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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_林子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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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澜:“……”
    樊繁:“话说回来他长得帅么?”
    楚澜:“还……还行……”
    樊繁露出一种“还说没好感”的表情,似笑非笑。
    楚澜险些被她套路进去,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一指门口:“你出去。”
    樊繁无所谓,把一半的石榴放进楚澜手中,蹦蹦跳跳地滚了。他坐在原处,吃着石榴,又酸又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倒很符合现在的心境。
    “我对纪宵会有好感吗?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不喜欢同性,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窗外的雷雨听了,银杏树叶被洗刷出干净的绿色,但雨后未必总会放晴。
    后来楚澜回宿舍搬走剩下东西的时候,纪宵已经走了。另外的室友说纪宵考完过了一夜,第二天就自己搬东西回家,特别独立自主。
    楚澜心不在焉地想,他当然很独立,他什么都游刃有余。
    高考的答案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楚澜对过答案,和翟辛恩聊了几句闲话。女生刚换了手机,兴奋地把几个相熟的同学拉进微信群,楚澜作为最先入群的那个,在看到纪宵进来时,正在吃饭的他差点呛到。
    李文茵无比鄙夷:“吃饭时不要玩手机啊,小楚同学。”
    楚澜装作没听见似的,在聊天框中打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随后纪宵回了个“可爱”。
    在旁边偷窥到楚澜的屏幕,李文茵夹了块牛肉在他碗中,平常地问道:“这都是你高中同学吗?纪宵也在?”
    楚澜奇怪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纪宵?”
    李文茵:“不是你经常在家爱提他?纪宵帮你买早餐,帮你打热水……时间长了,你其他同学我不认得几个,倒是对这个名字熟得很。关系很好呀?”
    事到如今楚澜也不知道该算关系好还是不好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扒饭。李文茵不喜欢教育他,一向崇尚让楚澜自行发展,见状猜想儿子大概有心事了,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便也随他去。
    她没有见到楚澜一瞬间阴沉的脸色,自然也读不懂那是他在自我嫌恶。
    “樊繁说得没错,我就是个人渣。”楚澜想。
    已经按照之前所想安安稳稳地相处到毕业,此后不出意外,就该逐渐断掉和纪宵的联系,遑论未来想起来会是何种心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感情用事听着太过懦弱,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倘若要改变,也别是因为纪宵。
    他心底有个声音问,“万一会后悔呢?万一突然发现其实并不是非要这么绝情呢?”
    楚澜把筷子放下:“我吃饱了,妈妈慢慢吃。”
    ——长痛不如短痛。
    
    毕业生的狂欢这才拉开序幕。
    
    在家瘫了两天的纪宵被翟辛恩一个电话喊去海底捞,他抱着“兴许楚澜”也在的心情,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床板上撕了下来,一路缥缈地腿儿到约定地点。
    整个年级人虽然多,但文理两个重点班却熟到不行。分科前共享同样的科任老师,分科后时不时的活动中也有合作,因此一起吃散伙饭几乎顺理成章。
    几个主科老师都在,小迎春乐得合不拢嘴,好似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连带着看他们的目光都变得谜之慈祥。纪宵跟老师纷纷打过招呼,自觉地躲到有周扬的那一桌坐下,他环顾四周,没见到楚澜,问周扬他人呢。
    “我还想问你呢!”周扬正拿筷子戳着碗,心不在焉地答,“你不跟他最好吗?”
    纪宵:“……考完就没怎么联系,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出去玩了,看微博都没动静。”
    周扬奇道:“楚澜有微博?快,给我围观一下。”
    这会儿微博刚兴起没多久,纪宵有次看到楚澜在用,顺手也下载了个。他不习惯用太多社交软件,平时也就一个ins账号,偶尔发点手机摄影当存档,微博就关注了几个服务号,然后是楚澜与辛恩。
    纪宵把手机给周扬,对方翻了几页,索然无味地说:“楚澜还是这么无趣啊。”
    “境界不同。”纪宵趁机嘲讽了他一句,“他看的书你又看不懂——诶,你怎么来了?”
