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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温柔待你,你温柔待世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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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等着经藏走到自己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冰凉的恐惧从眼睛蔓延到他的大脑,他害怕了,哪个孩子看到这样的景象不会害怕呢?
他看着经藏和其他人就那样朝那群墓碑中走去,他拒绝跟着他们,但他看看四周,又只能跟上,他从护卫队中间的缝隙往前钻着,直到贴着经藏,试图在小面积的肢体接触里获得安全感,经藏顺从的让他贴着自己的手臂。
走近了才发现每个墓碑前都有一个不大的洞,黑漆漆的直径差不多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山海特别害怕里面会突然钻出来什么,他忍不住冲里面不住的瞧,但又害怕看见什么吓人的,他忍不住用一只手抱着经藏的一条手臂,跟着经藏在墓碑群里穿行,战战兢兢、神经紧绷。
最后,他们在一个墓碑前停下,它看起来与其他的没什么不同,经藏轻柔地把胳膊从山海手里抽出来,山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蹲下身钻进了洞里,他脑子里天人交战、后脊梁上的汗毛直树,他恼怒的跺跺脚,粗鲁地把兜帽拂到背后,狠狠心、鼓鼓劲钻进去了,经藏没有放出那个照明咒语,山海还能就着洞口的亮光看到他的轮廓,他高大的身躯委屈在这样的地道里肯定难受极了,后来随着向里推进,一丝亮光都没了,他只能听见前前后后传来的粗重的喘气声,湿漉漉的洞壁沾湿了他的手,浸透了他膝盖上的衣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有点恶心,时不时掉下来的一小撮儿土让他的恐惧变得更巨大了,他甚至出现了幻觉,老是觉得洞要坍塌了。洞里曲曲折折地,还有无数个岔路,他神经兮兮地努力跟上经藏,时不时向前抓一抓,直到触摸到经藏的鞋底。真是太漫长了,也太艰辛了,他觉得自己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了,真是没出息!他的胳膊和大腿都酸痛地抖起来,后面的卫士也担心迷失方向,不断的摸一把他的腿或者脚来确认,第一次抓到了他的小腿,他直接就叫了出来,经藏猛地停下转回头来,不小心把额头磕到了松软湿滑的洞壁上,“怎么了?!”
“没···没什么···”山海还没缓过神儿来,后面所有的人都因为他的喊叫而屏住呼吸,洞里弥漫着恐惧和压抑的腐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觉得就像生死几番轮回一样的漫长,洞的前方出现了点点微光,就像老旧的蜡烛的光亮,他听到好多人呼出了一口气,终于能从这可怕的地道里出去了!
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经藏灵活的跳了下去,没有了经藏的阻挡,他清楚的看清楚了洞外的情景——八个棺材像八卦一样在空荡的石洞中间摆着,中间有一支小蜡烛在细高的烛台上明明灭灭,每个棺材都是不同的式样,像是来自世界不同的角落和文化,但它们上面繁复的花纹和死亡的气息令山海想要往后退,他的头皮麻溜溜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后退的双腿抵住了后面卫士的胳膊,他向前推推山海,山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爬,他都不知道是怎么钻出洞的了,反正连混带爬的,经藏不知道用了个什么身法儿把他接住了,他不管不顾的死死抱住经藏的右胳膊,挤的相龙撕扯着爬回经藏身上,那种蠕动的触感更让山海冷汗直出。
咔拉,咔拉咔拉——棺材盖缓慢的滑开了——山海抖索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第25章 鬼族
山海激烈地抖动着,他的视野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变得有点模糊。
一阵寂静之后,一个打扮的金碧辉煌的女人从其中一个陈厚的棺材中坐起,她的头发像小山包一样高高耸立着,头上戴着富丽堂皇的冠帽,丰腴的脸颊着一层煞白的脂粉,眉毛涂的金灿灿,画着对称而繁复的鹅黄,绫罗绸缎加身,金钗玉环摇摆,“你可来了——”有点挑逗着向两人望着,带着一种奇怪的居高临下的威严。
山海一听,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点,既然是熟人,那不至于弄死他们。他这才有心思思量思量这个女人的打扮身份,稍微这么一想就觉得了不得了,大着胆子问:“您可是——则天大圣皇后?”他庆幸自个儿还记得这个长谥号。
她这才看见他这个怂王子,玩味的问经藏:“呦,哪里来的小心肝?不会就是山前的独子吧?”她语气像嘲讽穿着宽衣大袖的皇室奢靡又混乱的私生活。
山海正小声地问经藏:“我要不要拜拜她?”
