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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夜行-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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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这些老太监老宫女了,就算巴结了她也没啥好处,既惹不起了便只能躲得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惹祸上身,所以无心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但看着之桃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无心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去找了最开始带他们来这里的那个公公,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位公公会帮她。
  那位公公果然是个聪明人,见她来找他,除了神情有片刻地惊讶,立马便猜到了她的来意,“娘娘而是有什么需要咱家帮忙的?”
  无心从袖中取出一张布条递给他,“无心想麻烦公公将这张布条交给李总管李德正公公。”
  “这……”他有些犹豫,“不是咱家不帮娘娘,咱家不过是个冷宫小小管事的,哪能见得着李总管。”
  无心蹙了蹙眉心,当即便跪下了,“无心求公公!他日无心若能出去,必定报答公公恩情!”
  那名公公大吃一惊,立马俯身去扶她,“哎呀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这可折煞奴才了!您先起来,咱家定想办法将此物送到李公公手里。”
  无心听了惊喜地抬头望着他,忽的便笑着流出了泪,“无心谢过公公!”
  “娘娘莫说这些了,您先起来。”
  他将无心手里的布条收下,“外边儿风大,娘娘快些回屋吧,此事您便放心就是了。”
  无心又再次低头表示感谢。
  她曾为一国公主,从不轻易低头,今日,却是为了一个婢女,双膝跪地乞求。
  她笑笑,若这一跪当真能换得之桃平安无事,便是再下跪万次,她亦甘愿。
  深宫之人,莫不因利所使,为名所驱,在这里能遇到之桃这般单纯真挚之人,已是她莫大的幸运。
  那公公确实想着想要把无心交给他的东西交到李德正手里,但真正等东西到李德正手里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了。
  但是第二天无心便发现之桃的脸上,手上,脖子上都长了红色的疹子,无心登时便是心中一颤,这该不会是……
  无心捂住嘴,几乎要哭出来。
  之桃却在这时缓缓醒了过来,看到无心守在自己身旁,神情难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浑身无力,吃力地喊了声,“娘娘……”
  无心叫她醒过来,终于笑起来,“之桃你醒了。”
  之桃试着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无心却阻止了她,“你刚醒,不要起来。”
  说完她便转身去给之桃倒了些水来,“来,先喝些水。”
  无心喂她喝了些水,干涩得极其难受的喉咙终于好了些,她遂问无心,“娘娘,奴婢这是怎么了。”
  无心怔了一会儿,而后缓缓笑起来,“你只是太累了,所以晕倒了。”
  之桃觉得疑惑,“可是奴婢……并没有做什么重活啊,来了这里也没什么事做。”
  无心又安慰她道,“你之前不是着凉了嘛,身子自然要虚弱些,没事的。”
  之桃这才重新躺下,似乎有些沮丧,叹道,“奴婢真没用。”
  无心替她掖了掖被子,“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之桃虽昏迷了一天,却仍觉得乏累,她一向听无心的话,无心让她歇着,她便点点头安心闭上了眼。
  无心看着她静谧的睡颜,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让人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现在只想李公公能早些看到她给他的信,而她没能等到李公公,却是等到一群人破门而入,来势汹汹。
  巨大的踹门声将之桃从睡梦中惊醒,见领头的嬷嬷一脸凶神恶煞,无心立马警惕地站起来护在之桃面前。
  那嬷嬷虽已是个老妇,却身材壮实,一把便将无心给推到了一边,上前便一把将之桃身上的被子给扯开,见之桃脸上起了红疹,她眉头一皱,伸手撩起之桃的袖子,见她手上亦长满了红疹,那嬷嬷立马退后了几步,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朝身后的太监怒吼道,“愣着干嘛!把这个贱胚子给我装起来!”
  说完转身便去找皂角洗手,手里不停低声谩骂着撞了鬼什么的。
  之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那些太监拿个大布袋靠近她,她本能的开始挣扎,惊慌的喊着无心,“娘娘!娘娘!!娘娘救奴婢啊!!!”
