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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名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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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可笑可悲?
不知等在方家的二嫂母女,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等待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我宁愿二哥活着,而我,我或被7L弄死,或被荆卓明囚禁,都无所谓的。
真的,都无所谓的。
唯独不要把现在这样的处境丢给我,我对不起二哥,我不敢面对二嫂。
我为方家招致灾难,带给他们死亡和恐惧。
或许他们唯一庆幸的是二哥还活着,还能带着他们重整方家。
但是,一切都落空。
他们希望活着的二哥,已经替我阖上了眼。
冰冷地底,永永远远。
他们期待的人再回不去,回去的却是我这个罪人。
我比二哥该死,二哥比我早死。
我看着双手,从皮肤纹理到指缝,尽是血污。
没有一处干净。
我拖着一条腿,疯子般进了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疯狂地冲洗着双手。
一遍,一遍,再一遍。
冲洗得干干净净,却在抬头之时从镜中发现,身上有更多的血污。
不要这样。
人生怎能如此惨烈,让我一直摸黑走,让我磕得头破血流。
任我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不肯给一点点光。
我一脚踏进绝望的沼泽,越陷越深,渐渐没顶,四肢均不能动,却被扔了个氧气管。
我仍旧存活。
我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
伏在洗手台上,笑得心口裂血。
痛如附骨之疽,为何还不麻木?
哪怕片刻。
但我知道,片刻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这盥洗室太过压抑,我夺路而逃。
何黎仍旧站在卧房中,见我出来,向我弯腰行了礼。
礼毕不忘问我:“二少,您什么时候走?”
“走?”
何黎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二少,从现在开始,您自由了。”
我说不出话,久久地,站在这血的战场之上。
是的。
我自由了。
没有枷锁,没有7L,没有阻拦我的荆卓明。
我自由了。
何黎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我咬牙,那声音又变大:“方家老小还等着二少回去,重整方家。”
在耳边,无比清晰。
是,二少离家太久,方家无人领头,我该回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荆卓明的卧房,色泽温和的壁灯,洁白四壁,一张大床,各样摆设。
三年前我踏进这里的时候,心中盛满了甜蜜。
因荆卓明而酿出的甜蜜,故而雀跃到不能自已。
东看西看,好好一方家三少,被我演绎成了上蹿下跳的灵长类动物。
撒泼耍赖,肆意妄为。
那时候真好啊。
方家有父亲、有大哥、有二哥,不必我操心,我只负责被荆卓明宠爱。
我环顾四周,脑子里回放出往事种种,一幕一幕,鲜活无比。
我的笑声曾回荡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我的热情也曾伴着灯光洒满每一处缝隙。
太快乐。
故而,人生中所有乐事便在那时被耗尽了吧?
死了,全都死了。
初来时惊叹,临走时痛哭。
乍见之欢,久处之乐,怎敌这日夜之恨。
我收回目光,往事在脑海中戛然而止,冻结的画面,就让他永远冻结。
我从何黎手中接过拐杖,迈开步子,踏出卧房。
一步一步,走上了荆卓明为我安排的路。
我得走,昂着头挺着胸,一步一个脚印,一直走下去。
我替二哥活了下去,便要挑起他肩上的担子。
屋外阳光正好,我眯着眼。
看,是光。
我所向往的光。
那么温暖,万物在阳光之下勃发生机,那么蓬勃朝气,令人生出永远沐浴阳光的向往。
自由。
我真的自由了。
我膝盖内没有子弹,我的腿可以复原,我换了个身份,我不再是个杀手。
我自由了,我拼命嗅着光的气息,找自由的芬芳。
“我自由了……”
热泪夺眶。
我大睁双眼,任阳光太烈,刺痛双目。
不,我不痛。
父亲和大哥死于车祸,内脏俱损;二哥死在火舌之下,死前遍体鳞伤。
他们都是方家男儿,他们都不曾说过痛。
我方束珺,不痛。
永远不痛。
久久的站立,等到平复好心情,我转身,看向何黎。
何黎确实是个很好的手下,他的存在,可以在他的意愿之下无限降低。
就如刚才,我遭逢巨变,心情几经变化之下做出的种种举动,他全部看在眼里,却统统保持沉默。
保持得恰到好处。
难怪他如此受荆卓明的重视。
“何黎。”
我出声,示意现在出发。
何黎低头,我知道,他故意避免看到我的脸。
任谁刚刚痛苦过,也不大愿意别人毫无遮拦地直视自己的脸的。
我也不例外。
故而,何黎不抬头的尊重,我很是满意。
以前被囚禁,觉得这份尊重是讽刺,现今得了自由身,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变了,倒显得何黎异常识相。
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手下。
我愈发满意。
“二少,那边人多,这边请。”
何黎指了条道,为我引路。
走得也异常配合我的速度。
我只听得人声嘈杂,似乎忽然之间,荆家来了不少人。
也是了,以荆卓明在道上的地位,他的生日,怎会没有人来?
