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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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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母亲见我每日郁郁寡欢,询问过后,才知道了我的心事。再往后,母亲向父亲提起,父亲自幼很疼我,便亲自来对我说。
  他说七皇子被封瑞王军权在握,只是在京城时间有限,人脉根基都不稳。但此人才略极盛,父亲是有意投靠,结亲是最稳妥的手段,若我也倾心于瑞王,那更是喜上加喜。
  随后父亲又说,本以我的门第,做瑞王正妃是应该的,然而七皇子辰昱早年被皇上指婚,正妃之位已有,若我过去,也至多是一个侧王妃。侧妃便是妾,我堂堂宋氏宗家嫡系出身,虽为女儿,父亲仍怕我寄人篱下,会受委屈。
  只是我又何曾管过这些,我仅是听父亲说完,便有一种窒息的喜悦感将我整个人禁锢住了,那种感觉简直像是在做梦。
  后来,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大婚那日,当盖头被揭开时,我无措的看着面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他眼色淡淡的看着我,当那双手指温柔的抚过我的脸时,我鼻子突然有些泛酸。
  我知晓女子应当矜持有度,可是一想到我竟有朝一日可以属于他,得到他,甚至与他互结连理之情,仅这份心思,已让年少的我无法自持。那时的我,什么正妃侧妃,什么权势利用,我通通都想不起来,我只求这份情谊长久,即使身为妾,我自甘之如饴。
  瑞王的结发正妃是当朝一位大将军的小女儿,她虽出身侯门武将之后,却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瑞王待我有礼,待她亦是相敬如宾,我入府第二年,这女人因难产去世,不足月的孩子也一并夭折,瑞王为她与孩子置办厚葬,全府上下披麻斋戒七日,七日过去之后,他仍是那个举足轻重的瑞王。
  我自入府就知道,这个男人,儿女情长不在他眼里,他一心为朝政,但又何妨,原配一去,诺大的瑞王府便只有我一位,京都无数闺秀虽频频示好,瑞王却无意再娶,渐渐地就传出专情的名声,于我而言已私心甚足,是妻是妾又有何妨呢?
  如今想来,我宋淑瑶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大概也不过这几年。
  在这一年后,某次奉旨外出,瑞王再回来之后,情况就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起先我还不觉得,只以为他公务繁忙,是以不怎么到我这里来,却有一日,他深夜突然推门进了我的屋,将我横抱着坐到桌子上,一把撕开了我的衣服。
  那时,他粗暴的吻我,用力的抓揉我的身子,我几乎被吓住了,吃痛的眼泪盈盈,后来渐渐进了状态,我有些欲就还迎的样子,却到最后一步时,他停住了。
  我至今仍记得那天夜里,辰昱那种居高临下的,几近阴沉的盯着我的身体的眼神,那时我才明确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后来,在长久的难堪的沉默中,他脸色难看的转过身,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独留我一人坐在桌上,赤luo着,羞愤的看着满地明晃晃的月辉,那一夜,对于我们而言,就像一道鸿沟般,隔开了曾经和未来。
  自那之后,辰昱待我明面如常,可我如何察觉不到这背地里的冷淡疏远,因为他不再碰我。
  我曾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多心也不要贪心,男人本性花心风流,何况他这样优秀,我已该知足,只是可惜身子不争气,没来得及为他添一儿半女,更何况,瑞王素来洁身自好,风评一向极好,再加之专情独宠的名声愈发响亮,我已是全京城女人嫉妒的对象,我还有什么不满?
  可这样麻木的催眠,我骗得过别人,却如何骗得过自己?
