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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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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祁元夜不假思索的回道。刘其琛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下定了决心,“夜儿是为师此生唯一的弟子,师父以后一定会对夜儿好的。”所以,原谅师父一次,好不好。人心果然是最难算计的东西,算计了别人,也丢掉了自己。

“夜儿知道,师父也是夜儿唯一的师父。”祁元夜握着师父有些发凉的手,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重新披在两人身上。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么?”这话祁元夜一进门就想问了,只是有了九月的暗示,还有满屋的狼藉,他有些胆怯。此时,看师父的脸色柔和了许多,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刘其琛看着祁元夜认真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倾吐的欲望,也许他不能理解,但只要静静地听就好。

“如果——师父是说如果,一件筹备了多年的大事却因为一个意外功亏一篑,你会怎么办?”虽然不至于功亏一篑,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得不搁置,除非他不顾家国存亡,百姓生死。

“这件事很重要么?”祁元夜并未立刻回答,垂首沉思间不自觉地想要啃指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讪讪地放了下去,用手指在鸳鸯戏水的被面上画着圈圈。半晌后,才抬头看向刘其琛。
“很重要,攸关生死。”不成功便成仁,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如果他不愿隐姓埋名或者寄人篱下的话。

“那就将意外铲除掉。”生或死,都何其艰难。可他还是想要活着,想要长长久久的活着。日月星辰、朝露晚霞,清风细雨、翠幕繁花,远山叠嶂、近水潺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喜乐悲伤、嗔痴怒怨,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感受到。佛说前生来世,可是前生已无望,来世太遥远,他只求今生安好。而且,地下太黑,黄泉太冷,他一个人太寂寞。寂寞啊,销骨噬魂。

“……”祁元夜坚定的语气倒是让刘其琛一时间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徒儿天生长就了一副度厄救苦的菩萨心肠,见了贫苦者要布施,见了卑下者会同情,见了敌对者会心软。这种廉价的好心是他最不耻的,也只有祁府这样的安乐窝才会养出这样不知世事的孩子。有时他会恶意的想着,如果祁元夜也在背叛仇恨生死中苦苦煎熬挣扎过,是否还能露出那样干净的让人自惭形秽的笑脸,是否还能维持他那张无辜悲悯善良的面容,是否还会继续追寻那些虚伪缥缈一无是处的情情爱爱。可眼前这个杀伐果断,挡我者死的孩子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吗,曾几何时,他居然也凭着印象取人了,这次他栽了果然不冤。不过这样的祁元夜更让他心动,不愧是祁家子孙,也不愧是他的徒弟。

“如果这个意外能够造福苍生百姓呢?”虽然是他国的百姓。

“苍生百姓?”祁元夜喃喃低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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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岁月
“凌华,我与苍生,若要二择其一,你会选谁?”。
“你终究选择了天下,抛下了我。”
“吾以魔神后卿之名起誓,三界六道,吾与凌华上仙生为怨侣同寝,死为冥偶同穴。天地不老、神魂不灭,此恨无期、此情不休。”
玉宇琼楼,玉萧古筝,黑衣男子拥着白衣男子,弹指流光,漫天花雨,迷离的眉眼温柔了谁的心间,洒下的热泪烫伤了谁的灵魂。

“攸宁,我与人类,你会站在哪一边?”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黑衣男子脸色青白,他黑色的长甲陷入了白衣男子白皙的手腕,红色的琉璃眼中迸发出彻骨的仇恨,语气里是毁天灭地的狠毒。他们的眼中有怨有恨,有愧有疚,唯独没有悔。

“小夜,我们不要管别人好不好,就两个人,一辈子。”
“小夜,你在哪里?”
“齐夜,你果然够狠够决绝。呵呵。”
黑衣男子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布满阴霾,看着沾了泪痕的信纸低沉阴笑,泪水濡湿了他的眼眶。

凌华、攸宁、小夜究竟是谁?

