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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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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倒还好。在封闭训练期内,我所接触到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点,那就是齐金明的真实性别。

我这人浅眠,山间又静,每夜睡在菱花窗下,风吹树叶的光影变幻都能把我闹醒,更别说那么大的动静。甜甜的花生牛奶味闹得满屋都是,他作为一个ALPHA,叫得比齐金明还大声,可真是A中耻辱。齐金明叫|床挺小声,主要是笑,这让我的想象力一下爆炸。我躲在被子里,幻想齐金明穿黑T恤,戴防风镜,下摆被撩到胸前,一双长腿被压在耳朵边,一边被干,一边轻笑的场景。

我当即硬得不行,居然有一种不插点什么东西就会爆炸的感觉,二十五年来头一回。可事实是,山里唯一的OMEGA是齐金明,他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而且他还躺在甜甜的床上,我屁也轮不到,只能蹭床以供慰藉,在春梦里,依旧是黄沙漫天。



第四章
第四章
六月中旬,杭州入梅,阴雨连绵,齐金明的仿古庭院开始漏水。我和甜甜被赶上屋顶,被迫帮齐金明补瓦片。

于是我和甜甜一人戴一顶斗笠,披着雨衣,爬上屋顶,蹲在漏洞旁边,开始一片片把破瓦置换。甜甜干活认真,雨水从斗笠边缘飞下,形成一道雨帘,将他的小脸和世界隔开,不惹尘埃。我仔细看他,这小孩唇红齿白,性情和顺,怎么就跟了齐金明这个牲口?我来了兴趣。

我偷偷叫他:“哎,师兄,你跟咱——”我下巴冲院里点点,指向芭蕉下饮茶的齐金明,又接道,“师父跟了多久了?”

甜甜展颜一笑:“我八岁就跟着师父了,今年我十八,快十年了。”

我心想好嘛,这还是一个养成系的故事。于是更加笃定齐金明在我心中的变态形象。

我又问:“那你爸妈呢,他们能让你整天跟师父混一块儿?”

甜甜瘪瘪嘴:“我爸妈早死啦,当年要不是师父救我,我家里可就真的满门抄斩了。”

我一听,更是不饶人,缠着甜甜跟我讲其中缘由。甜甜叹一口气,手捧瓦片,凹面向上,还没来得及往下盖好,这就开始了他的故事。

下面是甜甜的故事。

我姓蓝,家里是云南人,我爸爸是做玉器生意的,所以给我取名叫蓝田。我爸爸什么都好,就是爱赌石,赌石你知道吗,未加工的石头叫做毛料,毛料是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哦你知道啊,那我就略过了。

我爸爸赌石十赌九赢,得罪了很多人,最后就死在赌石上。他最后一次赌,是有人约他去中泰边境赌石,他欣然赴约,不知道那是个鸿门宴。那晚他本来不想买,但朋友约他,他抹不开面子,就买了两块,到了最后全部剖开看绿看水的时候,发现全都是破石头,一文不值。我爸才意识到这是来找他麻烦了,甚至不止是找他本人的麻烦,还要灭我们全家,夺走家产。

那时候师父是我爸的保镖,但他不合群,所以总落在最后,甚至经常让人忘了他的存在。那天他感觉不对,提前躲到了厕所,等到大家刀枪相见的时候,他从厕所翻了出去,直接跑回了我家。

那会儿我在花园里玩球,看到师父翻墙进来,还招呼他一起来玩。结果师父一下抱起我,三两下翻出院墙,我们逃走没多久,就听说了我家惨遭灭门。你别那个表情,你可以去查呀,不过当年报纸上只说是一户人家遭人报复,无人生还。

后来?后来师父带着我离开云南,我们流浪江湖,远走高飞,再也没回去过。

故事说到这里,甜甜手中瓦片向上,已经积了满满一勺雨水,雨水溢出,水珠清澈,一瓣瓣砸到屋顶上,全都碎了。

我有点如鲠在喉之感,齐金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没想到啊,这厮可真是兽面人心。

我刚想到这儿,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是齐金明站在底下用碎瓦片打的。他还叫了一句:“辜舟,别偷懒啊!”我不知道他怎么能打那么准,莫非真如甜甜所说,他就是这样一个武林高手,江湖打滚,浑身是胆?

