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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桃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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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捧着酒坛,笑着应道:“好。”
  他尚不知,这是他此生唯一的中秋。
  开了酒坛,酒香飘出,谢焉所谓的桃花酒,其实就是在酒里泡了点桃花瓣。酒液泛着些混浊,并不是好酒,可雪儿不在意,抱着酒坛小口小口喝着,喝得很开心。
  谢焉看着他常年遍布紫斑发肿的手指,纳闷道:“冬天早过去了,你的冻伤怎么还不见好?”
  “不是冻伤所致,”雪儿抱着酒坛,靠在桃树上,“是中了名为‘寒毒’的□□,它会让人一年四季如坠寒窟,浑身血脉瘀结,皮肤生疮溃烂,最终死状如同活活在冰雪里冻死。”
  雪儿侧头对谢焉笑了笑,毫无阴霾:“不过我命比较好,侥幸活下来啦,这只是一点后遗症,你不用担心。”
  “放屁!”谢焉气的从地上跳起来,“这还不用担心?真等你死了,对着你的棺材板去担心啊?不行,你赶紧告诉我谁给你下的毒,谢小爷爷今天就要让他知道‘死’怎么写的!”
  雪儿忙拉住他,没脾气道:“小焉哥哥你别闹。”
  “我没闹!”
  “你有。”
  “我说没闹就没闹!”
  雪儿哭笑不得:“好,你没有。”
  他拉着谢焉坐回树下:“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我只是有私心,想得到你更多的……关心。”
  雪儿羞愧得抬不起头,谢焉捏了捏他的鼻尖道:“你可是我疼到心坎的大宝贝,没看出我把你当半个儿子在养吗?”
  “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多问一嘴。”谢焉收起嬉皮笑脸,“又是奶娘,又是寒毒的,雪雪你到底什么来头?”
  雪儿看着手里的酒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坛子上的泥块,不安道:“我的身世……说来不怎么光彩,大部分是我从奶娘那里听来的。”
  后面的内容,雪儿难以启齿般讲得分外含蓄,谢小爷爷还是结合他走街串巷听来的各类武林中家长里短的秘闻,分析出了大概。
  事情大致是这样。雪儿的娘暗恋一个男人,这男人还挺有身份,是个大门派的掌门人,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奈何心有所属。掌门与他心爱之人,在众人眼中可谓天作之合,极其般配,二人关系稳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雪儿的娘求而不得,心有不甘,给那掌门下了药,发生了关系。
  这下可了不得,掌门那爱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的,连解释都不听,当场与之恩断义绝,远走天涯。掌门大受打击,一病不起。雪儿的娘自知没脸再见他,后来又发现有了雪儿,便隐姓埋名,躲起来生下了他,最后,自己没能熬过血崩,死了,留下雪儿和奶娘相依为命。
  剩下的谢焉不用听都能猜到,这中毒和流浪乞讨肯定和雪儿他那个掌门爹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打击报复什么的。
  痴男怨男的故事,谢焉不感兴趣,有件事倒是给了他启发。
  从宫廷内院,到武林门派,再到秦楼楚馆,这□□还真是哪儿都有它影子,跟人手一瓶似的!
  自己真该好好研究下,没准能靠这玩意儿发家致富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其实是上辈子的be线,主要刀子集中在下篇,会把谢?迷糊?庄主不知道的那些事交代清楚。
写的时候没注意安排剧情,导致字数有点多,大家见谅。

  ☆、第十一章

  一路上走了多久,殷雪寂个没出息的就吐了多久,吐到最后我也没脾气了,专程到城里给他找了大夫瞧瞧,免得真有什么大毛病耽误医治。
  坐在我们面前摸着山羊胡须笑得和蔼的精瘦老头,据说是城里最好的大夫,医馆里头还高挂皇帝御赐的金扁,上书“妙手回春”四个大字,看着有几分靠谱。
  老大夫冲我笑得热情洋溢,示意我坐到他面前的小板凳上:“别站着,坐,快坐。”
  我坐下了:“大夫,是这样……”老大夫一只手在我面前摆了摆:“公子,什么都别说,把你的手拿出来。”
  我莫名其妙,但想着没准老大夫看病有自己一套——比如看个手相就能算出我身边人得的什么毛病,便依言将手掌摊到他面前。
  老大夫拉过我的手,两根手指按在我的手腕上,凝神侧目,时不时眉头一紧,时不时点头肯定。我让他这神神叨叨的架势弄得发毛,手松了握,握了松,耐性耗尽前,老大夫终于开了口:“给我说说,都是什么症状?”