    他后一句话是对姜星河说的,对方刚从包围圈中走出来,自然而然地在他们这桌落座,掀起倒扣的杯子,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般倒了杯茶。
    姜星河吹了口气:“班聚干嘛不准我来?你们家楚澜呢?”
    纪宵:“……”
    怎么一个二个都喜欢问他楚澜的事。他一方面尴尬,另一边却又莫名乐不可支,笑着锤了下姜星河:“别乱说,什么我家……他没来,我发个信息问问。”
    楚澜的回复很快,姜星河挤过来看,逐字逐句地念:“晚饭没空,待会儿续摊我再来……好冷淡哦。”
    纪宵把他的脑袋推开:“别看了,他就是这样的。”
    周遭熙熙攘攘,要好的同学已经各自开吃。他们这桌仿佛并没因为姜星河和其他两个理科班男生的加入显得冷场,大概吃火锅就是这样永远不会尴尬,连之前觉得星河横竖不像正常人的周扬都破天荒地闭了嘴。
    纪宵嘴角噙着笑,替几个哥们儿涮嫩牛肉,偶尔插两句话,气氛融洽又欢乐。
    姜星河唯恐天下不乱,凑到他耳边,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纪宵的手机,小声说:“你还没跟楚澜告白呢?再不告白,楚澜要甩了你了。”
    纪宵疑惑地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趁现在还没填志愿,赶紧啊。”姜星河一双桃花眼促狭却真诚,“我觉得他对你应该有点意思的……毕竟现在看楚澜和你,越看越有戏。”
    纪宵说别添乱,把漏勺里刚烫好的牛肉分给众人,心头却因为他的这句话变得活泛起来。
    从上考场开始,从楚澜目不斜视地路过宋诗咏开始,纪宵想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猜测起了楚澜的心思。
    如果旁人有同样的感觉,是不是说明他真能试一试?
    反正总要说出口。
    
    第17章 冰水
    
    纪宵对楚澜打着什么主意一无所知,当楚澜依言到了他们续摊的KTV时,纪宵正和姜星河闹——此人吃火锅时喝了点小酒,非常没出息地微醺了。
    “阿澜,你来啦!”纪宵按住姜星河的头,把他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对方点了头,一反常态的高贵冷艳,平时上挑的唇角弧度扩大,是个不怎么明显的客气微笑:“你们刚才吃好喝好,现在就开始发疯了吧?”
    纪宵把一堆杂物挪开,在包厢拥挤的沙发上给楚澜腾了个位置。他不客气地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群魔乱舞,脸上就带了点鄙夷。
    纪宵在他旁边坐了,倒了杯果汁:“好不容易毕业了,这群优等生压抑得太久——你也别苦大仇深的,以后聚的时间越来越少。”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这么齐了。
    纪宵这么想,到底没说出口。
    楚澜闻言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玻璃杯。橙汁在里头随着调到最大声的音乐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参禅似的,在哄闹的环境中对走音惨烈的车祸现场充耳不闻,纪宵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只玩手机。
    他们待的这个小角落仿佛与世隔绝的尴尬,翟辛恩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她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你们俩还真是遗世独立的两朵奇葩,不去凑热闹嘛?他们待会儿还玩游戏呢,输的要喝酒。”
    楚澜冷静地说:“我在外面不喝酒。”
    这话声音有些大,周遭好几个都听见了,投来疑惑的眼神,纪宵摆摆手,提高了分贝:“楚澜还差一个多月才成年,你们自己玩!”
    于是立刻引起一阵哄笑,楚澜自己都有点面热。翟辛恩这才想起,楚澜好像着实比班上很多人年纪都小,只是平时不苟言笑又生人勿近,很容易让人忘记事实,全然想不到眼前这个颇为稳重的人还是个未成年。
    以周扬为首的男生还嫌不够添乱的,七手八脚架走了纪宵:“楚澜不喝酒,那你这个已满十八岁的赶紧来——”
    纪宵无力反抗,声音险些淹没在如雷贯耳的音乐伴奏里:“阿澜救我!”
    翟辛恩带着一丝笑意望向楚澜,上扬的嘴角慢慢地垮下来。只见楚澜一丝波动也没有,安静地坐在原处,好似完全没听到纪宵的呼救。
    她心中直觉不好,蹭过去戳了戳楚澜的手:“见死不救啊?”
