时前何高文必然拉上他零零碎碎地扯一些,但现在那些澎湃的情绪风平浪静了,他无力地捏了捏眉心,轻轻吐出二字:“没事。”
  看他眼下两块阴影很浓重,看来又是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林萧叹气,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两个人不是能做这样亲密举动的关系了。
  蜷在副驾的男人动了动,说想去Mr。坐坐,不想回去。林萧潇洒地转着方向盘,连开车都能开得这么俊逸。
  海哥看他进来,昏暗迷离的闪烁灯光下,也没发现何高文脸色有些古怪,只看了一眼何高文身后的林萧,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海哥拉过他说:“那个,那个人刚到!海哥惦记着你说想见见人家,刚准备找你来着!”
  何高文被海哥推着去二楼,他递给身后的林萧一个安抚的眼神,面有抱歉之色。
  林萧隐约听到一些,但是不确定海哥说了什么,只是听到海哥说要带他去见谁,但是林萧懂得压抑,没表现出不开心。
  站在二楼能将整个酒吧尽收眼底。
  灯光暧昧身影摇晃,贴身的惹火动作或者耳畔的言语勾引,这些都是在Mr。。常见的,何高文乱飘的目光梭巡一遍,片刻就找到了一个安于一隅的人。
  他几乎在望过去的那一瞬间就猜到那个人是谁。
  何高文那眼神或许还有一丝丝的刺探和狐疑,但它们很快一闪而过,因为他看见一连串行云流水的熟悉的动作。
  只见那个人的修长手指捏着杯底,自有一股贵气和慵懒,却又让人觉得富有美感。何高文看着他将酒杯贴近嘴唇,只是轻浅地抿一口,继而另一手托着腮不说话。
  确是沈泽。
  这样氛围里的一个单身男人总是引人关注,因此何高文注意到有几个人试探着上前,还没坐下就讪着脸离开。
  海哥见何高文看得入迷,几乎要入定了,于是拍拍他胳膊:“怎么,一见钟情了这是?”
  何高文摇头笑笑,附耳道:“你怎么这么牛,一下就让我看到他。”
  海哥虎躯一震:这个“他”是谁还用细想吗?!
  海哥上前一步说:“不能吧?”
  “怎么不能?就是他。”
  林萧皱眉看着二楼两个人的动作,也循着何高文的视线看过去,当然,在他眼里,此时的沈泽就是个借酒消愁浑身散发忧郁气质的贵公子。
  这位忧郁贵公子起身,随意一抬头,发生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爱,从来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注)
  时间消弭了怨怼,消磨着热情,时间教人阅历丰富,时间改变华发苍颜。时间悄无声息地作主了一切,唯独一颗想念你的心。
  沈泽在怔楞了两秒后,迈出两条长腿,他一步两三个台阶地往何高文的位置跑去。这短短的路程,他感觉到那四年的光阴似乎变成一道细而长的极光,掠过他的身体,成为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正大力地把他往何高文的身边牵引着。
  驻唱歌手沙哑性感的声音他听不见了,眼前摇晃魅惑的灯光他看不见了,他的心堵在嗓子眼,他听见了如雷的心跳,它们比他还要激动,好像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另一颗心。
  海哥一脸写满了“我的天哪!真的是他”的表情,而何高文完完全全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况下与沈泽见面,他眼睛里是湿漉漉的不可思议,而沈泽的眼睛里竟然有着令他惊心动魄的动荡色彩!
  何高文在那瞬间福至心灵地想到一句诗:那一刻的你,出我眼眸,入我心海。(注)
  他眼睛眨了眨,嘴巴只是微张着,只是手该放哪里,嘴巴该说句什么,他全然没有准备。
  谁能想到会在深夜的同志酒吧遇见旧爱呢?
  眼前是一位一贯倨傲的美男子,这位美男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有所表示。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幸亏一旁的海哥开口了。
  “那啥……没想到真是大明星,要不,我看你们……房间里坐着喝茶行吧?”
  “没必要。”
  “好的。”
  两个人同时回应了海哥的提议,海哥在心里默默捂脸,他觉得自己应该静悄悄地消失。
  何高文这四年来在手下面前的“装腔作势”这时候派上用场了,他面上仍然装得面沉似水,这腔调看在海哥眼里不免有拿乔的嫌疑。
  林萧就在局面僵而不化之际上来,问:“师兄要回去了吗?”说着看一眼身高腿长的沈大明星,又提醒道:“您在这样的场所不避避吗?”
  何高文方才只顾着琢磨要给沈泽脸色看,被林萧一提醒才去张望楼下,有几个人正举着手机拍。刚想顺着林萧递的梯子往下爬,海哥的“小家教”小高探出脑袋惊喜道:“文哥你来啦!你上回说喜欢吃的点心我特意给你留着了!进来吃吧!”
  何高文生无可恋地再看看海哥,后者那宽如足球场的一张脸上,间距如球门的两道眉毛动了动,表示:小高不知情!不能怪他!
  几个人鱼贯而入,沈大明星很不要脸地尾随其后。
  何高文依然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但他冷静下来后知道自己的心里却是一圈圈喜悦的波纹漾开,他在水中央。
  向海哥和小高介绍完林萧,屋子里的五个男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一时间空间静得让人坐立不安。
  海哥作为长者和老板,拖着小高支着林萧去隔壁客厅准备点吃的喝的,留下那两个至今零交流的冤家。
  沈泽早前就曾经在心里酝酿了一卡车的话,等着再见时有条不紊地对那人一一道来,可此时想问的话一股脑地排队在嘴边,张开嘴却临阵退缩,只说了句:“我很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你。”
  何高文看了看他,淡淡道:“……是吗?”又匆匆看一眼沈泽有些难过的表情,心里多少不落忍了,认为是亡羊补牢地补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本来是担心喜欢热闹的沈泽尴尬才自作聪明地补了一句,没想到听在沈泽耳朵里,这句话有点戏谑和挖苦。
  毕竟,这是一个同志酒吧。
  沈泽说:“我没在这里找人。”
  “嗯,我知道。”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了,生日会,我很喜欢。”
  何高文点头,心里想:“你怎么不跟我说说为什么送花给我?快说,说出来我原谅你。”
  “那花——会让你困扰吧?我……”
  “不会。”何高文急忙接话,又觉得自己这么快地回应有稀罕他送花的嫌疑,于是又说道:“一大男人怎么也不会喜欢收到花吧。”
  “是吗。”
  “快说,说为什么,说出来我真原谅你。”何高文十指交叉,放在唇边。他一脸的无悲无喜,心里却在急躁地念着咒语。
  可惜咒语对沈泽无效,沈泽叹气,站起来说:“我该走了——哦对了,我号码没变……没其他意思,如果你有事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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