  数年之后,在亲眼见到辰昱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时,我多年以来为以坚守的信念,如同山岳轰然崩塌,碎的如此彻底。
  我那时才知,原来辰昱这个男人,他看向一个人的目光里,也可以带着人之常情。
  所谓七情六欲,他不是没有。
  他只是没有给别人。
  这个认知几乎击碎了我这么多年的安于现状的外壳,而这外壳下流动的,是早已令人绝望的沟壑,心冷之余,我几乎笑了出来。
  我那时才明白,他从前对我相敬如宾的态度,天下女人艳羡于我的独宠,原来竟是如此这般虚假可笑的境地。
  我开始发了疯似的怀念辰昱失控且粗暴的撕破我衣服的夜晚,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亦是我离他最远的一次,那夜之前,他是天下的瑞王,也是我的瑞王,那夜之后,他彻底的离开了我。
  后来,朝堂纷争日益激烈,瑞王割据一方,要接我去远方避过风头,在行路途中,我再遇见他,也第一次看清了他身边的这个人。
  辰昱看上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错,这是一个看上去便极为出众的男人,无论相貌还是气质,亦或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成为别人倾心的资本。他有意收敛锋芒,然单站在那里,仍如同几分秋意凌冽,更像一把带鞘的利剑,纵然低调,却不寻常。
  一个即使站在辰昱身边,足以与其平分秋色的男人,却更是一个无论从头到脚,与辰昱没有半分相像的人。没有执念,没有复杂的欲求,一个人活得潇洒,走过的路是与权力截然相反的路,可他不懂,与瑞王相处,这种不同是最为致命的。
  因为这种人,他永远不会知道瑞王在想什么。
  瑞王一生都在为皇位谋算,纵使对一个男人动了情又如何?
  我与瑞王相处多年,想清之后反倒不再着急。辰昱这个人,在向前走的这条道路上,纵然真情也不过是一块较大的绊脚石,我知道,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而事实如何呢?
  我猜对了。
  谷河之后,宫里仅留下一把剑。
  辰昱登上了皇帝,我便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嫔妃。
  便是皇帝不愿见我又如何?我心中所想之人尚且在世,我想见得便见得,想触碰便有机会触碰,可他辰昱呢?
  每当想到这里,我内心几乎泛起一阵称之为快意的愉悦感。
  多年来,我不快乐,可害我不快乐的人,他痛苦更甚。
  可笑的是,皇宫之大,到头来。
  却连我恨他的余地都没有了。


第67章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自平九出宫之后,身后追兵接踵而至。皇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这也在情理之中。
  平九御马奔波了几日,这帮追来的人一反之前按兵不动的姿态,应该是得到上面确切的命令,见到平九就直接动手,看样子是打算用强也要把他拿下。
  平九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只是对方人数众多,所到之处皆闹得人仰马翻,长期耗下去不是应对之策。再三思索之后,平九向西南行进。
  回京前的一个月,平九暗访梅风崖,此处是万魂教的总部,山崖陡峭难攀,四周是海拔奇绝的断壁,通向顶部仅一条上山之路,是一个据守的绝佳位置。
  平九那趟也没白去,远比想像中要轻松,他在那里见到了曾经的太子——辰琛本人。
  正如薛老怪所料,辰琛如今大势已去,若说四年前三皇子仍看得出当年的风华,那么现在,他脸上的肉完全凹陷下去,瞪着一双突出的眼,倚在床上连呼吸都困难,完全一副濒死之相,只是不知凭着什么意志,硬撑一口气活着。
  平九想,若说当世他与辰昱还存在唯一的突破口,那一定就在这位将死未死的前太子身上。这两人早年争权纠葛极深,所站的是完全对立的位置,更何况辰琛如今这幅模样却依然不肯消停,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所以,待四下无人时,平九直接从房顶落在地上,又走到了辰琛面前,道,“安王殿下,别来无恙了。”
  辰琛看见平九,先是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突然眼睛暴睁开,然后嘴角用尽力气扯起一点弧度,“陆秋鸿……哈……你没死。”
  平九道,“殿下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
  辰琛仰面躺在床上,双手虚拢着搭在被角上,用力喘了一下,道,“半年前我听到风声,皇帝手段有变,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哈……天不负我,你果然还活着……”
  平九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冷,道,“原来你雁城多番下毒试探,是为了引我出来?你又何必这样多此一举,陆某是生是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辰琛形容枯槁的五官微微扭曲了一下,好似在笑,道,“有共同的敌人……就是……盟友……我自然还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诈死隐世……四年……为的不过是……不过是……”
  他深喘了一口气,艰涩道,“不过是……要摆脱辰昱……的手段……”
  平九陷入了沉默。辰琛这个人信不得,可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以他如今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平九纵然与他结盟,也可随时抽身,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站在了与辰昱完全对立的阵容上。
  牵扯到谋权,这是诛九族的罪名。平九无亲无故,四年来东逃西窜,活得跟通缉犯没有区别,加之此罪一立,他与辰昱二人将彻底划清界限。
  这就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于是平九道,“你想干什么?”