我无暇再想,那是因为我的脑袋被瓦片打破,流血潺潺,一个不慎就要往下摔去,甜甜吃了一惊,想要伸手拉我,却没抓住。我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伤筋动骨,而是落在一个坚实怀抱里,我睁眼一看,是齐金明,丫冲我呲牙一笑,大手一按,我失去意识。

我对齐金明的判断越来越失衡了。

他是个OMEGA,却身手了得,横行大漠无阻,光是信息素的味道就能杀人于无形。我小时候玩过一款游戏,玩家操控一个肌肉发达的虬须汉子四处杀戮,这个汉子的真实身份是希腊战神,这款游戏的标志就是一个希腊字母Ω。我想齐金明的性别恐怕和Ω有关,而和OMEGA没啥关系。

更重要的是,我从未在车队司机的闲聊里听过有关他的故事,我以为这样的OMEGA在镖界里得有个什么一枝花的名头,对ALPHA们来说,应该也是颇有吸引力的。

但是并没有。

封闭训练持续了一整个夏天。这个夏天格外多雨,我和甜甜补了一个夏天的屋顶,可总也补不好,甜甜说是屋子太老,年久失修。杭州又热,我是整夜整夜睡不好觉,只能抱着膝盖缩在墙角,避开被雨水打湿的被褥,拍死一只又一只虫子,还被迫听隔壁嗯嗯啊啊声,简直五内俱焚。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找茬:“我舅把我送这儿来是为了封闭训练,你除了让我补屋顶,你教我什么了你?”

此时齐金明站在院里芭蕉叶下,正在听雨,这个风雅的举动与其人设甚不相符。

他问:“你现在多大了?”

我说:“二十五。”

他说:“我五岁开始高强度训练,才有今天的结果,你二十五了,筋都硬了,你还能学什么?学个屁你。”

我毛了:“那你叫我来封闭训练你妈啊?”

他一拍芭蕉叶,雨水溅了我一脸,我瑟缩一下,不敢造次。他笑笑,以示和善,又说:“我叫你来,就是让你和我天天相处,了解我,相信我这个人。你是没法改造了,以后请我当保镖吧,把你的安全交给我。这也是你舅舅的意思。”

很久之后,齐金明才向我低头认错,其实就是他屋顶坏了找不到人修,所以才把我强留在那儿。



第五章
第五章
夏去秋来,辜家迎来一年两度的走镖。走镖拿货一年只有春秋二次,夏天温度高,容易滋生微生物,古董刚从地下掏出来,到我们手上还没捂热估计就得烂了;又所谓秋收冬藏,冬季则是算账、计件和入库多些。

和上次半路杀出不同,这次齐金明和我一同从杭州出发。在行程中,我发现齐金明成了我和车队司机间的天然屏障。司机老A们瞧不起我,却有意避开他,我甚至觉得他们有种被齐金明打怕了的感觉。

拉拉扯扯到了新疆,这次不住在城里,而是数个车队围着一个地洞驻扎。想来地洞就是运输古董的出入口,古董一上地面,土夫子出了价,大家伙马上就地分赃。而车队并不只有辜家的,除了我家的人,还有一些地头蛇和南方商家。南方商家我并不在意,他们出不起高价,加之路途遥远,也带不来什么高手,要买要抢都比不过我家,只能捡点剩饭吃吃;我忌惮的是那些地头蛇,万一为了抢货而抬价,把他们给惹毛了,一个电话摇几百个人来,我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齐金明给我分析的,我拿来主义一下。

齐金明说,所以要平衡好和地头蛇的微妙关系,要么干票大的就此撕逼,要么维护友谊步步惊心,过去的辜家选择了后者,可以后如何选择,就要看我的了。

宫心计的部分我没太明白,但我听他这意思,这票估计挺大的。

已过了讲好的六点,土夫子迟迟不上来。天色见暗,温度下凉,司机老A们燃起几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又开始舞刀弄剑,吹牛唠嗑。这时有人掏出几条土狗,改造过的,各自拿着显摆。我一看,土了吧唧不说,还相当糙,比不上我的小手枪。我的手枪就跟特工电影里拿出来的一样,精致高级,便于携带,不知道我舅舅跟哪儿缴来的,转手送给了我。不过这时我幸好没有把手枪掏出来,因为后来齐金明告诉我这种枪叫“掌心雷”,解放前是女特务用来防身的。

那时枪被传来传去,最后递到我手上,老A们怂恿我玩上一玩。我没忍住,拎着枪站了起来,瞄准了不远处一个木头削成的人桩。人桩是老A们无聊做的,平时里拿来练拳试刀,已经惨不忍睹。