“别吓他,孩子不禁吓,他们几个呢?”经藏揽过山海的肩膀。
“他们往别地儿打牌去了,我嫌他们聒噪。”正一个卫士想跳下来,一听她这话,就又缩回去了,探着头看她。
看着他她就乐了,“你们准备在这儿歇个几天?”
“就歇今天晚上,路上耽误的日子太多了,还得承蒙您收留了。”
“哪里的话,让他们先去吧——”
探着头看的那个卫士听着“让他们先去”就慌了,白毛汗都下来了,她使劲儿盯了他的脸一眼,带着让他害怕的饶有兴味。一阵石头互相摩擦的声音过去,侧边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足有两人高,里面走出来个面色白惨惨的小姑娘,上衣下裳,上绿下蓝,经藏示意护卫队的卫士们跟她去,山海有点可怜他们了。
经藏随意地坐了一口棺材的板儿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山海就呆愣愣地站在他一边儿,确实是不想坐,站着就觉得嗖嗖往外来凉风了,突然,后脊梁一湿,什么液体状的东西顺着脊椎就淌下去了,冰冰凉的,留下一道儿鸡皮疙瘩,山海以为是外面的冰壳子渗进来的雪水,他顺手一摸,对着闪闪烁烁的豆大的灯光一看,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这哪是雪水啊,这可是血水啊!殷红色的,都凉了,衬着橘红色的小火苗,更让他毛骨悚然,搁鼻子前面一闻,腥味直钻鼻子,嚯,这是被诓骗到鬼窝来了!
他再抬头看“则天大圣皇后”那眼神可就不对了,瞳孔散大了,跟个小黑窟窿似的,腿也发沉,跟黄羊见了狼似的,走也走不了,他一把就揪着经藏的侧腰了,抓了满手的厚樟皮,折也折不动,还磨得手生疼,经藏被他一拽,回头一看,脸都白了,血色全无,抓过他的手来,湿乎乎的,对着亮一看,连血带汗的,想把他拉怀里,跟拉了个梯子似的,硬邦邦的扯不动,他赶忙冲正端着茶杯喝着什么的则天大圣皇后点点头示意:“不跟你聊了,孩子吓的不行了。”
山海都没敢垫垫脚看看她喝的什么,“这孩子胆子不多大点啊,又没招没碰他的,去吧——”
“不能这么说啊,他才多大的孩子,要是你这么大连滚带爬的到这儿来,光开个棺材盖儿也吓背过气去。”
跟刚才相对的另一面的墙上,也轰隆隆的出来了一个大窟窿,经藏摆摆手“不用别人带了,就我们俩就成,那你休息,要什么明儿给我说一声,下回给你带。”
“别的不要,把刚才那个蹲洞里看我的那个小孩留下吧——”
山海脱口而出:“不行!”
武则天看他这会儿突然来胆子了,就问他:“为什么不行?”
