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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儿？”秦白问。
　　“我找样东西。”易为春嘀咕道。
　　半晌，易为春不知问了谁，拎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回来了。
　　秦白一时语塞，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都忘了去拦。
　　易为春拎着菜刀，如同摩西分开红海，挤在门口的人纷纷给他让路，把他放了进去。
　　走马看到他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连连拜倒在他的运动裤下，“春儿，救救哥哥吧。”
　　易为春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推开两人，上前伸手就把那只鹅摁倒了。
　　白色羽毛到处扑腾，吓得女生又是一阵惊叫。
　　他膝盖压着鹅的翅膀，抬头望着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众人，“你们拿个大点儿的盆来。”
　　“啊？啊？”马六被他这一波操作吓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去找盆，“诶，导演，有盆没有啊，哪儿有盆啊？”
　　“盆，盆来了！”赵默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塑料盆，眼睁睁看着易为春严严实实拧着鹅的脖子，拔了鹅脖子上的毛，对惨叫声充耳不闻，一眨眼之间手起刀落。
　　“春儿你可真是……干大事的人啊……”


第45章　过去
　　这次的出戏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秦白都被吓到了，在他直起身把放完血的鹅的尸体拖着丢到一边之后，跑过来握着他的手腕问他：“没事吧？”
　　易为春摇摇头，抹掉溅到自己胳膊上的血沫，扭头跟还没反应过来，陷入沉默的众人说：“你们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他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秦白连忙跟出去。
　　围观群众大为诧异，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收拾满地的鹅毛。易为春看上去不接地气，怎么出手那么莽？
　　易为春绕到后面的水井边挽起袖子要洗手，秦白过去给他压水泵，一边压一边看他脸色。易为春手指生得好看，像初春雨后伸展的新竹枝，又白又细，指尖看上去几乎是透明的。秦白怎么也无法把这双手和刚才那个惨烈现场联系到一起。
　　“你被吓到了？”易为春弯着腰，水流冲过他光洁的手臂，他抬眼看秦白。
　　“没……”秦白摸摸鼻子，实在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幸灾乐祸，“不过没想到你还会杀鹅。”
　　“这有什么难的啊。”他的手指浸在清凉干净的井水里，指甲里的血丝一点一点浮上来，慢慢消融了。
　　秦白想说你的手那么好看，简直是养尊处优的人才养得出的一双手，让人觉得不该让你做这些。不过想想易为春的过去，他又闭嘴了。
　　“……你以前，都是自己做这些的吗？”
　　易为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不过到了MIXing就很少了，特别是搬家之后，毕竟有食堂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其实这里和我以前住的地方也差不多，我们那儿……可能条件更艰苦一些，时代不同了。”
　　秦白看过易为春的资料，但那些都是官方公布出来的，他自己做这行，知道其实很多东西他们不一定会往上放，写在上面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易为春在入团前的过去语焉不详，家庭也几乎只字不提，不像现在大家基本都有过甄选或者培训的履历，不知是为了保持神秘感的人设还是不太好提，亦或者是本人不愿意。
　　早期MIXing留下的资料没有现在这么多，有些活动甚至连照片都没有一张。也就是后几年开始拍团队纪录片，才会有意识收集一些原始资料。
　　粉丝间口口相传是林先生在超市里见到打工的易为春，亲自邀请他来的。那个年代大陆娱乐圈还没现在这么如火如荼，家长思想也都大多保守，很多星探挖掘的小孩都是卡在家长那一关没过去，即便是如今的演艺世家，自己小孩入了团都不太高兴，勒令他停止活动出国深造，然而当时据说易为春很快就入团了。
