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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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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那只隐藏已久的黄雀终于施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同样是一身褐色衣裳,与姜守不同的仅仅在于,那张五官相似的脸上显露出的仍是惯有的慈和端正,就好像方才的偷袭与暗杀都全然无损他正人君子的名声似的。
姜安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枚铸金飞羽,仔细瞧了瞧,对着上头的缺口皱眉道:“这可是老夫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商家家主‘相助’才炼成的,可惜,废了。”便又把它随手扔掉,缓声笑道:“我观含光真人骨相清正,又恰好是风行灵根,若用来合入金精炼制飞羽,便再好不过,倒也不必让老夫惋惜这废掉的残次品了。如此,可否请真人借骨一用?”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取活人骨炼制法器……若此事不算邪道,世上便再没有邪道了!
姜云岫面色惨白,方才的震惊尚未褪去,又像是忽然深深陷入了个无法自拔的噩梦之中,他喉中不自觉地发出呜咽般的细微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没剩下几口气的姜云苍蓦地反应了过来,恨声叫到:“他们是为了把人全引出来才……你们快走!”说着,吞一把灵药,强行催动仅存的一点灵力,欲要自内破开壁障结界,断后拼命。
姜云岫只觉脑中嗡嗡乱响,空荡荡的寂静回荡在耳畔,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锐地鸣叫一般,直到茫然地对上了姜云苍充血的双眼,才陡然捕捉回了一点神智,干涩而飘忽地吐出几个字来:“六妹,你……带云苍走……”
他双手颤抖,却再一次死死握住了剑。
叶清桓啧了声,嫌弃道:“老子还没死呢!”
说着,轻轻活动了两下筋骨,不甚在意地问:“商家……我也有所耳闻,那老头子一身硬骨头就炼剩了这么一根?”
姜安静默一瞬,忽地大笑起来:“老夫手中或许还有几根,又或许没有,无论怎样,又何须真人费心!真人只需记得,你这一身骨头总能比商老多炼出些铸金羽就是了!”
叶清桓便知道套不出话来了,表面却无动于衷,颔首道:“阁下手艺不行,眼光却不错。”
话音方落,身形忽然一晃,仿佛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风中,而就在同时,骤起的夜风中骤然洒下点点星光——或者并非星光,而是灵元凝成的清湛光芒。
姜安神色一凛,终于显出几分认真之色。
姜守虽然装作道貌岸然的功夫不如兄长,但审时度势却丝毫不逊,见状当即腾身而起。
可就在他想要赶去助阵的一瞬间,一道柔软的白影却倏然从脚下缠上来,他身形登时顿住,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后撤,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水波般轻柔翻卷的鞭影。
沉默了许久的姜云舒终于重新抬起头来:“祖父有急事?孙女可还等着你来砍我的手呢。”
姜守惊疑不定地紧盯着那道鞭子似的法器,从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出这东西绝非凡品,却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手中也能发挥出如斯威力。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咧开了一个泛着血腥气的笑容。
就算早有预料,可眼看着本以为熟知的人剥去假面,还是让人心绪难平,姜云舒叹了口气,夕风如有灵性地慢慢卷回腕上:“当初你决意送我爹走上死路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么?”
