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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来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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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好点儿了。
逗逗贫,就会暂时放下所谓的心事,那些想起来就会尴尬里缠着莫名兴奋的心事,就在嘻嘻哈哈之间,被压下去了,如同一口二锅头之后,可以让太阳穴不砰砰作响的那一口爽脆的老黄瓜。
此后大约过了三四天,他渐渐不再烦恼,或者说,烦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就在本以为自己眼看就要走出漩涡时,一个大浪,又把他给卷了进去。
啊……或许该说是他自己小腿儿抽筋了。
事情要从某个周五聊起。
那天下班之前,纪老爷子到店里来了,虽说只是看看,俞冰也好,大蒋夫妻俩也罢,全都好像接待太上皇一般对老店长一阵热情的寒暄,又是让座又是倒茶,不亦乐乎。
“爸,您瞅瞅,您比绝大多数国家干部都幸运了吧,处长局长退下来之后都未必有人捧臭脚搂粗腿,您这待遇好到没边儿了,大伙儿就差跟您跪下了。”纪轩边收拾小推车上的各种工具边臭贫,很快便换来了老爷子一个白眼。
“滚,我是脚也不臭腿也不粗,人家小俞跟大蒋有礼貌有教养,哪儿像你啊瞅见亲爹来了连个好听的屁都不带放的。”
“再好听也是屁啊我的爸爸!!我就算放个三角拐弯儿五彩灯花儿的出来它也终究是个屁啊我的爸爸!!”
“去一边儿去甭把你爹跟屁放一块儿说!”老爷子急了,纪轩消停了,装傻充愣笑了几声,他把推车推到大镜子旁边,然后就像个所有会跟自己亲爹耍无赖的熊孩子那样,腻歪到旁边,一屁股坐进小沙发里,掏出手机开始跟个没事儿人儿似的刷朋友圈。
看儿子不再穷逼逼,老爷子也就开始说正事,说是自己突然想到,要不要以后店里发放一些优惠券,给孤寡老人,或者低保户,具体怎么操作回头可以跟居委会讨论,至少店里先商量商量。
提议当然是好的,俞冰他们当然点头赞同,反手拍了儿子一下问问有什么想法,纪轩在点头赞同之后当然也少不了再贫几句,老爷子当然也采取相应的对策进行“镇压”,店里正热闹着,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高个儿的年轻男孩子。
“嗳哟?纪叔!您来啦?”看有贵客,来者挺高兴,赶紧招呼。
“嚯,铁子,你又长个儿了?还是又壮了?”
“啊,应该是壮了点儿吧,最近我抽空健身呢。”挺憨厚地笑着,卷着袖子露着胳膊的大男孩关好门,看向靠着大椅子站着的俞冰。
眼神交汇之间能说明多少问题,老爷子是不知道的,大蒋和珍儿决定装不知道,而纪轩,则没来得及选择装傻或是干脆猥琐地旁敲侧击两句,因为他才别有所指看向两人,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且不说铃声是“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有多令人侧目,真正难以描述的,是看到电人姓名时,他的眼神。
绿色的接听键抖啊抖的,像是勾‘引或者挑衅,“俞阳”两个字就那么在屏幕上摆着,纪轩心里一颤,手指头就麻了。
但他最终接了电话,逃避问题一样掏出烟,边点上边往外走,边开门边接了电话,随着大玻璃门关上,屋里的人除了一声“喂?”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而除了俞冰,也没有别人额外注意到他的表情。
铁子拽着纪老爷子去后院跟自己爸妈聊天了,大蒋夫妻俩继续扫卫生,俞冰从门边摘下除尘拖把时装作无意扫了一眼外头抽着烟打电话的那个背影,告诉自己别瞎想了比较好,他耸了耸肩膀,想着存了一个白天的,等待晚上跟铁子分享的话题都有哪些,便专心干自己那份活儿去了。
而门外的纪轩,则在简短的通话过后,把手机揣在裤子口袋里,皱着眉,深深吸了口烟。
俞阳打电话过来,问他是否还好。
好啊,能有什么不好啊。这是他的回答,但同时也是他的自问。他确实还好吗?还是说心里像歌儿里唱得那样,有了个“解不开的小疙瘩”?