山海连累加吓的,脑子一时也转不开,只能胡乱想到什么就往外倒腾什么,“您是在这里有着有落的,在这儿住下没牵没挂的,他有家有老的,留这里他也难受,也待不下去,您看着他这样您也难受,您就不如放他走,省得您闹心——”
武则天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冲他们背过身去,一只手支着上半身,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什么来,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透着千百年的孤冷、千百年的寂寞,她生前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孤独,以前多少男人她看都看不上一眼,现在就微小的人味儿她都倍感亲切,山海看着她几步之外的背影,闪着华贵的亮泽,觉得满心的愧疚,自己不该莽莽撞撞地胡说胡话,想去安慰安慰她,但又没那个胆子,也没法安慰,这种熟悉的无力感,置换了他的恐惧,这种几步之遥,千年之隔的感觉,再一次阻止了他接近一个人。他叹了口气,为她永远不能排解的苦闷,也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未婚夫。
他感到经藏的手在自己背后推着,他心烦意乱的被经藏搂在怀里,走向那个洞口,里面的四盏小油灯“噗”的一下子亮了,就像人类的声控灯,一张棕黄色的木质桌子在黑暗中沉默地蹲伏着,宽大的、厚重的、散发着霉味的,上面有两个银盘子,一个盘子里是一些卷曲的、可爱的绿色植物,还带着几小滴晶莹的水珠,另一个盘子则是赤红色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切糕,上面布满一些微小的孔洞。
经藏把他安置在那盘绿色植物前的凳子上,他则伸长胳膊把另一盘拉过来,紧挨着山海的盘子,他本人也紧挨着山海坐下,用一种柔软的、安抚地语气跟他解释这些恐怖的事情:“你知道吗?有的人死后,不想离开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就算阎王也没办法说服他们,他们就来到这里,这个尸身不腐的地方,过着潜身黑暗、蹉跎时光的日子,过着鬼族的日子。”山海又为外面的那个孤独的女人感到一阵难过,“所以,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搓着山海冰凉的手,“但是他们并不穷凶极恶,甚至比其他种族更善良、温和、忠诚,他们自己养些牲畜和动物,自给自足,这就是血切糕,味道好极了,你要试试的话就告诉我——”
山海坚定地摇头,他开始用小叉子卷起盘子里的可爱植物,他小心的尝了一口,脆的、甜的、冰的,流着淡绿色的汁水,虽然没有热情的寒暄和迷醉的歌舞,但他仍然能处处感觉到鬼族竭尽全力对他们周全的招待。这让他对血切糕的态度滑稽地转了一个弯儿,他举着他的金叉子,“我想我愿意试一试——”
经藏惊讶地看着他,刚才还吓的像一只冻硬的林蛙,现在却镇定自若地向他索要恐惧的来源之一,他专注地看着山海拿小叉子揩了一小块,用舌头把它舔掉,仔细的品尝着,发出愉悦的“嗯——”声,奇怪的孩子,让人费解的孩子,令人着迷的孩子,经藏无法抑制自己想去捏捏他的脸的愿望,那张可爱的脸刚因为从紧张中回过神来显得红扑扑的,幸好山海并没有把这轻柔的碰触当回事儿。
当他们吃完了饭前的开胃小菜,一个二十岁左右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还有一个留着一点小胡子的男人给他们端来了更多的菜,山海现在并不惧怕他们了,还跟他们闲聊了几句,没有比夸奖他们的菜品更让他们高兴的了。
吃完饭,经藏带山海去他们睡觉的地方,经藏举着一个烛台在前面走着,山海像往常一样跟在他后面,上下左右地好奇张望。
他们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空旷房间,房间里放了更多的蜡烛,但里面的两口棺材仍然让他有点畏缩。
“我们今天晚上要睡在这里面?”山海挑着眉毛,瞪着眼睛,活像一只在泥巴里的滩涂鱼。
“睡不着,可以来找我——”经藏放下烛台,替他推开棺材盖,里面是鹅毛铺就的洁白内衬,看起来干净又柔软,山海任命地坐在棺材沿儿上,踢下鞋子,躺进他温柔与恐惧并存的床铺,经藏帮他掩上盖儿,他伸出手挡住:“能不能不给我盖盖儿?”
“他们的顶子漏了,上面做血奶酪的滤水就漏下来了,你如果不盖,一晚上你就没法睡了。”
山海颓丧地收了手,“好吧——”
“睡不着可以——”
山海打断了他的话,“好的——你别心理暗示我,越说我越睡不着。”
哗啦——咔。
眼前一片黑暗,身下一片柔软,时不时有水滴在棺材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他在宽敞的棺材里翻来覆去,就是无法让大脑放松下来。
突然,哗啦——咔!