我很后悔当时没有经过齐金明的允许就私自放枪,因为这件事让我接下来起码两年都成为老A间的笑柄。当时的情况是,我瞄准脑袋,扣了扳机,大脑还没来得及去判断是脱靶还是十环,身体上的痛楚就让我惨叫出声。你猜怎么着,我的手部肌肉太弱,土狗后坐力又过强,我的手腕被生生震脱臼了,而后坐力让我急急连退几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未熄灭的篝火堆上。

到底有多丢脸我已无暇去想,因为肉体痛苦已胜于一切精神打压。事过境迁后,我对一切身体先天残缺或者后天遭遇事故者都十分尊重,遭此一役,我知道了身体安好是多么舒适,值得讴歌。

老A们碍于我的身份,只敢断断续续地笑,不乏有人背转身去大口呼吸,是笑得气短的表现。这还是自家人,别家人已经笑疯了。齐金明竟然没笑,他过来把我一把扯离地面,将我带回车上,检查了屁股无碍后,他开始给我复原关节。

齐金明双手握着我的右手腕,迅速一合,咔吧一声,将关节复位。我痛得眼前一黑,无力再叫,但已经比刚受伤时好过得多。过了一会,我再抬头,车外天幕已是暗紫,夜风吹过,依稀看到黄沙扬起。齐金明的脸逆着光线,看不大出表情,双手还握着我的手腕,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齐金明说:“底下的人现在还不上来,说明挖到好东西了,但他们还想不好怎么开价,甚至说根本不敢开价,我现在偷偷下去,先下手为强,你在车上等我,我一上来我们就跑。”

我问:“不跟其他家的人分货了吗,这样是不是要出事儿?”

齐金明说:“这些人不讲可持续发展,地下都快给挖空了,这条线也快没意义了,咱们捞笔大的,以后再也不来了。”

此时我才不是什么领队人。我只是瞧着齐金明暗处的脸,点头如鸡啄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完全托付给他,没有二话。

说罢,他将护目镜从额头上移下,调整好了位置,转身迅速离去。我目送他踩沙翻过小丘,黑皮衣融入夜色,不知去了哪里。

而我没知会任何司机,从后座悄悄挪下,举着残掉的右手爬上前座,还趁着他们一次使枪发出爆响偷偷发动了车,万事俱备,只等齐金明出现。

过了不久,车队围住的地洞开始冒烟,阵阵浓烟不绝。有人叫声不好,说底下要么内讧要么意外,吆喝着都下去抢东西。而辜家司机没一个来过问我的意思,纷纷脱衣活动筋骨,一个接一个跳下地洞。

我忍不住叹口气,把脑袋撞上方向盘,我到底是有多垃圾啊。

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少,只留几个老弱病残留守,战斗力强的都下了地洞,徒留地上几堆篝火跳动。又过了五分钟,齐金明从丘后现身,他低身屈膝跑下沙丘,一般人这个姿势早就摔个狗吃屎了,他竟然脚步飞快,迅速到了车边。我看着齐金明在窗边露头,上了副驾驶,又从皮衣内揣里掏出一个东西,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这是要把功劳都给我啊。

我低头一看,是个玉佩,西域风格纹路,什么橐驼什么莲花,我一概不懂。

他微微喘气,又说:“看什么,塞领子里,一会儿磕着就完蛋了。”

我闻言立马把玉佩塞进衣服,又按了按,保证它和胸口贴在一起。我没有胸毛,石头和皮肤直接接触,冷得我一个激灵。

齐金明笑了笑,他还戴着护目镜,镜片被尘灰覆盖,一头黑发也乱七八糟,还夹着不少沙石。

我还想寒暄两句,他却说:“拉什么家常呢,少爷,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赶紧的吧。”

我应了一声,挂挡松离合,车悄没声溜了出去。

跑了两分钟,我才告诉齐金明:“师父,我可是没有驾照的啊,被警察抓了就不好了。”

他确实有点震惊,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一驾考就紧张,科三考了十次,只好重新来过,结果再考,连科二都过不去了。

齐金明无语,只是望向窗外,半晌后说句:“完蛋了”。

我心想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只是没考过而已,没想到齐金明这个野人,还搞资格认证这一套呢。于是我说:“不会吧师父,我回去就努力再考一次,我主要是太紧张了——”

他又说:“完蛋了。”

我恼了:“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么?!”

