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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名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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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只不过我死的几率占了九成,
咔嚓——
枪已上膛,只等扣动扳机。
又是枪。
我真是烦透了枪。
“我不至于总是失手。”
我扬起刀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天亮以前我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若我得手杀了荆卓明,追随他的那些兄弟不会放过我,若我失手,荆卓明不会放过我。
总归从做了这个决定以后,横竖一死。
没什么好犹豫,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刀而已,我是下了狠手的。
耳边风声骤疾,我没想到,荆卓明竟然扑了过来,一把推开我执刀片的手,将我整个人撞翻。
他算是救了我一命。
而我此刻却原形毕露,趁机夺了他的枪。
两个人站起身时,优势已经换了一轮,我拿枪指着荆卓明。
风水轮流转。
陡然一惊。
可知我现在最怕见的,是二哥。
我向后退,无奈已到床头,再移动不得。
“别怕。”
一声轻叹,灯被拉开,我被拉进了荆卓明的怀中,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睡吧。”
荆卓明轻轻拍着我的背,做安抚状,节奏和力道适都拿捏得很有分寸。
久违的温柔。
我僵硬着身体,让我所不能接受的是,在杀害二哥的刽子手怀中,我竟无端开始安宁,就像是从暴风雨中走出,走进了避风港。
但是,我怎么能在这个人身上获得安宁?
我埋头在他胸前,屏住呼吸,狠狠一口咬上手背,任腥甜渐渐溢满口腔。
“束珺,放松,深呼吸。”
我咬得更起劲,冷不防被他从怀中拽开。
被发现。
我能感觉到荆卓明的视线,但是我就是死也不想撒口,企图用手背的痛减轻内心已然膨胀到极致的自我厌弃。
荆卓明下了床出了卧室,不到一分钟又折回来,耳边传来衣物摩擦床单的声音,荆卓明又到了我身侧。
他捏住我的双颊,我吃痛松口,他趁机抽出了我的手。
床头柜上多出了一只药箱。
荆卓明端着我的手,好看的眉头拧起:“束珺,你身上又多了道伤。”
我不答话。
他也没再多说,打开药箱,消毒棉球、纱布等一样一样往外拿,亲自为我消毒。
镊子夹住棉球,摁到了手背上。
“嘶……”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小小的伤口变得那么疼。
“痛?”
见我吸气,荆卓明明知故问。
我点头。
“你自伤在先,所以我这一点点力道在你看来,也算是存心找茬。”
荆卓明叹息,拿镊子去摁我的手腕,果然,一点也不痛。
“不想轻易被别人伤害,首先,不要伤害自己。”他说,“束珺,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
这份虚伪,令我冷笑。
我任他将手包扎好,任他紧紧抱住我,将头埋进我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荆卓明又说:“今天是我生日,束珺,对我说,生日快乐。”
慢悠悠的语调,带点温柔宠溺,令我有片刻的错乱。
我一愣,才想起,已过十二点,今天是他的生日了。
一个生日而已,有什么快不快乐?虽这样想,但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生日快乐。”
荆卓明抱着我睡了过去,就像从前那样,丝毫不设防。
我攥着手心的小刀片,刚刚在药箱里偷藏的,很薄、很短,但用作杀人利器已经足够。
我看着他的颈侧,思忖着怎么才能弄死他。
似乎,只要对着他颈侧的大动脉轻轻一划。
荆卓明,我一刀下去,以后你生日忌日一起过,好是不好?
我探向他的脖子,他仍旧在熟睡之中。
熟睡的他,呼吸平稳,一如往昔般安静美好。
我分明已经扬起了手,却还是下不去手。
挂钟滴滴答答走得我心烦意乱,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是把贱骨头,他如此对我,到头来我连一刀都舍不得还他?
方束珺,他背叛了你,他弄瘸了你,他害了你二哥!