  辰琛虚弱的咳嗽几声,缓缓开口,“本王大限将至……皇权于我,已不重要……我就是有命争,也没命坐上去……可我还活着,能让辰昱不痛快的事……我一定要做。”
  平九看他片刻,道,“所以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辰琛道,“那张禁军虎符的人皮……你见过……也只有你……只有你有能力拿到手……我要当着辰昱的面亲手毁了……我要让他恨我……我要让他恨不得杀我千百遍……到那时,他自然会放任你走……不是么?”
  平九思索一番,应下了。
  从梅风山崖上待了两日,平九再次回到雁鹿山。
  与薛老怪进行一番商议,大致规划稳妥后,新年也来了。平九北上入京,在京都大街小巷闲走了两日,他摸清了整个京都和皇宫的大致路线后,这才进了宫。
  如今平九拿到人皮卷纸,过程很顺利。眼下为了不波及无关人,平九又一次向梅风崖行去。
  太子辰琛和瑞王辰昱明争暗斗十几年,彼此的手段都了如指掌,以辰昱现在的势力,要想端了万魂教的老巢,杀了苟延残喘的辰琛,不过左右几句话的事。他却放任辰琛和万魂教放肆了半年之久,辰昱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也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如此留有余地,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辰昱到底有什么目的平九不知道,或许辰琛猜得出来,可是他不说。
  这场争权的漩涡如今接近尾声,平九作为关键的一步棋,他要想独善其身极难,辰家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左右都是被利用,倒不如他自己随机应变。
  平九再次抵达梅风崖,是在出宫的四天后,平九直接将那卷纸交给辰琛,然后自己找了间屋子开始修整。
  他在养精蓄锐,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过平九没料到辰昱当真会亲自来。
  还来的这样早。
  在平九到山上的第二天夜晚,浩荡的大军已在梅风山崖下驻扎,密集的火把几乎照红了小半边天。
  凌晨时分,这支军队势如破竹的攻下了上山的那条路,此时,平九正站在边沿处向下望,山崖风大,四周都是无尽黑色张开的血盆大口,唯有下山那一条路被火把点亮,看上去静如坊间灯市般,烧成一条长长的廊道。
  随后,辰琛坐在软椅上被人抬出来,椅子放到平九身边。
  山腰处火把通明,映在辰琛垂危浑浊的眼中却涌动着往日早已寂灭的生气,他整张脸上焕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辰琛无力的蜷着手,向前一指,沙哑道,“你看,他来了。”
  平九看着山下大军浩荡,在黑夜中如一只巨大的猛兽般向这边逐步靠近,为首那人,他重拾战甲,轻装而行,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征战沙场英姿勃发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那点初见时的一隙震动,转化到如今这般复杂无常,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绪,平九精神上箍着一种异常沉闷的负担,他一背许多年,如今走的力不从心,他不想再继续了。
  眼下这场战,无论输赢,也必须是一个终点。
  败了,那是九霜剑与他走完的最后一场路,习武之人,剑在人在,剑不在,江湖不再。
  若走得了,则辰昱回去继续做他的皇帝,平九自会找一处山林隐居起来,过上闲云野鹤,日落而息的生活。或许过几年,平九还会再收一个徒弟,陆秋鸿所受传承虽无门无派,但师傅教导有方,他应该找个人传下去。
  说到底,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之久,若活得不自在,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又有什么分别?