  敢情摸了半天,还是要问症状!
  我看了眼身边没事人一样的殷雪寂,回忆道:“就是吐,各种吐,吃什么吐什么,闻点味都不行,看着可难受了。”
  老大夫眼睛一亮:“哦?那上次与人同房是什么时候?”
  我瞪眼:“同房?”
  身旁的殷雪寂轻咳一声,我看过去,就见他眉眼俱是笑意,指着我道:“这位公子是上月与人同的房。”
  老大夫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他握住我的双手,激动道:“公子啊,你这是喜脉,你说的那些病症都不妨事,就是普通的害喜,过些日子自然而然就好了。”
  我把手抽回来,扯着嘴角干笑:“这还真是怪了,你给我都能把出喜脉,那你家养的公鸡岂不是会下蛋?”
  我拽过他的袖子,抖搂起来:“我那二两银子呢?赶紧还回来!把脉都不会,还敢在这里打皇帝的名号招摇撞骗,你嫌脖子上那颗脑袋太结实了吧!”
  殷雪寂扯扯我,附到我耳边小声道:“老人家那金匾确实皇帝御赐的,不过……治得是那方面的毛病。”
  他视线向下一扫,我立马会意。
  “妙手回春”回的是春宵的“春”,这老头是个治不举的!
  难怪他这医馆生意不好,大家都知道他是医什么的,正大光明上这儿来,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自己下半身出问题了吗?就算真有这毛病,八成也是一顶小轿把人抬回家偷摸去治!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我低头拉着殷雪寂从医馆出来,老大夫还一路送到门边吆喝着“下次再来”,他要不是故意的,我把“谢”倒过来写!
  殷雪寂无视我郁闷的心情,扶着门框笑弯了腰,脸颊白里透着粉,眼角泛着水光,看他这模样,我真是半点气不起来:“你明知道怎么回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看我出丑你就这么开心?”
  殷雪霁收敛了笑意,不再笑得那么明目张胆:“我一直以为,你是面上装不懂,心里什么都明白,这才配合你演到现在。”
  天地良心,这生孩子的事我是真不懂!
  也许是我无辜的神情打动了殷雪霁,他的态度不再那般笃定:“令夫人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反应了好一会,才把“令夫人”和郁轻画上等号:“没有吧,他那会能吃能睡的,都胖成球了。郁轻已经不是我夫人了,我被贵宫二位护法掳去做客那天,刚好把他给休了。”
  殷雪霁甚至没问我为什么把人休了,直接赏了我赞许的目光,就好像我早该这么做一样。
  看完了庸医,我带着殷雪霁重新上路,出发前给他买了一小包果脯,让他路上吃着解闷。殷雪霁不愿意吃独食,有事没事往我嘴边也喂上一两个,酸得我差点没从马车上翻下去。
  四日后,我们终于看到了碧桃山郁郁葱葱的山头。驱着车一路往山上走,我顺势扫了眼靠在我肩头小憩的殷雪霁,不知怎地忽然有种山大王刚下山抢了一票,还顺道劫回个压寨夫人,满载而归的感觉:“前面马车过不去,你下来我抱着你走。”
  殷雪霁拒绝道:“那像什么样子?还是你带路,我自己走吧。”
  我不勉强他,那就只能迁就他,陪着他越走越慢,最后走几步还得停下等他:“我说殷宫主,你是想夜里在山上过夜吗?”
  我对他软磨硬泡:“你放心,快到的时候我会把你放下,绝对不有损宫主你英明神武的形象!”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最后叹气道:“麻烦谢庄主了。”
  原本我以为自己对世间没什么留恋,重活一遭,回到自己出生,长大,死去的地方,还是有种深深怀念。能像这样再看一眼,真是太好了。
  “谢庄主?”身旁传来殷雪霁疑惑的声音,“你和山庄前这个石老虎有什么渊源吗?为何一脸怀念地抱着不放手?”
