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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云梦谭-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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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应该支付他10%的报劳金,这是私下交涉不用交税,算下来你该给他1500万,他提前花掉1100万,你也还差他400万,这才合情合理。”
柴山没料到他会这样断判,顿时舌桥不下,形色有些慌遽,野口果敢追击:“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那就去找个人来评理,不找别人就找你爸爸阿让,你也不想想当初这钱要是换个人捡到,或者被你的竞争对手抢去,你还能轻而易举追回?从这点看来你还应该感谢孟君,可你现在都做了什么?不但不感激还威逼伤害他们,使人受了重伤,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不是雅库扎该有的,你不遵守义理人情,还怎么当老大?怎么能接好你爸爸的班?”
老头儿喑呜叱咤威风凛凛,俨然极道宗师在教训数典忘宗的鼠辈,每句话都振聋发聩,说到慷慨激昂处扯开前襟,枯瘦干瘪的胸膛上罗刹刺青依然惊心骇目,如同一本日本黑社会的教科书,叫人不得不服。
柴山最终妥协,命人送顾翼去医院,野口陪同孟想跟随他的手下找到银行自动柜员机,将剩余钱款转入柴山的公司账下,赶赴医院后顾翼刚进手术室,医生奋战数小时将他切下的手指成功接上,后续严格遵照医嘱便不会影响功能。
手术中野口为了缓和孟想的焦虑与他聊天,孟想问他如何能找到他二人,那柴山又为何会乖乖听命于他。
野口说:“刚才我取账本回来,正瞧见那伙人把你们绑进车里,我追了几步没赶上,但看清了印在车上的会徽,知道那是柴山家的人,也知道他们一贯用那个仓库处私刑,于是首先找去那边。他爸爸以前和我在一个帮会做事,是我的把兄弟,我退隐后也一直保持来往,至今每年都会约我出去钓几次鱼,所以阿望那小子见了我也会客气三分。这事放别人身上我不会管,你和翼君帮过我大忙,冲这份恩惠我准得豁出去,放心,有我护着阿望应该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日本医院不许家属陪床,手术顺利结束后护士便来撵人,孟想等不到顾翼醒来,回家失眠一夜,一大早跑到医院门口守候,到点飞奔进去。医生说顾翼半夜醒来,吃了止疼药夜里睡得很安稳,孟想不忍惊动他,坐在病床前耐心等待。
晨光像一杯连续冲泡的茶,由暖黄转白转淡,光芒却越来越长,慢慢爬到顾翼脸上,轻轻梳理他浓长的睫毛,不久,他的眼帘像宝匣开启,透出阳光般晶亮的光泽,由于药效尚未完全过去,他仍然昏昏沉沉的,看清床前的人后,随即本能地送上甜美的微笑。
“你来啦?”
孟想怕他疼,不敢随便碰他,爬在床沿,干涸未久的眼眶又湿润了,摸摸他的头发问:“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见他摇头便知是逞强,泪意加重,低声埋怨 :“你这个傻瓜,干嘛要做那种事?那流氓要切我的手指就让他切好了,你为什么要替我受罪?”