她问了话,却并未等待姜守回答——到了此时,无论何种回答,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夕风的鞭梢缠回手腕的一瞬,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再度弹出,这一次却不再是鞭子,反而化作了千百道剔透的丝线,仿若从天际席卷而来的晶莹雨丝,只是,这雨丝却并非只含水灵气息,每一条丝线都附有不同种类的灵元,五行灵力在其中不停变换,既可为虚张声势,亦可随时转为杀招。
姜守老奸巨猾惯了,虽然明知对方修为浅薄,可这出乎意料的兵器与功法却还是令他下意识地暂避开风头,当即抽身后退。而在后退的同时,广袖猛地一挥,袖中洒下几点带着腥臭气息的粉末。
粉末刚一沾地,原本平整的地面立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被拆解成了满地零碎的阴煞木傀儡关节咯咯作响,缓缓颤动起来。
在地面异变的同时,姜云舒便解开了壁障术,姜云岫不用人催促,当机立断地飞身过去,背起行动不便的堂弟,急退数步,将他妥善安放在一处平滑巨石之上。
这时阴煞傀儡已经完全活转了过来,却未急于依照主人的命令攻击,反而齐齐转向了最初刺伤了姜云苍的木手臂与傀儡头,像是被上面残留的血腥味道引发了狂性一般,几十乃至上百块烂木头剧烈地抖动起来,猛虎扑食般扑向了那几块沾了血的同类。
有牙的,有爪的,便用牙齿咬,用利爪撕,什么都没有的,便拿自己去撞,一时间周遭尽是木头挤挨摩擦的吱吱声响,竟将不远处缠斗的声音给压了下去,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沾了血的傀儡部件就成了一地的碎木屑。
剩下的形态各异的木头,则终于转过身来,用自己最锋利坚硬的一面对准了用血肉做成的猎物。
姜云舒面沉似水,突然就明白那些被活炼了肉身的冤魂都在哪了。
第112章 缠斗
虽然屈死的冤魂实在可怜,但姜云舒却完全没有以身饲虎、用自己给他们泄愤的念头。
她轻叱一声,绵软垂在地上的夕风再次如灵蛇般抬起头来。而这一次,丝线之上附着的却并非五行灵元,而是一片暗沉而炽烈的气息。
姜守双眼倏然圆睁,厉声道:“南溟火?!”他后退的势头被贪婪止住,两侧袍袖翻卷,袖底猛地探出两柄漆黑的骨钩,骨钩末端以锁链相系,抓在姜守手中,钩子带起猎猎风声,迎面袭向姜云舒,他纵声大笑:“乖孙女,竟有这许多宝贝孝敬祖父!”
姜云舒不做声,额头却渐渐渗出细汗。
夕风在她手下分为泾渭分明的上下两层,下方仍是数百道绣线般被火光浸透的细丝,精准而凌厉地刺向蜂拥而上的傀儡碎块。南溟火源出太阴真火,自是克制怨魂恶灵,然而姜云舒终究留了一线不合时宜的善念,并未对其斩尽杀绝,而力道既被拿捏得轻柔下来,便愈发耗费精力,被击中的怨魂虽暂时脱离了木头,却未受到致命伤害,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就又重新附体上去,再次扑来……
更遑论空中更有两柄寒光森然的骨钩!
不过稍微一错神,一柄钩子已划向了姜云舒脖颈之上,眼看就要得手,电光石火间,上层蓄势待发的另一半晶莹丝线陡然拼合为一,化作一道长练,紧紧缠住骨钩向旁带偏了几寸,险险擦过皮肤。
虽然避过,姜云舒却还是被钩上凝而不散的阴寒之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下凛然,狠狠一咬唇,空着的一只手中赤黑火光散去,翻手取出一粒碧绿腥臭的丹药,毫不犹豫扔进口中咽下。
一只木手趁着这转眼即逝的空隙脱离了丝线的控制,绷得笔直,如利箭般破空射出!
姜云舒漠然冷哼,天地间的五行灵元汹涌倒灌入她猝然被药物强行拓宽的经脉,千百道丝线也同一时刻在她手下突然绽出耀眼清光,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好似牛毛细雨霎时间变化作倾盆暴雨,气势陡然一变,火光灼灼,沿丝线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缠向满地碎木!
坚硬的碎木一触即溃,被细丝绞成碎屑,随后而来的南溟火火舌舔上木屑,在一片怨魂尖啸之中将其烧成灰烬。
怨魂无处附体,又无法抵挡阴幽火光,只得凄厉悲鸣着钻回了地下。
姜云舒却依旧无法松一口气。
对手再谨慎也有元婴之阶的底子在,她刚格开第二柄骨钩,之前那柄就已挣脱了夕风缠锁,裹挟一阵尖锐破空之声劈裂了她身后的夜幕!
两柄寒气迫人的骨钩一前一后逼近,右侧是高墙,而左侧不远的大石之上,姜云岫正在施术为姜云苍稳下心脉,竟是避无可避!
姜云舒咬住下唇的力道猛地加重,一线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分作两层的夕风无声合拢,素白长练化作流光环绕于她周身方寸之地,白雾骤然蒸腾而起,若隐若现之间,仿佛空间都因之扭曲,而其间不见人影,唯有近乎墨色的火光冲天!
一前一后的骨钩同时迸出“锵”的一声促响,好似撞于金石之上。
火花四溅,随即被扩张开来的白雾笼罩。
雾色愈发浓重,姜守眉尖轻轻一挑,似乎吃了一惊,手中锁链力道全失,“哗啦”一声落于地面,末端的钩子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他低沉地挤出一声笑:“乖孙女,几年不见,果然长进不少!”