  无心扑上去,却被人给拦住不得靠近,她像她伸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给粗鲁地装进麻袋,像抬死尸一般将之桃给抬了出去,无心挣扎着想要拦住他们,拼命地吼道,“之桃!之桃!你们放开她!放开!!!”
  那些人却完全无视她,将她狠狠推开,她一次次扑过去,又一次次摔回地面,模样狼狈。
  那嬷嬷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半眯了眯眼便道,“把她也锁起来,鬼知道她有没有染上病!”
  她话一落,立马太监“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无心在里面也可以清晰地听到锁链锁门时的声响,她站起来趴到门上,不停地拍打门窗,“你们放我出去!你们要把之桃带到哪儿去,你们放开她,放开……”
  她喊着喊着缓缓无力地靠门跌坐在地上,脸上泪水纵横,她很清楚他们要将之桃带去哪里,染了天花的人便是后妃也会被立马隔离,而之桃只是个区区被打入冷宫后妃的侍女,她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乱葬岗!
  无心捂住脸,仍泪水自指尖不断滴落,不大的房间里回荡着她低声的呜咽。
  上一次她这样哭,已经是三年前。
  那时她一觉醒来,身旁的人告诉她,她的国亡了,她的父皇母后自缢金殿,她的哥哥战死城中。
  那时她也像今日眼睁睁看着之桃被人带走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哥哥决绝的背影,而她无能为力。
  从那最后一眼,她便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
  之桃……也不会再回来了。
  三年前她得知她国亡家灭的消息,一口心血上涌,自此病骨支离,这一病,便是三年。
  三年苟延残喘,等到有人相助,为她续命,她想为家国报仇,诛仇人心智,可大仇不得报,却连累无辜人牵连其中。
  无心缓缓垂下双手,泪水仍无声淌着,她却是笑了,那般凄怆至极的笑。
  三年前是一样,现在也是一样,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连报仇……也做不到。
  她又笑了一声,伴着嘴角缓缓溢出的鲜血。
  

    
第90章 南女无心第二十八章
  李德正收到一个物件儿; 是块十分干净但料子不怎么好的布条,来人也没说是谁要给他的,只说是从冷宫那边儿传来的; 这样一说李德正自然知道因是无心有事相求。
  李德正在刘曜身边这么久了; 见过的美人也算无数,但真正让刘曜挂念在心上的人; 却当真只有无心一个,现在虽说她被刘曜打去了冷宫; 不过只是她当真惹怒了他; 他正在气头上; 再过些日子,无心娘娘终归还是会回到西华殿的。
  所以,她若有难; 他自是要帮的。
  他打开字条,上面写着,“无心病重,命不保夕; 望公公相救。”
  李德正心底一惊,立马起身去了太医院,找着宋太医便拉着他匆匆往冷宫赶去。
  可等他们到了冷宫; 管事儿的那个公公却告诉他们,他们来晚了,无心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得了天花,她怕是也染上了; 现在已经被隔离了,这宫里头有规矩凡是染了天花的人,一律不许人靠近。
  无心若真染了病,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得马上跟皇上禀报才是,但不巧的是,今日皇上并不在宫中。
  此时的刘曜正在,章山。
  一间竹屋里,等着一个人。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酒瓶,忽有木门轻响,阳光洒进,有人推门而入,红衣长裙。
  他抬头,笑起来,“小九。”
  他这样亲昵地唤她。
  而被唤作小九的人却是沉了神色,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皆是漠然,仿佛他只是个陌路人。
  “你是谁?”
  刘曜有些诧异,未料到她见到他第一句竟是这话。
  他埋头笑了笑,复又抬头看他,眸色倒是温柔,“小九从前可是唤朕皇帝哥哥,今日怎的竟不识朕了?”
  秦九儿扯了扯嘴角,“你还知道你是皇帝?一国之主,百臣之君,却陷害忠良,屠我满门,可算得一个好皇帝?我的哥哥们皆是顶天立地,赤胆忠心之辈,你……”她冷笑了一声,神色极尽嘲讽,“不配做我的哥哥!”