他指着后视镜骂道:“你再不快点我们就给人追上了!你说是不是完鸡|巴蛋了!”



第六章
第六章
我一看后视镜,好嘛,十几辆越野车跟在后头,全部打着远光,生怕闪不死对方,好少几个争货的人。我见状大踩油门,车嗖一下飚了出去,沙漠夜里风大,差点没把我天灵盖给揭下来。

后面追兵也不恼,估计是觉得我很弱,犯不着搞追逐战,只是不远不近地吊着,我快他们就快,我慢他们就慢。一行车很快从沙漠进了小城,又穿城而过,一直往郊区走。我开始看到铁轨,标识都是异族文字,于是开始心神不宁,生怕一趟飙出了国,跑到吉尔吉斯斯坦去了。

我就这么无证驾驶着,拉着齐金明一路向西,都知道高速费油,车子跟着铁路跑,很快在一个三岔口不动了。

追兵暂时未到,齐金明先下了车,大概是想办法去了。我有点懊恼,伸手欲痛打方向盘,却忘了右手暂时残废,这下痛得我眼冒金星。此时铁轨上传来铛铛响声,地面开始震动,齐金明开始大叫我的名字,辜舟辜舟。我挣扎着下了车,看到一辆老得几乎报废的运煤火车,正要死不活地往这边开。

齐金明伸手招呼,示意我往上爬,看样子这是小站,火车不在这儿停,好在这儿是个弯道,火车减速了,加上车子又破,速度慢得人可以跳上去——起码对齐金明来说很容易。

我目睹齐金明随着火车跑了几步,飞身一跃,挂了上去,跟铁道游击队似的。他一手拉车厢栏杆,一手要来捞我。我见状跑了过去,伸出左手就想抓他,却不防后面有人竟然开枪,几梭子打了过来,我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我稳住身形再抬头,齐金明已经离我好几米远,而后面追兵已至,有人伸手出车窗来揪我的脑袋,也有人下车追我,枪管都快戳着我的屁股了。好在他们忌惮我的身份,只敢开枪警告,不敢要我性命。我看着齐金明挂在车上,喊着什么,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枪,我心想别人有枪我也没办法,接着他又摸自己腰间,我才明白他说的是叫我掏枪。

我跌跌撞撞,用仅存的左手摸出枪来,侧身对着后面来者就是一枪。我用屁|眼想都知道打不中,但有人绊了一跤,同伴以为是给我打中了,都是一惊,速度慢了下来。而齐金明抓着栏杆向我跃来,一下将我拉了上去。

追兵开车又追了我们一阵,到底还是赶不上火车,渐渐落了队伍,很快地,一辆接一辆都不见了。

我一身大汗,累得虚脱,躺在煤上,火车吭哧吭哧,十分催眠,我一下就睡了过去。等我醒来,天色熹微,晨星寥落,周围自然环境大不相同,多了许多植被,想来该是离开新疆,进入青海了。

我一看手表,凌晨四点,再一看身边,齐金明侧躺在我身边,双眼阖着,也是累了,还没醒来。

我没去打扰他,而是坐了起来,放眼四周。沿铁路望去,草原莽莽,山河广阔,加之半夜曾有微雨,此时空气湿润,令人神爽。我深吸口气,抚上胸口,又摸到了玉佩,心情顿时澎湃,禁不住想吟诗一首,一开口就是“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我听见齐金明在笑,低头一看,他没睁眼,眼球不停转动,假寐罢了。

我觉得有点丢脸,不再开口。齐金明一手撑起脑袋,一手摆了一下:“没事儿,你继续,我不打扰。”说完这句,他顿了一顿,接道,“念得挺好,大气。”

既然他已发话,我也只好继续,什么虎踞龙盘今胜昔呀,天翻地覆又慨而慷了。结果吟到“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我尴尬了,仔细想来,我们就是穷寇啊,被人追得屁滚尿流,还好意思在这里吟诗。

齐金明翻过身去,躺成一个大字,又呼出一口浊气,那一瞬间,鞣革铁锈之味滚滚而来。他的姿态闲散,神色放松,甚至发出了开心的哼哼,并非是在勾引,或是意欲承欢。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如此,只为了自己而散发信息素,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他的心神驰骋在那片疆域,风沙狂荡,他倒逍遥。

齐金明用气味洗劫了我,搞得我思维一片混乱,就在此时,他冲天翘起二郎腿,竟然接着吟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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