　　易为春入团才15岁。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吧。”秦白沉吟了一阵，开口。
　　易为春愣了一下，“你刚才还不是怕得不行？”
　　“我没有怕得不行……”秦白觉得有点尴尬，“我那是，我不就想看看那俩大老爷们的笑话么。”
　　易为春笑了笑。
　　秦白辩解道：“真的，我觉得自己可以的，不就是杀鹅么，我在家里也常看到我妈杀鸡杀鸭什么的……”
　　“哪有那么简单。”易为春抖干净水，站了起来，“你杀过鱼吗？就掏内脏那些。”
　　“……”秦白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做鱼是需要掏内脏的，虽然理性上能理解鱼身体里面有鱼肝鱼肠鱼漂，可是总觉得鱼端上来就是干干净净的。
　　易为看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这一眼扫得秦白颜面无光。
　　“不过你是偶像，偶像又不需要做这些。”易为春安慰道。“而且，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下厨房太正常了。”
　　“那……我不做偶像的时候，总要过日子的吧。我也想为和我过日子的那个人下厨房的。”他的手在裤子上搓了搓，看上去有些窘迫又有些急切。
　　易为春觉得他说这番话怪可爱的，现在的男孩子，尤其是他这样长得好看又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人人巴不得把他捧手心上，谁忍心让他洗手做羹汤。不过做饭这门手艺，学了就是安身立命之本，总没有错。他点了点头，“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教你。”
　　难得有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桥段，《最终舞台》本来就是旨在挖掘嘉宾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节目组官博在播出前放出了几张剧透图，其中就有易为春抱着鹅的画面，惹得官博下一群嗷嗷待哺的粉丝嚷嚷着“都别拦着我，我就是小春怀里的那只鹅！”等到正片播出后，评论一片尴尬的沉默里，终于有人毅然决然喊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俨然成梗。


第46章　
　　《最终舞台》播出的时候，在易为春手起刀落之后，由于场面血腥，屏幕上基本都是马赛克和卡通遮挡物了，节目组为了照顾观众受伤的心灵，镜头一转，直接播出了PINK和走马那队端出了的热气腾腾的萝卜炖大鹅，据说是当地的特色菜。
　　毕竟走马那边妹子多，刨开杀鹅，其他方面比万绿从中一点红的MIXing强不是一星半点，赢得了胜利，可以拥有自己的现场专业乐队伴奏，易为春这边则是连伴奏带都没有。许光熙因为是上一项的冠军，所以免于受罚。
　　温陶宁毕竟是金曲奖得主，人家清唱不怵，反而制造了一个话题。MIXing这种来打舞曲的榜的就有些慌了，明天晚上就要进棚，不给放伴奏，表演都无法完成。
　　易为春把人召集过来紧急开小会，“现在硬上难度太大了，可能要临时改编，编曲编舞都要，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秦白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沉吟了一阵，说：“清唱也不是个办法，要么就上乐器吧。”他看秋烨。
　　秋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举手，“我没问题，待会我找声乐老师聊一下谱子的事情。”他本来就懂乐理，弹得一手好钢琴，《Mr。mirror》从一个舞曲改编成钢琴曲，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作为他本年综艺首秀，无疑是个开门红。
　　易为春点点头，说：“那既然这样我们还需要调整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许光熙抱着个笔记本，拿着一沓打印纸推门进来，扬扬手，说：“人都齐了，正好，歌我帮你们重新排了下。”
　　许光熙现在本身就是唱作歌手，对MIXing的了解恐怕不比林先生少，他肯帮忙是再好不过。
　　然而易为春有些迟疑，问：“师兄，你不去彩排吗？”
　　PINK和走马都已经去踩点跟舞台工作人员磨合了，只有MIXing连曲子都没搞好，彩排恐怕也只能参加开拍前最后的那一次。
　　许光熙说：“我排不排总不会比你们现在更差吧，别说什么多了，赶紧看，有什么意见提出来。”
　　他还和退团前一样，嘴上抱怨着，有什么事情总是比他们更上前一步扛起来，像是身体的惯性。
