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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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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被爆裂的气流冲击,撞在一片破碎的水泥板上,他还不至于被俗物伤害。但当他回头寻找弟弟天兵的时候,天兵正被愤怒的青蛙咬住不能挣脱。他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这些黑绿色的小动物,连脸都被封住。青蛙虽然一两只没有什么威胁性,但多了也很麻烦,又不能强行暴力杀生——上百条无辜生命被屠杀可是弥天大罪。青蛙们弄得天兵呼吸困难,他憋得脸色青紫,发怒地狂吼,他一吼,脸上的蛙就被气流冲开,但紧接着又有无数替补前赴后继而上。它们朝他吐口水、抓他的脸皮、扯他的头发和眉毛。
天将连忙上前帮他把身上的蛙都拨开,他自己背上立刻也爬满了。天兵抓着他的手,痛苦地叫喊。这时身后有步伐声慢慢靠近,是贺亭林踉跄着从废墟中走来。
天将惊怒交加地看着他,黑暗消失了,被吞噬的贺亭林也解除了禁锢。他悔恨刚刚没有直接杀人灭口,这时候也不顾上什么天谴,劈头盖脸地朝着贺亭林打,贺亭林袖口一抖,一团残留的黑雾从他手腕下抖出来,绕过天将的脖子迅速咬住!
天将瞠目,没想到贺亭林还留着一手。这恐怕是刚才挣脱禁锢的时候,贺亭林刻意收起的一团余孽,只是天将料想不到贺亭林竟然能驾驭住它。这黑雾是神仙的东西就对神仙有用,天将被咬得面色发白,呼吸艰难,身体也被拎起升到半空中。天将剧烈地挣扎,然而他越是挣扎喉咙上的力道就越紧。贺亭林抬头仰视他,没有松手的意思。
天将发出窒息的咳声:“你……你杀不了我……杀了我,你的功德会破……”
杀了他贺亭林就会破杀戒。世上攒功德很难,破功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贺亭林也没打算杀他,他长手一挥,黑雾带着天将的身体将他远远甩了出去!黑暗被撞得粉碎,天将倒在坚实的废墟上,只来得及捂着自己的脖子喘气。
贺亭林警告:“回去告诉你们玉神,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天将虚弱地笑了:“不过……不过是个野小子……”
贺亭林猛地回头,冷峻地怒喝:“他是天帝血脉,岂容蝼蚁欺辱!”

天将面色发紫,被震慑得说不出话。蛙群终于从天兵身上退出去,他第一时间找到哥哥把哥哥护在身后,天将抚摸他的后脑安抚他。天兵很少见到哥哥这么狼狈,他用脑袋拱了拱哥哥的脖子,像动物一样舔舐被咬的伤口。天将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抱着弟弟的肩膀长叹。玉神的命令他注定无法完成了,回去是死,不回去也会被追杀,真是天地不容。
但是他心里不舍得弟弟,天兵不懂事,何苦陪他偿还这个罪孽?天兵在他怀里,用懵懂低哑的语气说:“哥哥,回去。”天将把他的身体拨得更近了,轻声回答:“好,我们回去。”
他一掌将弟弟拍晕,用手覆盖住弟弟的口鼻,一会儿,天兵的身体软倒了。他从天兵的腰间取出一截发灰发暗的骨头,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任尸体躺在废墟上,独自消失在空气中。

一只乌鸦从天空盘旋而过发出长长的啼叫声。
秋风的呜哭似乎渐渐弱了,胡不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贺亭林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说:“我去找阎君,只要她还有残存的魂魄在,我们每天祈祷上香,她一定可以回来的,好吗?”
胡不成转过身来,猛地扎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贺亭林长叹,一边拍抚他的肩膀一边说:“这不是你的错,不成,你已经尽力了。”
胡不成太久没有这样伤心,哭得头晕目眩,贺亭林扶了他一把,他才注意到贺亭林浑身的伤口,鲜血把衣服都染脏了。他急忙查看——
“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严重?天兵天将他们俩呢?”
“我没事。天兵死了,天将自己回去了。玉神歹毒,天将回去要替玉神顶罪,到时候光是活取你的仙骨这一条,就够他受了。他可能不想让弟弟吃更多的苦,干脆先下杀手让弟弟先走。”
“唉,如果不是被玉神捡到抚养,他们也不会有这一天。”
“虽然可怜,但也可恨。”
胡不成看着被自己哭垮的房子,有点不好意思:“看来以后我不能在医馆哭,要不然房子会塌的。万一要是被人看见了要把我当妖怪的。”
贺亭林笑了:“我们该走了,突然塌了一栋楼,肯定会有人来的。”
两人告别了田禄和蛙群,相互扶持穿过废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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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贺亭林收到药神阿弥的来信。信中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后续发展——玉神本来打算以执法过当拉天将顶罪,但举报材料当晚被一位神仙偷了出来直接告发到了判官手里。判官调查清楚后,将所有犯罪的事实列表公告,引起了天庭的震动。天帝判决剥夺了玉神的所有主神权力,收押入狱,永久监禁。
天将杀孽过多、助纣为虐,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胡不成也看了这封信,他们把信放在香炉里烧掉。竖立着梅谷牌位的木龛上招魂幡仍然静静的竖立不动,没有回应。或许还要很久很久,她那消散的魂魄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但胡不成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人间。