  没有,这真没有。
  “还有……”殷雪霁认真打量一左一右。呆头呆脑的两只石老虎,“为何摆得是两只老虎,不是狮子麒麟呢?”
  我掩面,这我能找谁说理去?当初我想要的是在造型上与众不同,更为气派的石狮子,底下的人估计只听到“与众不同”四个字,找最好的师傅,雕了最丑的老虎,摆门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干笑两声,假装没听到他的话,领着他往庄内走。刚到正厅,还没请人坐下喝口茶,就听一道尖厉凄惨的声音冲我扑过来:“相公啊,我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向上苍祈祷,总算把你求回来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还是殷雪霁向后拽了我一把,这才没让郁轻扑个结实。
  我着实让郁轻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道:“你怎么还在?”
  郁轻梨花带雨:“那日相公走得匆忙,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郁轻不敢走。”
  我听得牙酸:“郁公子,咱换个称呼吧,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你一口一个相公,我听着别扭。我没什么可交代的,该你的那份你全部带走,还缺点什么,你自己看着办,不用再问我。”
  身后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殷雪霁坐在椅上,支着下颌,看戏似的打量我和郁轻,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架势。
  他这一下也惊动了郁轻,郁轻越过我,看向他,脸色明显一白,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殷……殷……”
  哟,这敢情还是认识的。
  殷雪霁抬眸与他对视,我正等着看戏,郁轻又不知哪根筋不对,拿他的绣花拳在我肩头锤了一下,然后:“嘤嘤嘤……”
  我:“……”
  殷雪霁:“哈哈哈哈……”
  我的心好累。
  老天啊,这都什么事儿!

  ☆、第十二章

  任谁带着客人到自家作客,都希望客人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一面,这也关乎自己的面子问题,郁轻上来一闹,我这张老脸真有点没处搁。
  我怕他再扑过来,不动声色绕到殷雪寂身后,拍着他的椅背,尴尬道:“家务事,没处理好,让殷宫主见笑了。”
  我这角度看不清殷雪寂的表情,只听他轻笑一声,话锋中暗藏几分咄咄逼人:“谢庄主这么说,恐怕有些不妥。郁公子休书拿到手,便和谢庄主没关系了,不是一家人,又怎么能称是家务事?”
  郁轻身子一抖,低着头不敢看殷雪寂,却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他惯会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今日还没发挥全,当着殷雪寂的面,他像是被拔了爪子的猫,想撒泼,撒不出。
  不用猜,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我不擅长应付郁轻这种打不得骂不得,还跟块牛皮膏药一样甩不开的人,于是我决定静观其变,老老实实当个中间人,主持公道。
  郁轻总算壮完了胆,不再示弱,想从我这找突破:“相公,你就这么由着一个外人欺负我!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对我……连这么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这话等于指着我鼻子,骂我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听得我十分不痛快。话说回来,郁老弟你自个半夜爬墙头,就为和外面的情郎哥哥牵牵小手时,怎么没念着这情分?
  生气。
  我把耳朵塞起来,不听王八念经。
  到殷雪寂开口,我才把手放下,只听他“啧”了一声,道:“‘相公’二字听着真刺耳,记得上次我和郁公子相见……”
  郁轻着急打断他:“什么上次!你记错了,我们这是第一次见,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乐了,殷雪寂也抚掌笑了:“说得好,既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那你嫁给谢庄主前,到底失身给谁了?又为何把这脏水泼到我身上?”
  郁轻的慌乱没有持续太久,转眼他表情一变,气势汹汹扑向殷雪寂:“你这个禽兽!那日的事,是我此生最大的噩梦,我努力了那么久才忘记,你却偏要揭人伤疤,我、我不想活了!”
  我目瞪口呆,你说你不想活,怎么也该找根柱子吧?往人殷大宫主跟前撞什么,死也要死在美人怀里?
  我一把拽住郁轻,他立刻放弃殷雪霁,转而黏上了我,我用力甩了甩,竟然没甩开。
  我指了指被他攥变形的袖子但:“有话好说,别拉拉扯扯。”
  郁轻瞪着双兔子眼哀怨地看着我:“相公,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那是在报复!”
