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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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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宝一样。被眼罩遮住的那个眼睛因为长时间不见天日,流畅的眼皮有些发红。
他去净了那些伪装,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明亮而锐利,和南方三伏天里的太阳一样,浑身都是耀眼的活力。
陆含章觉得他顶多才二八的年纪,真不知道是哪根筋给抽到了,居然把自己搞成这么一副猫嫌狗不待见的倒霉模样,丑就算,还那样猥琐。
他心里暗藏了一个秤,他臭不要脸的把那秤的秤砣算成自己的身价,秤筐里是刀疤脸的柳长洲的信赖,现在,他默默的在那秤筐里加了分量——少年老成的柳长洲的信赖。大概是因为前后反差太明显,他竟然觉得柳长洲本来长得还挺好看的。
然而他一讲话,陆含章发现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十分掉节操的死瘪三,只见他嬉皮笑脸道:“哎,老板,你们衡门的师傅会烤兔子吗?”
陆含章凉凉道:“……会烤金斗你信吗?”
他嗤了一声,从那堆被烤的面目全非的火堆里捡起两根尚算直一些的木棍子,说:“别忙吃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办了。”
他四处看了看,招呼柳长洲来到一处石块堆叠的浅水滩前,把两根木棍的一端抵在一起,连接处靠在石壁上,另一端卡在地面上稍微耸起来的土疙瘩上,两条木棍和地面恰巧围成一个十分稳定的“三边”,整个“三边”平面倾斜着靠在石壁上,这个“三边”平面、石壁和地面三者间恰好又是一个“三边”。
陆含章解释道:“可以这样办。既然凿不进去,那就不凿了。我们可以在悬河口出水口的位置,东西两端架起这样一个结构。西侧的支撑杆可以直接卡到悬河口的水帘壁角上,把东侧的那根埋进河床里。”
“你说的那个水闸门的上端要连带一个能够相互配合的凹凸结构以供旋转,它也没必要高百仞,只要能让八成以上的大船通过就行,大概能有四五丈的高度吧。水闸门上面不走水,它其实只负责拦截闸门闭合时被迫上升的水体,所以可以选择强度大的浇筑结构,和清河县的护城墙墙体那样就行。”
陆含章“啧”了一声,鄙视道:“谁的主意啊?高百仞?他怎么不逆天呢?要高百仞的话,那一天也不用干别的了,净开合水门关了。真是,蠢。”
柳长洲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表情,睁眼说瞎话道:“苏钰。”
他皱着眉想象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固定的门轴和一个旋转的门轴连接的画面,把那半扇固定半扇活动的门横放过来,就是陆衡门讲的那样子了。
他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陆含章站起身,迈出一脚踏进水里,然而还没能开口说出个什么,踩进水里的那只脚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十分狼狈的往后倒。柳长洲眼疾手快的去拽他,手忙脚乱中拽到了那人腰带,人倒是给稳住了,就是胸前的衣服被拽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皮肤,修长的锁骨突兀地露了出来,还连带着顺出了一排清晰明显的肋骨。
柳长洲都无语了,这人简直就是一个纯的不能再纯的病秧子身板。
陆含章被拉了个趔趄,突然灵机一动,一只手拢起前襟,一只手弹出一根指头,“哎呀”了一声,说:“我想到了!我原先还没法解决闸门开合太重的问题,如果把杠杆和轮滑装进闸门里,那就好办多了。至少可以剩出一半的人力。”
柳长洲:“……”
无数年后的某一天,天圆地方的宇内一个分外简陋的浴室里,一个叫做阿基米德的汉子,光着身子从浴盆里跳出来,一边在街上裸奔,一边大声嚷嚷一句这时候的人都听不懂的鸟语。
柳长洲伺候陆含章在悬河口用脚丈量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意犹未尽的返回衙门。金斗正因为新伙伴小红的莫名失踪而抓狂,方秉笔手里端着烧鸡百般讨好,金斗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亲爹颇有耐心的蹲下来,捧着金斗的脸,慈祥的胡说八道:“小红找她妈去了,你知道,姑娘家家的,离不开妈。”
方秉笔:“……”
他惊奇的发现他们那个人模狗样的头儿又回来了,先别管脸上色彩一致不一致,起码又重新是此前翩翩一少年了。这一发现叫他简直喜极而泣。
柳长洲一边给金斗顺毛,一边问道:“怎么样?顾遥那里有什么消息吗?西捻最近还是很嚣张?”
