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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宠-楼雨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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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完全没有逻辑可以讲,前一秒还好好的谈话,下一秒就撒泼发起疯来,又哭又闹,严君临怕吵到邻居,冷声斥喝:「向怀秀,闭嘴。」
「你那么凶干么!」
「……」对外人,他一向都这个脸色,要他对亲人以外的人和颜悦色,软言轻哄,有点难。
醉汉抽面纸擤鼻涕,泄愤地边擤、边拿刚出炉的馄饨丢他。
好没水准的行为。他拧起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对啦,我知道你很不屑我,瞧不起我的所作所为,想教训就教训好了!」
「我没有要教训你。」那些话,在如今看来,只是狠狠打回自己脸上,反嘲他当初的自以为是。
「你有!你说我不自爱,不自重!但是如果有得选择,谁愿意作践自己?谁不想活得有尊严?那是因为我没有你这样的家人,我不像你弟弟那么幸运,有人保护、有人爱惜、舍不得他们受一点点欺凌和委屈,我有的只是自己……被欺负、被看轻都只能自己咬牙吞下去,没有人会替我出头,没有人……」
「我收回那些话。」
向怀秀听不见,只是一心一意地哭。
他压抑太久,内心有太多的委屈,一哭,便停不下来。
严君临静了静,移步过去,才刚靠近,就被牢牢抱住,死命哭,将眼泪鼻涕全往他胸口擦。
犹豫了下,抬起的掌,落在那单薄的肩背,轻拍安抚。
「向怀秀,我向你道歉。」
青年吸吸鼻子,抽噎道:「你都不知道,在医院看到你宠爱家人的模样,我好羡慕……如果我也是你的家人,你会不会也那样对我?宠我、疼我、保护我?会不会?会不会?」仰着脸,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或许……吧。」
「那我想当你的人……」
他记得,最后青年是这么说的。
一个人撑得太久,真的累了,说是投机也好、软弱也罢,只想躲进愿意为他撑开的保护伞下。
严君临无法说那样不对,毕竟他吃了多少苦,没有人知道。
垂眸,静静睇视在他怀中安然沉睡的脸容。一直以来,除了至亲,他不曾关注过谁,应该说,外人的情绪、想法、感受,从不在他的考量内,向怀秀是第一个,让他愿意正眼去瞧的人。
至少,会想看他好好地吃、好好地睡、好好地过日子……
匆促的脚步声朝这儿接近,一名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正要张口,被严君临冷然投来的眼神噎了回来,莫名弱了嗓:「那个……线上人员要转场了,下一场的展销Model是怀秀……」
「嗯。」严君临不轻不重地淡应一声。
「……」公司的大客户可不能乱得罪,但严总好像没有要叫醒人的意思,并且摆出「还有事吗」的表情在赶人了,工作人员不得不摸摸鼻子先离开。
严君临这才低头,轻推怀中那人的肩。「向怀秀,起来。」
将醒未醒间,本能想再多蹭两下,被厚实的掌隔开,理智且坚决地将他脸庞推离。
这大半天还得在外头跑,衣服皱了怎么见人。
看清眼前的影像,向怀秀总算清醒,肩背瞬间打直,忙拉开距离,还多此一举地往旁挪了挪身。
「那个……严总,对不起,我睡昏头了……」
对方淡瞥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看起来……不生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被推去撞墙,毕竟,他知道对方有多不屑他,不屑到连扶他一把都嫌脏了手。
「那个……」场面有点干。严君临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他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来打破这股无言的窘境,他们应该也不是能聊天的对象,那……还是他找个说词,赶紧抽身?
正要开口,严君临不疾不徐丢来一句:「想清楚了吗?」
「想什——」旋即领悟,指的是自己半胁迫,逼对方包养他的事。
这种酒后失态、胡言乱语的蠢事,忘了就算了,还拿出来旧事重提做什么?取笑他吗?
「我、对不起,那天我可能有点失态,说了什么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有冒犯的地方……」
「我知道你醉了,但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假话。」商场打滚多年,历经家业兴衰,看过太多不同人的嘴脸,人情世故、世情冷暖全尝过,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他自认还不会摸不透几分。
人是醉了没错,但卸下心防后,吐出的句句是心声。
一瞬间,向怀秀脸色炸红。窘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当它是玩笑。如果我那天说的话,你已经不记得,那我再重申一遍——好,向怀秀,你的要求,我同意。如果你真的累了,想到我这里来,你的问题我能解决,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到多少,但——最基本的庇护,我想我还做得到。你的要求,是这些吗?」
向怀秀愕愕然,很愚蠢地张口、闭口,找不到声音。
如果最初是羞窘,那这一刻,就是错愕。
「为、为什么——」
「你撑不下去了,不是吗?」严君临平静地指出事实。
一堆疯言醉语下,其实,只透露出这一道讯息——他在求救,很痛苦、很挣扎地向他求救。现在的向怀秀,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稻草,就会全然地崩盘瓦解。
他居然懂!