  他屠了她满门,他自知她是恨他的,所以她说的这些话他并不在意,反倒勾唇笑起来边摆弄手旁的杯盏边漫不经心地道,“你的哥哥哥们再好,却已成了剑下亡魂,但朕还好好的活着。”
  他说着忽的沉下脸来,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一双阴鸷的眼满是戾气,他咬牙开口,“因为朕是君,你们是臣,朕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刘曜!!!”秦九儿冲上来抓住他的领子,一双充血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刘曜最厌恶地便是有人像她这般抓着他的领子,这会给他一种被威胁的感觉,然而他最反感别人威胁他!
  他抬手钳住她的两只手,她便轻易地再动弹不得,他仍坐着,他微微仰头,看着此时满眼都是憎恨与愤怒的秦九儿,微眯了眼,眼底有危险闪烁,“所以小九,朕要杀你,你不可能活到今天,但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说着将她放开,轻扣了扣桌上的一个九曲鸳鸯壶,“看到这个酒壶了吗?”
  他将酒壶拿起来,“这个酒壶,左出为毒酒,右出为好酒,朕要你选,”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是你死还是他死?”
  他说完明显地看到她浑身一震,见她这般神情,他笑了笑,站起身来,欺身缓缓靠近她,在她耳旁勾唇轻语,“要杀你们两个,朕有一万种方法,若你拒绝,朕便连同你们两个一起杀了,但朕不想做的这般绝,毕竟你曾叫过朕一声皇帝哥哥,但那孟昀却为了你敢做出这般欺君罔上之事,所以你们之间必须死一个人,朕便不追绝,如果你还喜欢孟昀,便自己饮了那毒酒,若你恨他,便让他饮那毒酒,你看如何?”
  说完他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神情,却见她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里不再有恨意,却是极端的冷漠,她问他,“刘曜,你可有心?”
  他怔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殿门处半明半晦,她背他而立,一半面容隐于阴暗里,他看不清她面容,却清晰听到她说,“陛下可有心吗……”
  他,可有心吗……
  今日他又听到了这句话。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秦九儿,却见她冷笑蔑然,一字一句地咬牙诅咒,“若老天还有眼,必叫你终身不得所爱,孤独终老众叛亲离!”
  那是他听到过的她最后一句话,而这句话,成了他一生的阴翳。
  那日下了章山,他脑中还不断回响着她质问他的那句话,“刘曜,你可有心?”
  脑中小九的面容与无心的面容不断重叠出现,到最后只留下无心一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望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刘曜,你可有心?”
  他捂住头痛苦的嘶吼看一声,有些承受不住地单膝跪到了地上,身旁的侍卫立马过来扶住他 ,“陛下,您没事吧?”
  刘曜抬手不要他们碰,他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这副模样甚是可笑,他刘曜何时怕过什么,却因这样一句话有些魔怔了,当真可笑。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这样在乎一个女人的话,还是个对他会有威胁的女人。
  当真可笑。
  无心又如何,无心才不会伤心,他们那些什么所谓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之人,哪个到最后不是遍体鳞伤?亲人逝世,友人辞别,爱人分离,都要心痛一番,然而,这些无用的感情……他并不需要。
  回了宫,刘曜觉得异常的疲惫,肩胛处因今天使了力也有些隐隐犯疼,进了宫门他正欲闭眼小憩一会儿,轿子却是停了下来。
  他反射性的皱眉,沉声不悦问道,“停轿做什么?!”
