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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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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所谓的感情好,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一想到这儿,林雾白心下又凉了。
林雾白刚怀疑起这码子事,当天晚上就有了答案。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错,通常都是一觉就到大天亮,中途很少起来。有宋元卿这块儿大牛皮糖在,他更是洗漱完毕就进房间不再出门。这天也许因为贪嘴多吃了几块儿鱼咸菜,睡前看书的时候便把一保温杯水都喝了个干净。
保温杯的水,还是宋元卿给他倒进去的。林雾白习惯性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这几天无论什么时候拿起来,里头都是温度正好合适的白开。
他看了看时间,身子果然是没有大碍了,都一点多了竟然还很精神,他有点渴,于是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开了门,客厅一角暗得有些发虚的光线透了过来,林雾白定睛一看,那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由于没有点灯,显示器还显得有点刺眼。宋元卿坐在单人沙发上,脑袋低着,拿着一些文件在翻看,右手握着一杆笔,偶尔在右下角划拉两下,明显是在签字。
这是在办公吧,为了不影响林雾白睡觉,连灯都不敢开。
宋元卿手上的动作很轻,只是偶尔有纸张翻动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雾白咬咬唇,忽然不想去厨房了,他往回走,却没料到房门已经快要自动合上,到了自己脚后跟边儿,拖鞋一转再一踢,发出了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宋元卿。
宋元卿蹭地站起来,立刻冲到林雾白面前,眼里的着急,就是只在林雾白房间那盏可怜的壁灯辉映下都那么明显,“怎么了?又不舒服?”
他的手瞬间抬起,差点碰到林雾白的额头,又在毫厘之间停了下来,他悻悻地放了下去,有点尴尬地插回裤兜儿,又问,“没再烧吧?”
“没……我只是渴了。”
这是林雾白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回应宋元卿。宋元卿愣了愣,笑容在脸上绽放,就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他几乎是夺过林雾白手里的杯子,活像一条忠心的巨型犬类动物,就差伸舌头摇尾巴了,“我给你接水!”
林雾白很想扇自己一耳光,自己这张嘴,怎么就那么不受控制。
宋元卿以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去小跑着回来,就跟在部队集训似的,林雾白拿回保温杯,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了宋元卿眼底的血丝,他很想说,你何苦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转身进了屋。
他知道,宋元卿现在本着一腔热情,什么也不会听的。
宋元卿本想着林雾白是不是还能对他多说几句话,结果什么也没落着,不过这已经不赖了,起码林雾白这会儿肯拿正眼瞧他了!虽然只瞧了一眼!
宋元卿开心着,忍不住又想歪了,他已经多久没看过林雾白穿睡衣的样子了?这几天林雾白病着,基本上都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雾白洗完澡湿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进房间总要路过客厅,可他也不敢看,真不敢,每回他都装擦桌子、翻杂志背过身去,一是怕林雾白急眼了生气,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了,光是偷瞄那背影两眼,都觉燥得有些受不了。
今晚这一眼,他看了够本。
宋元卿觉得林雾白在家闷了几天,把从非洲晒的肤色又养白回来了些,之前晒得连嘴角那颗痣都快看不见了。林雾白脸色红润了不少,但是在宽松的睡衣下,还是比原先显得单薄。
林雾白欲言又止嘴唇微张,浓密的眼睫毛上下忽闪,那副样子,几乎让他身子都要酥了。
宋元卿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摸摸他,亲亲他,狠狠侵略他的冲动。
他回到沙发上,双手握拳,身子兴奋地颤抖。
不行,不能着急,一定不能着急。
他为林雾白终于肯搭理他这件事高兴得发笑,却又带点苦涩。