向怀秀怔怔然仰望着他,张大了眼,努力不让眼底的泪光凝聚落下。「所以,你是同情我吗?」
严君临不答,淡道:「你只需要想想,当初考上大学时,怀抱的梦想是什么?家人的期望是什么?这些,真的要舍弃了吗?我想你还放不下,所以那张休学申请书填了却始终送不出去,但是长此下来,你四处兼差,学校的缺课时数太长,你这学期要怎么过?」
因此,别人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什么?
这就是严君临那天说,想清楚了,再来找他的意思。
话说到这上头来,已经够清楚了。
严君临是愿意的,虽然他不晓得为什么,但,他自己呢?愿意吗?
误打误撞被推上这条路,他脑袋还懵懵懂懂,摸不着头绪。
清楚表达完该传递的讯息,严君临也没多作停留,起身离开。
「严总……」向怀秀回神,连忙喊住他。
男人在门边停住步伐,微微侧首。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严君临睐他一眼,那深沉意绪他没读懂,只听对方淡淡抛下几字——
「没这回事。」
没这回事。
所以是……不讨厌……吗?
人家明明就没说什么,甚至连个暧昧的边都构不着,他也不知在憨什么,莫名地……脸热了半天。
* * *
挣扎了数日,向怀秀最后还是去了。
找到那张被他随手塞进口袋、皱巴巴的名片,来到这里。
如果最后终究得走上这条路,那他宁愿这个人是严君临。
既然对方没想象中那么讨厌他,那真的没什么好考虑的,会多挣扎几天,只是残余的自尊作祟,放不下身段而已。
讲难听些,套句连续剧台词,大抵叫:贱人就是矫情吧!
他苦笑。
说穿了,现在的他,又有好到哪里去?逢迎卖笑,任人上下其手,明明恶心到想吐,脸上还是得堆着笑,不敢大声说:「拿开你的咸猪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卖给一个人就好。
他不矫情了。
至少,严君临不会轻践他,虽然骨子里调性偏冷,但是在他来说,就是买与卖的互惠关系,彼此各取所需,不会刻意去糟蹋人,他自认对严君临还有这点基本的了解。
可是当来到这里,柜台职员带着礼貌的微笑问他有无预约时,他被问住了。
这时才想起,他忘了该事先打电话询问一下对方方不方便,这样贸然跑来,似乎太过莽撞失礼。
女职员打量他的表情,试探地问:「先生贵姓?我替您拨个电话上去询问。」
一秒钟闪过的落跑念头,硬生生被斩断,不一会儿,女职员放下话筒,亲切道:「请稍等,待会会有人来带您。」
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出了电梯疾步朝他走来的男子,他认出是严君临的贴身特助,看过好几次,严君临外出洽公都会带着他,很是倚重。
「向先生,这边请。」
「……谢谢。」他低声致谢,转身前,留意到柜台人员投来的打量目光,似是好奇他的身分,竟要劳驾严总的得力助手亲自接待。
连特助大人也有同样的疑问,只是训练有素,没表露得太明显而已。
他被请进接待室,送上茶水、点心,并解释严总正在开一个极重要的会议,需要劳烦他稍等。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忙,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对方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进入另一道会议室的门。
所以……还真的是很忙,会议中途被临时叫出来接他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又窘、又不好意思,他不经大脑地贸然前来,还真造成别人的困扰了。
这一等,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然后那位特助大人,又过来转告他再稍等,严总需要立即与国外客户视讯。
再等等等,特助大人来了两三回,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连特助大人也忙到忘了他的存在。
大概……四个小时有了吧,已经过了晚餐时间,等到最后,不免坐立难安,胡思乱想起来。
该不会……是故意晾着他的吧?
虽然他不觉得,严君临会是那种无聊寻他人开心的那种人。
还是……他多犹豫了几天,惹对方不快,改变主意了?
若是这样,那他这样冒冒失失跑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如果对方不好当面跟他说,所以用这种方式婉转告知,那他是不是应该趁脸还没丢尽以前,赶紧摸摸鼻子,自己默默消失会比较好……
他悄悄起身,正准备开溜,对面总经理室的门正好打开,严君临步行而出,正好与他打了照面。
「半个小时之后,您与成泰的王董有个饭局……」他听见,那位特助大人这么说。
他当下,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够尴尬又多余。
「那个……不然你忙,我先……」闪人。
话没说完,手腕被握住,男人望进他有些不安退缩的眼眸,坚定一句:「一起来。」
「啊?」你谈生意,我去做什么?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男人,难得唇角微微勾起。「去吃饭。」
直到被人一路拉着走,向怀秀脑袋还懵懵的。
他刚刚……有看错吗?严君临是不是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
这个王董来头有多大,他其实也没有很清楚,反正就是傻傻跟着严君临走。在对方疑惑的目光望向他时,被严君临以一句:「自己人,无妨。」交代过去。
然后,就什么都入不了他的耳了。
他完全听不见他们后来都说了些什么,脑中就呆呆地重播那句:「自己人。」
严君临说,他是自己人……
那么信任地,将他带在身边。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看起来一定很呆,连点餐都是严君临替他点。
「牛肉吃不吃?生菜呢?海鲜会不会过敏……」对方一一询问,他只要负责点头、或摇头就好。
「那你挺好养的。」结论。
「……」他本来就不挑食。
结果,真的是严君临谈生意,他在旁边埋头吃吃吃……
他觉得自己扮演的角色好囧。
而且谈到一半,中场休息还会记得转头关注他有没有吃完,然后再将自己没动用的食盘往他的方向推。
「那你养胖一点嘛……」
他记得,自己曾这么说过。
所以,现在就开始在执行喂食计划了吗?他们应该还没正式谈过吧?男人怎么知道,他给的答复一定是肯定的?