祁元夜脑中闪过一个个片段,却抓不住分毫,错乱的记忆让他头痛欲裂,他想说些什么,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须臾,痛苦如惊鸟般散去,再无痕迹。只有男子温柔、惊愕、绝望、疯狂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回响,不绝如缕。

“若能造福苍生百姓,便——”先将私事放一放。不,不是这样的,祁元夜突然觉得舌头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祁元夜咬住舌尖,硬生生的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便如何?”刘其琛没有发觉祁元夜的异样,小心问道。

“如果能造福苍生百姓,何不换条路走。师父,您不是说做任何事都不会只有一条路么?”即便不能为一人放弃百万人,可他也绝不会再为百万人舍弃一人。

“换条路走。”刘其琛摸着下颌上的小山羊胡子,他也知道换条路走,可实在是不甘心在赵国蛰伏数年的心血朝夕尽毁,化作乌有。不过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往已是无益,何不像夜儿所说的换一条道走,即便不能十全九稳,他也要赌一把。

“不知——”夜儿将来会出落成何等模样,单凭这心智,就已经屈指可数了。只是终究还是心太软,于他人是福,于他自己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明月当空,月光已悄然退出了房门,在屋前的横阶上肆意徜徉。师徒二人静静地窝在柔软的被褥里,烛焰上下跳动,昏黄的烛光映得屋内影影绰绰,一室静谧。 

“师父,九月叔叔犯了什么错哈——”祁元夜说到一半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半睁,晶莹的泪珠从眼缝溢出,挂在他卷而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惹人怜爱。

刘其琛伸手为他擦干了眼角的泪,小心地将腿脚伸开,让祁元夜枕得更舒服,“困了就睡吧。”

“夜儿还没洗漱。”祁元夜可以三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一天不洗澡。“师父,你别让九月叔叔罚跪了,让他为我们烧洗澡水怎么样?”祁元夜自认为出了个好主意,迷迷糊糊地笑开了,眼睛已经全闭上了。不过若是他清醒,也定然不敢如此放肆。

刘其琛有些讶然,他吩咐九月下去,自然是让他回房休息的。不过,徒儿和九月的交情还真不错,连“九月叔叔”都叫上了。想当年,夜儿也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嫩声嫩气地喊过他一声“叔叔”,以后不是“先生”就是“夫子”,现在更是除了“师父”就别想在听到其他的近称了。真是个矛盾的孩子,说他循规蹈矩,偏他还语出惊人,说他野性难驯,一旦认定了就死心塌地,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样的孩子,只要与他相处过后,怕是没有一人会不喜欢吧。

“好,就让九月去烧水。”刘其琛今晚对祁元夜格外的宠溺纵容,用没受伤的左手打散了祁元夜已经滚成一团糟的总角,捏着他的鼻子笑道,“那夜儿可不要睡着才好。”

“夜儿才不会。”祁元夜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嘟囔几句,转身在刘其琛的大腿上蹭了几下,呼呼的睡了,手还紧紧地搂着刘其琛的腰。

“……”

祁元夜醒来时已经是在浴桶里了。

浴桶很大很深。祁元夜瞅着,若是他自己站进去,水恐怕会淹没头顶。不过即便这样,与师父在同一个浴桶里洗澡,还是让他很不自在,有些害羞,又有些欢喜。他长这么大,还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呢。

祁元夜光溜溜的靠在刘其琛身上,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想要挣扎,抬眼却看到了师父搁在桶沿上的手,缠着白布,看来九月已经帮他处理过了。祁元夜模糊的记得睡前发生的事,自己果然是胆子肥了,居然敢那么对师父说话。这样一打岔,祁元夜倒是忽略了浑身的不得劲儿,还小心的不让师父的手沾了水。师徒二人同浴过后,祁元夜像条小尾巴一样黏在刘其琛身后,跟着他吹灭了红烛,钻进了被窝。两人都睁着眼,却都没有说话。

月净窗明、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

佳节过后,南方的喜讯接连传来。官粮赈银如数发放,贪官污吏被拉去砍头,以次充好的堤坝被重新加固,人人谈之色变的瘟疫被治愈。

一时之间,“赵王有德,天佑赵国”的传言在七国甚嚣尘上。明眼人都知道,赵国此次是因祸得福了,就连楚王抱恙的好消息都没能让其他五国的君主展开笑颜。说来也是,本来除了楚国,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可如今突然有人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自然让人心中不平。关键这人还不是靠真本事,而是走了狗屎运,这如何不让其余几国眼红心热。