方秉笔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说:“那倒没有。从派去西防的弟兄那里得来的消息,顾遥将军把所有戍边士兵分成了三部分,采用轮番巡防的办法,看上去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皇上发来的密函里称这一手是‘以逸待劳’。”
柳长洲信手打开那张纸,迎面扑来一股迎春花的香味儿,待看到那纸上的字,他险些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那纸上有一行十分清秀的小楷,字体温柔,水摇细柳一样铺陈了十个字——如何有相思,而无相见时。
落款的位置赫然写着自家小妹的名字,柳长А�
他前些日子还在发愁长У幕榧蓿恢币晕羌页硕希约骸⒊か'、金斗,现在在连着一个小红,都是光棍。结果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现在居然还鸿雁传书!
这些都先不要说,恐怕打死他,他都不能相信平时专好舞枪弄棒的长苄闯稣獾戎燮愕木渥永矗�
难怪没有媒婆上门提亲,这他娘都私定终身了!
柳长洲眼珠子一转,字正腔圆的念了出来:“如何有相思,而无……”
方秉笔劈手夺了过来,脸上腾地红成一片火烧云,眼珠子四处瞎瞟。
柳长洲捏着嗓子不为所动的继续把话讲完:“……相见时。”他贼兮兮的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流氓兮兮的问道:“哎,英雄,给传授一下经验呗,明明我才是京城一哥好吗?为什么就没有姑娘家家给我写相思?”
这大哥觉得反正以自己的眼光,肯定看不上长侵制⑵模遥挂浚琅。换崛鼋浚粘ち艘徽藕每吹牧常刖湮卵匀碛锒妓挡怀隹冢党隼吹幕盎径甲源绺侄ぁ�
他曾经以一个大哥的身份给长Ы菜悄腥说脑衽急曜迹等绻煜屡佣汲赡阏庋模挂颐悄腥俗鍪裁矗拷峁か'毫不客气的顶了回来,说就你这样的,难怪到现在都基本靠右手。
真是,女大不中留。
“你觉得长г趺囱俊彼渎诖奈剩飞献源桓錾辽练⒐獾陌素砸跹敉肌�
方秉笔眼神闪了闪,觉得早晚有一天要正式改了称呼,瞒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豁出去了。他说:“她很温柔啊,琴棋书画都比你强,性格也好……总之她哪里都很好。”
柳长洲疑惑,这完全跟自己眼里的长橇礁鋈税桑看蟾拧媸欠患渌档哪茄槌ぶ嗟亩魅肥祷岣谋湟桓鋈说陌铡�
他想起了什么,突然一顿,问道:“她没什么要写给我的?”
方秉笔幸灾乐祸的笑了,贱兮兮的说:“倒是老夫人有句话托长Ы桓悖怠。獯位乩纯彀严备径乩窗伞!�
柳长洲:“……”
第11章 不虞之祸
水门关说起来似乎挺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把整个轮廓说了个大概,而实际上那些话几乎每个字的背后都带着一长串铺天盖地的程序。换言之,几乎每个字的背后都是大把的汗水与银子。
首先说建材问题。
陆含章犀利的指出次次大坝坍塌的根本缘由:建材的来源不正,能搭建出什么好东西那才叫稀奇。门外汉柳长洲依命令照办,贴出一张告示,最大范围的扩大了选材范围,送来的范本全都交由陆含章过目。旧头目苏钰完全成了陆含章的下手,但也没见他有什么愤恨的神色,还是一副棺材脸,木木的样子。
最后挑来挑去,选定了太河府相邻的太沧府的一个商贾的材料。
再说绘图问题。
陆含章绘出来的图,工程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几乎没人能看懂。苏钰倒是能看懂,但此人基本就是个信息终结者,他自己看懂了他没法儿用大白话讲明白,是个典型的用茶壶煮饺子的人。陆含章本意是想画完图纸就撂挑子走人,做甩手掌柜的。最后被逼无奈,只能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印记、数标一点一点掰开了讲给他们听。
到后来他简直要疯了,只能亲自跳到浅水滩里指挥。
不过好在上游泄洪门还没有竣工,悬河口踩着暮秋要转入秋季的结点,如约的给断流了。悬河口出口的水将将没过小腿肚子,往来行走都还尚算方便。
起初陆含章简直受不了那水,因为他认为附近居民的狗啊猫啊什么的肯定在里头撒尿,而且上游的人指不定往里头倒些泔水、粪水啊什么的,他就站在岸边大声喊着指挥。这样喊了没几天,他的嗓子特别不争气的给哑了。