“嗐,没事儿,你甭惦记我。”他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怕你有啥心理阴影嘛,要是有,我可就罪过儿大了。”
“……要是有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跟你没关系啊大哥。”倒是“明事理”,纪轩听着对方低沉的声音,觉得有股弱电流从颈椎一路钻进了尾椎,清了清嗓子,他义正辞严,“真的,没事儿,我肯定不至于有阴影,咱照旧还是哥们儿,回头哪天我倒休还找你喝酒去,成吧?”
电话那头的片刻沉默不知说明了什么,但俞阳听来还算轻松的语调暂且起到了缓和气氛的功效:“那成,不过你这回来可就不免单了啊~”
“行行行,那我大不了少喝点儿。”打着哈哈,又贫了两句,纪轩挂了电话。
而直到微凉的夜风吹过脸颊,他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在发烫。
抽了几口烟,在沉默中冷静下来之后,他甩了甩头发,转身进屋。
他当然并不清楚俞阳那头看着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想的会是什么,是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那个硬加上去的以后还是哥们儿的指向标又能使用多久?会不会被某个突发事件简简单单就轰成炮灰炸成齑粉?当时当刻,选择了逃避问题的纪轩,也许早该知道,从他跟个傻‘逼一样问出那句“男人跟男人到底该怎么爽”时起,他们两个就注定了,不管顺着任何一种方向发展下去都有可能,但唯独再也不可能只是哥们儿。
两个人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会被第三个人知道的。
那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俞阳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被发现得那么快,俞冰则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戳到这个秘密的蛛丝马迹。
堂兄弟俩,在俞家老宅子里的一段对话,危机四伏,却也昭然若揭。
准备跟着母亲回趟东北的俞冰,在难得能把人基本凑齐的一场家宴过后,一边跟俞阳在厨房洗碗,一边试探着,看似轻松地,提起了纪轩。
“你跟轩子,玩儿得不错?”
也许他并没有打算问出什么来,也许他连有可能问出什么来的期待都没有,可他还是从自己那一贯是满脸高富帅版的“来啊快活啊”的堂哥脸上,看到了也许不该出现的一丝紧张。
就像……作弊的考生在当时没被抓到现行,过后却留下了被提起作弊二字就心里一震的阴影。
俞阳在心虚。
就算表面上他不动声色。
“啊,还行吧,这人挺好玩儿的。”简简单单说着,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高大的男人心理上矮了几寸。
“是挺好玩的,当初上学的时候就是,全班同学都喜欢他。”笑了笑,俞冰略微眯起浅灰蓝色的眸子,停顿了一下,从水槽里抓起汤碗,用满是泡沫的海绵球慢慢擦洗,“尤其是女生。”
“……讨小姑娘欢心是吧。”本能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俞阳干脆顺着往下接话茬了,“优等生喜欢问题少年?在论的哈。”
“你怎么知道他问题少年?”俞冰当即反问。
“他跟我说的,说他老打架,还差点儿让学校开除了。”
“看来你俩确实挺聊得来。”
“嗯,看怎么说了。”
到此为止,两人的对话没有再继续纠缠纪轩的主题。
但俞冰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这个堂哥,和自己那个老板,肯定有问题。也许问题很小,可并不能小到被忽略,甚至因为小,才显得更加尖锐刺眼。
排除掉天生的心思敏感,俞冰至少比纪轩更了解俞阳,这个平日里聊天从不冷场的人,如果对一个话题急于画上句号,那只能说,这个话题正在敏感点上,而且往往敏感非常。
只能说,也许俞阳该念万幸自己的堂弟并不喜欢刨根问底,从名字到相貌到个性,都算是偏冷的他,在牵扯到隐`私时,还是会很留面子的,于是,确实对于自己和纪轩之间无法定义,又很想找到个合理定义的俞阳,还是选择了保持安静,毕竟,有些事实,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就算是对他而言。