因此,除了赵太子奉命寻找“神医”,六国也对这个从未露过面的所谓“神医”好奇不已。上面的人起了心思,下面的人自然得立马照办。当初传唱竹简的乞丐从此摇身一变,隔三差五的被各路人马请茶吃酒,一个个养的油光满面,腰身都胖了几圈。只可惜,将整个咸宁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神医”的一根毫毛。最后,还是一个小乞丐说漏了嘴,所谓“神医”只是他们杜撰出来的,因为事实远比传言更加荒诞不羁。不管众人是否相信药方真的是乞丐小五梦所得,“赵王受命于天”的言论确是已经流传开了。就连小五也得了赵王的赏,赐国姓,另有良田金银财宝无数。赵国又一次成了赢家,各国这时才回过神来,他们这是上赶着给人做了一回垫脚石啊,呸,赵人果真是阴险。

咸宁城再一次平静下来已是九月深秋。一叶落而知秋,像落叶归根一样,城外的流民也在官兵的护送下踏上了回乡的旅途。没有了来时的仓惶逃窜,经历了数月的灾厄,百姓们蜡黄的脸上满是坚毅,还有即将归家的兴奋。启程时,落泪者不知凡几。将来会驶向何方,无人知晓,可只有历过生死劫难的人才明白,活着是多么幸福。

九月初二,流民离开的那一日,正是方思文的生辰。三个毛头小孩,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上官道,他们的步子很快,却很稳。这是回家的脚步,迫不及待得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们又遇到了树林里的那对夫妻,男子抱着男孩,女子牵着女孩一脸温柔的伸手为他们擦汗,在看到祁元夜身后的尹子枫时,女子的目光微微停顿,须臾又转向了他处,风中传来她破碎的感谢。

后来的日子十分平静,平静的像是夏日的午后,没有蝉鸣,没有清风,温暖安适的令人沉醉欲睡——如果没有惊雷和暴雨的话。

在王都第一次落雪之时,祁元夜终于完成了送给父亲和师父的礼物——一把□□,一个木雕。

此时□□已经出现,只是每发均需换箭,故而除了发射时较为省力外,与普通弓箭无异。为此,祁元夜与城西的王木匠忙活了整整一年,才做出了这把可以七连击的连弩。

铁质的□□长约八寸,七只箭并放在一个弩槽里。铜制的弩机郭内有望山来瞄准,悬刀做扳机,还有钩心和两个将各部件组合在一起的牙。张弦装箭时,手拉望山,牙上升,钩心被带起,其下齿卡住悬刀刻口,如此,就可以用牙扣住弓弦,弩槽内的箭随之落下,使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通过望山瞄准目标往后扳动悬刀,牙下缩,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由于可以凭借机关借力,射程较一般的□□更远,且能够连发七次,威力巨大。

祁元夜始终都记得阿爹第一次看到连弩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着弩身,像抚摸自己媳妇似的,若不是还有祁元夜在书房,都恨不得要抱住亲两口了。兴奋过后,祁威严肃的叮嘱祁元夜此事不可再对第三人言说。后来,祁元夜再没见过那把弩,也再未见过王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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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木雕
雕刻是祁元夜特地向魏老三学来的。按理说祖传的手艺是不会外传的,只是祁元夜算是他们老魏家的救命恩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而且,在治学论道上无往而不利的魏宇却没开木工雕刻这一窍,魏老三又不想手艺失传,于是在教导祁元夜时越发用心了。

祁元夜手巧,又肯下功夫,学得自然很快。不过三月,他已经能将人物雕的栩栩如生,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在他的刻刀下都自有一番□□。刀工虽然稚嫩,难得的却是那份灵气。用魏老三的话来说,有人刻了一辈子都只是个匠,他们手下的万物精致绝伦,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感,最后也只能做个好看的摆件儿。就是他魏老三这一辈子也不过雕出过几件珍品,可惜都腐烂在了洪水里。即便他记得每一步刻法,如今却也失了到当时的心境,也许美好就珍贵在无法重现吧。

