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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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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娘亲惊恐地站起来想逃走,可是除了大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离开。娘亲绝望的目光看向柳暗,似乎在示意他快点躲起来。柳暗就近躲进了衣柜里,从缝隙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娘亲尖叫着躲避着,却被黑影以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钳制住了。
  真可怕,要是可以逃走就好了,屋子又陷入了黑暗,蛇一样的眸子从门缝中消失,只留一点幽幽的绿光,如火星一般落在娘亲挣扎的身体上,转眼燃起了大火,吞噬了娘亲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从那天起柳暗就什么都没了。床榻上是已经没了呼吸的娘亲,柳暗没有勇气去看,吓得退到门边。他不知所措,对以后更是迷惘,他真的是一个人了,难道也要随娘亲一起死去吗?
  “我不想死......”柳暗这样想着,不如说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孤零零地死在一个一辈子都没走出去的地方,太可怜了。他想要自由,被困在屋子里的他不是自由的,他想要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被命运摆布,无奈的违背内心。
  就像现在,他必须与这双眼对视,不然下场就同娘亲一样。那双眼注视着他喝下茶水,方才让两边的手下退下。
  “柳公子,我想你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狭长的眸眯起,其中跳跃的危险并未减弱半分。柳暗苦笑,他怎会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能从柳府里活着出来的他早就失去了灵魂,这句话真是□□裸的讽刺。不过他不就是这样一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的人吗?
  “那小子明知你的过去,还如此信任你,真是令人惊讶,不过也很让我期待。你说被最信任的人毒害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临走前,那人留给了他两样东西——毒粉和他体内的毒。就像站在断崖边一样,要不跳下去粉身碎骨,要不转身回去。这两种,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生”?
  天色暗了下来,墨溪镇里意外的没有一盏灯,柳暗站在戏台下,像被黑暗禁锢了一般无路可走。就在这时面前的戏台上亮起一盏灯笼,幽蓝色光如落下的星辰一般点缀其间。
  “我该怎么做?柳悦......”
  蓝色的幽光一闪,往山上飞去,灯笼连带着少女一起湮灭,如同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象。
  此刻,莫岑带着书文来到了他“发现”的密道前,狭窄的通道的左边其实有着另一扇门。
  “竟然把据点选在了这里,真的——”
  莫岑不等书文说完便道:“鲁莽?还是胆大。”
  书文笑着摇头,“这条密道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就算被偶然发现,也只会被认为是一条前人开凿的捷径,哪里会想到其中还隐藏着一个密室。”
  莫岑大笑,似乎又成了以前那个豪爽的汉子,而不是陌国的三皇子,“这种夸奖我担待不起。”但他只是放松了一瞬,马上又严肃了起来,“我二皇兄葳虽然阴险,但他肯定想不到这几年我也没有闲着。在他控制不到的皇都以南的地区,我都得到了支持。不然他也不会贸然来到这里给我个下马威。”
  “他这是愚蠢。”
  莫岑不否认,但也不肯定,“书文师兄怎么也这般不冷静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暗地使绊子。我已命人通知了南部各州府,葳皇兄干的种种勾当即刻就能送到那个老顽固手中。他应该会在镇外边设埋伏,而明日就是雨季......离这里最近的兵马也要后天才到。”
  书文沉吟片刻,“这么说,后天就要离开这里。”
  莫岑点头,“没错,我就担心花明那家伙。”莫岑顿觉无奈,“无论如何都要带他走,这也是他答应过我的。”
  不同于莫岑,书文并不这么想,相反他更觉得不安,他想起曾在一个早上看到柳暗像是追赶什么东西一样向山下跑去,还对豆娘如此感兴趣。他忍不住问:“我只知柳师弟出身邝州富甲一方的柳家,可总觉得......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书文不再弯弯绕绕,直接问。
  莫岑有些不愿说,看到书文眼里的关切,他“哎”地叹了一声,终是道:“师兄你这么问,让我如何回答。我真的后悔当初去挖他的过去,我才是最愚蠢的那个人。以为身边的人都要害我,就算逃到了墨溪观也一样。”
  灯芯在这时燃尽了,书文欲点另一盏时,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似乎还伴着一道蓝光。但仅仅只是昙花一现,随着暖光色的灯笼光亮起,什么都不在有,莫岑和书文都以为是错觉。
  柳暗跟着蓝光又来到了断崖,他望着不远处逆着风站着的女子身影,不同于上次那般虚幻,像是星光凝成的幻影,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他忍不住走近,就在快要触到时,那人回头,击碎了柳暗仅有的执念。

  ☆、山寂无月

  “是你啊......”柳暗自嘲着,原来这些不过都是他的妄念。楚眉看出了他的失望,原来他想见的人并不是她,那么她是不是该马上离开才合适?