过了半个多小时,手里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宋元卿去林雾白房门外听了听,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闪进了洗手间,打开花洒,任冰凉的自来水照头淋了下来。

34

排到后两个季度的单子都是不着急的,林雾白心里有事,又感冒初愈,所以并不着急干活儿。
只是那电视节目的宣传效应还没下去,这几天有不少人慕名打了电话来问今年是不是还开班,想来学一学怎么做手工皮具。林雾白想了想,决定考虑一下,于是给人回复会在下月出通知。
天气炎热,尽管头天晚上睡得晚,林雾白也赖不了床,早晨八点多钟便爬起来做早饭,屋里空荡荡的,宋元卿不知去哪儿了。
往日,林雾白见到宋元卿那无处不在的身影,都会忍不住在心底叹气,今天没看见,居然也长出一口气,林雾白为自己这种惯性动作感到头疼。
面粉点成疙瘩,西红柿切丁,菠菜切段,往滚开的水里一倒,再淋上香油,颜色好看味道也不错的疙瘩汤在锅里翻滚,林雾白终于找回了消失已久的食欲,盛了一大碗出来。
林雾白从冰箱里翻出鱼咸菜,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口渴得过分,又把那保鲜盒推了回去,把冰箱门重重地关上。
疙瘩汤下去一大半,门锁咔哒一声,宋元卿提着包子豆浆油条回来了,见林雾白居然坐在餐桌边,咧嘴一笑,“果真是好得差不多了,猜到你会想吃东西……”
林雾白权当没听见。
宋元卿似乎忘了之前说过的等林雾白好了便离开,特别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在林雾白对面,“疙瘩汤?真香。”
林雾白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拿筷子挑汤里头的菠菜吃。
“饱了?都开始玩儿了,看来这些玩意儿你也不会吃了……”宋元卿起身去厨房洗手,没几秒伸出个头,巴巴地说,“锅里还有呐……我能吃点儿吗?剩下的糟蹋了,下一顿也没法吃。”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帮你刷锅。”宋元卿把剩下的汤全倒进大搪瓷碗里,厨房乒铃乓啷一阵响。
林雾白被那声音刺激得太阳穴直突突,他家的厨具餐具,就这小一个星期牺牲了将近四分之一,悄没生息后补上的那些,款式虽然基本相同,但林雾白一摸就知道不是原来的。
宋元卿把汤端出来,咕嘟一口,完全不在乎林雾白是否和他说话,几乎自言自语地说,“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
林雾白见他坐下,起身要走,正好来了电话,“喂,田齐。”
一听这名字,宋元卿想到先前自己打听到的事儿,脸色一黑,没他妈完了还!
林雾白拿着空碗进了厨房,他耳朵竖的老长,可惜林雾白声音小,又不好跟过去,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有用信息只有一个,“摄影展”。
宋元卿三两口吞下疙瘩汤,桌上冒着热气的早点就这么扔着,收拾完以后坐在沙发上看林雾白进屋换了一身衣服要出门。
“去哪儿?”
林雾白换鞋。
“我送你?”
林雾白拿钥匙。
宋元卿愤愤地说,“我知道你要跟姓田的约会……”
“宋元卿!!”林雾白气恼地回过头瞪他。
宋元卿站起来,“你不知道那人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早些年干出来的荒唐事儿拉出单子来你三天都看不完审不完!他配跟我抢你吗?他不就比我会装吗?再跟他来往你迟早要吃亏!”
“除了你……我从没觉得和谁来往算吃亏!”林雾白厉声说完,摔门而出。
宋元卿握紧双拳又松开,不一会儿,恹恹地坐回沙发上。他本想自己跟着林雾白,省得田齐半途中整出什么幺蛾子,现在看来他真的需要冷静自控一下,于是宋元卿打电话给周裕达,“你手下人多,大白天的反正也没事干,帮我个忙。”
周裕达的人动作迅速,其中两人找到林雾白时,林雾白刚和田齐碰头。上边儿说了,跟紧点,随时报告动态情况,被发现也无所谓,只要没什么亲密动作就不需要动手。
“吕哥,咱是不是搞错了……不是捉奸吗?咋是俩男的?”年纪稍小的男人满头问号。
“……准没错儿!你别跟这儿少见多怪,废话愣多。”
被叫吕哥的男人抽出一支烟,刚要点上,旁边就有美女工作人员上前拍了拍他,指了指墙,微笑服务,“这位先生,展馆禁止吸烟。”
“……”
田齐约林雾白出来,是因为这次展览非常难得地展出多名国内外摄影师肖像作品,展览并未过多宣传,田齐得知后,觉得林雾白应该会感兴趣,所以事先将票都准备好了。
林雾白刚听到消息确实是很开心的,可这会儿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他在慢慢看,在慢慢欣赏,但田齐总觉得他思维在放空。
“刚才那张‘母女’充分利用了明暗对比,虽然和这幅作品光源运用的手法相同,但是这一张的立体感却差很多,颜色和感官的关系不强烈。”田齐轻声说道。
“嗯……作者不同,风格不同吧。”
田齐看着照片下标注的‘父子’标题,微微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果然心思不在这儿——明明是同一位摄影师。
“想去别的地方逛一逛吗?”