顾翼用憨笑逃避责怪,嘟哝着说:“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说没事,以后再敢乱来试试,我不会原谅你的。”
孟想看看他裹满纱布的左手,那被绷带牢牢固定的伤处令他触目生疼无数次,假如时间能回放,他一定抢先替他挨这一刀。
顾翼也顺着他的视线观看自己的伤势,茬话说:“医生说要养两个月才好,伤口可能永远消不了了。”
他的声音像缺水的树叶,睁眼也很费力气,在他醒来前孟想累积了许许多多衷肠,可这时又不忍让他说话劳神,就这样静静看着也很安心满足。有人说“爱情里最艰巨的部分莫过于相遇”,因地球上有60亿人口,一场美满邂逅比两颗行星穿越光年跨越轨道的相遇概率还低,能够遇上的人额头都印着爱神的唇印。孟想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幸运儿,不管天大地大,只想要心上人身边一片寸土。
他低头吻了吻顾翼的脸颊,哄他再睡一会儿,头靠在枕畔与他耳鬓厮磨,摸着他的左臂轻声说:“消不了就消不了吧,人家说小指主姻缘,就把这个伤口当做月老为我们系的红线好啦。”
顾翼住院治疗,孟想为报答野口去乐村顶班,大四上期以实践为主,时间上很充裕,不用向学校请假。归还巨款的第四天晚上,柴山又派出几名手下来到乐村,孟想正和野口打扫卫生,见状心头一紧。野口沉定如山地询问对方来意,为首一人连忙奉上一个织锦包袱,下气怡声地说:“这是我们老大孝敬您的礼物,请您笑纳。”
等野口一声笑谢,便将礼物放到一旁,打开同伴递过的提包,取出5沓崭新的万元钞票送到孟想跟前。
“这四百万是我们老大给您的报劳金,另外一百万是给翼君的医药费,请您点收。”
柴山肯放弃逼迫已让孟想万分庆幸,此刻补赠报劳金和医药费反倒平增其惶恐,看看钱再看看人,急杵捣心不知所可。野口却越发淡定,说:“人家专程送来了你就收下吧,数目嘛倒不用点了,做高利贷生意的哪儿会在钱的问题上出错。”
说得流氓们哄然而笑,等一行人告退,孟想忙请野口示下,野口说:“雅库扎不会对平民百姓耍花招,他既然给你钱就一定是诚心的,你别管其他,拿着就是了。”
老头儿见识英明,后来柴山果然没再兴风作浪,顾翼出院后伤势恢复良好,6月初已返回乐村上班。孟想的实践也进展顺利,并且在莉莉朋友的摄影工作室接了好几笔订单,近日财源广进诸事遂心,貌似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在他目光照不到地方,顾翼的神态正像缺少光合作用的植物一天天萎黯下去,看不见的阴云悄悄聚拢,酝酿一场毁天灭地的雷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副本了,顾翼身上最后的谜团即将揭晓,预计大约会在60章以内完结~谢谢一直捧场的各位~
第55章 狗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没有绝症梗,顾翼为什么要说话,两章以后就将揭秘
刷完GV副本后孟想便将此事当做黑历史小心藏掖, 唯恐周围人知晓, 此后再看玫瑰之星出品的艾薇也觉得别扭,慢慢将这一持续多年的爱好戒除, 决定做一个八荣八辱的好青年。但是这家公司似乎跟他缘分不浅,6月初竟发来一封招聘函, 诚意邀请他去公司实习就业,还强调待遇从优。
孟想好生奇怪, 玫瑰之星是日本色、情影界的巨头,资本雄厚业绩斐然,一般人挤破头也不一定能加盟成正式员工,怎么就看上自己这个无名小卒了呢?
答案不日揭晓,川野老师和奥斯卡同时担纲解说。前者是外人,只粗略地向孟想转告了一些间接消息, 说他上次指导的那部GV版权卖得很好,玫瑰之星的高层为此十分赏识他的才能, 希望能将他网络到旗下, 继续为公司创收。
奥斯卡是内部员工,知道的就详细多啦,在电话中春风得意地报功:“孟桑啊,我们的《菊之乱》爆了你知道吗?有个代理商出价8000万购买了全部版权, 这部片子总投资还不到500万,利润翻了十几倍啊。我们社长都乐疯了,跟人事部下令一定要把你招过来,还说下部片子会给我们高额投资, 捧你做红导演呢……”
孟想获知内情后疑惑更深,诚然拍摄《菊之乱》时剧组上下都发挥了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在低廉的成本上实现了效果最佳化,但受客观条件限制并不是什么真正上档次的好片,有人居然肯花8000万的巨资购买版权,难道钱多烧得慌?
如此奇闻得和顾翼好好聊一聊,怎料晚上回家更震惊的消息令他将这事抛诸脑后——顾翼被人打了。
看到他微肿的右脸和烙在上面的四根乌青指印,孟想惊愕难当,忙捧住他的脸查看伤势,一面急问缘故。
“下午在街上遇到一伙小流氓,跟他们起了点口角,一没留神就被偷袭了。”
孟想艴然大怒:“哪儿来的王八蛋这么大胆,我这就找他去,看不把他的手打断!”