种种恨他的理由,终于使我给了自己一个期限:
一夜,就一夜。
他抱着我,我们和平相处,就这一夜。
太阳升起时,我就弄死他。
很久以前,我和荆卓明讨论过很多死法。
我主张,死要轰轰烈烈,只有绚丽的死亡才能衬托出生命的张力,荆卓明却不同意,他说,死要安安静静,寿终正寝是最好的死法。
只可惜,他终究不能寿终正寝。
我还记得我问过他,到底是他先死还是我先死。
他说他长我四岁,当然是他。
还好,这点还是遂了他的愿的。
我将他所说的话,能记得的都回忆了一边,刚好回忆到他说,他不需要我的刻骨铭心。
天际开始泛白。
我咬着牙,扬起手,一刀划下去。
刀片刚切进荆卓明的皮肉,他就醒了,异常迅速地避开了刀锋,刀片偏离,从他脖颈处到肩部,拖出了长长一道伤口,大量的鲜血涌出。
我知道,我没能划开他的大动脉。
那个瞬间,我并没有感觉到失望,非但如此,我似乎还在为他没能死在我的手上,而庆幸。
我握着沾满鲜血的刀片,看着他从床上站起,一步步逼向我。
“你想杀我。”
衣襟上浸满了鲜血,荆卓明眼中的温柔被血色掩盖,看着我,没有感情。
若是他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或许我刚才下刀时会再果决一点。浓烈的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我和他面对着面,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
“是的。”我大方承认,“可惜,偏了点。”
荆卓明笑,紧接着,一把枪指向了我,而我竟没有看到那把枪是哪来的。
想来也有趣,他荆卓明一方面对我不设防装大方,一方面又随身带了枪支随时保命。
早将枪支亮出来,威慑威慑,让我自己掂量着不就行了?
还省得平白挨了一刀。
荆卓明扫一眼我手中的刀片,开口:“这么小的刀片也敢下手?你就不怕失手?”
我知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只不过我死的几率占了九成,
咔嚓——
枪已上膛,只等扣动扳机。
又是枪。
我真是烦透了枪。
“我不至于总是失手。”
我扬起刀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天亮以前我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若我得手杀了荆卓明,追随他的那些兄弟不会放过我,若我失手,荆卓明不会放过我。
总归从做了这个决定以后,横竖一死。
没什么好犹豫,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刀而已,我是下了狠手的。
耳边风声骤疾,我没想到,荆卓明竟然扑了过来,一把推开我执刀片的手,将我整个人撞翻。
他算是救了我一命。
而我此刻却原形毕露,趁机夺了他的枪。
两个人站起身时,优势已经换了一轮,我拿枪指着荆卓明。
风水轮流转。
☆、chapter15
荆卓明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流血,很快浸红了胸前一片,血沿着手臂往下流,顺着他指尖夹着的那枚刀片往下滴。
滴到了地面,迸溅出一朵朵细密的小血花。
有些刺眼。
我举着枪,对着他的目光,告诉他:“你逼我的。”
荆卓明离我很近,他扑过来夺我手中刀片的时候太过急促,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退开就已然受制于我。
他救我一命,却被我反将一军,不知此刻心中作何感想。
我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出哪怕丁点信号。
无奈的是,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懊恼的迹象,对我手中的枪也没有丝毫忌惮,只是轻飘飘地扔了刀片,点头:“是,我逼你的。”
轻描淡写,一派从容。
我不太能理解。
分明我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并且正拿着枪对着他的脑袋,只差扣动扳机,他还是一副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的样子。
他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一如以前那样,笃定我不会伤害他?
我猜,不会是后者。
任他荆卓明再自信自负,做下那么多恶事之后,也断不敢再笃定我方束珺不会害他。
脑中思绪繁多,我不禁有些好笑。
方束珺啊方束珺,以前你受制于人不得不处处谨慎,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却还是思前想后揣度他的心思。
也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方家三少,确实失了在7L时的那份血性。
失了血性的方三少只想确认一件事。
“二哥没有得到治疗,所以才感染致死,而那个不让他接受治疗的刽子手就是你,对不对?”