    楚澜冲她非常礼貌地皮笑肉不笑:“没义务。”
    翟辛恩:“……阿澜,他们真要灌的,阿宵喝不了酒来着。”
    楚澜悠哉地拿出手机,兴许旁人都没看出他手指其实在颤抖:“嗯,待会儿大不了把他送上车。喝不了多少,周扬说得热闹。”
    看他如此淡定,翟辛恩只觉得当头棒喝,先替纪宵感受了一把寒冬腊月冰水当头浇下的滋味。她面露茫然,只觉得现在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浑身僵硬地呆在沙发上,如芒在背地想,“楚澜这是……为什么突然态度变得这么快?”
    不就是高考完了吗,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对纪宵的态度却从排行第一的好朋友变成了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呢?
    高中生的把戏能有多少?排来排去依然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幼稚游戏,楚澜冷眼旁观,只觉得他们都有病。
    他的注意力情不自禁地落在纪宵身上。纪宵的眼笑起来时会像月牙儿,弯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看上去诚恳又真切的开心,很有欺骗性。楚澜皱了眉,心想他到底是不是装的,谁也看不出来,所有人都说他好,可他究竟有没有真心呢。
    他胡思乱想,又忍不住嫌弃自己。
    时间过了九点钟,有的女生提前撤退,包厢里依旧热热闹闹,沸反盈天。楚澜看了看表,自觉无聊,想提前离开,刚走到门口猝不及防被按住了肩膀。
    “楚澜不能走!”周扬把他拖回人群当中,“起码听完这个问题再走——你最好的朋友中招,怎么着也要看他出糗吧!”
    楚澜眉梢一挑,掰开他的手,当即在场中央坐下了。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别人都把纪宵认定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的游戏只是真心话大冒险,也不知道纪宵是不会玩游戏还是怎么着,被灌得满脸通红。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没几个会喝酒的,只凭青春正好可劲儿折腾。楚澜见了他眼皮沉重,撑着额头坐在旁边的样子,没来由先听到自己脑中“喀啦”一声。
    就像突然踩中了一枚尖锐的小石子,隔着鞋底都感觉痛。
    周扬还很得意纪宵现在的模样,拿着酒水单卷起来凑到嘴边:“纪宵别装死了啊,宁愿喝酒都不讲真心话,怎么能这么敷衍!这次必须大冒险!”
    旁边姜星河醉得不轻,喜气洋洋地起哄:“大冒险,大冒险!”
    楚澜瞥了他一眼,浑身上下的刺都要立起来了,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充满了不好的预感。他站起来要走,忽然被不知道谁拉下了。
    “……随便吧。”纪宵撑着墙壁站稳,冷气充足的包厢中他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周扬仿佛因为他这句含糊的应答获得了某种免死金牌,立刻把所有的签放到他面前:“抽一个,快抽快抽别犹豫!”
    纪宵皱着眉,随手摸了一张,交给他打开。
    周扬:“哇哦——”
    姜星河:“什么什么?”
    周扬:“纪宵,你先老实回答,有喜欢的人吗?”
    纪宵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半眯着眼还嘲讽他:“你管我喜欢谁,反正不喜欢你女神……和大冒险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周扬坏笑着把纸条展开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挑中了‘告白’。”
    这下纪宵酒醒了大半,他难以置信地接过那张纸条,摊开又揉皱了,仔仔细细看过许多遍,眼底都是震惊。他顿时手脚不知道怎么放,一抬头迎上姜星河玩味的目光,本能地想要看向楚澜,但中途又生生地自行掐着手心遏制下去了。
    他目光闪烁,又舔了舔嘴唇,再紧张不过的样子了,周扬没想到一语成谶,收获了如此大的惊喜,不可思议地说:“真的有?!大好机会,纪宵别浪费啊!”