  楚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柳暗,她来这里的原因也很奇怪,若是她说是一团幽蓝色的光指引着来到这里,柳暗肯定不会相信,只会当她是戏本看多了。
  “你不是讨厌这个地方吗?”
  没想到柳暗记得这个,楚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未等她开口,柳暗便赶她走,“你还是快点下山吧。”
  “那你呢?”楚眉察觉的出柳暗有心事,她害怕他没想开跳下去,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走。也许那个奇怪的光也是因为这个才引她过来的。
  柳暗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感觉过分地让他想起了柳悦。她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柳悦,可惜的是终不是柳悦。明知他是这样一个人,何不就丢下他自生自灭,真的以为这样付出就可以改变丝毫?
  楚眉鼓起勇气在断崖边坐了下来,她心里打着鼓,视线故意往天上看,好让自己不那么恐惧。半晌,她深吸一口气道:“楚家班在墨溪镇停留太久了,是要走的时候了......”楚眉也清楚柳暗是永远不会给她期待的回应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他说些什么,哪怕只有一丁点的不舍也好。
  “多好,可以去往大江南北。”柳暗的语气里透露出难得的羡慕。
  “你会和莫大哥一起走吗?”楚眉还没有转换对莫岑的称呼,莫岑也说过让她别因此而客套起来。
  “走不走又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被困在一个地方罢了。”
  楚眉反驳:“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归宿。”
  柳暗反问:“那你说说哪里才是我的去处?”
  楚眉哑言,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种种,柳暗继续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又为何这般言之凿凿。”
  “其实你自己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承认。”
  “你们都这样说......我真想知道,若是换做你们会怎么做,是否也能做到正视一切。”柳暗握紧双手,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断崖边,一头是生,另一头是死,他该如何选择,所做的选择是否真是他想要的。
  楚眉叹息,承认自己没有站在柳暗的角度看问题,“我只是觉得莫大哥待你是真的好,所以才这样说......你别生气。”
  莫岑的确待他好,明知他的过去还对他付出真心。不止莫岑,书文与楚眉也一样,明明知道他柳暗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还要这样做?柳暗不懂,他知道自己是不配得到这些的,可是为什么呢?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姐姐啊......”柳悦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那么莫岑他们也是出于这样简单的原因?
  “你要是不愿和他走,随我们楚家班一起——”楚眉还未说完,就被柳暗猛地钳住了肩膀,她被迫直视柳暗的眼,此刻里面翻涌的感情是那么的浓重,仿佛因为压抑太久而爆发一般炽热。
  “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他只剩一具空壳般的躯体,明明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背叛,明明......殊不知他们的好一直在加剧他的愧疚与悔恨,从始至终他就是背负罪孽走到现在,无法得到原谅与救赎。
  密室里,书文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为何对柳师弟这样的好。”
  莫岑故作轻松地笑道:“他就像另一个我,无助地在黑暗中站着不知方向,我所做的只是拉他一把。师兄你不也是一样吗?”
  “有些东西自己是看不见的,所以我才会这样问。我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些,可是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书文叹道。
  莫岑摇头,“每个人都不一样,花明这一个坎只有他才能迈过去,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帮帮他。”
  “在观里他们都说我们是三大怪人,我先前一直在纳闷,柳师弟脾气不坏还好说话,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名头。后来相处下来我才明白,他太不真实了。对所有人都以笑脸相对,对所有的话都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你又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种人很可怕,可柳师弟不一样。”
  “可惜的是我一直不知道花明想要什么。”莫岑想起柳暗的愿望,更是无奈,“一盏灯......我真的能做到吗?”