但总归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多加掺和。
该如何如何,继续走。
但何黎却忽然加快脚步,往前大踏步,和我拉开一段距离之后,转身面对着我。
我尚未来得及猜出他要做什么,他已经向我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老大的情况,还请二少守口如瓶。”
二少二少,叫得顺口。
但事实已经如此,我也不再去纠正。
“好。”
不说自己做的好事难,不说自己干的坏事还不容易?
何黎似乎还是不大放心:“老大情况危险,现在还没天黑,来的些客人还好应付。等天黑了,来的个个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老大的情况,恐怕今晚会有变故。”
我侧耳听他说,好像荆家情况有点微妙。
或者说,情势有点严重。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话一出口,我就心中暗骂自己。
他荆家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我不落井下石补上一刀已是仁慈,何必再去关心那么多。
何黎略作思索,叹息:“三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要说便说。”
“但您的腿可能支撑不了,我们车里说吧。”
说得很在理,右膝盖还真的隐隐作痛。
我点头,算是应了。
两个人又七拐八拐,终于出了荆家偏门,门前停一辆车。
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车。
何黎解释:“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他以为我嫌车不够档次,其实哪有这回事。
有辆车代步就不错了,哪会吃饱了没事干,要那么多的要求。
何黎钻进车,启动,很快将车停到了我的面前,又很快从下车,跑到我面前。
速度快得令我惊讶。
“请。”何黎打开了副驾驶门,我惊讶归惊讶,一言不发坐上了副驾驶。
何黎再次跑回去,坐上了驾驶座,充当司机。
车窗关得很是严实,墨色玻璃,外边看不到里面。
静默数秒,何黎开口:“何家祖父三代都是荆家管家。我的爷爷当年是老大爷爷的臂膀,父亲也是老大父亲的得力助手。我自然是跟着老大。说起来,我比老大还要大上两岁。”
一开口就追溯了祖孙三代。
我从未发现何黎这么话多。
话多的何黎又说:“说来惭愧,我什么都比不上父亲和爷爷,没什么本事,却得到了老大的重用。”
这话我不赞同,何黎怎么会没有本事。
要我说,何黎本事大了去了。
“我这条命,还是老大救的。为了老大,我可以随时随地放弃自己的性命。”
说了这么一通,还未切入主题,我不耐打断:“想表忠心去荆卓明面前,说不定他恢复意识还能偶尔听到一些。”
我这话说得刻薄,何黎却并不生气。
“老大做事向来很有分寸。所以作为手下,我从不多嘴。”
我听出了,他是一定要说。
罢,随他说吧,刚好我也在踌躇回方家怎么说辞。
我沉默,尽可能充当一个很好的听者。
“愈少是老大父亲挚友夫妇的儿子,父母早逝,在老大身边长大,老大很宠愈少。但是在四年前,因为道上纠纷,愈少被误认为死在了国外……那段时间,老大一直很难过。”
又长又臭,还是旧爱和情敌的罗曼史。
我真佩服自己,还能听下去。
“但是一年后,老大遇到了三少您。”
终于对了称呼。
我端正坐姿,听着自己的出场。
右腿有伤,还不能坐得英俊潇洒。
何黎那边却忽然止了声音,我疑惑,向他看去,却见他紧锁眉头,一副做着剧烈思想挣扎的样子。
我盯了他足足一分钟,他才下定决心般,继续说:“老大对三少您,是真的喜欢,作为他的贴身保镖,我看得出来。”
我跟着他回想了一下,和荆卓明相爱的那段时间,浓情蜜意好不快活,说荆卓明不爱我,我都不信。
只是后来不爱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评价,总归无论途中风景多么美好,到头来还是血淋淋,一场收尾。
何必多说。
“但是……说个不恰当的词吧,”何黎的语速开始变慢,似乎在斟酌着词句,“色令智昏。以前老大做事很有分寸,但是遇见了你,就变得不同了。”
我隐隐觉得,冗长的铺垫之后,何黎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我竖耳听。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评论好高兴,终于不是单机的感觉了T。T。
于是我还是决定,本章评论发红包!