可是祁元夜却不同,他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这话对于一个侯府公子来说着实有些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第一次雕出的猴子虽然没有纤毫毕现,却将宝儿调皮捣蛋的一面刻画的活灵活现。一只卷毛小猴子将抢来的桃子紧紧搂在怀里,一双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眼中的狡黠之色掩都掩不住,看到它的第一眼,只会说“这只猴子好可爱啊”,而不是“这只猴子雕得真好啊”,这时魏老三才明白雕刻的最高境界不是“惟妙惟肖”,而是“有血有肉”。届时,它不再是一块木头,而是承载着创作者情感的生命。

若说祁元夜雕刻的猴子令魏老三惊叹的话,那他雕琢的小狗就让人失神了。

话说回来,这只小奶狗还是当时祁元夜让尹子枫在青雀街的街边套回来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乡下人家养来看门的那种土狗,还是土黄色的。染了一小撮白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整日里摇着尾巴向祁元夜撒娇卖萌。若是犯了错,一双耳朵耷拉下来折在眼前,讨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祁元夜的手心,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好不可怜。

祁元夜瞬间什么气都消了,只能点着它的鼻子“严厉”地教训一顿,也不知它能不能听懂。不过,对于它一只小狗学着小猫折耳朵的行为,祁元夜是十分无语的,索性给它起了个小名儿,就叫“折耳”了。折耳倒是接受的很快,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屁颠颠的跑过来了,立起身子挂在祁元夜身上磨蹭。

折耳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除了祁元夜,谁的账都不买,也不吃别人喂的食物。祁元乾、方思文在经历了无数次挫折之后终于放弃了,一心一意改投了小猴子的怀抱。

祁元夜雕刻的是折耳追着自己的尾巴嬉闹时却栽了跟头的场景。小狗儿扑蝶似的捉着身后的小尾巴,尾巴一摇一晃从它眼前飘过。折耳起初玩得兴致勃勃,两刻钟之后,累得直吐舌头,却还是没能逮到尾巴,小家伙气的尾巴都乍了起来,毛茸茸的,竖着耳朵一口咬了下去,最后尾巴是咬住了,折耳浑身一抖栽了跟头,像个肉丸子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祁元夜几人先是一愣,半晌后哄堂大笑。折耳委屈地跳进祁元夜怀里,一下一下的舔着受伤的尾巴,喉咙里还发着“咕噜噜”的声音,冲着翰儿和方思文呲牙,祁元夜哭笑不得的查看它的尾巴,还好没破皮流血。安抚地挠着它竖起的脖颈,真不知是养狗还是养猫。

同色的两个木雕上,小狗一脸骄矜的侧头戏弄着自己的尾巴,一只前爪还努力的往后探挠,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下一个却是它抱着尾巴向一旁栽去,小脑袋藏在肚皮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黑豆似的小眼睛,委屈茫然、不解疑惑,让人忍不住失笑又很是心疼。

这才是真正的木雕,魏老三还是从他爷爷那里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雕工,与之相比,他做的充其量是木工罢了。士农工商,工者卑贱,他一直不理解祖宗们为何会守着一门技艺传了数代,有些甚至为此穷尽毕生之力,原来工到深处便是师啊。祁元夜若是能再潜心磨练几年技巧,恐怕能超越他先祖,成为一代宗师啊。这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堂堂侯府公子,怎会操持这等贱业,想来也只是一时兴致罢了。只可惜了他那天资,魏老三心下唏嘘。

魏老三有此感叹,却是因为他未曾见过祁元夜送给刘其琛的礼物,否则他就不会如此落寞了。
送给师父的拜师礼,祁元夜自是慎之又慎。

木料是他从一个倒卖香料的货商手中买下的白檀。白檀皮洁色白而有奇香,质地坚硬温润如玉,手感细腻光滑似水,十分适合雕刻人物。祁元夜原本是打算用它来做药材的,檀香辛温、归经,行心温中,开胃止痛,外敷可消热去肿,熏烧可驱瘟辟疫,是不可多得的良药。此时用来雕刻,也算是一物二用了。

一座木雕,一笔一划,祁元夜都在心里揣摩了数千遍,一刀一痕,都是他用布满血泡的手用心雕琢出来的。明月皎皎,那是他们一生中心最贴近的时候,没有利用伤害,没有谎言欺骗,以至于再回首时居然恍如隔世。

五寸见方的白檀木雕,刘其琛将祁元夜搂在怀里,俯身在祁元夜耳侧,好像在细说些什么。刘其琛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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