  轿旁的侍卫掀帘禀报道,“皇上,是李公公。”
  刘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德正,他还没来得及问他跪着作甚,李德正跪喊道,“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无心娘娘她……”
  “无心她怎么了?!”他未等他说完便猛地俯身抓住李德正双肩追问他。
  李德全哭声道,“娘娘的侍女患了天花,娘娘恐也……”
  刘曜漆黑的瞳孔猛的放大,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便往冷宫跑去,背影甚至,跑的有些狼狈。
  刘曜跑到冷宫时,冷宫的宫女太监吃了一惊,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个鬼地方见到金殿之上的君王,吓得立马跪趴了一地,刘曜发狂地问他们无心在哪里,那些个太监宫女却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地话都说不出来,只伸手颤巍巍地朝前指了个方向。
  刘曜已顾不得其他撒腿便往那个方向跑去,可他根本不知道无心到底在哪个房间,只能发疯了一般一间间找过去,嘴里不停喊着无心的名字,院内不停传来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最后还是替无心传话的那个公公闻声赶过来,知晓了皇上来了,他才匆匆跑进去,便看到似发了狂一般不停踹着房门的刘曜。
  他深深垂头快步上前,“陛下还请随老奴来。”
  刘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恐怖得似嗜血的修罗,那公公赶紧将头垂得更低转身带他去了关无心的房间。
  刘曜阴沉着脸被他带到房门在,他正欲开门却有些犹豫地道,“陛下要三思,娘娘可能染了……”
  然而刘曜却并不打算听他多语,直接一脚便将房门踹开,一半房门倒塌,他便看到了门后的无心,倒在地上,嘴边是已经凝固的血。
  这时恰好李德正赶过来,刚过来便看到这一幕,他登时便惊得捂住了嘴。
  刘曜现在门口,看着倒在地面的无心,那一刻他觉得仿佛灵魂被抽空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良久,他才如同困兽一般缓缓朝着无心走过去。
  “扑通”一声,帝王的双膝便那样重重跪在了地面,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捧住她冰凉的脸,将她缓缓搂入怀中,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如死一般寂静,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也像是静止。
  他抱着她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身体,虽然他知道他身子一直都是这般凉,也从来没有心跳,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比那时箭矢射向她时,还要害怕。
  那时,他还可以揽她入怀替她挡了那一箭,但现在,她就在他怀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李德正看着他这般样子,于心不忍地唤了他一声,“皇上……”
  他看到刘曜怔了一下,而后他忽的暴怒,嘶吼道,“愣着做什么?!叫太医啊!!!”
  他这一吼,除了跑出去找太医的太监,又趴了一地的人,他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眼睛因愤怒而变得猩红,他咬着牙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只一眼扫过便让他们止不住战栗,他一字一句地狠狠怒道,“无心若有事,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宋太医赶来后,因知道无心没有脉象,体温又比常人要低许多,只得跟刘曜说了“臣失礼了”,便扶袖上前将无心的眼皮扒开看了看她的瞳孔,又查看了她的耳后于手腕。然后退后了几步拱手禀报道,“禀陛下,因娘娘脉搏微弱,臣靠脉象诊不出娘娘是患了何病,但能确定的是娘娘并未染上天花。至于娘娘咳血之故,应是受了刺激或较大的情绪波动导致的咳血晕厥,娘娘体质异于常人,微臣不敢妄自开药,只能开些活血补气的方子给娘娘调养,至于娘娘何时能醒来……”他顿了顿,“那便要看娘娘自己了。”
  “你们退下吧。”刘曜难得没有发怒,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宋太医都惊讶得抬头再看了一眼刘曜才低下头去缓缓退了出去,宫廷御医就是个把脖子悬在刀尖上的活,动不动便要被叫陪葬或者拉出去斩了,虽往往也只是说说但帝王的怒气可不是他们能轻易承受得住的,况且刘曜向来喜怒无常,今日未发怒着实是有些难得。
  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刘曜握住无心冰凉的手在她身旁缓缓坐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似什么情绪也没有,又似蕴了太多情绪而变得静默。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她又是如何看他。
  是仇人?还是夫君?又为何来到他身边?
  除了报仇,他想不出其他任何她来他身边的理由,她当初既然免于被诛,本可好好的活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为何偏偏出现在他身旁,而她有那么多次可以复仇的机会,又为何没有出手?
  他真的,如何也想不明白。
  那日他得知她是南国公主之后,他一夜未眠,他一直在想,他该如何处置她?
  但他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结果。
  她既是南国公主自是再留不得,但杀了她,他却始终没办法下这个决定,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优柔寡断。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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