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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爱不少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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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信脑子里一团乱,睡在身边的媳妇儿翻了个身嘟囔:“大半夜的谁啊?”
  陈信忙捂住手机,对媳妇儿轻言细语:“没事,你继续睡,继续睡。”
  陈信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了外衣顺手又摸了根烟提神,一边点燃了叼着一边往阳台走去。
  他路过宝宝的床,探头往里看了看,伸手掖了下被角,心里骤然升起一种时空错乱般的感觉。
  当年也是像这样,费廉和柏学丞两人吵了架,费廉找不到柏学丞了,就给他打电话;他要么在网吧上网,要么在跟学妹增进感情,要么在寝室睡得人事不省,被费廉的催命电话叫起来给他出主意或者找人。
  那时候的夜晚也像今天一样漆黑不见一颗星星,那时候的夜风大概也是这般沉静寂凉,陈信仿佛看到几年前还没有这么圆润的自己叼着烟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那头费廉也如今日一般焦灼的语气——仿佛一切都没变,但又都变了。正如已经成家立业的自己,正如早就分开的朋友们。
  陈信在阳台上呼出口朦胧烟气,语调是刚睡醒的沙哑,他揉了揉眼睛说:“蒋梵这人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的,他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费廉狐疑:“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信心里说:大概是今天。
  但陈信不可能这么说,因为这么一说,不就证明了是自己介绍他们认识的吗?
  陈信打哈哈:“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游戏里认识的吧?我也是通过游戏认识他的。”
  费廉顿时有些吃惊,柏学丞对游戏其实兴趣一般,更不会和游戏里的人面基。但既然陈信说没问题,他也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又跟陈信道了歉,这才挂了电话。
  那头的陈信其实还挺意外的,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保不准柏学丞这家伙还有戏,但是……让他们复合真的好吗?
  陈信也是一头雾水,心说:明天把事情告诉柏学丞,让他自个儿决定去吧。
  费廉心不在焉地送了宋伍迟回家,小姑娘下车前说:“那是你什么朋友啊?”
  费廉“嗯?”了一声,道:“以前学校里的朋友。”
  宋伍迟探究地目光上下打量费廉,摸了摸下巴,道:“哥,其实我以前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了。”
  费廉下意识又看了眼时间,焦躁地拿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但面上依然很克制冷静,说:“什么?”
  宋伍迟一手把着车门,探进头来,说:“我从来没见过你交女朋友,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
  费廉顿时僵在原地:“胡说八道什么?”
  宋伍迟摆摆手:“我就是奇怪,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遇上一个喜欢的?你说你这硬件设施也不差啊,但你好像对所有人都一个样子。反而是刚才……”宋伍迟不确定该怎么形容似的,想了半天说,“你对那个喝醉的人倒是很关心,是……真情流露的那种?你懂我意思吗?跟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费廉面无表情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行了,赶紧回去。”
  宋伍迟吐了吐舌头,将门给他关上了:“你慢点开啊。”
  “嗯。”费廉挥了下手,一脸平静的驱车离开了。后视镜里宋伍迟在路边站了一下,便转身进了小区大门,费廉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骨骼分明,青筋都要蹦出来了似的,额头上甚至有了细密的冷汗。
  直到浑身发麻僵硬的感觉逐渐淡去,费廉才回过神似的,重新设置了导航路线,朝柏学丞暂住的酒店开去。
  费廉其实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时隔六年,他也早做好了柏学丞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心理准备。
  但他看不到对方,听不到对方,不管那个人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就似乎总隔着层什么,他不去想,甚至渐渐习惯自己一个人偶尔深夜品尝曾经回忆里的滋味,那些关于现实的话题就仿佛不存在。
  这种错觉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直到他重逢了柏学丞。
  那些踩不到实处的虚幻想象,仿佛一下成了真,那本该和自己隔着一层的东西就这么被突然撕下来,把所有有关现实的画面一下铺天盖地扔在他脸上——那个人已经过上了自己的生活,那个人早就离自己远去了,是自己亲手放开的,现在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所有所有这一切全都一股脑扔在了他面前,说来可笑,明明是他自己决定好放手的,明明是他单方面认定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现在他居然后悔了。
  这不就是渣男本渣了吗?
  费廉简直都想嘲笑自己了,现在又说什么后悔?又提什么担忧?居然还冲动地大半夜去找了陈信,这种事以前在他身上根本不会发生。
  冲动这两个字,向来都离他很远,离柏学丞很近。
  费廉一路赶到酒店,外套也没拿就锁了车门匆匆上楼。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一阵心慌气短——也可能只是最近缺少锻炼。等赶到了酒店门口,他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到了前台让人帮忙找一下柏学丞。
  工作人员帮他打了电话,不过没人接,费廉一直焦躁地点着脚,皮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打了三遍都没人接后,费廉干脆自己上楼去找人。
  到了房间门口,费廉按下门铃,没人应门。
  费廉又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柏……”费廉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也许真的有点难看,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抬起的手慢慢落下,他在原地如困兽般转了一圈。
  但很快他内心的小人又理直气壮地说:“这有什么?他喝醉了,一个人住,万一酒精中毒怎么办?万一吐了一床,引起呕吐物窒息怎么办?”
