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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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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太监明显是被打过招呼了,一点有动作的迹象都没有,随后一个女人无声走进来,掀开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明丽却冷漠的脸。
  平九坐在屋檐下没有动,看着这个女人走进来,眼睛随着她动了一下。
  他想。
  终于来了。


第64章 第 64 章
  看见宋淑瑶出现在这里,平九并不意外。
  平九在等着她来。
  很明显的,介于皇帝最近的反常举动,这位后宫里唯一的一位皇贵妃已经坐不住了。
  这个女人并不如看上去这么简单,她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除了依靠家世,还要凭着自己的头脑。早在当年她有心说动小青杏半夜来找平九,并且又在屋里被瑞王及时撞见,平九知道,这就不是一个巧合。她原本意图是营造两人被捉奸的场景,使辰昱怪罪在平九的头上,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使瑞王迁怒了一个丫鬟,却没对平九本人产生任何影响。
  平九与宋淑瑶不过几面之缘,甚至没有正面说过话,仅仅这样就能让宋淑瑶看出辰昱和平九关系并不简单,并且断定平九对她已经构成了威胁,说明这个女人不仅眼光狠辣,她的直觉还很准。
  目前在这个女人的眼里,平九是敌人,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消失的人。
  否则,她为什么要来呢?
  宋淑瑶轻蔑又带着恨意的瞪着平九,她虽收敛去了平时那副温婉的样子,却丝毫不减风韵,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冷艳了一些,她开口时语气很轻,有一丝嘲弄,“既然入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你什么身份,见了本宫还不跪?”
  宋淑瑶这个开场白似乎说的合情合理,这让平九没由来想起当初刚遇见瑞王的样子,大概这官宦世家的子女都差不多,连做派都有点像。平九道,“如果你也希望我尽早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再回来,那么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一聊。”
  宋淑瑶听这一席话,却不知怎的脸色突然僵硬起来,“什么意思?”
  平九看上去十分的平静,道,“字面意思,即使你不帮我,我也一定会走。”
  片刻后,宋淑瑶美丽的脸不受控制开始的扭曲,她眼神怨毒、不甘心,甚至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快意,她笑了两声,“你想走?哈,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你要走?”
  平九皱眉看了一眼宋淑瑶,他原本以为他们二人即使谈不妥,但也至少会是一次平静的对话。平九道,“怎么,你不信么?”
  但宋淑瑶却丝毫没有理会平九在说什么,她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到了,整个人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她的声音放肆且尖锐,仿佛发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然而手指抓在腰侧的锦缎上,几乎要将那锦缎撕扯断裂,她扑倒在石桌上,发了狠的地把桌子上的茶杯扫翻在地,叫道,“辰昱,你也有今天,哈哈,可笑,你也有今天。”
  平九看着宋淑瑶用力到颤抖的身体,她眼里全是恨,却并不全是为了平九,因为那层恨意下面还埋着令人窒息的悲痛,她求而不得,无处发泄,日积月累中做梦都在渴望一个男人,所以即使她再有心机,再坚强,她的内心也早已溃不成军。
  平九想,曾几何时,他看清了辰昱对宋淑瑶的虚情假意,却只觉得与己无关。他曾以为辰昱待他终究不同,可这天下芸芸众生,谁又跟谁有什么不同。
  虽不知眼前这个女人具体在想什么,但当宋淑瑶再次抬起脸时,平九看着宋淑瑶失神却执拗的眼睛,他想宋淑瑶应该会帮他。
  因为这个女人,当平九待在辰昱的身边时,嫉妒心就足以让她生不如死。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她无法想象,更无法容忍这个东西有一天会被别人尽数夺走。平九还给她,她一定要。
  宋淑瑶再开口时,神色已经有些冷静了,她道,“所以呢,陆秋鸿,你有什么条件?”
  平九道,“你应当知道四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在下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只要那个人皮卷轴,拿到它,陆某立誓,他日即便客死异乡,此生也绝不再踏入皇宫一步。”
  宋淑瑶听着,又开始不由自主的笑,她的笑声其实很好听,清脆悦耳,偏偏有一些惨淡,她伸手,那修剪的很好的长指甲划在平九的脸上,喃喃道,“皇上知道吗?堂堂一国之君,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一张人皮重要,呵呵,你猜他会怎么想?”