顾翼全无一丝气愤,平和劝说:“我当时已经教训过那个人了,也没吃多少亏,再说又不认识他们,知道他们住哪儿啊?只当倒霉被狗咬了吧。”
孟想又气又痛,找来冰袋为他冷敷,叮嘱他以后再见到那伙人定要留意去向,自己非替他报这个仇不可。
此时,各种异常现象还各自为阵,孟想看不到它们之间隐形的联系,没发觉这些异动正悄悄聚集成网,意图狩猎他的幸福生活。到了6月底,大网初具规模,他也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迎来了风云突变的一天。
这是个日丽风和的星期六,也是他和顾翼去画室打工的日期,当他们走进画室,发现玻璃盒子的工作间已经撤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桌丰盛的豪华宴席,山根亮平端坐桌首,兴高采烈地邀请他们入席。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首先要通知二位一个好消息,经过数月来的艰苦努力,‘绯の四季’业已全部完稿,我们的合作也圆满完成了。”
孟想吃惊,以他的估算,画完这部12幅一套的作品至少还需半年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截稿了。
山根畅满意得,命人将那十二幅画作一齐抬出来展示,这十二幅画以日本传统的十二月别称为主题,每一幅都有与其对应的背景花卉和道具,比如“如月”是梅花和酒具,“皐月”是菖蒲和浴室,“叶月”是红枫和扇子……以西洋油画技法描绘和式古典意境,画中人物更是秾丽香艳丰姿冶丽,真正做到了精妙微深雅俗共赏。孟想早前无意中撞破山根的机括,知道这些画都是他的学生小早川律代笔,想那弱智儿画技这般高超,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比起全盛时期的山根也是青蓝冰水犹胜一筹,就因为身有残疾,被自己的老师当做枪手利用,实在可惜可叹。
孟想只顾发感慨,瞩目良久才想起转身看看身旁的人,却被顾翼此刻的情状吓住了。不知是否是灯光的缘故,只见他面白如纸唇色黯淡,眼神像失焦的镜头飘忽孱弱,仿佛神采都叫画中的那个他吸走了,留在现实中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孟想急忙伸手搀扶,摸摸他的额头,也是又冰又湿,不由得惊慌,向山根说:“山根老师,小翼好像生病了,我想带他看医生,请允许我们先告退。”
顾翼打断他:“我很好,你别瞎咋呼,山根老师特意准备了庆功宴,我们怎么能失陪呢。”
他慢慢回到座位上,微笑好似风中的灯烛,欠身向山根献上祝词:“恭喜老师终于完成大作,这些日子以来承蒙您关照,非常感谢。”
山根开怀大笑,叫孟想也过来就座,举杯称谢:“这都是你和孟君的功劳,我也要谢谢你们啊,尤其是翼君你,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这部作品,相信我,‘绯の四季’绝对是日本当代绘画史上最杰出的画作,一经面世肯定轰动四方,而且将经久不衰的流传下去,你也会成为画坛传奇,永远被人津津乐道……”
孟想听这老头口似悬河哓哓不停,显是高兴坏了,说出的话浮华夸张,更像利欲熏心又得意忘形的商人,太不符合他名画家的身份。不过人家是老板,有吹嘘的权利与资本,他这个打工仔听着就好,暗自更关心顾翼的身体状况,见他脸色仍很难看,薄纸般的牵强笑意下是深不可测的恍惚和虚惘,怀疑他正压着什么隐疾,只盼饭局早些结束,应酬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他俩的失态山根一律看在眼里,却只字未提,饮完杯中酒,朗声宣布一个压轴消息:“我计划在8月1日举办个人画展,公开发布‘绯の四季’。”
孟想道贺:“太好了,到时我们一定去观摩,但今天已经是6月27号了,只剩一个月筹备期,会不会太仓促呀?”
山根说:“准备工作早就绪了,四十二年前我首次举办个人画展的日期就是8月1日,这次发表收官之作也想定在相同日期,代表我在绘画领域上一以贯之的追求,也寓示这份事业的全始全终,很有纪念意义啊。”
孟想私下嘀咕:“你的追求是别人替你完成的,弄虚作假也好意思自夸全始全终,不晓得是人越老皮越厚,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混社会必须表里不一,所以他心里再不屑,表面功夫却不敢有半点含糊,虚与委蛇地恭维一气,说了很多想自抽的奉承话。山根理所当然地照单全收,接着对顾翼说:“翼君,我今天已吩咐会计找你家的债主结款,这样你爸爸的债务都还清了。”
顾翼的沉默已持续十分钟以上,得到这句话昏暗的瞳孔拨出一点明辉,好似余烬上跳动的小火苗,没多大能量。孟想的反应比他强烈得多,欣喜若狂地向山根道谢,兴冲冲对顾翼说:“听见了吗小翼,这下我们总算无债一身轻了,爸爸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回头咱们全家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顾翼怔愣中露笑,仿佛死水中浮起的一个水泡。孟想以为他欢喜失语,拍肩暗示他致几句感谢词,山根挥手阻止,亲自提醒说:“翼君,我刚才的话都听清了吗?画展是在一个月以后的8月1日举行,你要好好记准时间哦。”
他在做这番叮嘱时表情有些微妙,孟想复又怙惴,疑心老头子是不是要让顾翼亮相发布会,向观众做模特的真人展示?那将对顾翼的生活造成极大妨碍,可不糟糕透顶!