姜云舒还没说话,远处先飘过来阴恻恻的一声讥讽:“是她长进不少还是你太挫?一大把年纪还被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啧啧,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姜守刚踏出的步子忽地收住,没料到叶清桓对着个元婴修士居然还有精力关注这边战况,愈发心惊,深觉自己留了五分力自保颇有先见之明。
却听姜云舒生无可恋地哀叹道:“叶清桓你是怕我死不了么?求你赶紧闭嘴吧!”
略显沉闷的声音从雾中传出的同时,两柄惨白的骨钩蓦地劈开浓雾,打着旋飞出,眨眼就逼近了姜守面门,他冷笑一声,铁链扬起——
可还没碰到那两只褪了色的骨钩,它们就倏地开裂,散成了两蓬泛起细碎幽光的粉尘,不像兵刃碎末,倒像是什么毒粉。
铁链便是舞得再急,也无法将漫天的粉尘尽数挡住,姜守难得轻敌一次就着了道,心中大恨,却不得不急退,一手扔下锁链,捏起法诀,一簇跳动的火焰从他手心漫开,须臾燎原,将面前似乎带毒的粉末烧尽的同时,也烤干了脚下河床。
被截断的山溪慢慢浸入大地干裂的缝隙之中,几息之后才重新流淌起来。
清凌凌的水声如同一个信号,姜守脚踏罡步、手掐咒诀,只待时机一击必杀,而姜云舒周身白雾却猛然收拢,不过一息就又立刻散开,无数幽暗光点渗透其中,像是墨色的萤火。
夜风忽起,带着如水般清凉。
又或许,清凉的并不是水,而是柔韧的丝线。
姜守悚然之感突生,另一根锁链也顾不得了,从袖中笔直地刺向浓雾中心,随即脱手撒开,自己却毫不迟疑地再度后撤,神情扭曲,厉声大喝:“姜云舒,你竟然!”
他脸上悄然现出数道细伤,身上褐色衣衫也被划了几条口子。
浓雾稠到极致,倏然散去,尽数化作素白剔透的丝线,之间南溟火光将散未散,犹如阴幽鬼火。
姜云舒单手抓着刺来的铁链,尖锐的断面刺透了她的手掌,可她却浑然不觉似的,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忽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偏过脸,往旁边吐出一口血,笑道:“祖父都不要脸了,难道还怕被人打脸么?”
她话说得轻松,但脸上手上却皆显出了一道道将要碎裂般的血痕。
姜云苍身在巨石上,却看到了这边的局面,刚缓过来的脸色又飞快地青白下去,沉声道:“大哥,快带六妹走!再迟就走不了了!”不知从哪里榨出了一股力气,竟强行把姜云岫抵在他后心的手震开了。
姜云岫:“……”
他如何不知情况危殆,可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妹妹,无论哪个,他都不愿意抛下,更何况面对的敌手数百年修行,无论是真结婴也好,以邪术强擢境界也罢,终归远胜于他们兄妹几人,又如何会眼看着嘴边的鸭子飞了。
而另一端战况未明,或许仍可支撑,但他却能听出,叶清桓的气息已越来越重……
“罢了!”他狠狠一咬牙,大喝道,“云舒,退到我身后!”右手抽出长剑,猛地反手刺向自己胸口!
天下禁术,大凡以血为引,寻常有指尖血,舌尖血,而生死一线之时,不得不舍的,更有胸中那点灵元修为所凝的心头血。
姜云舒心头凛然,全身每一寸都割裂似的疼,几乎疑心下一刻血肉就要分崩离析,面上虽强撑着笑,灵元却几近衰竭,听闻长兄的声音,来不及细想便腾身掠去。反倒是姜守,虽修为远胜于她,却过于狡猾谨慎,即便斗战之中也任自保之心占了上风,闻言下意识犹豫一瞬,竟没有第一时刻追来,眼睁睁看着她身形远遁。
姜云舒拼着一口气,退得太快,与姜云岫擦身而过时,正好让溅出的血喷了一脸。
她不由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大局了,夕风自手中射出,将刺入姜云岫胸口寸许的长剑缠了个严实,半分也不能再深入下去了。她怒道:“你作什么死!”