  我拽了拽袖子,纹丝不动。殷雪霁在旁纯看乐子:“谢庄主,你这儿的人真有趣。”
  我很是无奈:“你到底知道什么?就别藏着掖着了。”
  殷雪霁看向郁轻:“说与不说,还是交由郁公子自己选吧,毕竟这秘密不怎么光彩。”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凌迟的刀,郁轻的身板不受控制地随之颤抖,面无人色。
  “郁公子不再胡搅蛮缠,那晚看到听到的事,我说半个字,你还能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反之,你不仅会身败名裂,得罪了谢庄主和本宫主的后果,你和你的家人承担得起吗?”
  这招“仗势欺人”用得妙,还真得跟着好好学学。
  我热切地望向郁轻,他低着头,从各个角度躲避我的目光。
  你倒是继续闹啊!我特别想知道你们遮遮掩掩的秘密!
  郁轻最终还是识时务了一回,青着一张小脸道:“走……我今日就走!”
  他脚步蹒跚,失魂落魄,看得我很是不忍:“等等。”
  郁轻惊喜回身:“相公!”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走的时候把孩子也带上,横竖他跟我没什么关系,留在这叫我爹,不合适。”
  郁轻嘴唇哆嗦着,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地上了。
  殷雪霁笑话看够了,笑也止住了:“谢庄主好本事,早知如此,我就不管闲事了。”
  我瞧着他的侧脸,打趣道:“哪里,我这是狐假虎威。”
  殷雪霁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扶着椅子起身道:“赶了五天路,实在有些疲惫,能否劳烦谢庄主先带我去客房?”
  我二话不说,领他进了离我最近的客房,随手关上门,在他房中坐下。
  殷雪霁疑惑道:“你还有别的事?”
  我给他倒了杯水,殷勤道:“你看,现在这人晕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知道。那个小秘密,你不妨偷偷告诉我,我保证听完烂心里,当什么也不知道。”
  殷雪霁捏了捏眉心:“我虽未说半个字,但该让你知道的都已摆到你面前,这会你又找我装什么傻?”
  我摆弄着手里的茶壶:“正因为秘密已不是秘密,我才向你求问真相。”
  “真相是他骗了你!”殷雪霁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他破罐子破摔道,“你让人带信物去郁家提亲,郁轻的爹娘明知自己儿子有相好,为了不得罪你,还是同意了婚事。可坏就坏在郁轻自己不检点,已与人有了夫妻之实。那日他深夜外出与人私会,我也在附近,碰巧听到了两人谈及的……那些丑事!”
  殷雪霁没再往下说,但我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
  殷雪霁说他是碰巧听见的,这个怕是不见得。
  那日应该是殷雪霁先去了郁轻家,看见郁轻鬼鬼祟祟出了家门,一时起疑跟上去,这才撞见郁轻会情郎的一幕。
  能让郁轻没主心骨一样跑出来商量的肯定不是小事,那只能是肚子里闹出人命的糟心事。两人嘀嘀咕咕时,八成没少说我坏话,从郁轻今日见到殷雪霁时害怕得直哆嗦的第一反应来看,殷雪霁当时一定动手了。
  殷大宫主的出手套路大家都懂,那一掌过来,别说是郁轻,我都未必能完全躲过,他既然决定出手,便没打算让那两人活下来。可最终结果,郁轻不仅没死,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那样的情况,能阻止殷雪霁的显然不是他自己,所以在场还有第四人。那个人要么有让殷雪霁不得不服从的能力,要么就是在武力上能与之一战,强行阻止了他。
  会是谁?大长老?
  不能吧……他老人家半夜不睡觉,还出来管这闲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遂问出了口:“雪霁,当时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在?”
  殷雪霁端起茶杯的手一滞,有些愕然。
  我心里犹如开了屏的孔雀,有点小得意,有点美滋滋:“别总觉得我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候,我也是很灵光的。”
  殷雪霁唇角染上笑意,眼波里揉进几分难言的缱绻,像是带着释然的怀念,又似不知从何而来的倾慕:“你一直是最好的。”
  “哦……”我怔了怔,压下心底异样,干巴巴道,“那……能告诉我是谁了?”
  殷雪霁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红鸢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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