他没办法,顾不上嫌弃了,索性脱掉鞋袜,把裤腿挽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被他鄙视成粪池的泥潭子里。有时候长衫来不及掖起来,就湿淋淋的贴在小腿上。到后来他就麻木了,只是每次回到衡门洗澡时都恨不得搓下来几层皮。
柳长洲是个典型的白眼狼,他不知道心疼人,他看见陆含章特别尽职尽责的挑起了大梁,就知道自己选对了人。于是他十分放心的把悬壶口的一干大事全都交给了他,并且把郑玄歌推给了陆含章,自己开始全权处理江南总兵的各项事宜,只是偶尔会来看一看进度。
有算盘精杜蘅处理太河府的一干账目,江南总兵的兵饷几乎每次都能按时下放,整个兵营里一切井井有条。
还有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就是清河县由于悬河口购材一事,来往的商贾数量剧增,市面繁华到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反正就连楚香楼都在半年的时间内接连开了好几家分店。
总之,一切都在稳步向前。
这样两边忙碌,时光如白驹过隙,太阴历新年近在眼前了。
小气龟毛还抠门的柳长洲难得良心发现,把一干人等都请到了衙门里,还请了时下远近闻名的一个素琴公子来献曲儿。
陆含章那破罐子破摔的身子底竟在一日一日的奔波中,渐渐开始有了起色。他出门前套了一件狐毛大氅,接手工事的这小半年来,他终于能有个机会把自己捯饬的稍微有个人样了,说起来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他用一支格外朴素的簪子把一头长发简单的簪起来,裹紧了大氅正准备出门,谢卿云在他背后惊呼了一声:“东家,你有白头发了!”说完背后就有一只手捏着一根银白的发丝递到他眼前。
他手上一顿,看着那头发呆了一会儿,实在不理解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然后他翻了谢卿云一眼,闲闲道:“愣着干嘛,给我拔了啊。”
同时心里恨不得把那师爷拖出来,乱棍打死算了。
江南的雪有种别有风情的温柔,扑扑簌簌的洒下来,下雪的时候也一定是没有风的,周围的风物静静的矗立在一片银白里,处处都是柔和的讨人喜欢的模样。
他撑着伞一路往衙门而去,听着细细的雪粒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表情淡淡的,垂着睫毛不知在盘算些什么,神思不瞩的,连柳长洲什么时候拦住了去路也不知道,一头给撞进了柳长洲侧怀里。
柳长洲自己心里明白,在他任用的所有人中,陆含章是分量最重的一个。他自己一手把持着江南总兵,而这人则站在他的背后,一手撑起了整个悬河口这么一项大工程。他手下管着陆陆续续征来的两万兵马,陆含章手上没什么权力,那也管着近两千号来往劳役。
所以在所有人里,他就格外看重陆含章,私下跟他来往最多。
他伸出手在陆含章眼前晃了晃,打了个响指,笑道:“老板,回神儿了。”
这小半年里,他很多时候看到的都是陆含章跟个低层农夫一样不修边幅的样子,今天乍一看到他穿戴整齐,瞬间眼前一亮,觉得这人仿佛比以前更养眼了。
那人领口那一圈雪白的毛领子服帖的围在弧线美好的脖颈周围,衬得瘦削的下巴多了一层妖冶的美感,乌黑柔顺的头发被一根银白的发簪衬得如同泼墨,整个人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而他那一头青丝几乎要长及脚踝了,整个人多了几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味道。
他吹了口流氓哨,不合时宜的开玩笑道:“闲人长头发,懒人长指甲。一看你这头发就知道你忙里偷了多少闲。”
柳长洲不说还好,他一说,陆含章瞬间就想起了那根白头发。
眼前这人说话呵出来的白气转瞬就散,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跟他说闲话,分明还是原先初见时那个无赖,柳叶一样的眼睛斜斜的吊起来,越看越欠揍。
他皱着眉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出人意料的出手在他侧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默默的祭奠了一把那根夭折的头发,直把柳长洲搞的莫名其妙。
陆含章自己心里不好过,他就要别人跟着他一起不好过。他特别叫人心里添堵的说:“方才只是想叫师爷亲身体会一把陆某人的指甲长了多长,好叫师爷知道陆某偷了多少懒。”
柳长洲举手投降:“……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小心眼儿的吧。”