第十三章 母亲的危机(上)

在冬至那天,胡妈妈收到了来自家乡的信。
但是她没有看就扔在一边了,也完全没有打算看的意思。胡不成知道她和家里的感情不好,他们很少直接用电话联络,过节的时候也不互相探望,每当说起家人这个话题,她只会用“没什么可以说的”打发过去,或者直截了当地说:“我讨厌他们,就像他们讨厌我一样”。
如果收到信件,她会写一封回信,意思是我很好,请不要担心,希望以后不要再联络了,每次总是这两句话。她把来信都放在收纳旧书的箱子里,在书柜下已经有几十封这种从未开封过的信件。她不会做出把信件直接扔进垃圾桶的事情,因为那样很没有礼貌。
礼貌是她对胡不成的教育里最重要的两个字。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到礼貌,比如在聚会的餐桌上,不能说菜不好吃或者主动让女孩子喝酒;如果邻居家的狗把晒在外面的袜子叼走咬坏了,绝对不能要回来或者责骂它,这是“不能和狗计较”的铁则。因为她一直身体力行地不断向自己的孩子传教,所以胡不成虽然贪玩,但是他从来不给人添麻烦。

胡妈妈十年如一日不和家里联络的态度引起过疑问,有人说她这样不仅是失礼,而且毫无孝道可言。这时候她就会毫不客气地回答:“难道我还欠你们家钱吗?谁给你的资格对我的私事指手画脚?”家里的人打电话来,责骂她既不赡养老人还要在外面单身带孩子,让全家人都的名誉都受损。一个年长的老人打电话让她回家,她不答应,于是老人唾弃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人!”她也面无惧色地回骂:“如果要我回去那就请好声好气地来说话,否则我宁愿跟我的孩子去麻将馆消遣!”
挂了电话她到厨房里给胡不成准备晚餐,胡不成正偷偷地从砧板上拿起两片煮熟的牛肉往嘴巴里塞,她立刻发现了,胡不成很不好意思地一边塞一边笑。她干脆倒了一小碟酱油让他沾着吃。胡不成吞下牛肉后说:“妈妈,我以后不去麻将馆了可以吗?”
她满不在乎地轻哼:“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好孩子我心里清楚。”
虽然她的家人以她为耻辱,她却能以自己的孩子为骄傲。
胡不成认为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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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祥桥(通向河神寺庙的那座桥)的桥下有一间贩卖自酿啤酒的店铺。老板会酿一种用苦荞麦做成的啤酒。在水果酒大行其道的当今,这种味道苦涩、带着甘冽回味的传统啤酒开始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但胡不成非常喜欢这种酒,他坚持认为苦味才是啤酒的核心和尊严。
如果买一打啤酒老板还会附送一盒盐烤鹌鹑蛋。把拇指大小的鹌鹑蛋裹上粗粝的海盐放在烤架上烤熟,直至蛋壳发出淡淡的焦香味。这些拇指大的珍珠丸子用塑料盒装着,走动的时候可以听到海盐相互摩擦引起的细小喀拉声。
胡不成骑着单车穿过吉祥桥,他把车子骑得飞快,在坎坷的石板路上差点撞上行人。回到家的时候盒子里的鹌鹑蛋还是热的,热气覆盖在窗户上,玻璃窗户立刻蒙上了白色的薄雾。