林雾白说道,“还有好多没看呢。”
慢慢悠悠走完整个场馆,大半天过去了,林雾白木然地浏览照片,田齐观察林雾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到头来这些优秀的作品两人基本上什么都没记住。
出展馆已经十二点多,田齐问,“是不是很累?生病刚好点,真不应该把你叫出来。”
“还好。”林雾白笑道,“闷在家里这么久,我也该出来透透气。”
“那饿不饿?”
想起早晨那碗疙瘩汤,林雾白觉得这会儿肚子真没什么饿的感觉,“也不是很饿,不如……”我们各自回家吧。
“哦,本来还想着当了几回苦力,怎么也能在你这儿混上一顿饭。”田齐故意叹了一口气。
林雾白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你想吃什么?”
“走,带你去吃西南菜!”

35

田齐给林雾白盛了一碗酸菜肉汤,“你尝尝,特别开胃。”
林雾白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确实味道很好,里头的酸菜爽口,肉丝嫩滑,接着又喝了两口,真觉得有些饿了。
“这汤见效真快。”林雾白打趣道。
西南菜大多酸辣,田齐特意吩咐少放辣椒,林雾白依旧被辣得嘴唇边红了一圈,长时间不吃重口味的东西,又香又辣的食物入口就停不下来。田齐光顾着给林雾白夹菜盛汤,自己反而只是随便垫巴了点。
林雾白有些不好意思,吃饱之后喝了口茶,往下顺了顺,“你怎么都不吃?”
“实话告诉你,我一沾辣椒扁桃体就会发炎。”田齐很无奈,“第一次来这里吃饭,觉得实在是太好吃了,一个没忍住,进医院输了两天液。”
“那你还带我来?!”林雾白很惊讶!
“我觉得你会喜欢。”
田齐笑吟吟地看着林雾白,宋元卿赌气的时候随口说的话又被林雾白记起来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把头低了下去。
林雾白觉得自己的情绪太容易被人左右,宋元卿胡说八道,自己怎么能全当真?田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为什么不开心?”
“嗯?没有啊。”林雾白忙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邀请我看摄影展。”
“因为宋元卿?”田齐看林雾白那神游太虚的样子,觉得不点破等林雾白自己去悟,这辈子都没戏了。他说,“有任何心事或者困难,你都可以跟我说。”
林雾白咬咬唇,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感情是私事,自己处理不好,又有谁可以帮忙?
“唉。”田齐看林雾白不知是被咬的还是被辣的红艳艳的双唇,心中一动,右手覆盖住了林雾白搭在桌上的左手,“彻底摆脱上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寻找新的一段感情来取而代之。”
宋元卿的手机一响,他立刻扔开手里的榔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手握在一起了,需不需要拉开他们?”
“操他妈还不赶紧的!!”宋元卿骂道,立刻划开手机准备打电话发布命令。
又是一条信息,“分开了。”
“……妈的!”宋元卿又骂,捡起地上的榔头继续叮当开凿。
“你觉得,我怎么样?”田齐问道。
林雾白像是吓了一跳,他赶紧抽回自己的手,看田齐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没想过宋元卿居然一语成谶,“田齐,你很好……你是我的好朋友。”
田齐见林雾白这样的反应,心下了然,他年纪不小了,该玩的玩过,这几年静下心来希望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下半辈子,林雾白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林雾白性格好,与他也很合拍,如果可以,当然最好不过。万一不能成,他也不勉强,毕竟,他现在对什么都不强求。
“你懂我的意思。我是真心的,你可以把我列入下一任男友的考虑范围,我会对你好的,一心一意地对你好。”田齐歪头一笑,不给林雾白装傻的机会,“实在不行,我们再继续做朋友。”
林雾白被他这么一表白,脸立刻红了,并不是羞涩,而是自然的生理反应。田齐成熟大度,做的每一件事都考虑身边人的感受,让人觉得舒服,他却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如果一开始认识的不是宋元卿,而是田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这世界上哪儿来的如果?