  平九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道,“他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求不受制于人,不苟活于世。”
  宋淑瑶嘴唇动了一下,她收回手,却脸色更白,月色映衬着仿若美艳的女鬼,她道,“我帮你如何,你拿到那张人品又如何?”
  平九道,“我会拿到,自然,这张卷轴对他很重要,而我……”
  话未说完,宋淑瑶打断了平九。“你是觉得,你拿到那个卷轴,辰昱就会放过你,对么?”
  她杏眼带着笑看着平九,冰冷,充满讽刺,但是声音已然柔软下来,变得与寻常无疑,在平九还未继续答复她时,她已道,“本宫帮你。”
  宋淑瑶顺手整理了发冠,衣衫,逐渐展露出风雍有度的仪态,她甚至对着平九温柔一笑,“我知道卷轴在哪里,你若要走,近几日就做准备吧。”
  平九目送着宋淑瑶走出门去,他心里对宋淑瑶这样喜怒无常的情绪有些摸不准,也着实没料到这次谈话竟然会进行的这么顺利,直到辰昱晚上回来,平九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辰昱一进门,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身后没有带仆从,自己把门关上,就这么倚在门框上看平九。
  平九看他,道,“你又喝酒了?”
  辰昱用昏暗的瞳色注视着平九,片刻后,抬起一只手,语调里都是醉意,“平九,你过来。”
  平九走过去,两人原本一般高,此时因为辰昱醉酒站不稳,倚在门上矮了小半截,他等待着平九走近了,手上用力猛地抱住平九的身体,脸顺势埋在平九的肩膀上。
  平九今天情绪有些乱,他一时之间调整不过来状态,面对紧贴上来的身体和耳边灼热喷洒的酒气,平九的身体几乎是不能控制的僵住了。
  他视线一抖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辰昱。
  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装作没有伤痛,没有曾经天崩地裂的隔断,辰昱没有毁了他,他也还是当年?
  不可能的。
  一旦这种僵局出现了突破口,平九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尽早的摆脱这一切,心里的渴望一旦鲜明,痛苦成倍爆发出来。
  平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他突然发现,原来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平静,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与世无争。他是真的不恨辰昱么?不,其实他恨。
  陆一品把平九的人生推到万丈悬崖之巅,辰昱毫不留情的将他推下去。
  他的人生彻底被毁了,他如何不恨?
  可令平九真正痛苦的不是恨。迎面上来的一个没有征兆的拥抱,酒气那么浓重,辰昱贴着平九的耳边呼吸,痛苦含在嗓子里,不比平九少,也不比宋淑瑶少,可这全然不是一回事,他道,“如果有一天,朕,不是皇帝……你还会这么……”
  辰昱的话终究被他压抑着的颤抖的呼吸打断了,他抓着平九的腰,甚至被逼出一丝阴暗的恼怒,脖子里蹭上来的一滴滚烫的东西令平九不禁胸口发麻。
  平九想象不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也屡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
  他只知道。
  他要走。
  但这从来都不是恨。


第65章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那夜的一场谈判就像一个节点,明明有什么东西变了,可表面上的相处仍然照旧。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夜里,辰昱不怎么到平九这边来了。
  白天相见,两人谈话如常,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平九不必号脉,只是单观辰昱的气色,也觉得他的身体状况有异。
  莫说是比之他自己四年前的身体,就是比起平九四年前的状态,也不过是好了一点点。
  平九看着辰昱没什么血色的唇,这绝对不是健康之相,但身体可以调理,只是平九不知道辰昱吃什么药,说到号脉,近几日两人的身体接触极少,即使平九有心去握辰昱的手腕,也会被辰昱不着痕迹的挡开。
  如此,以目前两人的关系来看,再做就有些逾矩了。
  平九索性不再过问。
  辰昱晚上不来,平九能利用的时间立刻多了起来,有时平九夜里睡不着,会在宫里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暗自摸索,这几日对宫里大致的位置都有了了解,所以当宋淑瑶派人拖话说卷轴有着落时,平九没有犹豫,当夜就去西宫与宋淑瑶接了点。
  宋淑瑶那日衣着不复往日隆重,褪去繁琐的衣饰和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随性慵懒,她将地点定在了西宫一个假山的角落,平九轻功到时,大约过了半盏香的功夫,宋淑瑶才姗姗而至。
  看见平九,宋淑瑶勾起红润的唇,道,“你来的倒是早。”
  平九从假山上跳下来,宋淑瑶道,“陆秋鸿,你就不想知道皇帝最近几晚去了哪里么?”