  费廉很快说服了自己:对,我只是在救人。
  找到合理借口的费廉顿时如有了底气般,敲门的手也轻快起来。
  “柏学丞?柏学丞?”他按门铃,又咚咚地拍门,“柏学丞?喂?”
  他的动静大到周围的人都不满地探出头来:“大半夜的闹什么?!”
  费廉的外表是礼貌又克制的,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被人指着鼻子吼让他十分尴尬,他只得又去找了工作人员,帮忙开门。
  “抱歉,”工作人员皱眉,“我不能随便帮您开门,我无法确定您和客人的关系。”
  “他喝醉了,万一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我不进去行了吗?你进去看一眼?”
  “这……”工作人员有些苦恼,“我无法证明您的话,如果随便进门出了问题,客人要投诉……”
  话音没落,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开了。
  柏学丞醉意朦胧地站在门口,上身光着,下身就穿着条内裤,浑身散发着酒气:“谁他妈……嗝……吵……”
  费廉立刻挡在他身前,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搂了他的肩膀:“怎么穿这样?一会儿感冒了,赶紧回床上……”
  他推着人进门,工作人员跟在后头:“先生,柏先生?麻烦您认一认,这人您认识吗?”
  柏学丞被费廉搂着上了床,盖好被子,一脸迷茫地看着工作人员:“你谁?”
  工作人员尴尬:“不是我,他,他您认识吗?”
  柏学丞费力地眯着眼,看着正给他掖被角的男人,好一会儿突然茫然说:“费……廉?”
  费廉松了口气,拿了身份证给工作人员看:“你看,是我。”
  工作人员这才点头,礼貌地退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空调的温度有些高,费廉觉得自己有点热了。
  他拉松了领口坐在旁边椅子里,环视周围,没有看到蒋梵的影子,心里微微一松。
  柏学丞迷茫地结巴着说话:“费……廉?你……我在做……梦?哈哈……”
  费廉不吭声,只靠在椅子里发了会儿呆,自言自语:“我大概是疯了。”
  “你,本来就,疯。你个,疯子。”柏学丞大着舌头,困意又浓,说着说着就迷糊了,“疯子,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你,神经……病。”
  最后一个病字几乎没声了,随后房间里响起了呼噜声。
  费廉愣愣地看了男人一会儿,说:“对,我是神经病。”


第十五章 费廉
  费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漆黑的客厅里拉着窗帘,伸手不见五指。一只美短从窝里跑了出来,在黑暗里准确找到了目标,蹭到费廉脚下竖着尾巴跟他打招呼。
  费廉换了鞋,压低声音道:“乖,还没睡啊?”
  他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又顺着光滑的毛摸到尾巴尖,美短舒服的呼噜起来,费廉便伸手将它抱起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没走两步,客厅的灯啪地一下开了。费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冷冷响起,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颚看着费廉,那是一个十分带有质问和命令的动作,令人很不舒服。
  “妈。”费廉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美短爬到自己肩膀上然后一跃而下,呲溜回了小窝里。连猫都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坚决不肯抬头多看一眼了。
  “伍迟说你早就送她回去了,你去了哪里?”
  费廉喉咙动了动,镇定道:“临时被叫去加班了。”
  “加班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一声?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吗?”女人的声音始终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听得久了令人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发怵的感觉。
  费廉微微低头,不再去看母亲的眼睛:“没想到会这么晚,抱歉。”
  屋里一时非常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里绷起一股紧张的气氛,费廉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无声的压抑持续了整整几分钟后,女人才终于开口,仿佛赦免了谁的罪一般,道:“没有下次了。”
  费廉点了下头。
  “赶紧洗漱睡了。”女人拢了拢头发,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等门一关上,费廉才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一下活了过来。
  猫窝里,银白的美短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仿佛忧愁般看着费廉,耳朵尖动了动。
  费廉揉了把脸,将窒息一样的无力感压回了心底深处,他像这么多年来催眠自己的那样,一边去洗漱一边从一默数到十,等到他上床睡觉时,任何负面情绪都像被洗掉了一样从他心里消失了。
  但是费廉知道,它们只是暂时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能维持多久,也许某一天就突然爆发了,也许能炸得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了。
  费廉是随母姓,母亲性格傲慢,说一不二,非常独立自强的同时,也非常有控制欲。
  一旦是她认定的事,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听,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
  费廉自小父母离异,母亲不顾法院判决强行带走了年仅五岁的费廉,一手养大,费廉的父亲再娶后大概也是想彻底和这对母子断了联系,没有再联系过他们,也没有给过一分钱,就仿佛费廉是天生地养的,跟他再无关系了。
  对此,费廉的母亲并没有纠缠不休,也从未上门讨要过公道,她便当前夫已死,整个家里没有人敢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这个好强又自尊的女人,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将费廉好好地养大了——但真要说起来,大概也仅仅只是吃穿刚够,勉强入学的程度,费廉后来的学费,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奖学金和贫困资助。
  从费廉有记忆开始,费母就从未笑过。她总是板着脸,带着高傲的表情,说话抱着手臂,永远拒人千里之外,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跟她没有沟通和商量的余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费廉不敢顶嘴——毕竟单身女人独自将他养大已是太大的不易,他没办法忤逆她的任何意思。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进入青春期的费廉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他对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却对男生起了异样的心思。
  尤其上完体育课后,一众男生挥汗如雨,打着赤膊,青春少年紧绷年轻的肌肤,汗水沿着胸口滑落的模样,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感到很迷茫,也很害怕,实在没忍住告诉了母亲,本是想寻求安慰和保护,女人却如临大敌地尖叫起来。
  “从今以后不准再提一个字!不准!”女人歇斯底里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当个变…态!我不管你喜欢什么鬼东西!不准在我面前提!也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费廉害怕极了,女人的尖叫像把火钳烙印到他的灵魂里,让他整个人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从那以后,他不敢再提一个字。
  ……
  翌日一早,柏学丞被手机闹钟叫醒了,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片刻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慢慢睁开眼睛。
  拉上的窗帘外透进一点细细的光线,屋里安静极了,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噪音。
  柏学丞愣了能有三五秒才坐了起来,茫然左右四看,却没发现任何端倪。
  “真的是做梦?”柏学丞呆呆道,“我怎么觉得看见费廉了?”