顾翼再开口连声音都沙哑了,语气的硬度却是今天以来最强的。
“我会记住的,请您放心。”
走出画室,孟想等不及要带他去医院,顾翼坚持说自己没事,握住他的手央求:“我想走着回家,你陪我散散步好吗?”
他很少使用这种楚楚可怜的媳妇腔,孟想爱不释手,和他十指紧扣,在街上大大方方漫步,说笑一阵顾翼的情绪仍迟迟不能复原,孟想为逗他开心前提预知了一个原想用来制造惊喜的计划。
“山根这边完事了,家里的债也还清了,现在手头又很宽裕,暑假我们可以去北海道旅行啦,不过薰衣草要等到8月初才开花,这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做攻略。”
顾翼突然急急停步,孟想来不及收脚,朝前跨出一大步,二人牵着的手挣开了。他讶异回头,一滴雨水恰好滴在鼻尖,这喜怒无常的初夏天厌倦了整日的晴朗,在黄昏时兴云布雨清洗妆容,数秒钟内豆大的雨点已在地面写满惊叹号,示警的雷神应召前来,沉闷的轰隆滚在云颠深处,宛如一辆破旧老爷车的引擎在做殊死挣扎。
孟想怕顾翼淋雨,重新拉住他的手嚷道:“这雨来得急,先找个地方避避。”
顾翼触电般甩开他,孟想又是一惊,不解地瞪视,雨帘阻隔下顾翼的影像倏忽缥缈了,声音也仿佛时空错位般亦真亦幻。
“孟想,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一开始被孟想当做听觉失误,懵然地让他再说一遍,顾翼使用了肯定的语气:“我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他的音容无不诠释认真,可是话的内容荒诞透顶,孟想在愚人节也没听他开过这种玩笑,大脑像踩中一块西瓜皮,神智溜得无影无踪,空壳似的任顾翼牵回去,到家时断电的思维才恢复运转,这一转就是超负荷的狂乱。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叫你不准说胡话,你为什么老是咒自己!?”
逃避现实的本能将他的恐惧全部转化成愤怒,声色俱厉地责备,直到顾翼拿出一叠医院的化验单和检查报告自证。
“多发性骨髓瘤”
陌生的专用名词是淬毒的子弹射中心窝,他费解地翻阅资料,如同查阅生死薄,魂魄转眼溃散了。
顾翼替他翻译那生死薄上的判词。
“这种病俗称骨髓癌,是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疾病之一,我已经到了晚期……”
“你他妈胡说!”
孟想骤然咆哮,一扬手纸片化作惊飞的鸟群漫天震翅,旋转着翻滚着,一只接一只筋疲力尽地降落,那暴怒的男人尚未平复呼吸,抓住顾翼捧住他的脸质问:“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有半点绝症的影子?我最近没惹你生气啊,为什么用这么过分的恶作剧捉弄我!”
顾翼和地上的纸张一样疲倦,无神申辩:“这不是恶作剧,我也是上个月受伤住院后觉得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才发现的,一开始自己也接受不了……”
孟想不再说话,拉住他直奔大门,顾翼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医院,抓住楼梯扶手反抗。
“孟想,你等等,外面在下雨,我不想出门!”
孟想回房取来雨伞,再次拉扯:“跟我去医院,咱们有病治病,别说废话!”
“太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院说我最多只能活一月……”
“他那都是骗人的,你现在还活蹦乱跳,快死的人哪儿会是这个样子,我看多半是误诊,再去检查一遍,结果肯定不一样!”
二人争执不下,谁都不肯让步,顾翼用力推开孟想,跑进卧室,返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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