荆卓明点头:“我以为你很清楚。”
他说得在理,也说得实在,并且没有丝毫愧疚,我想起了浑身焦糊的二哥,快要控制不住手指。
我重复:“我已经答应了给你名单。”
荆卓明提醒:“也是你主动向7L交了名单。”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下去。
多说无益。
卧室里变得很安静,我和他对峙了足足有五分钟。
我觉得,时间到了。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似乎有所预感,荆卓明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他看着我:“束珺,放下枪。”
不放。
折腾到今天才胜利这么一回,尝惯苦涩好容易让我逮着一回甜,我怎会撒手?
太天真。
荆卓明迈开步子,向我走来,在我们曾经欢好过无数次的卧房里,滴上了点点鲜血。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太短,短到经不起他迈出五步。
我素知荆卓明的身手,不能让他离我太近,刚才能从他手中夺枪,实属侥幸。
故而,他迈开第一步,让我如临大敌。
“别过来。”
“束珺,放下枪。”
“再过来,我就开枪。”
我警告过他,他还是迈出了第二步。
嘭——!
荆卓明一个趔趄,胸口一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房门被撞开,何黎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见此情景,个个大惊失色。
“老大!”
“老大!”
荆卓明没有倒下去,他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几乎要扑上来撕了我的手下,而是朝着我,继续走。
我已然贴到了墙壁上,退无可退,干脆掉转枪口对上了太阳穴。
枪口很暖。
我看着荆卓明的眼睛,他眼睛变成了红色,我曾在受重伤的大哥眼中看到过那种红色。
那一枪,一定非常痛。
痛吧,好好尝尝方束珺带给你的报复,好好尝尝痛的滋味。
我不想那么痛,一枪毙命就是了。
我再次扣动扳机。
一声轻响,竟是空的。
只有一发子弹。
抬头间,荆卓明已经在我面前站定。
他额头满是汗,唇色苍白,喘着气,伸出手拽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带到怀里。
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以为他要给我点颜色瞧瞧,但没想到,他只是那样抱着我。
异常用力地紧抱。
我无端有点慌。
他的胸膛依旧宽广,依旧温热。
这丝温热又让我无端安宁。
我听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别动他。”
“老大!”
我被血腥的拥抱禁锢,血的气味充斥了头脑。
荆卓明说:“何黎,带他走,避开7L的人。”
说完这句,荆卓明的体重压了下来,我并不想去扶这具渐渐失力的躯体,让他倒在我的脚下好了。
然而,他的手还抓着我的腕,抽不开。
“老大!”
“坚持住!老大!”
一众手下,除了最初的焦急,很快镇定下来,训练有素地将荆卓明抬到了床上。
而我也被迫坐到了床边。
何黎为荆卓明做了简单的止血,三分钟后,医师们鱼贯而入。
因为掰不开荆卓明的手,我看了一场五个小时的大手术。
荆卓明在我面前被一枚手术刀划开胸膛,血流不止,不停地输血,那群庸医也在不停地忙活,刀针齐上,阵势搞得异常强大,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忙活到最后,那群庸医得出结论,子弹位置太过微妙,不宜取出。
前前后后折腾五个小时,结果是伤口缝合,一颗子弹被缝了进去。
我一夜未眠,已是累极,听到这个,又觉得很是有趣。
他荆卓明昔日在我膝盖里留了一颗子弹,我今天在他心脏旁也留了颗。由此可见,做什么孽得什么果。
果然天道轮回。
将荆卓明转移到别处后,庸医退散。
我也不知道荆卓明是什么时候松手的,许是手术过程中麻醉的效用,他不知不觉中松手,我也没有发现,直到最后我无意间一抬手,发现早无禁锢。
虽是场有趣的手术,但也实在是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何黎看着满屋子的血迹,看着我,淡淡地传达那群庸医的意思:“老大可能会死。”
语气平淡,就像是谈论着今天天气怎样,让我不禁怀疑,这是否是荆卓明最忠心和信任的手下。
我没有答话。
我的身份从阶下囚变成了阶下囚加凶手,自然不能多话。
何黎似乎没有要我答话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往下说:“老大要是死了,三少的处境怕是就危险了。”
我虚心求教:“难道他活蹦乱跳的时候,我的处境很安全?”