憋问窝为什么,有钱,任性 ╭(╯^╰)╮
☆、chapter17
“三少您是方家横空出世的方三少,虽然对外宣称是海外留学归来,但对我来说,您就是身份不明,和老大的相遇又是那么……那么地惊世骇俗。”
何黎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指的是醉酒的我,当街强吻荆卓明。
年轻之时做的荒唐事被搬上台面,我缄口不语。
“老大却着了魔似的,开始关注您,甚至在短短三天之后又踏足您常去的那家酒吧。”何黎转头看着我,“您要知道,老大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如此轻率。”
我有点兴趣,荆卓明和我相爱之前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一来荆卓明从来不说,二来我耻于初见就拉着他去酒店,也绝口不提。
没想到,在三年之后,竟由何黎说了出来。
“当局者迷,老大不去问你的来历,相信您就是方三少,因为他被爱情冲昏了头。但是,我对您除了怀疑之外,毫无好感。方家虽是世家,但您一个留学归来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我觉得,您接近老大,别有巨心。”
被阴谋论。
我终于忍不住插嘴提醒:“我和二哥形容酷似。”
“改变一个人的样貌还不简单?几刀的事而已。”
我继续闭嘴,听他高见。
“我一直在调查您的身份,但无奈的是,就算以我手上握着的情报线,也很难查出您的来历。”何黎再次看向我,似乎在试图说明他的立场,“作为老大的保镖,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老大的安全,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您别怪我。”
我已然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只渐渐感到一丝沉重。
闷。
异常地闷。
闷得我想打开车门。
“您和老大在一起时,从未提过您的来历。”何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查了一年多,却被我查出了,您竟然是7L的人。”
7L怎么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7L的人。
我不以为意:“我和7L早就没了关系。”
“三少,老大的父亲就死在7L杀手手上,所以,7L和荆家表面虽没什么矛盾,实则是生死仇家。您来自7L的身份,让我异常不安。”
生死仇家……
我竟从不知道,荆卓明的父亲竟然死在7L杀手手上。
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可能,这丝猜测让我恹恹没了精神。
总归是怀疑。
可怜可笑,任何深情在怀疑面前,总会被瞬杀。
渣都不剩。
“所以,你告诉了荆卓明,荆卓明就正好一脚将我踢开了,是么?”
虚无的身份,以前的恩怨,却足以使我的感情夭折。
如此脆弱。
我嗤笑。
“不是。”荆卓明否定,他说,“我告诉了老大,老大思考了一番之后,竟然还是选择继续和您在一起。这非常危险,如果您是7L派过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越说越有趣,越说也越离谱。
我迫不及待地戳破何黎苦心编造的谎言:“既然你对你老大那么有信心,怎么会担心荆卓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怎么不去想,荆卓明有可能,只是想玩玩我这个不知死活的7L杀手?”
“三少,我何黎虽然是个糙汉子,但老大对您是真是假,瞎子都看得出来。再者,老大的本性本就不够狠,如果遇上个狠角色,而老大又动了心。您知道,老大的身份,一旦栽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何黎渐渐激动,我头一次见他这么情感外露。
他说:“老大会死无全尸,荆家老小跟着陪葬!”
“老大虽然有能力,但是老大接手荆家的时候,荆家式微,要保全这一大家子,老大费了多大心思,您根本无法想象。”
说这一通,又是走得哪步棋?
事到如今,同我说荆卓明的艰辛历程做什么?
我揉太阳穴:“在其位,谋其事,他生在荆家,这也没办法。”
何黎却更激动了,他看着我:“老大很在乎您,甚至为了您,凉过弟兄们的心!但是三少您呢?”
字字带指责,字字带控诉,说得好像我方束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一样。
我诧异。
我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
何黎顿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而后慢慢问:“司启刚这个人,想必三少是很熟悉的吧?”
熟悉。
我心里一突。
何黎接着说:“就是此人,杀了老大的父亲!”
司启刚竟是荆卓明的杀父仇人?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我的表情必定不能再诧异。
荆卓明啊荆卓明,你到底有多少事未曾告诉过我?
和你相处过那么久,到头来,竟是对你一无所知。
我看向车外:“荆卓明从未说过。”
“三少,您还记得一年半前,荆家失了场小小的火吗?”
我的心骤然一沉,慢慢点头。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时候,荆卓明带人围堵司启刚,是我,看着司启刚被逼得无路可走,小小地放了一把火,助司启刚逃脱。
很小的一场火,司启刚也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当时我没在意,仅仅是想还司启刚一命之恩,就此两清。
然而现在,被何黎一说,我后知后觉,只觉后背发凉。
那场火,我以为没有人知道,却没想到,他们一清二楚。
耳边何黎的声音一直带领着我的思绪:“您来自7L,又帮助司启刚逃脱,三少,您说,您是不是欠老大一个解释?”
欠,我确实欠他一个解释。
隐约记得,那天晚上荆卓明确实隐晦地问过我,关于火,关于司启刚,却被我搪塞过去。
我怎么会承认。
以我当时对荆卓明的在乎,怎会向他坦白,在他之前,我还和别人有过一段。
我不承认。
即使我承认那十四年的保护,却教我如何承认那最不堪的一夜?
不承认,我不会承认的。
却不想,我的无心之举,却成了背叛他的证据。
我从未想过背叛他,我却在无意中背叛了他。
我深呼吸,刚刚决定不痛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么久一直困惑着我的谜团,终于剥去层层迷雾,让我窥得真相。
多么阴差阳错。
我真是死不瞑目。
“那以后,我不知道老大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直到半年后,一卷录像传到了老大手里。”何黎盯着我,问,“您猜,那是什么?”
我猜不出。
事情从来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怎么可能猜得出。
我摇头:“不知。”
何黎竟勾起了嘴角。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我觉得那个笑,充满了轻蔑。
他说:“我虽然只瞟了一点,但是我也知道,那是您和老大的杀父仇人司启刚的,欢爱录像。”
轰——!
五雷轰顶。
仿佛一瞬间,胸腔空气被尽数抽空。
我僵在副驾驶上。
僵成石雕。
怎么会?怎么会有录像?
司启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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