胡妈妈喜欢生病的时候吃盐烤鹌鹑蛋,这是她最喜欢的点心之一。
入冬后的一天,胡妈妈突如其来地就病倒了。她头疼、发低烧,并且出现了呼吸不顺畅、呕吐等症状。不为人知的是,一向飒爽的她生起病来会变得十分恐惧社交,并且只喜欢躲在房间里听收音机,尤其对体育频道的各项比赛痴迷不已。主播讲解的同时她会认真将两队的比赛分数抄写在纸片上,然后把纸片收集起来按照时间顺序贴在墙上。如果是她喜欢的队伍赢了比赛,纸片上还会有一个附加的红桃心,是她用粉红色的蜡笔画上去的。
因为她拒绝见任何人,不要说去医院看病了,胡不成将贺亭林带到家里她都不愿意从房间里出来,她把自己裹在棉被里蜷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面对客人。
胡不成试图引诱她出来,他买了她最喜欢的鹌鹑蛋,用小碟子装好放在床边上,轻声说:“妈妈,是鹌鹑蛋哦,你闻闻,香不香?”
胡妈妈凑近闻了闻,用手拿起来吃,一边吃一边抱怨:“如果我不生病,你就不会买给我吃。”
“是你教我不能吃太多烧烤的东西,会上火。妈妈你忘记了吗?”
“你是小孩子,我是大人。大人可以吃。”
她吃完了就开始睡觉。情况好的时候,她能一觉睡到上午。情况坏的时候,她很难入睡,只能抱着枕头长时间地听收音机。这次的病来得的确很奇怪,几乎毫无征兆。因为逐渐养成了运动和社交的习惯,她的健康情况最近变好了很多,这样病来如山倒的情况实在是意料之外。
趁她睡着后,胡不成将贺亭林请进房间来搭脉。贺亭林翻看了她的眼皮、舌苔,又听了心跳和肺部声音。他初步断定是她的身体激素出现了问题,首先应该吃退烧药退烧,然后再通过食物和药物共同调节身体的激素平衡。

胡不成很担忧:“怎么会突然就激素不协调了呢?”
贺亭林回答:“也许是更年期造成的。”
“我以为她早已经进入更年期了。”
“她是几几年出生的?”
“59年。”
“那就应该是这个时候进入更年期。她的身体随着更年期到来会出现一系列的变化,尤其是激素变化很容易引起各种病症,你别担心,这也是正常的。”
“从前也只听说过更年期的女人容易脾气暴躁,没听过会有发烧失眠这种情况。”
“更年期在每个人身上的反应不同。有的人反应比较重,有的可能症状非常轻微。妈妈她的身体基础还是比较弱,接下来我们要注意她的症状是不是周期性的,可以适当通过药物调理缓解症状,平衡激素水平。”

两人坐在窗前分吃掉剩下的鹌鹑蛋和啤酒。
贺亭林喝酒后脸色容易变红,近看像熟透滴汁的梅子,流露出与众不同的腼腆风情。他笑得露出牙齿,和鹌鹑蛋是一个颜色。胡不成看得心猿意马,又怕轻薄了他。
坐怀不乱这个词出现在胡不成的脑海里,让他不胜惶恐。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胡不成剥开一颗蛋放进嘴里。海盐的咸味充满了原始的腥涩,在经过炙烤后,蛋的味道混合了焦碳的香气。听说这种食物是贫苦的人在节日时期吃的,在物质匮乏的时代里,没有油和糖,甚至连精制的细盐都没有,只能用粗盐稍微调味。劣质的苦味啤酒也是简陋的日子里的安慰品,食物的味道体现出了年代和人的气质。
“大家现在生活好了,反而开始追逐起简单的食物,这说明有时候越是粗糙的东西反而越能让人感觉到生活的真诚吧。”胡不成感叹。
贺亭林放下酒杯:“河神寺庙还是傍晚就关门吗?听说晚上在那里可以看到很漂亮的灯景。”
“吉祥桥上的灯景才是最好看的。那道桥让我想起天帝宫殿门口的小红桥,样子也差不多。你去参加过天帝的聚会吗?那道桥虽然很不起眼,但是是必经之路。”
“去过一次,我记得那条小河,黑黑的,水流动得很慢。有的灯飘在水面,有的灯浮在空中,晚上去看有点诡异,活灵活现的,倒是不像普通的灯。”
“是用金鱼的眼泡做成的灯,我还偷过一只呢。”
“那要用多少金鱼的眼泡?”
“大概三四十只吧,一只金鱼有两个眼泡的话。”
“你见过有两只眼睛以上的金鱼吗?”
“没有,师父你见过?”
“我也没有。说不定真的有呢?三只眼睛的金鱼。不是说三只眼睛的神仙都有吗?”
“那或许真的有,我也想见见三只眼睛的金鱼啊。”
“改天我写信给阿弥吧,问他能不能找到。”
胡不成把酒一饮而尽:“可惜我们不能一起再去看了。”
贺亭林摇头:“等妈妈好了,我们一起到吉祥桥去散步就好。”
玉神被判处终身监禁后,天帝派遣了神仙使者来家里慰问,还送了一些礼物。胡不成听出来天帝没有为他翻案昭雪的意思,虽然他对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天帝的态度不免让他失望。他只能姑且安慰自己,也许这位父亲真的认为儿子当一个人类会比较好吧。贺亭林表面不说,心里却清楚,这位万神之尊只是不允许自己的决意有错误,让胡不成重返天庭无疑落实了天帝专断独裁、伤害血亲的罪责,万神之尊是不可以犯错的。他不说,是因为他心里再气愤,终究也做不了什么。