　　易为春张张嘴，说：“我和秦白，都会加油的。”
　　许光熙笑了笑，微微点头，说：“好。”他把秋烨拉过去两人磨编曲，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
　　MIXing好就好在永远不缺突击学舞学歌，某个成员突然缺席要改站位，或者公演临时替换曲子，立刻就要让成员学会新的东西。从心理素质上说，MIXing的确不会像前几期没伴奏的嘉宾那么慌。
　　MIXing人多曲子也多，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给成员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基本上人人都有过紧急几个小时学完全套立刻被拉上台的心跳时刻。
　　许光熙突然探头过来，问：“那什么，秦白，你没问题吧？”
　　B团是比较偏向综艺那块的分团，唱跳都没打出什么自己的特色。易为春知道许光熙是担心秦白基础不够好，跟不上他们这些本部的训练强度。
　　秦白笑笑，说：“我没问题的。”
　　易为春倒不担心秦白，他之前不还是赶鸭子上架上公演和他跳过《深红骑士》？那时候他不要说临时学，连上台都是第一次。与之相比，明晚只是改编舞和编曲而已，秦白没有问题的。
　　五个人熬到凌晨三点，易为春把还在抠编曲的秋烨连带着木木一起塞回房间睡觉，木木都拉上了被子还要蹦起来，目光炯炯地说：“易哥，我突然想出了个好主意。”
　　易为春不为所动，把枕头砸到他脸上，“天亮了再说。”
　　许光熙到了四点多，也熬不住了，转着笔差点咣当一下磕到地板上，吓了两人一大跳。他挣扎着写完编曲分part，也被易为春强行推走了。许光熙苦笑着老了，熬不动了，想当年老夫也是头天学完一场公演上台的天才少年，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易为春更是冷漠无情，吐槽道：“师兄您就先回去歇着吧，我怕晚上你又忘歌词，我们可帮不了你。”
　　易为春和秦白留在练功房里把流程捋顺，跟舞台工作人员发了信息确认，一抬头天都亮了。两人行尸走肉一样回了房，砸进床里。易为春满脑子第二天的走位变动，什么时候进副歌，万一出了岔子要怎么弥补，焦虑得合不了眼，晕晕乎乎地爬起来问秦白：“现场镜头……”
　　秦白把他摁了下去，说：“没问题，有我呢。”
　　明明是什么实质性问题都没解决的承诺，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秦白，就让人放下心来。他天生有种让别人相信的能力，易为春缺觉到头疼，听到这句话就像内心伸出爪牙和一团乱麻的盒子被一只手吧嗒扣上，他索性不去想那么多，“那，彩排前一定要叫醒我。”
　　“放心吧。”秦白说。


第47章　逃走
　　易为春是被闹钟叫醒的，铃声是首儿歌，他梦里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群小兔子牵着手围着他跳舞。儿歌唱了两遍他才爬起来，发现秦白的手机丢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上面一闪一闪，是上午十一点，隔壁床的人早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易为春抓起手机去练功房兴师问罪，发现木木和秋烨已经在练功房练了几个小时了，年轻人就是不得了，只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又是一条好汉，生龙活虎的满场蹦跶。秦白在旁边给他们看动作，易为春没打断他们，走到秦白身边，低声问：“你怎么不叫我？”
　　秦白说：“两个小家伙我看着就行了，你动作没问题，待会大家合几遍，不会有差错的。”
　　《Mr。mirror》夜场亮相，节目组打出的噱头是“易为春秦白深情对唱”，本来是一首颇具魔幻色彩的舞曲，由于条件的限制，硬生生让许光熙凹出一首抒情慢歌来。网上某个音乐评论博主点评这次的现场，先褒奖了一遍许光熙，认为他是本时代被大大低估的唱作选手，前偶像生涯让他的音乐才能被忽视。《Mr。mirror》经过重新编曲，从外部的激越矛盾沉淀入自我探索，赋予这首歌更深层的哲思意味。演唱者年纪都不大，不增加多余华丽修饰的发声让这首歌宛如焕然新生。易为春在这首歌里气质遥相呼应，沉郁清新的演绎让人惊喜，以情感人，仿佛此歌为他而写。秦白声部发挥稳定，对声音的掌控和舞台的协调十分成熟，期待更多他移籍后在MIXing的表现。
　　虽然最终投票输给了温陶宁艳惊四座的清唱飙高音神曲，不过这一次MIXing的‘终舞’现场也立刻刷爆了各个SNS，TOP加上许光熙，能量还是能引燃整个饭圈。节目组通常会在节目播出后才释出音源，很多人当晚就在官方微博下求音源，甚至还有粉丝去MIXing官博留言要求照着这个编曲来一个完整版的。