如今,他气,他怒,他难过,他伤心,都是因为宋元卿——“宋元卿”这三个字,从最初在打火机身上出现开始,就像一把烙铁烙在了林雾白心上似的,他刮都刮不干净,又怎么能用别人的名字覆盖上去呢?
可是林雾白骗不了自己,更不想欺骗田齐,他不可以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们没可能的。”
“你确定吗?”田齐一点儿也不恼,语气十分平静,“真的不需要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嗯,我确定。”
田齐笑了笑,完全没有任何窘态,依然风度翩翩地对林雾白说道,“还是那句话,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能帮到忙我会觉得很开心。一定要记得我们是朋友。”
田齐如此坦然,让林雾白也不再尴尬,他由衷地说,“谢谢你。”
“为友情干杯吧那就。”田齐拿着茶杯跟林雾白碰了碰,做出一个夸张的失望表情,“太可惜了。”
“你真是……”林雾白被他逗笑,却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
“我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对不对?”
宋元卿的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两人聊天,笑得很开心,但是没有肢体接触。”
宋元卿一看,差点儿气得把手机扔了!他真后悔没自己跟着,现在出门杀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田齐和林雾白都开了车,吃饱喝足后,田齐看林雾白放松了些,不那么拘谨,于是让他先走,“我正好在这儿等一个朋友,开车注意安全。”
“好。”
林雾白去结账,田齐没有跟他抢单,坐在桌前慢慢喝着味道并不怎么好的普洱,接着目送林雾白离开。好半天,田齐才把永远挺直的背脊稍弯地靠在餐椅上,手扶着眼睛,遮住半张脸,过了一会儿,才见他嘴角往上挑了挑,“原来,被人拒绝是这种滋味儿啊……”
出了餐厅,林雾白感觉外面的空气不错,天高云淡,难得没起风也没有霾。回忆起非洲的那段旅程,林雾白还真又想再去一次,那里的天永远那么蓝。可是,有些事情,总要回来面对的。
能面对,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林雾白掏钥匙,有些无奈地想,宋元卿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样子,赶不跑,骂不走,脸皮厚得像是换了个人,又或者是,自己对他的了解太浅陋。这么一个人,居然能对着自己这张冷脸嬉皮笑脸这么久,感觉……又比以前那好好情人的形象真实许多。
进门后,林雾白才真的傻了眼,他真的很不愿意主动和宋元卿说话,可……
“你在做什么?”
宋元卿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一个架子,钉在客厅墙上,地上落了一层的墙皮和灰尘,沙发虽然挪开了,也未能幸免。这会儿,他正把林雾白买回来的各种工艺品往上放。见林雾白回来了,还得意洋洋显摆,“看!是不是整洁多了!?”
地方本来就不大,宋元卿当沙发客这几天,就差抱着这些烂杂睡了,前几天林雾白不舒服,宋元卿没敢打扰他休息,今天趁着他不在家,赶紧弄了个柜子把它们整理一下。
林雾白心塞,“房东会找麻烦。”
宋元卿一愣,又笑了,“没事儿,这不是承重墙,有问题让他来找我!”
要知道林雾白这样会跟他好好说话,他早开始拆房子了。
36

刀越磨越快,人越呆越懒。
过了好一阵不务正业的日子,林雾白工作起来都觉得手生了。这是他重新回到工作室的第一天,什么也没干,光把之前收好的工具材料翻了个遍,扔了满满一桌。从前徒手下笔,随手一划拉就是一条笔直的线,今天拿尺子比着都嫌歪,打孔前压痕都要压好几遍才行。
就这头一天,还遇到一件奇葩事儿。
下午过去一小半儿,林雾白才刚找到感觉,偏偏起针的时候,门被人嘭地踢开,惊得林雾白差点儿扎了手。
来人是个漂亮的青年女子,两手满满,看起来确实没有余力敲门或者推门。女人打扮得过分年轻时髦,大波浪头,浓妆艳抹,橘色无袖短裙,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踩在不怎么高级的复合地板上哒哒直响,香水的味道从门口飘入。林雾白一边摸摸鼻子一边想,地板不会被戳坏吧?
“你是林师傅吧?”女人的声音有故意装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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