其实俞阳也想过,他跟纪轩,可能不会更进一步了,毕竟对方是个直的,最起码表现上是个直的,自己呢,又不是个“恋直”的人。玩儿了这么些年,他更喜欢能简简单单就拉上床的自己人,或者说自己人里能简简单单就拉上床的那类,跟他一样都没打算安定下来的那类。对于一个男人,三十几岁也许不算正年轻,可毕竟既没有青少年荷尔蒙毫无节制乱窜一天到晚精虫上脑只想着啪啪啪到肾衰才爽的鲁莽,也没有中老年性`欲衰退心有余而力不足难得燃烧一次却好像把挤出来的牙膏装回去,或是好像用橡皮泥捏的杆子打台球一样的尴尬。三十几岁,正是一个男人的身体处在最巅峰状态,魅力和性`感最无法阻挡,各种玩法都最驾轻就熟的时候,再过十年,十五年,等体能不行了,心思沉淀了,再考虑安定什么的,也不迟。
这个年纪对谁动心,太早了,尤其是对一个直男。
想着这些的俞阳,告诉自己该收手时就收手,却根本没想到他在想到动心这个词的时候,没有觉得怪异,没有半点犹疑。
家庭聚餐两天后,俞冰跟着母亲去看远在东北的那些娘家亲戚了,俞阳看到微信朋友圈里纪轩在叨逼叨店里少了一个人一下儿就忙多了什么的,想要写点回复,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气仍旧有些微凉的四月天里,差不多有一个礼拜,两人都是各忙各的,顾着自己的店,过着自己的生活。
然后,就在俞冰回来的前一天,这种忙碌的平静,被也许是命里注定的捉弄似的一件小事,给刺破了。
那简直就是仙人掌上最细小的一根刺biu地一下戳穿了气球外皮一样,只需要0。1秒,积存的气体,就会从密闭空间里释放出来,继而爆裂倾泻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天下午,刚说得空休息一会儿吃口零食,刚把手塞进薯片袋子,纪轩就看见从门外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跟他年龄相仿,长得高挑漂亮,妆容不浓不淡,衣着时尚得体。
这个女人推门进来,看见他,笑得格外开心。
“纪轩!”清澈的嗓音和记忆中的稚嫩不太一样,但是笑的模样,眼睛的弧度,和可爱到爆的小兔牙,一点儿没变。
“唷!杨雪?!”想要打招呼,又怕手撤出来时弄人家一身薯片渣子,纪轩慌神儿了那么一秒钟,但很快就傻笑着,放下袋子,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头,继而朝对方伸出手,“你还真来啊!我以为你就是说着玩儿的!”
“必须真来啊,这还能说着玩儿?”女孩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扫了一圈儿店里的配置,又冲着那边正帮别的客人理发的大蒋和帮忙扫地的珍儿各点了个头。
“这谁呀轩子?”珍儿开口问,同时走向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来姑娘,先坐。”
“谢谢您。”自然而然道着谢,杨雪轻松而规矩地坐在门边的小沙发上,然后指着纪轩开口,“我们俩是小学同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一个班的。”
“嚯,小学同学啊,这得……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呗。”纪轩搭茬儿。
“从毕业,到现在,十六年了。”杨雪笑着边说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是怎么又联系上的?”
“这不是最近想弄个同学聚会嘛,把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聚聚,然后纪轩他们家电话一直没变,地址也是,同学录上他算最好找的那几个之一。”
“啊,确实,他们家真是一百年不动摇那劲儿。连门牌号都没换过,还是那么一块儿小铁片儿。”
“得了珍儿姐你歇会儿吧。那门牌号是政府给弄的,我们家安善良民从来也没想过瞎动。”纪轩知道大蒋哥这位夫人一向热情到没有边际,不出半小时,估计自己上小学时候的各种糗事儿都会被她从杨雪口中套出来,赶紧及时制止话题进一步深入,他请走了珍儿,让她“回到自己深爱的工作岗位上去如火如荼地继续为人民服务”,然后坐在沙发上,把薯片的袋口完全撕开,端着递到对方面前,“不减肥吧?”