  柏学丞虽然醉了,但并没有断片,仔细一想觉得那并不是做梦,便打电话去跟前台确认。
  前台的工作人员刚换班,没人能回答柏学丞的疑问,柏学丞无奈地挂了电话,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
  虽然这不是梦,但费廉来找他,还给他盖了被子,在他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的场景说出来反而更像是做梦吧?连柏学丞自己都不大相信。
  他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脸,起身去洗漱,又叫了早饭到房间里,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开始早高峰的车流,慢条斯理又茫然地吃完了早饭。
  九点半,陈信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信把昨天费廉找他的事情一说,柏学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柏学丞几乎要跳脚了,“他真的是有病吧?!”
  陈信尴尬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柏学丞又说了昨晚费廉找来酒店的事:“我去,他该不会是也喝醉了?我怎么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陈信觉得不可思议:“我听他昨晚的语气不像喝醉了啊?先不提这个了,柏学丞同志,你的革命意志动摇了吗?”
  柏学丞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陈信同志,组织让你好好上班,多为社会做贡献,别一天到晚打听别人家的八卦。”
  陈信嘎嘎笑起来,这边柏学丞哼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陈信举着电话想:这明明就是动摇了吧?


第十六章 再试一次
  柏学丞今天很忙,约了人做淋浴房、安浴缸、装浴室暖风机,还要贴洗手台的瓷砖。
  “北欧8格哑光小白砖,就这个了。”他拿了个木头小板凳坐在客厅里,戴着口罩,将刚拿到的物流包裹拆开,一头汗地说,“贴大概一米二……一米三?”
  他拿起地上的卷尺量了量洗手台,恼火地皱眉:“失算了。”
  装修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哪怕计算的再准确,最后总会发现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
  譬如柏学丞自以为量好了洗手台的尺寸,却发现安装洗手台时依然有重重问题。
  “这他妈谁设计的房子?”柏学丞咚咚拍墙,“地漏在右边,水管也在右边,插座在左边?而且还在上面?”
  柏学丞没什么经验,这又是第一次自己设计房子,一边拿相机拍照一边跟工头说:“现在还能改电吗?”
  “其他地方都改完了,”工头为难,“墙也都刷完了,你看这边水管也改好了。”
  柏学丞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这个部分他还得再斟酌一下,于是转头去看淋浴房。
  淋浴房和浴缸安装都算简单,当初柏学丞就是为了想安下浴缸,把洗手台硬是拆走了,打算安在外面洗衣机的位置。
  但他压根没注意洗衣机组柜和洗漱台的区别,真正弄的时候才发现,要塞下洗漱台和洗衣机,现有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只能用上下结构的洗衣台。洗衣台的宽和高因为下方洗衣机的存在显得格外不人性化,也幸好柏学丞够高,可即便如此,整体依旧不如意。
  最糟糕的是,他直到此时才发现了房间设计的不合理性,电源插座和水分隔两地,直接扔一个洗衣机倒是没问题,但既浪费空间,又妨碍美观;可跟洗衣台结合的组柜方案,到时候怎么打玻璃胶?四面一旦封死,洗衣机的插头怎么办?!
  柏学丞最初的设想很完美,可放到现实里就相当残酷了。
  这几乎是他到目前为止整个房间布局里最失败的地方。
  “应该把洗衣机迁到阳台的。”柏学丞后悔的碎碎念,可现在墙也刷了,基装几乎弄好大半的情况下,这实在是不现实了。
  一整天忙完,柏学丞焦头烂额,傍晚又跟以前同校的学长约了晚饭,主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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