    四周显然也十分关心纪宵的感情状况——高中三年无论是对谁都温柔以待的少年心头竟也藏着一个意中人,这个八卦堪称当初姜星河出柜的爆炸性。
    同窗的日子不长不短,纪宵同学关系良好,女生们当他是中央空调,暗恋他的早早死了心,觉得此人是永远不解风情;而男生则因为终日厮混也没探到口风,更好奇纪宵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一时间,包厢中只余下背景音乐,周董还在尽职尽责地唱:“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楚澜蓦地站起来,抓过纪宵一条胳膊,斩钉截铁道:“他神志都不清醒了,我带他去醒醒酒,你们要打电话也好,要当面看热闹也好,待会儿再说。”
    他说话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周扬被楚澜当中截断,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楚澜直接把纪宵抓到包厢自带的洗手间,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门,发出“啪”的巨响。周扬浑身一抖,心有戚戚地望向姜星河:“我、我说错话了?”
    姜星河醉意消退大半,他喝了口水,盯着那扇门,桃花眼中闪过一点光亮:“老周,纪宵一辈子的幸福都靠你了。”
    听完他这番乱七八糟意味不明的话,周扬露出个黑人问号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姜星河称兄道弟,一时表情非常精彩,连纪宵都忘记了关心。
    包厢的洗手间装修风格很受土豪青睐,到处都是金灿灿的,楚澜甫一进去,先被闪得眼睛疼,随后情不自禁地用力闭上眼。
    纪宵自知有愧,坐在旁边,用力地把脸埋进手心。
    他心里乱得都快锣鼓喧天了,偏偏手脚都跟锈住了一样,脑子也因为过度摄入酒精而变得迟钝。楚澜在他旁边坐下,默默地递过来一瓶水时,纪宵甚至忘了去接。
    “醒醒酒。”楚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好似刚才拉起纪宵摔门而出的人不是他一样,“……别人给你就喝,也真是蠢到家了。今天大家都是熟人还好,不会真坑你,以后呢?你酒量又不行。”
    纪宵算个三杯倒,楚澜说的都在理,他听进去,模模糊糊地“嗯”了声。
    但即使他现下再神志不清,也觉得楚澜有点反常。平时的楚澜哪会说那么多大道理,他唯一不停地长篇大乱只有他心慌的时候,譬如那次纪宵在他面前坦诚性取向。
    纪宵喝了一口冰水,直接凉到了心底。
    “你刚才什么意思?”他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楚澜道,“你慌什么?”
    真是喝了酒的缘故,平时给纪宵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会这样对楚澜说话。果然,过分冲的语气让楚澜愣怔了,他喃喃:“什么……我做什么了?”
    纪宵单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尽可能地维持着一个可笑的平衡:“他们不是要我大冒险吗,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楚澜:“……”
    纪宵:“是怕我出糗?还是怕我真的告白?”
    楚澜倏地直起身,浑身的毛几乎都炸了,伸手就要拉纪宵:“你喝多了,话都说不清,冲一把脸。”
    纪宵顺着他,真就靠着洗手间的墙站直了。他感觉一阵头晕,包厢里头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隐约的歌声,还有当下镜子里反射的刺眼的闪光,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他心口有两股气反复胶着,一边让他恼火地烦躁,一边让他不安地忐忑。
    着实是甜蜜的煎熬,但纪宵见楚澜的态度,也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反常了——这人从高考结束后就在躲他,估计要结束某段心照不宣的绮念,但又一直开不了口。
    此前暗自下的决心,包括两年前自己立的誓言“等他分手我就告白”统统在这一刻风起云涌,纪宵看着楚澜欲言又止,终究是情感占了上风。他压抑得太久,倘若都到了现在这个田地,还藏着满腔热忱任由楚澜宰割,他还是纪宵吗?
    纪宵虽然不爱单刀直入地叫人为难,但也绝不喜欢拖拖拉拉。他的目光萦绕楚澜转了一圈,终究了结了对方的犹豫不决。
    纪宵突兀地开口:“楚澜……”
    声音轻得仿佛耳语,楚澜却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干什么?”
    纪宵很想趁机摸一摸他的头发——他还没正儿八经地摸过呢——但抬起的手只拧开了水龙头,沾湿了往自己脸上一抹,仿佛短暂的清醒能让他把接下来的感受都刻骨铭心一般。
    “你早就知道吧,”纪宵波澜不惊地说,“我一直都喜欢你。”
    从前在书中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描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世界万籁俱静”。楚澜曾经想,这种违背科学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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