姜云岫一愣,仿佛不认识这个在记忆中一直乖巧的幼妹了,随即苦笑:“你还有别的法子拖住……他们么?”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自幼惯用的那个称呼。
什么慈爱端方的长辈,早已不知死在何处的鬼蜮黑暗之中了,又或者根本就不曾真正存在过……
夕风略微松开了些,姜云舒却依旧抓着他的手,摇头:“死的人够多了,你我兄妹六人,现在还剩下几个……难道连你也要一死了之!”
正在此刻,身后一片沉寂的缠斗终于分出了胜负——飘忽的青光散去,有什么人“砰”地一声重重倒下,再也没了声息。
姜云舒全身一震,僵硬地回头,只觉喉咙里像是被人突然塞进了一团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而滴下的冰水好似连心脏都要冻住了。
拖着脚步行走的声音越来越近,浓稠得异乎寻常的黑暗从中破开,显露出里面的人影来。
一丝颤抖的声音终于从她喉中挤了出来:“……师父!”
叶清桓听到有人叫他,歪头笑了一下,清淡的笑容将森寒的戾气压了下去,竟透出了一点少年似的干净纯粹。
然而与神色的轻松迥异,他半身浴血,就连额角也多了一道伤口,被血浸透的灰发贴在侧脸上,他似乎觉得黏糊糊的不大舒服,伸手将头发拢到耳后,指尖也是血肉模糊。
叶清桓却还在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摸出了一粒丹药抛给姜云舒,嫌弃道:“你那是什么样子,真难看。”
姜云舒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把药吞了,仍盯着他,好像怕一错眼的工夫,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姜守方才退到了远处,此时见到兄长被人“以弱胜强”地干掉了,不由愈发不安,骨子里那点警惕与无处不在的疑虑顿时攫住了心神,并不趁机上前收拾掉这群或伤或残的残兵,反而先想起如何自保来。
他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动,虽料想援兵将至,但还是忍不住又暗自捏碎了传讯莲子,只盼能来一场最稳妥不过的以多打少,口中却虚张声势地冷笑:“哦?清玄宫果然……”
“名不虚传”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叶清桓就莫名其妙地乜过去一眼:“都吓得快尿裤子了,还有闲心废话?”
他手中骤然金光一闪,姜守当即连退,接连十余道长藤自脚下升起,密密织成了一面藤墙。
叶清桓大笑:“莫怕莫怕,不过是商老向你问个好罢了!”
藤墙之外,别无他物,唯独一枚缺了一角的湛金色翎羽斜刺入地面,长长的尾端仍在细细抖动。
姜守被那抹金色刺痛了眼睛,不由勃然变色,他是奸狡畏险不假,但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他兄弟二人早已唯我独尊惯了,被接连相激,也不禁失了几分冷静,后退的脚步陡然一顿,目露冷光。
可就在他心境转变的一刹那,叶清桓已不见了。
他视线片刻未曾转动,可视野中间的人却匪夷所思地消失了踪影。
姜守顿时觉出不妙,身前长藤疯狂地舞动起来,犹如一片灰绿色的汪洋。
然而他却没发现,染了血色的点点青光不过是个绚丽的幌子,在十余根长藤根部的缝隙之间,一根金色飞羽像是不胜风力,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抖动,最后甚至被从泥土中掀了出来,轻飘飘地顺着薄薄的缝隙飘了进去……
几道藤蔓被青光触及,“噗”地被削掉了一截,落下的部分在半空中就化为了黑灰色的尘埃。
姜守面容扭曲,几乎有些狰狞,再看不出一点往日用来示人的慈祥与优柔寡断,反而像是要择人而噬的凶兽,血丝从他的眼白爬上去,渐渐染红了瞳孔,额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面露狂喜,大喝一声,双手绽发刺眼绿光,周身藤蔓倏然长出一倍有余,最中间那道藤蔓顶梢突然弯曲,攫住了虚空之中的什么东西。
它的动作突然顿住一瞬,最顶端的叶片轻轻抖了下,一滴鲜血落在上面,而后沿着叶脉滚落。
其他藤蔓齐齐停顿,下一刻,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号令,顿时狂性大发,猛地向同一处刺去!
姜云舒掐在长兄腕上的手猛然攥紧,指尖冰凉。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却并不是血溅三尺,就在碰触到半空之中终于显出了身形的人之前,抻直了的藤蔓突然不受控制般抖成了一团。
姜守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望向深深楔入丹田的铸金飞羽。
长藤也似乎感知到了将至的命运,霎时溃逃四散,颜色也由绿转灰,一片片腐败般的黑斑从藤子内部长出来,散发出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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