  平九不想多跟她费周折,直言道,“淑贵妃,告诉我卷轴的位置吧,拿到手,我会直接走的。”
  宋淑瑶美丽的眼睛泛起一丝戏谑,她冷淡的笑了两声,道,“在正阳宫,皇帝的枕头旁边,你有本事就去拿吧。”
  平九抱拳,低声道,“多谢了。”
  抬腿欲走,却听宋淑瑶突然开口,她盯着平九的身影,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道,“陆秋鸿,既然辰昱一心要你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他么?”
  平九脚步顿住,长久的沉默后,他眼如寒月,淡淡道,“这不关你的事。”
  冷风如刮骨般凛冽,天上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雪。
  平九在屋檐上穿梭,月光下却快的几乎没有影子。
  当值的守卫尽职尽守,但是没有发现,有一个人穿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平九找到正阳宫的方位时,夜已经深了,寝宫里的灯火多数熄灭。平九贴着屋檐下来,推开纸窗的一角,然后影子一样闪了进去。
  他先处理了身上的雪水,以确保不留下痕迹,然后从屋顶的房梁上掠到正阳宫的内寝。
  进去时,才发现那张床上并没有人。
  皇帝不在自己的寝宫睡觉,这也不是什么蹊跷事。眼前就是龙床,它十分宽敞,锦缎柔软顺滑,同时睡下几个人也不成问题。
  可要是常年睡一个人,正阳宫的寝宫这么大,似乎也过于冷清了。
  平九走到床前,顺着床沿摸索。
  不多时,在靠近枕头的一侧的床板上,平九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那卷暗黄色的空白人皮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平九看着那张人皮,手放上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述的痛楚。
  这张人皮的触感十分细腻,因为年代久了,褶皱处不免发黄,看上去似乎跟一般的羊皮牛皮并无不同。
  可这张人皮上,死的人不得安宁,活的人无法解脱,担着的却是数不清的人命。
  平九将那个卷轴放到怀里时,门口突然有些声响。
  平九反应极快,他将暗格迅速关上,被子盖回原位,然后转身躲到了围帘后面,敛去气息。
  不多时,平九察觉到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渐渐的平九感觉到不对劲,因为那人自进屋之后,这屋里就没有点过一盏灯。
  进来的人没有在前厅停留,笔直的走到了内寝,然后在床前站住了脚步。
  从围帘的角度并不能看到这个人的全身,但是仅仅瞥一眼,平九也知道进来的这个人是谁。
  还能有谁。
  平九倚在墙上,知道此时若不对辰昱做点什么,他今晚一定走不了。
  索性不再躲避,平九一闪而出,但辰昱却好似早有预料,他侧身一避躲过平九的点穴,然后就欲转过身。
  平九却不给辰昱正面相对的机会,他第一招点穴被打偏了,第二招直接擒住了辰昱的双手拧到背后,然后用力把辰昱的身体压在墙上。
  平九身体抵在辰昱背后,他的呼吸就靠在辰昱的耳侧,这个姿势极为暧昧,恍惚间还能想起当年亲热过的痕迹。
  记忆灼热的刺痛感蛰的平九一瞬间甚至想放开手。
  辰昱挣动不开,他肩膀上带着外面的已经化开了的雪水,嗓音低沉沙哑,道,“平九,让朕看着你。”
  平九垂下眼睛。
  他眼底思绪翻涌,直到想起什么,他低下头。
  平九维持着压制的姿势,唇瓣轻轻吻了辰昱的后颈。
  辰昱的整个身体开始细微的颤抖,他的手上愈发无力,却连声音都变了,“陆秋鸿!”