  平九这般想着,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故。
  如今山腰大军在即,全胜之姿,却没有攻上来。
  而辰昱再前行,竟是独自一人上了山。
  饶是平九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惊异。
  往来使者即有先斩后奏的前例,更何况一方为王,辰昱贵为天子,明明一战必胜,何必犯这个风险?
  但平九转念一想,辰昱并非常人,他若此刻身陷敌营,一定会留有足以逆局的王牌,否则,那是完全的荒唐。
  辰昱怎么会打这种无把握的仗,他不会的。
  平九冷静的注视着辰昱走上来,直到再次站到两人足以看清彼此的对面。
  他心里渐渐生起戒备,思绪转的飞快,却仍然想不通辰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突然,一道冷光疾射而出,直接打破战甲贯穿了辰昱的整个左肩。
  平九指关节瞬间绷紧,他握着剑的手一顿。
  辰昱立在那里,硬受这一箭仅仅是晃了下身体,鲜血立刻溅了出来,平九知道这箭他明明有能力躲,可他却没有躲。为什么?
  反观这边,辰琛双眼中肆虐着嗜血的兴奋,已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辰昱,脸上泛起不寻常的红晕,轻轻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辰昱压着左上胸口不停涌出的鲜血,突然抬起脸,目光昏沉的看向平九所站的位置,一字一顿道,“这一箭算是朕欠你的,你若觉得不够,你自己来拿。”
  平九自他身上移开了视线,然后闭了一下眼。
  旁边辰琛自然注意到平九的异常,他偏过头,看着平九握剑泛白的指关节,笑道,“怎么……才这么点苦肉计,你就心疼了?”
  平九缓了一口气,睁开眼,道,“不,我只是想不通,他要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辰琛倚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了一会辰昱,冷笑道,“呵……辰昱果然有胆量,到这时候……咳……还敢自己上来……”
  言罢,辰琛抬手,又一道箭急射而出,直中辰昱右侧的腰腹。
  血水立时浸染大半衣甲,血滴子成片落在地上,辰昱缓慢的俯身下去,又堪堪抵住身体,他没有倒。
  平九握着剑的手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吸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没有出鞘,而是盯着地面片刻,再次看向辰琛,道,“你又有什么打算?”
  辰琛闻声转过脸,他看着平九,以一种莫名其妙,又满是戏谑的眼光看着他,他道,“陆秋鸿……你我结盟之事,不过为了一张纸……如今……”
  辰琛缓慢的从胸口将那张人皮拿出来,看似随意的一松手,那人皮便飘进了旁边的火盆里,辰琛道,“如今,我应你之事已成……辰昱眼下落在我手里,咳……我一个将死之人……再想怎么做……也与你无关了吧……”
  平九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单薄的人皮掉在火盆中,它在火中扭曲,逐渐变得焦黑,边缘处先是燃成了灰烬,逐渐火燃遍整张人皮。
  持续燃起十几秒,火势渐消下去,辰琛说的没错,辰昱再没有纠缠他的理由。
  原来这张地图,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被彻底毁了。
  平九回过身,再次看向辰昱,多久了,那年河水冰冷如削骨,不及他心里半分难过。
  如今,他倒要看清楚辰昱可有也不甘心,同样遭遇背叛,他可也会愤怒和失望。
  但是辰昱的目光没有变。
  那双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有的是长久无望的压抑,和一丝渴望着什么的痛苦。辰昱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向火盆中看上一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在衣服上,而他仅仅是孤注一掷的看着平九的方向。
  刹那间,平九恍若意识到了什么,他向一个方向看去。
  辰琛再次抬手,第三道箭骤然闪出,直逼辰昱要害!
  辰昱眼下失血渐多,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
  即使有些站不稳了,他捂住腰腹流着血的伤口,视线逐渐涣散,仍在找寻平九的方向。
  直到剑锋暴涨而起,霎然消失!
  平九立在了辰昱不远处的面前。
  他脸上血色尽失,手臂动作僵直,而那脱弦的箭早已在他身边断落成两截。
  身体比意识动的还要快。
  平九笑了一下,握着九霜剑的手有些颤抖。
  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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