身上的毛又厚了一层的金斗狂奔出来,十分乖巧的往地上一蹲坐在后腿上,特别贱的摇了摇尾巴,把它屁股下那片雪地扫出了一个扇面形的空间,两只眼睛里都是期待的看着陆含章。
陆含章不屑的嗤了一声,然后不一会儿,他那雪白的大领子里爬出一只通体深红的蜘蛛。他嫌弃的提溜着小红一条腿,将它放到金斗鼻子上,特别没诚意的解释了小红之所以变得更像被糖醋过了的原因:“我给它洗个了热水澡,洗完它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柳长洲:“……”
对于陆含章,他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过意不去的。他每次去悬河口查看进度,十次有九次里,陆含章都是赤脚踩在水里。有一回天上掉雹子,他那么一个要体面的人,头上戴着破斗笠,身上披着不知从哪个瓜棚里扯出来破油布,一边组织劳役撤退,一边挨个儿检查浇筑工事的抗摧毁能力。这么一个本应该浸泡在风花雪月里的人,硬是被他拖上了这条破烂船,而他竟找不到可以回报他的东西,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陆含章到底看重什么。
于是这种过意不去,逐渐就变成了一种对此人在他面前言语放肆犀利的允许与默认——他越来越能容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着没话找话道:“冷不冷?喝不喝酒?”
陆含章惜字如金的分别回答了两个问题:“寒气逼人,不喝。”
打小在北方长大,此时还穿着单衣的柳长洲不厚道的笑了一下:“瞎说,明明是寒气逼你。”
前院适时传来袅袅的琴声和歌妓的声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柳长洲心里浮起个巨大的疑问——这什么素琴公子难不成没带脑子么,大过年的歌唱的什么玩意儿。
两人相互挖苦,才刚闪出院角,柳长洲耳朵动了动,敏感的突然听到一声“嘣”的琴弦断裂的声音,而后紧接着眼角扫到一个雪白的东西,映着雪光,裹着雷电之势飞过来。他下意识的把走在前一步的陆含章拦腰一抱,利索的转了个身,同时一手抽出了陆含章头上的发簪,朝着暗器飞来的方向打了出去。
两声闷哼声一前一后次第响起。
因为陆含章走在他的前面,先他一步转过了院角,而他也只来得及将人转过一半,那枚暗器深深的刺入了陆含章右侧小臂。
院子里,方秉笔身手利索的已经将剑架到了心口插着一把白银簪的素琴公子脖子上,语速飞快道:“爷,被掉包了!他娘的不是这伙人!”说完便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十分尖锐的口哨,接着从四面八方的房檐上跳下来几个衣着低调的人。
院子里那些不明来路的歌妓这时纷纷扯了面纱,手上那把扇子也一瞬间变成了杀人凶器。墙的外围适时跳进来一伙蒙面的黑衣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们一伙将近二十号人,一部分目标明确的直奔柳长洲和陆含章,一部分训练有素的挥舞刀剑牵制住了留在院子里的人。
不过虽然训练有素,依然能明显的看出来这伙人纯粹是被幕后主使丢出来送死的——他们太不禁打了。
杜蘅“妈呀”的嚎一声从位子上蹦了起来,不嫌沉的把摆放在眼前的矮几举起来,仗着自己力气大,十分没有下数的乱挥起来,这一挥还挺虎虎生风,一时竟无人能近身。这娘炮八成就没见过暗杀,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不分场合的咋呼道:“刺客不都是话本子编出来的么!他们竟然是活的!”
柳长洲:“……”他十分疑惑,自己手下怎么尽是些浑身都是硬伤的人,几乎就没个文武双全的人。
他自己平时不挑什么武器,就手抄起挂在走廊上那串大蒜,毫不讲技巧的运劲劈了过来。那串蒜愣是被他挥出了“月涌大江流”的气派,极其霸道的在最后一个近身的刺客脸上劈出了一个两指宽的血痕,随后蒜串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纷纷扬扬的蒜皮悠悠哒哒的飘落下来,飘了两人满头满脑,柳长洲见缝插针的开了个玩笑:“张师傅攒了一冬的蒜皮,估计就是为了给你下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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