随着绵厚的蛋黄在嘴里消融,窗外竟然下起了雪。
贺亭林喝醉了,他站起来一个用力把胡不成拉住。胡不成还以为他会跌倒,没想到他低下头来把脑袋放在胡不成的肩膀上,用醉醺醺的语调说:“我很开心,不成。”
胡不成差点笑出声。他想,或许应该定期让贺亭林喝点酒,这个人平时太压抑了,医院里每天看到的也都是病痛生死,多影响人的情绪,总要有纾解的时候。
“师父,你的酒量太差啦,这样不行的。”
“我哪里不行?”
“你看病可以,喝酒不行。”
“为什么喝酒要行?”
胡不成露出坏笑:“你这个样子,我会欺负你的哦。”
贺亭林沉默了,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地说:“好。”
说完他放开胡不成,站在原地径自开始脱衣服。胡不成脑袋一哄,闹了个大脸红。他其实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想戏弄一下贺亭林。因为私下里作为恋人的时候,贺亭林也总是一本正经,好不容易有放松下来的时候,胡不成也想见见这个人情动的样子。
贺亭林把上衣完全脱掉,露出漂亮的上半身。他的体型优美,肩膀到胸口之间大片的皮肤干净而平整,颜色均匀细致,腋下两侧肋骨形成的阴影隐晦地向腹部延伸,如冬夜的流水朝着胡不成的心田暗涌而来。这样充满情欲而温暖的肉体让胡不成的脸更红了。
这时,贺亭林用深切的目光凝视他,牵着他的手引导他抚摸自己。
“人活着,皮肤和身体就会发热,所以摸上去是温暖的。如果我能一直为你活着,不成,我就能一直为你成为温暖的人。”他真诚地说:“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很开心。”
胡不成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语言来应对。贺亭林是多么文雅的人,他说的醉话也是文雅话,胡不成不会说。反倒像贺亭林欺负他一样。
胡不成叹气:“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不欺负你了,你能亲亲我吗?”
贺亭林低头准确地找到了胡不成的嘴唇。他亲得很急切,一只手把胡不成的肩膀揽得更近,胡不成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更热,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贺亭林不满地发出轻哼。胡不成好笑地张嘴吮吸他的上嘴唇,嘴唇残留着鹌鹑蛋的焦香味,随着吮吸,贺医生的身体像只兴奋的动物抖动。胡不成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开心,或者应该说是狂喜。贺医生高兴疯了,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终年紧绷的面部表情有意思多了。
胡不成和他玩了五分钟,他还依依不舍地不想离开。
“你这么高兴吗,师父?”
胡不成把醉酒的医生扶到床上躺好,给他脱下鞋袜。他窃笑着想,贺亭林啊贺亭林,半夜在客厅里脱衣服耍流氓这种把柄现在被我抓在手里了,以后我看你还想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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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妈妈的高烧在第二天下午降了下来,转为低热。她呕吐的症状也缓解了,只是还头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休息不能下床。她的朋友来探病,还送来了鲜花和水果,胡不成为了接待看望的客人应付不及,就连去医馆上班都耽误了。贺亭林索性和胡不成一起在家照顾母亲,为此他必须放下在医馆的工作。胡妈妈调侃他这个夫婿做得非常尽职尽责。
实际上,医馆出现了运营上的困难。梅谷离开后,医馆少了一个非常得力的员工,这让胡不成和贺亭林都很困扰。胡不成发觉从前梅谷做的工作他很难接手,他的能力跟不上,就连最基础的药材管理他都无法单独胜任。他很焦急,焦急起来就容易出错,屡次犯错后贺亭林决定先减少看诊的病人,帮他处理好日常事务。
但这种情况对于医馆的长期运营毕竟是不利的,他们还需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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