旋即,心底另一道小小的声音吐槽回来——
……废话!难不成专程来否决这件事?谁那么闲。
看男人又准备招手唤来侍者,不是吧……
他仰起脸,小小声说:「我吃不下了……」
又不是喂猪,揠苗助长是不对的呀!
男人动作一顿,总算高抬贵手饶过他,拍拍他的头,将甜点推向他。
好吧,一盘巧克力布朗尼而已,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吃归吃,要抗议也只敢低下头,很俗辣地腹诽:「严禁拍打喂食。」
「什么?」男人啜了口咖啡,侧眸瞧他。
「没事。」埋头,努力消灭甜点。
这一餐,大人们显然是谈得宾主尽欢,而他吃得很撑……
送走客户后,男人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安安静静。
男人寡言,而他刚好也不是聒噪多话型的人种……现在才后知后觉,想到问题一堆,往后,他们要怎么相处?个性能合得来吗?总不会只在床上消磨吧……
思及此,他脸一热。
其实……连在床上能不能合得来,他都不肯定。
男人一面开车留意前方路况,偏头瞧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还没吃饱?前面有一家不错的——」
「……」求求你住手,大爷!还没喂够啊?
他苦着脸。「我真的撑了。」再吃下去,就要哭给他看了。
「我以为你很饿。」男人完全没有自我检讨的意思,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你一直忙着吃东西,一句话都不说。」
「……」所以才卯起来点餐喂食?原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而且你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餐了。」
「……」是这样没错。每天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仓促把食物塞进胃里补充能量,就得赶着下一份工作,连吃进去的食物是什么味道,都没法好好品尝。
但是今天,这餐他吃了两个小时,放慢了速度,听得见台上演奏的优雅琴音、吃得出巧克力的苦甜、尝得出干贝的鲜、入口即化的鱼排口感……每一道精致美食,都让他幸福得想哭。
这种悠闲的日子,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会吃垮你……」看到账单的时候,他好心虚。
男人挑起一边眉。「放心,你暂时还没那个能耐。」
「我平常没那么会吃的!」他赶紧为自己辩解,怕把对方吓跑。「刚刚是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坏了你的事就完蛋了,可是晾在那里又很奇怪,只好拼命找事做……」而在餐厅里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吃。
还好,他应该是没有做出什么不得体的行为,丢了严君临的脸。
男人在停红灯时,挪动放在排档杆上的手,摸摸他的头。「你太没自信了。」
向怀秀不是那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人,几次见他跟客人周旋,言行谈吐、应对进退都拿捏得当,识大体、知分寸,真正低俗之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那是因为……」严总您霸气撑全场呀,在你面前,谁不卑微渺小。
他原本也觉得自己没那么糟的,但这一年多下来,被现实打击得七零八落,遥想当初那个妄想跟严君临相提并论的自己,只觉可笑。
瞧瞧自己现下的处境,挣扎到最后还不是得向现实低头,那种神人等级的意志力,果然不是他凡夫俗子办得到的。
既然认清自己没有耍傲气的本钱,那就妥协个彻底了。
「那个……」真正要开口,还是难堪得无法启齿。「我、那个……」
严君临淡瞥他一眼,接口:「我知道。」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啊。
「向怀秀。」男人沉缓地吐声。「我再说一次,你的事,我扛。」
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慢、特别清晰,那是男人对男人,最郑重的承诺。
他说,我扛。
向怀秀瞬间,便哑了声。
他不知道,有人坚定对他说「我扛」,会是这种感觉,胸口热热胀胀,说不出话来……
「那,你可以扛多久?」
「三年。到你毕业为止。」然后,是男人的话,自己的人生,自己闯。
「够了……」这样就很够了,这人愿意为他撑起保护伞,保障他三年安稳无虞的求学生涯,他已经满怀感激。
「只有一件事,我恐怕办不到。」
「什么?」万能严总也有办不到的事?
「拍打喂食那个。」淡淡地,提醒他方才在餐厅的要求。
「咦?呃……」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炸红。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啊啊啊——
内心无限轮回地哀号惨叫,简直想就地挖个洞钻进去。他没事耳力那么好干么啦——
直想掩面泣奔的当口,眼角余光偷瞄了男人一眼。
这样……算是在打趣他吗?
默默地……囧了一下。
严老大啊……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有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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