  平九埋在辰昱的脖子里,冰凉的雪水蹭在脸上,他叹了口气,低低的唤了一声,“阿昱。”
  辰昱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他的唇颤了几下,没有出声。
  平九低声开口,道,“近几年我做梦,有时梦见何邱那场战,还以为我的寒蛊没有解。可醒来我却在想,我想你既然骗我,何不骗我到底。若那一战我没有活下来,或更早你杀了我,怎么也好过如今你我走的这条路。”
  辰昱突然攥紧了拳头,他猛地一挣却没有挣开,衣服立时传出撕裂的声音。
  平九单手制住辰昱的动作,然后另一只手抚到辰昱的睡穴处,辰昱自然察觉到了,他全身紧绷到颤抖,内力瞬间发挥到极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道吗,“陆秋鸿,你敢!”
  平九置若罔闻,手上运着暗劲点下去,就仿佛手指戳在豆腐上,辰昱的腿不自觉软下去,他却强撑着一丝意识,颤抖着抓住平九的手,“不!等等……”
  平九抱着他,在辰昱闭上眼睛的前一秒,道,“辰昱,你如今江山稳固,无论你信与不信,陆某帮不了你了。”
  手掌覆在辰昱的眼睛上,平九贴着辰昱的耳边,淡淡道,“你放我走吧。”
  手上这具男人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平九抱着辰昱放到床上,出身离去时,却发现紧抓着他的那只手仍旧没有松开。
  平九掰开那五只手指,发现这只手扔向具有意识一般,即使是睡梦中,力气仍然大得出奇,手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
  但平九要解开也不是难事。
  再次攀上皇宫的屋顶,天已经蒙蒙亮,雪停了,整个大地覆盖着一层烟蓝色的薄雾。
  平九去了御书房,趁四下无人时,他拿走了九霜剑。
  重新握起九霜剑时,平九似乎能感觉到,这把剑身穿来的熟悉的手感。九霜剑陪他走过太多路了。
  带着剑掠过皇宫的房顶,临出宫前,平九稍稍驻足。
  他向着来的方向看过去。
  伤寒色的天空已渐渐泛白,天边的一轮红日将将冒了一点火出来,皇宫里已经零星有了忙碌的人声,但大多处地方,还是弥漫着华丽腐朽的死寂。
  没由来的想起前日,平九夜探皇宫正巧到了御书房,子时刚过,丑时已至,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那时,门前的小太监撑不住打盹,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他看见皇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桌子上什么也没有摆,他却眼睛看着前方,挺拔的身体靠在椅子上,就那么坐着不动。
  平九那夜没有走,他坐在屋顶上,天上下着小雪,头顶便是冷清清的月亮。
  两人一个屋内,一个檐上,辰昱没去睡,平九也就没有走。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66章 第 66 章
  我姓宋,名淑瑶。这个名字并非我父亲所起,还是源于我的祖母,作为女子,她希望我贤良淑德,亦希望我一生平安美满。
  作为当今左丞相宋瑞华的二女儿,我自小知道,宋家是宗族大家,兼之父亲朝堂势力稳固,我将来的丈夫娶我,大概不会是单只为了我来。
  初见七皇子,我年约十四岁,那日因尚书家的婶婶病重,母亲带我乘马车从京都一路穿行,走到官道被侍卫拦住,街道两侧全是驻足围观的百姓,接头私语声嘈嘈不绝,母亲问过车夫才知,今日是七皇子凯旋回京之日,迎军的大道封了,若不想等,只能从小道绕行。
  我自小鲜少出门,从未见过这样的仗势,母亲本意是绕行,但是受不过我的几番央求,终究还是答应留下来,只是再三嘱咐我不要抛头露面失了身份,是以我虽年幼好奇,也只能隔着帘子的缝隙,悄悄地往外望上一望。
  缝隙处所见,天地虽小,可他自我眼前出现,只一眼,我看到骑在马上那个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身影,他常年边疆沾染的戾气还未全散去,一身赤红色的战袍,面容冷峻却是气宇轩昂,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声势浩然的焰煌大军。
  那一刻,说是刹那间天地失色,于我也不过如此了。
  此后,我时而想起这个人,才明白了女儿家所谓的心事是什么,既是怦然心动,亦有一种难以诉说的酸楚。说不出口,更无人可说,有时想起来,我竟也会胸闷到偷偷掉泪。
  后来母亲见我每日郁郁寡欢,询问过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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