  今夜无月,天幕只有稀疏的星装点,幽蓝色的光从另一边飞来,在两山之间里来回飞舞,洒下的点点光尘落在楚眉的眸子里,恍惚间柳暗又把她错认成了柳悦。
  “你上次问过我。”楚眉垂眸,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真话,上次那个回答是有所保留的,若是说了真心话,她应该会被讨厌吧。可是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和柳暗见面了。楚眉顿时有了勇气,柳暗却不敢直视她纯净的眸,害怕看到其中映照的自己是那样的不堪和丑陋。
  “因为我是个‘好人’?”柳暗苦笑,接着道:“你要是知道我曾经做了什么,还会这样想吗?”
  蓝光消逝了,终于一点光都没有了。不过这才符合他的世界不是吗?阴暗又狭隘,没有权利受到光的眷顾。
  楚眉看不清柳暗的表情,柳暗松开手,方才的触感仍在,还隐隐作痛着。她有些害怕,不敢面对这样的柳暗,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爆发出来一般。可是身边的人久久不语,楚眉忍不住轻抚他的背,感受到他在微微颤抖着。她突然不想知道他的过去,即使之前是如此的好奇,此刻她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不堪的回忆,才会让他在黑夜里害怕。
  “你真的很像她,尤其是眼睛。”即使没有光,楚眉的眸子依旧亮亮的,似乎载着月光,泛着柔柔的涟漪。
  “是你喜欢的人吗?”楚眉有些失落,柳暗的语气很少这么温柔,一定就是这样了。
  柳暗满眼都是眷恋,他看着漆黑的夜空,期待着蓝色光晕再次出现,“她是我的蝴蝶。”
  “也是抓不住的幻梦。”
  他的过去就像这无星又无月的夜晚一样黑暗,只有一扇窗子,但只能趁娘亲睡着或者没发呆时才能打开。这个房间曾是他的噩梦,殊不知整个柳府,整个世间都在和他作对。
  天下之大,竟没有容身之所,这是多大的讽刺。他永远记得娘亲永不肯瞑目的那双眼,带着不甘与怨,空洞地对着他。可悲的女人,从未为自己活过,一生都在担惊受怕,没想到自己倚仗的门是那样的脆弱,仅仅一推就开了啊。这样的她也是抗争过的,到了三岁都不曾开口说过话的他险些被大夫人丢出去,如果不是她的争夺,他怕是早就死掉了。
  那么他自己呢?这一生从未争夺过什么吧,除了自己的命,也是靠出卖别人换来的。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是真正的活着。失去了唯一的庇护,他又是怎样活着的?就像经常做的噩梦,他在黑暗中被无数双手禁锢着,受尽耻辱与折磨。现实也一样,为了在柳府生存,必须步步为营,寻找靠山。或许他还要感谢娘亲给了他一副好皮囊。
  楚眉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打断问:“他们......那些仆人也会那样对你吗?”