“不减,亏谁也不能亏自己的嘴。”大大方方捏了一片,真的好像只兔子一样咯吱吱吃着,女孩看向正眉开眼笑的纪轩,“你真没变嘿,乐的时候还那德性。”
“啥叫‘那德行’啊!你得说还是那么英俊,不知道我笔名叫纪英俊么。”
“那我笔名就是杨玉环了。”杨雪反应足够快,快得让纪轩心里痒痒的,两人边笑边聊,还拿出手机互相指着对方朋友圈里的自拍照吐槽,气氛和谐热烈,满满当当,都是久别的老同学又联络上的喜悦。虽然交谈中各自肯定也是隐藏了一部分不愿意提的经历,但对于年届而立的男人和女人而言,隐藏不愉快的经历,只说想说的,只问能问的,太容易了。
只是……
纪轩怎么也不会料到,聊着聊着,杨雪的一句话,就让原本欢乐的气氛,骤然凝结出了冰霜。
“哎对了,轩子,你还记得我表哥吗?比我大一轮的那个。”女孩说着,又喝了口水,捏了块薯片,“你还记得吧,你见过他,不止一次。我们两家不是住得近关系好嘛,这回我一说同学聚会,我表哥就把你想起来了,我说现在你开理发店呢,他就说干脆也过来理理发,试试当年那个小瘦猴儿手艺如何。这会儿他应该快到了,今儿他半天班儿……”
杨雪后头又说了什么,纪轩忘了。
又或许是因为耳鸣太尖锐,让他有种进入了火车隧道的感觉,嗡嗡作响,听不清任何别的声音。
一贯开开心心脑子里好像什么事儿都不装,至少是沉重的事儿可以选择性过滤的纪轩,脖颈发硬,指尖发凉,心里,沉重的事儿,用一瞬间膨胀到极点的沉重,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喉头哽住东西似的,他没了言语。
他只剩下干巴巴的几声笑,和僵在脸上的百味杂陈。
那天,是个礼拜五,天儿不冷不热,黑下来之后,还有点清冷。
那天,纪轩喝多了,但这次醉酒,和以往的每一次,每一次,都不一样。
那天,俞阳深深记得很出人意料大半夜跑到他店里来的纪轩跟他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那天,之前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不能把直男拉下水的自我警戒,不要莫名其妙对不该动心的人动心的催眠暗示,全都像漏洞百出的谎言一样,不攻自破。
且不堪一击。
距离打烊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纪轩出现了。
他说他就是来喝的,就是来醉的,他带着钱呢,先开一瓶最容易把人醉死的酒给他,就比如像上回绿了吧唧,跟藿香正气水儿兑二锅头一个味儿的那个……
俞阳直觉不对劲,却也没有多问,他只是想了想,伸手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瓶甜橙味的灰雁伏特加,直接摆在纪轩面前。
“喝吧,这个味儿好。”他说。
“不是天价儿吧?”脸上挂着个怪笑,呼吸里透着烟味的家伙开口问。
“三十八一瓶,算天价儿吗?”单手托着下巴伏在吧台上,俞阳看着对方,在旁边的bar tender一脸惊悚想说“老板你怎么满嘴跑火车?!灰雁啥时候38过?!”之前就用眼神示意小哥闭嘴,然后,他帮纪轩打开盖子,抓过一个刚洗好的玻璃杯,加了冰块,倒了少半杯进去,“来,先尝尝。”
那家伙,基本上就是一口闷进去的。
俞阳看着紧紧闭着眼,在酒精浓烈的刺激过后长出了一口气的纪轩,想都没想,又给他倒了半杯。
第二次,仍旧是个一口闷。
现在俞阳知道了,确信了,他确实是来为了喝,为了醉的。
“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跟大蒋他们吃的烤鱼,铁子也在,铁子你知道吧,我们家亲戚,也是我那理发店的少房东……”
叨逼叨的模样,是突然灌了两杯烈性酒之后的人快速失去理智之前最后的清醒,俞阳清楚得很。他在话音落下后点点头,提着瓶子,捏着杯子,拉着轩子,去了后院。
“剩下的上我那儿喝去吧。”他是那么说的。
“你怕我撒酒疯上胡同里裸奔去啊?我不会,我是一文明人,最起码也是一正经人。”咯咯咯地笑着,呼吸里烟味混合了酒味以及酒味中的甜橙味的家伙还算听话跟着离开了酒吧。
他去了俞阳屋里,喝了差不多一瓶灰雁,追着“尼赫鲁”跑,抱着“丘吉尔”亲,大大咧咧就那么躺在了人家床上,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伸着手,让俞阳把剩下的酒也给他,他直接对瓶吹。
“你还真打算喝完啊。”俞阳坐在床边沙发椅里,看着那光着脚在他的实木床屉上磕来碰去都毫无痛感的醉鬼,并没有真的把瓶子递过去。
“有……有酒就要喝、喝到底,这……这特么是对酒的尊重。尊……重!懂吗?!”
听着那含糊不清却振振有词的腔调,俞阳可以断定这厮是已经喝傻了。他无奈地一声叹,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哎,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说什么怎么了,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儿,能跟我说说嘛?保不齐能帮你一把呢。”
“……那我……那我先谢谢您了。”突然笑了一声,紧跟着就好像让自己的唾液呛到了,纪轩一阵剧烈咳嗽,打了个滚儿,缩成一团,抓过套着真丝枕套的羽毛枕,抱在怀里,把脸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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