　　易为春下了台，感觉有点头晕想吐，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秦白追到他身后，问：“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易为春说不上来话，摆了摆手，拖了一张凳子坐下，助理和工作人员马上围了上来。
　　那边又在喊，“秦白，你们还有五分钟，赶紧去候场了！”
　　两个小年轻挤在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叫声便说：“那我们先去。”
　　秦白点头，把手搭在木木肩膀上，说：“我赶不上的话你知道怎么发言吗？”
　　木木用力点头，“我会！”
　　“好。”
　　他倒不担心木木，木木形象讨喜，就算说出点什么蠢话，人也只当他率真可爱罢了。
　　秦白扭头看了一眼易为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放在他手心里——对方的手也凉得吓人，说：“实在撑不下去就先退场吧。”
　　易为春没参加后面的投票揭晓环节，直接退场了。他睡眠不足又加上体能消耗太大，连着第二天早上的活动都差点赶不上。梦娱知道他们这几天奔波辛苦，放了一天假，木木和秋烨已经在这跌沛流离的综艺录制期间混熟了，两人约着去看木木的那条狗贝斯。秦白回家，易为春没什么事，索性一个人坐着大巴去了趟海边，他的头发目前太显眼，还不能剪，只好全程带着鸭舌帽，还好途中没有被人认出来。
　　他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到MIXing总部除了梦娱自己的车，没有直达的大巴，他不喜欢打的，怕出租车司机和他搭话。易为春下了公交慢慢走，旁边的广告牌也越来越多，有些是公司自己布置的，有些是后援会买的。快到总选了，气氛都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道路一侧的路灯杆子上挂着的都是银白色的长幅，印着的是眼睛闪闪发亮的秦白。秦白的公式照是最近才拍的，比他们用了一整年的又高端洋气了许多，在一众美图中很显眼。
　　他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风吹折的显得秦白笑得皱巴巴的防水布扯平，又扭头去找自己的。他的和秦白相距不远，都是大TOP，两家粉丝不差钱，当面锣对面鼓卯着劲较量。
　　易为春觉得挺有意思的，掏出手机想拍给秦白看，他们出门不方便，一般只会坐着公司大巴走，秦白也许没见过这个阵仗。
　　他正拿着手机取景，突然又放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广告牌，落在路边一辆刚刚停下来的酒红色小轿车上，副驾驶室车门打开，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戴着兜帽，弯腰跟对方贴面吻了一下，驾驶室坐着的年轻女性长长的卷发落在那人的手背上。
　　下车的人转过身，和宣传图上的脸重叠在一起。
　　易为春跑了。


第48章　恋爱禁止
　　易为春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摁了总部一楼电梯的关门键，靠在不锈钢墙壁上脑子一团乱。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但凡一个受众是年轻异性的组合都要有些不使之幻灭的条条框框，MIXing也不例外，它的条条框框在于恋爱禁止条例，进了这个门，不要说恋爱，异性接触都多有限制，出了门就算马上结婚也没人管你。当时梦娱的这个做法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觉得梦娱在扼杀一群年轻人恋爱的自由，甚至是侵犯人权，有人觉得这是在保护年轻偶像不受太多利益捆绑，有人觉得是脑残粉的过度要求，也有人觉得做偶像就必须有所觉悟带着粉丝的全部心意拼事业而不是花在别人身上。
　　恋爱禁止条例也不是没经受过考验，有通过MIXing被富婆看中，直接被包养退团的，也有私下和女友同居最后被八卦杂志爆出的，这些，都是MIXing最著名的黑历史，也曾一度导致社会舆论对MIXing挺不友好的，看他们好像是出卖色相的什么一样。因此，梦娱在这方面是严格到甚至有些龟毛，防偶像身边的异性如洪水猛兽，更不要提被人拍到和同龄异性单独交往。
　　易为春入团的时候年纪还太小，懵懵懂懂的，高中都是念的梦娱的合作艺校，那时候没动这个心思，后来年纪渐长，可身边也都不是同性队友就是私底下不会见面的工作人员，他的小火花还没燃起来就成了青灯古佛的灰烬，看谁都冷了。而且他这个人，演技太差，换句话说，太好懂了，有事瞒不住，立刻上脸，　估计连对着镜头撒谎说自己单身都做不到，何必顶风作案。
　　木木还算是时候，可这小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