  柳暗平静地点头,楚眉安慰般地拉住他的手,却被柳暗躲开,“别碰,很脏的。”
  “是那个人救了你吗?”楚眉问,即使柳暗还没说,她也能想到那是个和她截然相反的女子,是自己无论怎样都企及不到的高度。能让他温柔微笑的只有花朵和蝴蝶,那个人想必也是如它们一样的美好吧。
  思绪再次穿越到那一日,纯白美好的少女闯进了罪的深渊,突兀的如同射进黑暗的光,她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拉起了他走了出去。那一刻谁也不敢阻止她,甚至连声都不敢吭。终于来到阳光下时,从她的手上传来微微的颤抖,原来她也在害怕。
  “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她小脸紧张的发白,却还作轻松的姿态,从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很真实,也很暖。
  柳暗知道她是所谓的父亲最为疼爱的孩子,专横已久的大夫人的女儿,讽刺的是今天要给他灌毒,欲置他于死地的就是大夫人,所以才不会对柳悦如何。若是今天换成别的人谋害他,她是无能为力的。看来柳悦并不明白其中的关系,柳暗有些苦涩,他羡慕身在漩涡中心却宛如置身事外的柳悦,不会有被漩涡卷进去的危险。
  柳悦无法成为他的靠山,但是至少可能保证他的安全。那一段时间他过得分外安稳,因为柳悦的原因,大夫人没有再找他的麻烦,可这只是一时,若再找不到依靠以后会很难生存下去。此时他的目的发生了改变,他不仅想活下去,更想离开这个地方。
  柳悦经常坐在窗边,从她在屋里俯视着他,再到他成为翩翩少年,可以在窗外对她对视。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柳暗,柳悦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待在这个院子里,透过窗子看四季轮转,从未给我这种感觉。”
  “你在三夫人那边还好吗?”良久,柳悦才不自然地问。距她救他的那一事已过了五年,之后三夫人主动说要收养柳暗,并让他与自己的长子柳杰一起去私塾。
  “挺好的。”他“戴”着微笑的面具从容道。他们是从何时起这般生疏的,是五年前还是此时此刻?因为某种隔阂,还是因为年龄的变化。
  “听说每次考试你都是第一,真好。”这一刻柳悦的笑是真心的,五年过去了,她还是如从前一样。生分的是他,变化的也是他,走远的还是他。没有办法,他只是屈从命运的河流,若他不改变,换不了今天的一切。
  春末夏初是柳悦最爱的时节,每到这时满庭的花儿争相开放,柳悦都会拉着他在花丛中流连。连蝴蝶都喜欢她,总是围着她飞舞,好似她也是一朵花儿。此刻景色依旧,他们却不依旧。柳暗也恋慕花与蝶,可惜它们从不倾于他,就像此时一样,他抓不住蝴蝶,它扇动着翅膀轻轻停在柳悦的指尖,似乎在向柳暗炫耀。
  “蝴蝶是抓不住的。”柳悦道,无心的一句话狠狠地戳到了柳暗的内心。原来他追求的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根本不配他这样的人拥有。
  和柳悦在一起,似乎一直都是晴天,若是在黑夜,柳悦就是一盏灯,是唯一可以让柳暗安心的存在。他珍惜这份感觉,同时也害怕着失去,怀疑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就像抓不住的蝴蝶。自从去了三夫人那边,他就没什么机会和柳悦相处。大夫人与三夫人常年暗地里争斗,把整个柳府割据成两半,大夫人家世好,三夫人颇具姿色,没有谁完全处于上风。若不是今日私塾放的早,他怕是见不到柳悦了。
  柳暗还欲说些什么,触到柳悦温柔的眼时,想说的话又被咽了下去。他能说什么?自己在三夫人那里扮演的什么角色,柳悦想必也清楚。柳悦早就过了及笄之年,据说柳老爷已为她找好了亲家。
  “听说你要嫁人了。”这句话他问不出口,心里难受的让他奇怪。这时一道玩味的目光从背后戳来,那一声轻哼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柳杰。
  “听说姐姐被许配给了清城州刺史的儿子,真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啊。”柳杰后半句却是看着柳暗说的,同样的问话到了柳杰口中,颇具讽刺意味。
  柳悦抬手送走了蝴蝶,笑容有点无奈,“你们都知道了。”
  后面的柳暗记不清了,唯一不能忘怀的是柳杰事后的嘲讽与柳悦失落的眼神。
  回到三夫人的院子,他立马换上虚假的笑。三夫人曾是邝州一歌姬,没有家世加成的她能与大夫人平起平坐,可谓是手段了得。她保养的极好,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上十岁。见柳暗进来了,她伸手暧昧地抚摸柳暗的脸,轻声道:“柳悦那丫头要嫁人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柳暗如何不懂其中含义,柳杰年岁还小,大夫人的长子柳乘现在极受柳老爷喜欢,已经把两大商行给他打理。柳悦这亲事无疑又扩大了大夫人的权势,定会压她。
  “你真是可怜啊。”三夫人享受着柳暗的取悦,十分的沉醉与满意,“要不是遇上我,你早就死了......”
  救他的人只有柳悦,除此之外再没别人,而三夫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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