第26章 棺材中的一夜
突然明亮的视野,让山海反射性地用手背挡住了眼睛,指缝之中,烛光明灭的昏黄里,经藏脸无比模糊又无比清晰,几缕银色的头发先于他的脸,垂了下来,山海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鼓囊。
经藏利索地翻身进来,双臂一拉,关上棺材盖。
山海侧过去,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来了不小的地方,经藏却搂着他的腰把他拉了回去,还是像在海上的那天晚上,那个紫棠色的夜晚,尸首之间的夜晚,但这次他无比高兴能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压抑的、湿冷的地方,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所笼罩,他顺从地向后面靠着,靠着经藏的胸膛和腹部——温暖的、上下起伏的、令人感到眩晕的,经藏的尾巴卷曲到前面,遮盖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衣物他都能感受到那微硬的毛发向一个方向倒伏着,他伸手摩挲着尾尖,尚不满足的,把手翻过来,用手背顺着毛发的方向轻划着,任性地把冰凉的脚向后贴着经藏的小腿,心情愉快地听经藏发出一声“嘶——”,然后张开腿夹住他的双脚,他感觉腰间的手束的更紧了,仿佛是怕他冷的那种紧。
“你睡不着了?”山海只是想探寻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是你睡不着,胆小的小王子,还不趁着我一时的好意快快睡着——”
山海被“一时的好意”刺痛,虽然他知道那是经藏在开玩笑,并且裹挟在无边的温柔中,经藏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对他温柔的像一只帝企鹅裹着自己的蛋,但这只是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等他的怒火平复,等他的灵魂沧桑,他们的交易将失去基础,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他难过地想着,喘不过气来,可能是因为这个棺材太甜蜜了,可能是因为腰上的臂膀太梦幻了,他不禁为必到的痛苦而心慌,如果要以痛苦结尾,他宁愿不要现在的特权,他收回手,握着经藏的手背,想粗暴的扯开它,把他的温柔也一道儿丢开,但他薄弱的意志跟他薄弱的决心对抗着,他厌恶自己是个胆小鬼,他胡乱想着,不知怎么的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有那个他父亲从来不提的人,继而,他想起先前没有得到的答案,他用手肘捅捅经藏的肋骨,经藏发出一声鼻音:“嗯?——”
“我父亲为什么从来不提我另一个父亲啊?”
“提而无用,徒增伤悲。”
“是他死了,还是抛弃了我父亲?”山海追问。
“后者。”经藏听起来有点生气。
“我猜你去教训了他一顿?”山海心里也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如果经藏没有去,他觉得自己会让他不得安宁的。
“你父亲拦住我了。”
“啊——?!”山海这会儿真的气急败坏了,他完全不允许一个人深切的伤害了他的家人却不受到任何惩罚。
“睡觉吧——”经藏疲惫地说。
“做了坏事情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他自己会惩罚他自己的,睡吧——”
山海再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了,无论怎么求他,无论怎样的抚摸或轻刮他的指腹,无论怎样的焦急,最后,山海懊恼地挣出他的怀抱,把他的手猛的丢出去,就像飞抛一本厌弃至极的化学书,离他远远的,贴着那无生气的棺材。
经藏只能无奈的收好了他的破书,抑制住满心的烦躁和抑郁,掉头侧过身去,把那个不讲道理的孩子丢在身后。
黑暗,棺材,呼吸声,沉默,愠怒,羞愧。
十分钟的难堪过后,经藏讲道理的、理智的、有礼数的小王子在他背后扭转着,叹着气,他狠心的没有回头,小王子只好不知所措的攀上他的肩膀,低声说他错了,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带着颤抖的尾音,老天爷啊,你是赋予了他怎样的一副嗓子,才让他发出了这样动人的尾音,经藏无可抑制地转过身子,就像一头迫不及待的刺猬,把他还没有长出钢刺的、虚弱的小刺猬抱在怀里,肚皮承受着小家伙身上软刺的刺扎,近乎虔诚的原谅他,不论他做了什么都原谅他,即便有朝一日他会绝情的抛弃自己,就像刚才抛掉自己的手。
第二天早上与旅途中的大部分早上没什么不同,除了一队南极洲自然人的护卫队,像往常一样的抖擞精神、告别和重新踏上旅途,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可能唯一能引起山海疑虑的就是护卫队队长,说是叫做冷涯的奇怪自然人,似乎对山海热情过了头,还为他拉来了一个小雪橇,就像一顶小轿子,藏蓝色的顶、蓝灰色的小车身,不够大,但是够挡风。里面铺了干燥、温软的毛毯子,还有几个松软的靠垫,绣着清汤寡水的文饰。同样,也给经藏准备了一个,不过比这要大一些。
经藏并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反而心安理得地掀开挡风帘坐了进去,连礼貌的问候都没有,只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嗤笑、轻蔑、微微的愠怒。山海觉得奇怪极了,但他把这归为了经藏的个人恩怨,高高兴兴、心满意足地享受在软垫上的颠簸。
颠簸——颠簸——颠簸——
昏昏沉沉——昏昏沉沉?
山海努力把自己从昏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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