何黎竟然毫不羞愧地点头。
点得异常果决,异常坚定。
点完头还举证:“老大若是无事,道上没有谁敢动他要护着的人。”
我不能信服:“那他要是死了,也是俞槊处境危险,哪里轮得到我?”
何黎摇头:“愈少还有我们,而三少您,只有老大。”
一派胡言,却说得一本正经。
我没有任何人,我什么都没有。
何黎话锋一转:“三少,老大吩咐过,如果有一天遭遇不测,有件事要告诉您。”
我嗤笑:“人还没死,你就忙着交代后事?何黎啊何黎,你可真是个得力助手。”
何黎目不斜视,丝毫不把我的挖苦放在心上。
“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走。老大这回,算是栽得出乎意料,我就提前将话告诉您。您膝盖里的子弹早就取出来了,骨头愈合得也非常好,若是勤加锻炼,总有完全复原的那天。”
说了很长一段,我真是哑口无言。
这是否算是一大惊喜?
趁我愕然之际,何黎接着说:“方二少和三少面容酷似,刚好二少不治,三少您以后借用二少身份,行走江湖也算换了个安全的身份。”
有什么不对。
我冥思苦想,想了足足一分钟,才理清其中道理。
“所以,二哥算是顶着我的名头,替我去死了?”
何黎点头,看来,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被烧成那样,活下来也是痛苦。死去的人,能为活着的做点贡献,也算是死得其所。7L已经撤销了对你的追杀令,因为老大发布了方三少死在大火里的消息。”
我只觉一股令人绝望的火热在烧,似乎我真的在那么一场大火中,左右奔跑,却无路可逃。
烧得我心肺俱焚。
我似乎真的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这是荆卓明不救二哥的原因?”
何黎点头:“机会来了,没有不抓住的道理,老大为您,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字一字,字字戳心。
我忍,忍得咬牙切齿,忍得鼻子发酸。
酸得我快要掉泪。
我接触到了一个所不能接受的噩梦,这个噩梦,亦是个笑话。
“所以,活下来的是方二少方束珏,死在火力的才是方束珺,所以……我现在是方束珏?”
“二少说得对。”
何黎改了称呼,改得面不改色。
改得好像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称呼背后,到底是怎样血淋淋的真相。
“二少……二少?”我摁着眼睛,听见了自己低沉的笑声,像是呜咽,“二少已死在火中,躺在地底,哪有福分站在这里,听您尊一声,二少?”
“二少节哀。”
节哀?怎能节哀?
荆卓明凭他一人意愿,害了二哥的命,也让方束珺这个名字从世上完全消失。
他可以说他救了一个人,我却说他同时杀了两个人。
他不仅杀了二哥,还杀了方束珺。
他同时杀了我们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夜我连不上网,顶着寒风在走廊里更新,已经冻成一只蛇精病。
然后今天心情不佳,求作收求虎摸,_(:з」∠)
另外,留言有惊喜哦~
其实我想说的是:【一条评论都不给我—。—,泥萌坏╭(╯^╰)╮】
爬走。。。
☆、chapter16
我还在这世上,却被抹杀;二哥已然离世,到最后坟头竟贴着我的照片,写着我的墓志铭。
何其可笑可悲?
不知等在方家的二嫂母女,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等待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我宁愿二哥活着,而我,我或被7L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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